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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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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迷香

玄影衛領著二人, 在這羅娑教後院走了好一會兒,方才繞到羅娑教用於這迎神會的聖堂附近。

謝深玄倒有些忍不了心中感慨,道:“這地方竟然這麽大?”

玄影衛小聲為其解釋, 說:“如今在京中,羅娑教也算得上是外來教派中數一數二的大去處了。”

他二人不過才說了這麽一句話, 諸野卻已皺起了眉, 壓著聲音同他二人道:“已到了近旁, 還是莫要再多言了。”

玄影衛倒像是被諸野一句話戳中了什麽痛處,小聲喃喃道:“是哦,您現在是不一樣了。”

諸野:“?”

謝深玄倒是很聽話點了點頭, 直接閉緊了嘴,倒是將自己牽著諸野的手也收緊了, 諸野不由又稍稍一頓,低聲出言安慰, 說:“不必太過緊張。”

謝深玄沒有說話, 只是點頭。

“羅娑教高層多是胡人, 官話說得都不太好。”諸野低聲說道,“你我若在此處交談,他們只需聽一聽便知你我不是教中之人。”

謝深玄再點頭。

“二位大人,若是真遇到羅娑教人搭話,我來處理便好。”那玄影衛說道,“二位放心,近幾日在羅娑教內行走, 我已有了應對他們的法子。”

玄影衛畢竟是諸野的下屬,想來應當是很靠譜的, 謝深玄當然對此人很是信任,忙不疊點頭應下此事, 保證自己一定極為聽話,絕不會給他二人惹來半點麻煩。

幾人便不再多言,待繞過園中這最後一處假山,這才終於見著了羅娑教徒的身影,有幾人穿著同他們身上相似的衣物,正守在一處門前,不許他人隨意入內。

玄影衛朝謝深玄與諸野二人使了個眼色,謝深玄沒有看懂,只能猜測這眼神的含義,大約是說他們已到了地方了,謝深玄便也跟著點了點頭,而後等著這玄影衛用他方才所說的應對方法,來助他們通過此處。

而後他便看著玄影衛直接上前走去,直到那幾名守衛身前,朝他們極鄭重點了點頭,壓著聲音道:“迎神廢,開洗惹?”

謝深玄:“……”

玄影衛繼續用那古怪腔調說道:“窩素來介裏送東西的。”

謝深玄:“……”

玄影衛:“他悶兩素——”

不是啊,這人怎麽回事啊?

他說他在羅娑教內行走多日,學到的就是這麽個辦法嗎?

胡人說官話是有口音,可胡人和胡人之間為什麽要說官話?他難道不覺得自己這樣真的很奇怪嗎?!

啊,不行,看不下去了。

就算這人是諸野的下屬,謝深玄也忍不下去了。

就這模樣,這到底是怎麽混進玄影衛的啊!!!

果真那守衛皺起了眉,露出了很是訝異的神色,又蹙眉打量了這玄影好一會兒,這才嘰裏咕嚕冒出了一長串謝深玄壓根聽不懂的胡語,等著玄影衛回覆。

那玄影衛倒是僵著一動不動,看他這模樣,他大概是聽不懂這人口中所說的胡語的,此事倒也正常,胡族之內,所用通傳之語甚多,又多是小國,加之漢人大多分不清胡族樣貌,若光看臉,至少謝深玄是看不出這胡族究竟來自哪個國家,這等境況下,除非禮部內專研胡族語言的大人,否則應當是沒什麽辦法了。

玄影衛頗為短促地訕訕笑了一聲,顯是正緊張思索著自己究竟應當如何才好,畢竟他的頂頭上司與朝中最能罵人的謝深玄都在此處,他若表現不佳,他這仕途大概便要走到終程了,可他也不會胡語,眼下這情況,無論他如何緊張思索,他都想不出半點辦法,他幾乎已要急出了一身汗來,也正在這萬般緊要之時,倒是在他身後的諸野嘆了口氣,蹙眉同那名羅娑教的守衛說了幾句話。

他用的也是胡語,謝深玄反正是一句也聽不懂,只是那守衛好似一瞬便放松了警惕,同幾人點了點頭,主動讓到一側,請幾人入內。

謝深玄倒還很是驚訝,他垂首跟著諸野與玄影衛走進羅娑教聖堂,待確認那外頭的守衛大約不會聽見他說話後,他方才以極輕的聲音湊近諸野身邊,問:“你怎麽會說胡語?”

“在長寧軍中時學過。”諸野也低聲垂首同他回應,又特意叮囑,“進來之後,還是不要隨意說話了。”

謝深玄:“……”

謝深玄輕輕捏了捏諸野的手,表示自己明白了,可這麽一個極為簡單輕微的動作,倒令諸野似是頗為不自在地移開了目光,好似連走動時的動作也跟著稍顯得僵了一些。

羅娑教的聖堂內幾乎不曾點燈,僅在角落處零散放置了些許燈燭,而那燭火上飄來些頗為古詭的香氣,或許就是玄影衛所說的迷香。

聖堂內門窗緊閉,裏頭悶熱不堪,再加上那迷香與身上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衣服,還有角落點著的燈燭,實在令人難受得很,沒過多久謝深玄便出了一身汗,屋中太過昏暗,他只能看見靠近臨近燈燭的東西,又想諸野的眼睛似乎難在昏暗中視物,正不知應當如何才好,邊上卻又一名同他們一般打扮的人湊上前來,嘟噥了一句什麽,諸野與那人說了幾句話,那人便朝他們手中塞了支蠟燭,又朝一處方向點了點頭,像是示意他們那邊過去。

附近實在太過昏暗,又似乎總有人影走動,謝深玄不敢再說話,也不能問諸野究竟同那人說了什麽,他只是低垂著頭沈默跟在諸野身後,生怕有人發現了他們身份,待繞了幾處地方,他已有些暈乎了,這才有人為他們推開了一處門,令他們快些進去。

謝深玄方見裏頭似乎圍了黑紗紗帳,在後頭燃了數盆篝火,令本就極為悶熱的室中更顯炎熱,這屋中有不少人,也穿著同他們一般的衣服,人人都蒙著面,在紗帳中圍坐一圈,正中擺著個極為古詭可怕的神像,看起來像是個捧著孩童人頭的惡神,而這些信眾之中,也好像並無一人是清醒著的,人人神色癲狂,兜帽下露出的雙眸中不見半點清明之色。

有幾人同諸野一般,手中握著白燭,正繞著這圍坐的數人走動。諸野引著謝深玄過去,謝深玄雖然一點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麽,卻還是垂首跟上了諸野腳步,一面低頭偷偷去打量那圍坐著的幾人,試圖從中找出洛志極與羅倫茨的面孔。

可這衣服實在將人包裹得太過嚴實,謝深玄只能看見那些人兜帽下露出眼睛,有些人若是將頭垂得低一些,他便連眼睛都看不見,而大約是那據稱能夠催情的迷香的作用,他還看著幾人頗為猥褻不安地在地上扭動身軀,不時發出頗為壓抑的呻/吟。

謝深玄跟著那些人繞了幾圈,還是不知那些人中究竟有沒有羅倫茨與洛志極。那些眼睛有西域人的瞳色,也有中原人的褐黑,可好像每雙眼睛都同羅倫茨與洛志極相似,卻又好像都不一樣,他一個也認不出,心中有些焦急,正不知應當如何才好,繞著這些人走動的幾人卻已停下了腳步,最前頭那人口中念念有詞,也不知扭了一套什麽亂七八糟的動作,忽地便拜倒在地,極為癲狂地在地上狠狠叩拜了數次,那所用力道之大,好像能將額上磕破撞出血來。

謝深玄嚇了一跳,他平日並不敬佛拜神,連對神像祈福下跪都少,他還是頭一回見著他人敬神時這般誇張的舉止,只覺得有說不出可怕,而那人如此叩拜數次後,方才站起身,卻將身上的長袍與蒙面的厚紗都脫下了,再同那些在神像旁圍坐之人坐在一處,看他神色,似已吸入了不少迷香,整個人的神情近乎癲狂,也不知這舉動是不是他發了瘋。

可隨這人之後,第二人竟也照著這幅模樣,脫了長袍,對那神像頂禮膜拜,而後是第三人——謝深玄這才意識到這好像是今日這所謂迎神會的固定流程,而他與諸野正站在這隊伍的最後,此事遲早要輪到他們。

他不由有些緊張,為了能夠假扮得更像一些,諸野與玄影衛都並未佩刀,若待會兒身份敗露,他們真與羅娑教起了沖突,沒有武器,他很擔心諸野會受傷,更不用說他今日非得跟著諸野入內,他們還帶著他這個拖後腿的廢物,若此刻不能溜走,只怕接下來還要出事。

謝深玄不能與諸野交談,他不知諸野可有解決此事的辦法,他只能不安攥緊諸野的手,又覺著諸野回握回來,還稍稍退後些許,以極低的聲音同他說:“先離開此處。”

他說完這話,便帶著謝深玄朝後退去,反正此處之人不是在發瘋便是已因那迷香而產生了幻覺,幾乎沒有人能註意到他們兩個,只有原站在他二人身前的那名玄影衛,茫然回首看了他們一眼,這才猛地回過神來,也偷摸著跟上兩人腳步,準備從此處離開。

他們本該能夠順利離開,也的確沒有人註意此處,可能諸野推門之後方閃身出去,謝深玄正要跟上,卻忽地有人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腕,他嚇了一跳,原還想著是走在他身後的玄影衛,可猛一回頭,卻見著幾乎如小山般的身影擋在他身後,他甚至只能仰首去看這人面容,而這人的手捏著他的手腕,令他腕骨生疼,他卻又不敢言語,生怕自己發出什麽聲音,惹了這人懷疑。

他只能垂下眼眸,一面用力去扯諸野的手,好讓諸野回來同這人說話,可這人瞪著眼盯著謝深玄,而後移向謝深玄的手腕,只盯著掃了一眼,頭上噌地便冒出了一行紅字來。

「只有中原人,才會是這樣的菜雞」

謝深玄:“……”

等等,什麽,啊?

他也飛快掃了一眼自己的手,同這人的手相比,他的手腕的確是……略微顯得細了一點,可這人身高怕是不止九尺,那是鐵塔般的身軀,令人望而生畏,他是一個讀書人,同這種人相比,他手腕細一些,那不是很正常嗎?

可那人已狠狠瞪向了他,謝深玄幾乎還來不及反應,他便已直接伸手扯下了謝深玄蒙面的厚紗,嚇得謝深玄倒退數步,匆忙擡袖擋住自己的臉,匆匆想要將自己的手腕自那人的手中掙脫出來,也恰在同時,諸野匆匆回身,也不知從何處摸出一柄貼身短刀,直直削向那人的手腕,強逼那人松了手。

謝深玄腕上被那人捏的生疼,可一時也來不及顧上此事,諸野拉著他的手朝外快步奔去,他也急匆匆跟上,生怕自己跑得慢一些,便要被人攔在此處。

可他本就跟不上諸野的速度,又記著他們說此處有迷香,以至於他只能屏息,生怕吸入了那迷香,也同那些人一般發了瘋,可此處到門邊還有那麽長的路要走,他總不可能一次都不去吸氣,如此跑出不過幾步,身後便有幾名胡人大聲叫嚷著什麽,謝深玄雖然聽不懂,可想來應當是讓那門前的守衛莫要放他們出去,他腳步更急了一些,而諸野回眸掃了身後一樣,直接攬住謝深玄的腰,帶著謝深玄飛快朝外沖去。

門外的守衛壓根攔不住他們,謝深玄原還擔心同他們一道來此的玄影衛落在了後頭,或許會遇到危險,可諸野摟著他的腰,飛快同他說了幾句話,讓他莫要擔憂,如今羅娑教之人的註意力全在他二人身上,好像壓根沒註意到還有一人也混進了此處,只要他們能自此處逃走,對玄影衛而言,反倒能更安全一些。

他來時便記了進來的路,跑得倒也很順利,極快翻墻出去,還帶著謝深玄繞過兩條巷子,確認並無人跟上之後,方才停下了腳步。

諸野神色平常,謝深玄卻呼吸急促,只是捂著嘴不住咳嗽,好像嗆得很厲害,諸野回眸朝他一看,這才見著謝深玄蒙面的厚紗早已不知去向,他方才一直以手掩面,偏生裏頭太過昏暗,又急著自此處逃離,一時之間,諸野方才竟完全沒有看清。

他只怔了片刻,便立即要領謝深玄繞回方才玄影衛的店鋪,可他自己心裏也清楚,太醫院好像還未琢磨出著藥的解法,他也不知道光吸上這麽幾口氣,這迷香是不是就能發作,他只是焦急。

這一步尚未踏出,謝深玄已拉住了他的衣袖,還同他擺了擺手。

“有些糟糕。”謝深玄捂著嘴,幹嘔了幾聲,道,“我好像吸了好幾口他們的迷香。”

諸野:“……”

“走不動了,腿軟,實在走不動了。”謝深玄臉色有些蒼白,“我……有些頭暈……”

他擡起頭,再看了面前的諸野一眼。

此處雖還在這空無一人的小巷之中,他卻覺得耳邊嗡嗡作響,似有許多人湊在他耳邊說話,不僅如此,連眼前都幻了數層重影,周遭一切天旋地轉,他擡起眼,只有一人身影,在他面前逐漸清晰。

……是諸野。

此時此刻,他好像只看得清諸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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