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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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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回信

謝深玄忽視這滿臉興奮的西域使臣, 快步朝著唐練走去,一面朝唐練招手,道:“唐大人, 有事相問。”

今日的謝深玄,實在心平氣和得有些古怪, 唐練心中緊張得很, 不知謝深玄是不是在何處還有埋伏, 可他也只能不住點頭,乖乖順著謝深玄的意思,自諸野這書房的小院中走出去, 到了外頭一處樹蔭之下,謝深玄才站住腳步, 一面回首看向唐練,道:“唐大人, 您與諸大人應當已相識多年了。”

唐練怔了怔, 想此事既然與諸野有關, 那應當不會是什麽太要命的事情,他立即便點了頭,道:“是,大人入京到玄影衛後,我們便認識了。”

謝深玄問:“那他當年在長寧軍中時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唐練還不明所以,想著謝深玄與諸野的關系, 毫不猶豫便開口誇讚,先說諸野與裴封河是長寧侯的左臂右膀, 又說諸野當初在長寧軍中如何戰功赫赫,屢立奇功, 他原想著自己這是在為諸野說好話,多少能為諸野博得些謝深玄的好感,可不知為何,他越是如此說,謝深玄的神色便越發顯得不好看,唐練的聲音便也越發含混了起來,最後只得嘟噥幾句,再不知所措盯著謝深玄打量。

謝深玄只是想,那軍中的日子,只怕並不好過,諸野戰功赫赫,也不知是多少次拿命換回來的功績,他聽唐練這般輕描淡寫提及這些事情,心中只有難以克制的膽戰心驚,諸野究竟立了多少軍功他都不在意,他只是慶幸,幸而如今諸野雖有舊傷,可畢竟還能平安歸來。

謝深玄此番詢問唐練,想要問的卻是另一件事。

諸野不願同他說他當初究竟因何受傷,最終才需受調入京中,他便只能拐彎抹角一些,從他人處覓得此事線索。

謝深玄直接詢問:“當初諸大人究竟因何受調回京?”

唐練一怔,道:“諸大人受了傷,皇上與長寧侯希望他能歸京養傷,便令他回了京。”

謝深玄:“受了什麽傷?”

唐練撓了撓頭,他畢竟不是長寧軍出身,此事他倒說不得太過具體,只能含混道:“我只略知一些……”

邊上湊過來聽得正認真的羅倫茨恰在此時開口,道:“是掉馬啦。”

謝深玄一楞:“……掉馬?”

“是,聽聞當年冀關突圍,諸大人在先鋒軍中,受了敵軍埋伏。”唐練解釋道,“突圍時,敵軍有一人羽箭正中大人馬首,大人因此墜馬,只能在馬下對敵。”

謝深玄沈默難言,他雖不會武藝,也不通戰術,可怎麽也知馬下之人與騎兵對抗,那是極為吃虧的,諸野能撿回一條命便已算是奇跡了,至於那眼傷,或許是墜馬時撞著了腦袋,也可能是在後頭交戰時受了傷,他不敢細想,否則便止不住要覺得後怕。

唐練又說:“裴老將軍本是令他們突圍撤離,可大人馬下持刀斬了數人,那戎狄伏兵本就沒有幾人,倒被指揮使嚇得不輕——”

羅倫茨此時終於忍不住插嘴,道:“你悶介些二手消息都不靠譜,窩寄到一手的。”

謝深玄這才看向他,想起諸野說這羅倫茨是當初長寧軍中番部騎將,他曾在長寧軍中與諸野並肩作戰,那關於此事,他當然要比唐練清楚。

羅倫茨清一清嗓子,顯然為自己能在這漂亮的中原弟弟面前說話而感到萬般高興,他語調興奮,顯是提及諸野當初反敗為勝一時,便令他止不住激動,道:“殺了二十三人,士氣大震,那個……反……反正勝了!”

唐練為他補充:“反敗為勝?”

羅倫茨用力點頭,而後帶著滿面期待,看向面前的謝深玄。

謝深玄依舊只是沈默。

“他們本來就很害怕長寧軍,諸兄長把他們都嚇壞了。”羅倫茨見謝深玄並無反應,只好再補充道,“比起裴兄長,他們當然更怕諸兄長一些。”

謝深玄:“……裴兄長是裴封河?”

羅倫茨點頭:“裴兄長素將軍,諸兄長素煞神。”

唐練卻仍萬般震驚,聽羅倫茨這般說,他還倒抽了口氣,喃喃道:“二十三人?大人那時在馬下,這……這怎麽能做得到?”

羅倫茨:“窩也布吉啊。”

謝深玄:“……”

“不過諸兄長肥來之後,就被你悶的老將軍大罵了一回,嗦他米有腦子。”羅倫茨嘆了口氣,顯是很不理解此事,“後來就把他送回你悶的王都啦。”

謝深玄:“……”

“諸兄長走得時候,那些剃禿頭的壞蛋外族還在慶祝。”羅倫茨露出頗為失望的神色來,道,“他悶覺得自己送走了個煞神。”

謝深玄嘆了口氣,覺得自己自羅倫茨這七零八碎的解釋中,已大致能夠拼湊出當初事情的全貌。

長寧侯罵諸野,大約是覺得諸野太過胡來,全然不顧自己生死,他並不希望看到這等不要命的舉動,這責罵是關切與擔憂,至於送諸野回京,或許是因為諸野當時實在傷得太重,也可能是擔憂諸野這性子,若留在長寧軍中,遲早要將命都丟掉,而邊關局勢也已初定,他同皇上都不希望諸野在留在邊軍之中,諸野這才自邊軍回了京。

可在玄影衛內,他也時常有這等不要命的舉動,這混蛋就是從不令人省心,他必須得想些辦法,約束諸野這總是不要命的舉動,以免他再在玄影衛中給自己惹出什麽事來。

謝深玄已得了自己想知的答案,便朝唐練拱了拱手,先道了謝,而後說:“唐大人,我還有事,先回太學了。”

唐練:“謝大人您慢——”

羅倫茨:“漂亮的中原弟弟!泥不和窩一塊出去逛逛嗎?”

謝深玄面上依舊帶著笑,卻壓根不打算理會這煩人的羅倫茨,他只當此人並不存在,直接便帶著小宋要從此處離開,羅倫茨盯著他的背影,覺得自己這麽多年人生,頭一回在中原這般受挫,可他不甘心,眼見謝深玄走了,他還要回眸眼巴巴看向身邊的唐練,道:“唐兄長!”

唐練抽了口氣,毫不猶豫道:“你別想,不可能的。”

羅倫茨:“內個漂亮的中原弟弟,到底是神馬人啊?”

唐練:“是什麽人都同你沒有關系……”

羅倫茨有些委屈:“你悶為什麽好像都不想要窩和漂亮的中原弟弟說話。”

唐練已轉了身,原是要帶著羅倫茨去諸野的書房,如今聽著羅倫茨這句話,他不由便停下了腳步,再蹙眉朝羅倫茨看來,道:“你別想了,不可能的。”

羅倫茨:“為神馬哇?”

唐練:“……那是諸大人的心上人。”

羅倫茨有些迷茫:“神馬能?”

唐練:“諸大人喜歡他!”

羅倫茨睜大雙眼,只覺得自己仿佛聽見了這個世上最不可能的事情。

諸野?喜歡誰?

不,諸野還會有喜歡的人啊?!

羅倫茨猛地便來了極大的興趣,恨不得攥住唐練好好聊一聊這件事,道:“神馬!還有介種事!神馬時候開始的哇!持續多久了哇!打算神馬時候在一起哇!”

唐練:“呃……”

羅倫茨:“布星,介種事情,窩得立馬寫信給窩們大王!”

唐練:“……啊?”

羅倫茨:“連諸野都能有稀飯的人,窩們大王一定能找到他命中的月妃的!”

唐練:“……”

羅倫茨越說越覺激動,那副模樣,已如幾乎要忍不住拍案而起一般,道:“窩們大王以前老是嗦,天下只有諸野是他的好朋友。”

唐練:“……為什麽?”

羅倫茨:“因為諸野和他一樣,會一輩子沒老婆。”

唐練:“……”

……

唐練心情覆雜,領著羅倫茨到了諸野的書房內,敲開房門,便見諸野衣冠齊整在書案之後,翻看著幾封不知從何處來的信件。

見二人進來,諸野極自然收了信,朝唐練與羅倫茨微微頷首示意,而後稍頓片刻,他唇邊還是帶出了笑來,像是心情極好,連與二人說話時的語調都溫和了許多,說話時也總帶著笑,像是遇到了什麽絕好的事情。

唐練覺得自己在做夢,或許還是個噩夢。

他支支吾吾,戰戰兢兢,盯著諸野臉上的笑,緊張回憶自己近來是不是做錯了什麽事,怎麽指揮使大人能笑得整麽開心,而羅倫茨更是幹脆瞪大雙眼,好一會兒才開口說:“窩素不素沒睡醒。”

諸野:“什麽?”

唐練:“……”

羅倫茨倒吸口氣:“愛情,尊嘟好口怕。”

-

謝深玄回了太學。

他心情甚好,這一下午好似一眨眼便過去了,待回到家中用晚膳時,他還總忍不住帶著笑,令賀長松與謝慎不住朝他打量,也不知太學中究竟是出了何事,才能令他開心這幅模樣。

謝深玄也不介意他們那不住打量的神色,他吃了會兒飯,想起一事,將筷子在桌上放好,擡眸看向賀長松,問:“表兄,我有一事不解。”

賀長松很緊張,他總覺得謝深玄笑便沒有好事,他見謝深玄這般看他,心中只會覺得緊張,更忙不疊點頭:“你說你說。”

謝深玄清清嗓子,道:“若一人身上有拖延多年的舊傷……”

賀長松一聽謝深玄提及什麽舊傷,便知謝深玄到底想問什麽事,他自然忍不住嘆了口氣,無奈問:“諸野又怎麽了?”

此事反正瞞不下去,謝深玄便也不打算繼續隱瞞,直言道:“諸野當初墜馬,留了舊傷。”

賀長松問:“他那眼睛吧?”

謝深玄有些驚訝:“你怎麽知道?”

“他回京之後,本就是太醫院為他診治。”賀長松說道,“我那時雖不在太醫院,可後來總歸也聽過一些。”

謝深玄:“那這傷……還能治嗎?”

賀長松無奈道:“我是大夫,不是神仙。”

謝深玄:“……”

謝深玄又拿起筷子,戳了戳自己碗中的飯,有些苦惱,只想此事若真全無半點恢覆可能,那便也罷了,過去之事不可追,反是當下之事,他需得時時在意,莫要再這般錯過多年,還不見半點結果。

謝慎本在一旁沈默聽著兩人交談,而今方才忍不住笑吟吟問謝深玄:“看來今日你已問清楚了?”

謝深玄也難得不曾回避,直言道:“問清楚了。”

謝慎便也不再多問,只是繼續美滋滋吃他的飯。

晚膳過半後,謝深玄似已吃不下了,他食量太小,正欲起身離開,卻忽見小宋步履匆匆進來,開口便道:“少爺,諸大人令人從宮中帶了信來。”

此時天色已晚,謝深玄自然略有些焦急,以為宮中是出了何等大事,諸野才會特意令人送信過來,可小宋面上帶著笑,看起來不像遇著了什麽大事,他將信遞到謝深玄手中,這才清一清嗓子,道:“少爺,您若要回信,或許得快一些。”

謝深玄:“……什麽?”

小宋:“若是太遲,怕是連回信都不需要了。”

謝深玄:“……”

謝深玄更緊張了許多,他急匆匆拆信,心中幾乎已有了無數不祥猜想,什麽叫做連回信都不需要了?這究竟是什麽十萬火急之事,非得他在此刻便立即回信?

謝深玄終於將信紙抽出,一眼掃過,卻不由微微睜大雙眼,唇邊一瞬便帶上了笑意。

同他今日交給諸野那第一封信一般,諸野的信上,也只有寥寥四字。

「今日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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