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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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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當初是你主動來找我,說服我接下這個官司。現在形勢一片大好,你居然要撤訴?”

淩晨三點半,卓越律師事務所,邢銘昭在辦公室裏一邊繞圈一邊抱怨,幾乎克制不住自己的煩躁情緒。

邢銘昭承認,最開始聽到蘇恪玠的計劃時,他確實覺得對方有些異想天開。之所以會答應合作,也並非看好這場官司能打贏,而是在打官司期間帶來的巨大聲望和社會關註度——這同樣是正在爭取卓越律師事務所合夥人的邢銘昭迫切需要的。

然而等到計劃真正實施起來,邢銘昭卻驚訝的發現看似天方夜譚的幻想居然在一步步落實,那場必輸無疑的官司竟然真的有翻盤的可能性。

當邢銘昭意識到這場官司如果真能打贏,隨之而來的名譽、聲望以及各種無形資源,即便見多識廣的邢銘昭也不得不承認自己非常心動。於是他將手頭的工作紛紛處理掉,騰出絕大部分時間和精力投入這場官司——眼看就要開庭了,蘇家居然撤訴了!

在邢銘昭看來,這無異於是對盟友的背刺,現在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話。包括跟他競爭合夥人的那位同事。

“你怎麽能這麽對我?”邢銘昭氣勢洶洶聲討道:“你們甚至都沒跟我商量一下撤訴的事!我是接到法院通知才知道你們家撤訴了。”

蘇恪玠安然端坐在沙發上不言不語。他的膝蓋上放著一本筆記本電腦,屏幕散發出幽幽藍光,映照著青年俊秀的眉眼。蘇恪玠一邊查閱資料,一邊將有用的信息記錄在本子上,表現得十分淡定。

邢銘昭深吸一口氣:“我跟你說話呢?你現在是什麽意思?官司撤訴了連個解釋都沒有嗎?”

“……我只是在等待你冷靜下來。”在邢銘昭忍無可忍的爆發之前,蘇恪玠終於開口。他的視線並未離開電腦屏幕,修長的十指熟練敲打著筆記本鍵盤,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跟炒房團協議的時間只有三天,蘇恪玠必須抓緊一切時間。好在他的準備工作從意識到自己穿書那一天就開始進行了。即便眼前有些小麻煩要處理,也不會影響他的正常工作。

蘇恪玠瞥了一眼沙發上攤開的筆記本,那是他根據腦海中的記憶再對比夢到的原著劇情羅列出的未來二十年此世界的發展脈絡,其中就包括了臨海市未來二十年的發展規劃。

為了鞏固記憶,蘇恪玠甚至買了數份地圖,用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標記和符號在筆記本和所有地圖上寫寫畫畫。如今攤開在邢銘昭辦公室會客沙發上的,就是屬於臨海市的那一張。

花花綠綠的地圖上標滿了各種外人看不懂的符號。刨除五年後才啟動的那部分,再刨除目前根本看不出任何蛛絲馬跡的環節,蘇恪玠將剩餘可以利用到的線索和信息一一記錄在筆記本上,按照線索上網搜尋正在開盤和即將開盤的樓盤。

這是一項冗雜繁覆且必須高度保密的工作,蘇恪玠沒辦法指望別人。他只能像一塊掉進信息海洋裏的海綿,一點一點吸收自己需要的資訊。並且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資料的排列組合以及信息的歸納整理。

邢銘昭好奇的瞥了一眼他根本就看不懂的筆記,挑眉問道:“你還有閑心弄這個?”

“你不會以為臺基基建的手段僅此而已吧?”

邢銘昭敢斷言,砸錢誘惑蘇家主動撤訴只不過是臺基基建反擊輿論的第一步。接下來對方肯定還會有別的更大的動作維護臺基基建的聲譽。

“在我們這一行,流行一句話,”邢銘昭有些報覆意味的哼笑道:“如果沒有辦法解決問題,那就解決搞出問題的人。”

很多時候,很多官司都不會走到起訴那一步,尤其是面臨社會爭議的部分官司,有錢有勢的一方早就在正式開庭以前砸錢堵住了原告的嘴巴。等到原告天真的以為自己可以拿錢了事從而選擇主動撤訴的時候,那些喜歡用錢解決問題的人就會買通媒體歪曲事實,等到一盆盆的臟水潑下來,很多事情就變成了“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或者“他們就是想要錢”的蓋棺定論。

“這件事情鬧得這麽大,臺基基建為了維護集團聲譽,肯定會選擇將你們這些原告置於道德虧欠的一方。”邢銘昭說到這裏,索性一屁股坐在蘇恪玠旁邊:“事實上我也很好奇,對方究竟開出了什麽條件,才能說服你置自己的前途和名譽不顧,主動選擇撤訴?”

沒錯,在邢銘昭看來,蘇恪玠的做法就是自絕於前途。要知道這件事一開始,可是蘇恪玠主動提出要起訴臺基基建,他聯系報社記者把事情鬧得滿城風雨,還說服臨海大學的教授站出來替他說話,從而引發了一場從學術界到地產界的輿論風暴。很多專家學者甚至不惜跟資本雄厚的臺基基建,以及以臺基基建為代表的地產開發商對峙媒體,就是為了替蘇恪玠,以及以蘇恪玠的父親為代表的農民工們主持公道。

可是現在,身為導火索的蘇恪玠卻選擇接受臺基基建的補償主動撤訴,這種行為無異於是為了錢背棄幫助他的所有人——雖然這件事的嚴重性還沒到背刺的程度,但是,對於蘇恪玠這個人來說,他的選擇讓曾經幫助他的人陷入尷尬,也就意味著他在圈子內的未來必定會是尷尬的。

邢銘昭一直覺得蘇恪玠是個野心勃勃的年輕人,或者至少是個聰明人。因此邢銘昭百思不得其解——他怎麽能做出這麽愚蠢的選擇。

敲擊鍵盤的聲音忽然停止,蘇恪玠細不可查的輕嘆一聲,用手按了按眉間:“我不知道。”

邢銘昭有些錯愕:“你不知道?”

蘇恪玠深吸一口氣:“今天——準確的說是昨天早上,臺基基建的宋世坤去售樓處找我,談到撤訴這件事,我沒答應。然後他繞過我本人,去醫院見了我母親……很顯然他的說辭或者說開出的價碼打動了我母親,因此我母親選擇接受他開出的條件,同意撤訴。”

邢銘昭不說話了。看向蘇恪玠的眼神帶著一絲微妙的同情和惋惜。

蘇恪玠按了按有些脹痛的太陽穴:“其實也怪我,是我忽略了她的想法和情緒。如果我能提早跟她談一談這些事,好好的安撫她……”

蘇恪玠並沒有往下說,只是嘆息道:“她也是為了我好。她覺得我父親變成現在這樣,今後也沒辦法工作了,我的壓力一定很大。她不想把所有的壓力都壓在我一個人身上……你是律師,你也清楚打官司,尤其是跟臺基基建這樣資本雄厚,有完善的法務部門和律師團的龐然大物打官司,對於普通人來說是一種多麽痛苦的折磨。”

那不僅僅是對時間和精力的牽扯,更是在收入和日常生活都不穩定的狀態下,還要繼續承擔訴訟的壓力。雖然沒有親眼看到臺基基建的律師是怎麽跟蘇母溝通的,蘇恪玠能想象得到對方都說了什麽。他一定會跟蘇母說一旦打起官司,他們會在很長時間,甚至很多年內都要繼續面對不確定的未來。就算官司打贏了,臺基基建也可能會在賠償環節繼續拖延,直到把蘇家全部拖垮。

“……對於臺基基建這種體量的大公司來說,一場官司打上三五年是常有的事。我們耗得起,你們家行嗎?你老公治病要錢吧?你兒子大學還沒畢業,將來找工作談朋友安家立業,哪一樣不要錢。聽說你老家還有兩個孩子,他們也到上學的年紀了吧?你們老家那種地方,教育資源能好到哪去。不如收下這筆錢,買套房子落上戶口,再把孩子接過來多好……反正你們打官司也是為了錢。不如收下這一百萬直接撤訴。大家都省事。”

蘇恪玠用膝蓋想,對方說服蘇母的理由大差不差就是以上這些說辭。因為換位思考,如果蘇恪玠是臺基基建的代表律師,他也會這麽說。

邢銘昭默然不語。對於習慣了面朝黃土過日子的普通人來說,能鼓起勇氣跟臺基基建打官司,確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況跟著宋世坤一起去醫院的律師也一定會從方方面面的角度分析這場官司想要打贏希望有多渺茫。

所以蘇母思前想後,才會選擇對方高高在上的施舍一樣的補償,而不是為了所謂的公道長久的生活在打官司的陰影中。

蘇恪玠能理解蘇母的做法。她只是在她有限的人生閱歷中,選擇了自己認為正確——至少是輕松的選擇。

蘇恪玠只是詫異,蘇母竟然完全沒有跟他提起這件事。

邢銘昭慢慢冷靜下來。過了好半天訕訕開口:“那你接下來怎麽辦?”

蘇恪玠悠然說道:“我們不得不承認,錢是個好東西。既然臺基基建有信心用錢擺平問題,我們就等著臺基基建繼續出招吧。”

話音未落,邢銘昭又嘆了一口氣,這一次他臉上的遺憾和同情表現得更明顯了。他可以確定,接下來的日子這位小學弟一定會非常難過。

事實上邢銘昭之所以斷定蘇恪玠未來的日子不好過,也是因為今天下班前,跟他一同競爭律所合夥人席位的那位同事心情甚好的敲響了他辦公室的門,跟他分享了一件事——對方通過自己在報社工作的朋友“無意間”了解到一些事,比如部分媒體已經撰好了新聞稿,只等著明天一早就發布。

“我得到了這個消息,第一時間就想要跟你分享。”西裝革履一派精英模樣的律師同事斜靠在辦公室門口,彬彬有禮的說道。

而邢銘昭的回應則是起身走到辦公室門口,狠狠關上了辦公室的門!——他甚至還拉上了百葉窗的窗簾!

想到這裏,邢銘昭又開始憐惜自己的命運:“忙了大半天,最後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好在我比你更幸運一點。”

他要面對的最多就是一點不懷好意的嘲笑,蘇恪玠即將迎來的卻是蓄謀已久的汙蔑和唾罵。但願臺基基建買通的媒體溫柔一點,不要把孩子罵出自閉癥。

蘇恪玠瞥了一眼自怨自艾又忍不住幸災樂禍的邢銘昭,慢悠悠道:“你做律師這麽久,有沒有接觸過慈善基金這方面的工作?”

“當然接觸過。”邢銘昭漫不經心的回道:“你為什麽突然問這個?”

“當然是有需要。”蘇恪玠微微一笑,他將筆記本電腦放在一旁,身體舒展靠後,那是一個極為放松的姿態:“我需要你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幫我打聽一點事情。”

“如果我想成立一個農民工維權互助基金,需要準備什麽手續?”

邢銘昭緊緊盯著態度悠然的蘇恪玠,腦袋上緩緩冒出了一個碩大的問號:“哈?”

“順便再幫我註冊兩家公司!”蘇恪玠並不理會邢銘昭的疑惑,淡定補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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