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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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如紗羊推測的那般, 趙塵瑄回去之後,岳景天果然追了過來。

這一次沒有弘慈為他護法,司樾便繼續了上一次未完的咒術, 將他記憶做了微調。

照舊把昏迷的岳景天丟在路旁, 照舊摘下他的儲物器, 司樾暢快地走了。

她本想找一處孤山蝸居,但修真界不比凡塵界,修士們做起土木來輕而易舉,但凡是山基本都被開發占據。

司樾晃了一圈, 帶紗羊進了北邊的森林。

“我們真的要住在這裏嗎?”紗羊搓了搓胳膊, “這裏可是妖魔們的老巢。”

“所以我這不是來了麽。”

“可我不是!”紗羊道,“這裏不僅陰氣重,寒氣也重。到處都是雪,離村子又遠,我們吃什麽呢?”

司樾噗嗤笑了出來。

紗羊不明所以, “你笑什麽?”

司樾瞥向她,“你是真把自己當蟲子了?竟操心起食物來。”

紗羊一楞, 猛地一敲自己的腦袋, “都怪你, 我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居然習慣了進食。”

“我可沒逼著你吃。”

“是是是, 是我自己定力不夠。”紗羊抱胸, “可既然已經解決了岳景天,我們也沒必要非來這樣的苦寒之地吧?你搜刮了他那麽多錢, 就不能在溫暖的地方買棟宅子嗎。”

她一縮脖子,躲過頭頂松枝上砸下來的一捧雪。

險些被壓扁, 這也太危險了!

“這裏除了樹就是雪,我們要住在哪裏?”

白雪覆蓋了大地, 一眼望去皆是黑色的樹木,除幾只寒鴉外,再見不到一點兒生氣。

“我既然來,肯定有所打算。”司樾偏頭,避開旁邊的枝杈,“你少操些心。”

“這可是我未來百年都要住的地方,能不操心嗎。”

她們快要走到森林的中心,紗羊只覺四周寒氣越來越盛,她忍不住再度勸道,“司樾,不能回裴玉門麽,為什麽非要來這裏?”

司樾這一路找的都是荒山野嶺。

送走恒子簫,不僅是因為他和寧楟楓藍瑚在一起修道更好,也是因為司樾的時間不多了。

過去的二十多年裏,她粉碎了三塊紫晶,照此下去,那發出紫晶的人很快就會尋覓到她的蹤跡。

那可不是個好說話的家夥,恒子簫跟在她身旁多有麻煩。

她不回裴玉門,也是怕像先前兩次那般破壞了裴玉門的安寧。

這些話司樾沒有和紗羊明說,紗羊的耳目便是文昭的耳目,紫晶一事,她向來是瞞著紗羊的。

她只道,“這煌烀界中,我也就能投奔這裏了。”

“投奔?這裏?”紗羊眨了眨眼,“你在這裏還有熟人?是誰呀?”

話音剛落,前方忽然傳來樹枝搖曳的沙沙聲。

紗羊一驚,立即縮進司樾的衣領當中,只露出一雙圓眼警惕地盯著前方。

哢嚓……哢嚓……

那聲音越來越近,像是某種巨物正在靠近。

“司樾!司樾!”紗羊低呼起來,“你聽見了嗎,是不是有妖精!”

司樾樂道,“你自個兒不也是妖精?”

“我是妖仙!好吧,說是妖精也不算錯,可我是好精!”

“指不定人家也是好精。”

“你在說什麽胡話!”紗羊不假思索道,“這股煞氣必是邪妖無疑!”

眼前倏地閃過一道白影,黑色的樹幹之間,這抹白影格外顯眼。

紗羊咿地叫了起來,猛地縮進了司樾衣服裏,腦袋也不敢露了。

直到司樾隔著衣服拍了拍她,“你養的孩子都能一個人斬殺魔物了,你怎麽還是沒有一點長進。”

“解、解決了嗎?”隔著布料,紗羊的聲音悶悶的。

司樾擡眸,看著眼前的白影,道,“解決了。”

紗羊蠕動著從她衣領露出頭來。

甫一擡頭,她眼前便出現兩排腥臭的利齒。

“咿!”紗羊尖叫出聲,又要鉆進司樾懷裏,被司樾掐住了翅膀。

紗羊被迫露在外頭,第二眼才看清了面前是個什麽東西。

眼前是一頭巨大的森林狼,體型幾乎一頭小象!

它披著雪般的白毛,雙眼猩紅,尾若瀑布,正對司樾低頭吐舌,又湊來嗅舔司樾的下巴。

紗羊的位置,正好對上了狼口。

“好大的白狗!”紗羊一頓,猛然間想起什麽,扭頭看向司樾,“這、這不是當年昇昊宗派出的金字懸賞令上的圖嗎!難道它是那頭魔狼的族人,現在來找你報仇了?”

“不錯,”司樾道,“它正是左大臣之女。”

“怎麽還有左大臣的事!而且左大臣不是人類嗎,為什麽會有這樣毛茸茸的女兒!”

“嘖,那他媳婦兒是狼好了。”

在紗羊崩潰的時候,眼前的白狼身上煥發出一道白光。

白光散去,出現在她面前的是一位披著白色狼毛大氅的年輕女子。

紗羊驚道,“它變成人了!”

司樾說:“因為左大臣是人。”

“不,我父親也是狼。”白狼道。

她右手貼著左胸,對著司樾俯身,“恩人,又見面了。”

“又見面了小白,最近怎樣?”司樾熟絡地寒暄道。

“恩人,我叫小玲。”白狼說。

“小玲?”紗羊一楞,沒想到那樣一頭威風凜凜的白狼居然有如此淳樸的名字。

“破曉的曉,茯苓的苓。”

“啊、啊原來如此……真是個雅致的好名字。”

“你看,”司樾嘲笑道,“你就沒文化。”

“你有什麽臉說!”

曉苓沒有理會她們的拌嘴,轉身前指,“兩位請隨我來。”

司樾揣著手,跟在了曉苓身後。

紗羊扯了扯她的頭發,小聲問:“司樾,她到底是誰啊?”

“是狼吧。”

“我當然知道是狼了,”紗羊問,“你和她是什麽關系?”

“嘿嘿,你醋了?”

“……”紗羊手上一使勁,拔了司樾兩根頭發代替了回答。

“仙子不必生氣。”走在前面的曉苓道,“我與恩人並無情愫。”

“我沒有生氣。”紗羊急忙辯解。

曉苓似乎也不在乎她到底有沒有生氣,她甚至不在乎紗羊叫什麽,連她的姓名也不過問,平靜地兀自往下說道,“二十多年前,有一夥修士闖入森林,欲抓捕我族幼崽。我警告了他們,不想卻招惹上了麻煩。”

她說到這裏,紗羊便猜出了曉苓的身份。

“原來你就是懸賞令上的魔狼!”

“不錯。”曉苓邊走邊道,“我一時心軟放走了兩個人,往後來狩獵我們的修士就一發不可收拾。”

紗羊看著她身上披著的那件白狼毛大氅。

這樣的皮毛的確是稀罕物,即便是大宗也會心動。

“單單殺人倒也不算難事,可那些狡猾的修士不分晝夜地前來騷擾,攪得我族寢食不安。就在我煩不勝煩的時候,恩人出現了。”

她道,“恩人為我們白狼一族施了咒術,令我們的皮毛在凡人眼中變成灰黑色。至此再無人前來騷.擾。”

紗羊扭頭,“這麽說,你帶去仙盟領賞的那張魔狼皮是假的?”

司樾道,“誰說的,那可是足足十萬的交易,我會這麽奸詐嗎?”

“那是怎麽來的?”

曉苓替司樾解釋,“是收集了我們脫落下來的毛制成的。”

司樾得意道,“貨真價實吧?”

說話間,曉苓停了下來。

她轉身,回望向身後的紗羊司樾,“到了。”

“到哪兒了?”紗羊擡眸遠眺,前方是一片河灘。

終年不化的河邊鋪滿了碎石,碎石之後是裸露出來的凍土。

那些凍土被打出一個個洞來,正有白狼在洞口進出,又有狼趴在石灘上休息。

見了曉苓,在外的白狼們紛紛奔了過來,它們仿佛是一團團火熱的雪,熱情地仰頭,爭相與她親昵,又圍著司樾轉圈打量。

顯然,這裏就是白狼一族的巢穴了。

“二位遠道而來,我這就安排歇息。”曉苓擡手撫在其中一頭狼的頭上,她打量了一眼司樾的身形,拍了拍手下的狼頭,“去那邊,挖三個產房出來。”

手下的白狼們得令,飛奔至凍土處,俯下身子便開始刨土挖洞。

“等、等一下!”紗羊道,“我們也住在地下嗎?”

曉苓驚訝地看著她,“仙子想睡在地上?”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紗羊說:“曉苓,你既修得了人身,為什麽沒有建房子呢?”

曉苓指向一個個洞口,“下面就是房子。”

“我是說……人類那樣的房子。”

曉苓更奇怪了,“我又不是人類,為何要建人類的房子?”

“可你這不是變成了人類的模樣了麽。”

“我終究是狼。”

紗羊語塞,一時不知該如何交流。

曉苓也顯得疑惑,不明白這麽冷的天,紗羊為何執意要把房子建在地上。

“欸,不用理她。”司樾對曉苓道,“多謝你收留我們,我估摸著要打擾二三百年。”

“恩人不必客氣。”曉苓低頭,“您為我們省去了不少麻煩,只是挖個洞,舉手之勞而已。”

“不止是挖洞,”司樾說:“請你捕獵之後也分我一份。”

曉苓偏頭,凝視著她。

那眼神有些為難,過了一會兒,她道,“冰天雪地,狩獵不易。我族的規矩,分食必分力。”

“沒有不出力就得到食物的方法嗎?”

“除非是兩個月之前的幼崽。”

司樾指向自己,問:“你看我有沒有可能才兩個月?”

曉苓搖頭:“據我看來,大抵不是。”

“這還大抵些什麽!”紗羊受不了這兩人一本正經地說胡話,她對曉苓道,“真是對不起,您能收留我們就很感激了,食物的事我們會自己看著辦的。”

曉苓點頭,“好。”

另一邊,給司樾和紗羊的洞已然挖好了,曉苓躬身道,“那我就去狩獵了,兩位自便,只是千萬不要靠近懷孕帶崽的母狼。”

“好。”紗羊點頭,保證道,“您放心,我們不會惹事的。”

曉苓嗯了一聲,白光一閃,又化為了狼形。

她一甩身子,仰頭發出一聲狼嚎,立刻有八.九頭白狼奔至她身後,隨她一同往森林深處跑去。

目送狩獵隊伍離開,紗羊望著剛打出的洞口,看了眼司樾。

“我們真的要像蚯蚓一樣在土裏住兩三百年嗎?”

“土上住得,土下怎麽就住不得了。”司樾率先擡步,跳進了剛容一人的洞裏。

她聲音穿過土層,對紗羊喚道,“下來吧,這下面寬敞著呢。”

“就挖了那麽一會兒,能挖得多寬敞?”紗羊很不情願,“我可不想擠在地下。”

“你來,”司樾道,“先看了再說話。”

“有什麽好看的,不就是個洞嘛。”紗羊抱怨著,實在不明白司樾放著好好的裴玉門不住,非要跑來這種地方。

她不情願地飛入洞中。

穿過一段土層,待進入其中巢穴後,她不由得楞住了。

眼前哪是什麽土洞,分明是一間三開間的宅子!

屋內燈火通明,家具擺設一應俱全,更有地毯鋪地,溫暖又明亮。

“這是什麽!”她驚喜道,“難道是白狼一族的術法?”

“是我的術法。”司樾找了張軟塌躺下,伸了個懶腰,“走了好幾天了,總算安頓下來。我得歇息了,你愛幹嘛幹嘛去。”

“在那之前你先回答我,”紗羊飛去她眼前,嚴肅地看著她,“那懸賞所得的十萬去哪了?”

“花了。”

“花哪兒了?”

司樾支著頭,困倦道,“你管呢。”

“我是不管你怎麽花的,反正是你自己掙的錢,可既然要來白狼的領地,你好歹提前告訴我一聲原委吧。”紗羊有些委屈,“我今天說曉苓不是好東西的那一句話,肯定被她聽到了,所以她才對我那麽冷淡。”

“你想多了。”司樾道,“她天生冷情。”

“不管她天生如何,肯定被她聽到了,接下來我們還要在這兒住兩三百年,我往後可怎麽見她啊。”

“我又不是沒有提醒你。”司樾笑道,“我說了她是好妖,你自己不信。”

“那麽濃的血煞之氣,我當然會以為她是個邪妖。”

“她確實是殺過人的邪妖。”司樾不否認。

“這不一樣!”紗羊喊道,“懸賞令上寫的是她殺死了數條人命,可實際上明明是修士先盯上了她的幼崽,所以她才反抗。你既然知道實情,為什麽不和我說?”

“說又如何,不說又如何。”

“你不說,不是叫我平白冤枉人家麽。到現在外界都覺得是曉苓單方面鬧事呢。”

“欸,這點事兒你和我較個什麽勁。”司樾敷衍地揮手道,“再有二三百年你就回天上了。往後再也見不著的人,管那麽多做什麽。好了好了,你現在知道了不就行了。”

“你…”紗羊想要指責司樾,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她心口堵得慌,司樾倒是一閉眼開始睡覺了。

看著那一臉無所謂的表情,紗羊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些什麽,脫口而出喊了一句,“就是因為你這個樣子,所以天界諸神才都誤會你、覺得你是個惡貫滿盈的魔頭!”

別說是其他不了解司樾的神仙了,就說是她,這些年她問了司樾多少次,司樾一次都不和她解釋當年發生了什麽。

她這樣一味回避,別人怎能不誤會!

紗羊的怒吼令榻上的司樾睜開了一只眼,她不惱反笑,“我確實是魔頭啊。”

“我真想把你的頭摘下來,掰開看看裏面到底藏了些什麽!”

司樾懶洋洋地擺手,請她隨意,自己一歪頭睡過去了。

紗羊憤懣地離開,獨自觀摩這間屋子。

如果不出意外,她們要在這裏待上二三百年,直到恒子簫飛升。

紗羊一邊檢查屋中擺設,一邊盤算著:

上一世,恒子簫領著玨塵宗和幾大仙門混戰時是兩百歲左右,那時岳景天早已飛升。

岳景天大恒子簫三百歲,這麽算來,他四百多歲就飛升了。

這一世恒子簫沒有練邪功,雖然前期修煉得比上一世快,但後期必然要慢下來。

若要飛升,恐怕不會比岳景天更快。

四百歲……紗羊自己都才三百多歲,無法想象四百歲的恒子簫是何模樣。

想起恒子簫,她和司樾既已安頓下來,也該給他去封信,告知他她們的住處所在。

思及此,紗羊連忙飛去書房,提筆蘸墨,寫了封簡信化作靈鶴往洞口飛去。

她在下面目送靈鶴離開,透過那一方土洞,望見了上方清灰色的天穹。

三百年——換算起來,不過是大世界的一個月而已,也不知她們離開的這段時間裏,她和司樾的故鄉都如何了……

確認靈鶴離開,紗羊收回目光,又覺得自己實在多心。

這一趟任務前後滿打滿算也不到大世界的兩個月。

兩個月而已,能有什麽改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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