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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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顏和時經緯正兒八經的突破了那層界限之後,感情更加蜜裏調油如膠似漆了起來。

時經緯擱公司裏是一身西裝筆挺,看上去人模人樣兒,可進了家門兒把衣服一拖,原形畢露的頓時就成了個禽‘獸,狗皮膏藥似的貼著遲顏直起膩,整天又摟又抱又親又啃的。

遲顏漸漸開了竅,因為時經緯經驗豐富,落在她身上,往往是霸道又不失溫柔,小心翼翼的哄著,含在嘴裏都怕化了,自然伺候得她極爽,倒也真真在這事兒上嘗到了甜頭。原先遲顏是有點兒排斥異性的,往往對方一近身,她大面兒上雖說不動聲色,其實暗地裏頭雞皮疙瘩早掉了一地,所以在兩人剛相識之初,時經緯趁著她酩酊大醉,便直接占了她的便宜,她才會在之後那麽長的時間裏沒給過他好臉色看,還專揀些讓他各應的話說,其實就是故意氣他,嘴皮子上壓回一頭去,也算是報仇雪恨了。

她卻真沒料到事情竟然會漸漸失控,進展到如今的樣子。

每天白天,兩人各自上班,下班後便是獨處的二人世界。有時是浪漫的約會,有時是窩在時經緯的家裏一起下廚做一頓晚餐,再窩在一起看看碟片打打游戲,看著看著玩著玩著就擁著纏著滾上了床。

但遲顏很少留宿,哪怕大半夜筋疲力盡,也還是強撐著起來,穿上衣服回家。她知道父親的擔心和顧慮,不想兩人的行為毫無顧忌,最終影響了時經緯在自己父親心中的第一印象。

遲顏猜,對於自己在感情方面的變化,父親遲兆海應該還是有所感覺的,可他什麽都不問,她也找不到機會去解釋什麽,兩父女揣著明白裝糊塗,都裝得跟個沒事兒人似的。

下班後,遲顏加了兩個小時的班兒,時經緯在電話裏說已經在路上了,只是有點兒堵車,讓遲顏在辦公室裏再多呆一會兒,省得下樓後站在馬路邊兒上吃著風幹等。遲顏摸了摸餓得前胸貼後背的扁平小腹,起身去開水間沖了杯熱巧克力,一口一口的輕啜著。桌子上的手機突然嗡嗡震動起來,聲音突兀,嚇了她一跳。

來電話的是淩素素。

“你現在在哪?我有事找你。”淩素素語氣有些急切,但冰冷依舊。

遲顏直接掛斷了電話。

淩素素氣急敗壞的再打,遲顏接起來,聽到母親尖著嗓子刻薄的喊道:“我是你媽!你怎麽可以掛我的電話!”

遲顏笑了笑,覆又重新掛斷。

這次,停了大約一分鐘左右,淩素素又打了回來。遲顏還是接,還是不說話,對方的呼吸很粗重,沈默了半晌,才帶著哭腔開口道:“我太著急了,語氣不太好,對不起。”

這就是遲顏想要的,一次低頭,和一份最起碼的尊重。如果沒有這些,她一句話都不願意跟淩素素談。

她垂下眼簾,聲音平靜,聽上去無喜無嗔,只是一片空白,仿佛電話彼端是一個毫無關系的陌生人:“找我有什麽事?”

“我們面談好嗎?我想要帶你去見一個人。”

“電話裏說吧,不過我等一下還有事,今天晚上沒空。”

“你有什麽事!”

“跟你沒關系。”

“遲顏!隋淩雲正在搶救!他……他病了!”

遲顏喉頭一梗,腦海中一片茫然,心頭卻有一股突兀的刺痛莫名的彌漫開來。

“他怎麽了?”

“白血病。你來醫院看看他吧……”

“我去看他,他就能痊愈嗎?我不是醫生,沒那麽大本事。”

“你是真不懂還是裝傻!他需要骨髓配型,你是他姐姐,你是有希望配型成功的。我知道你恨我,恨隋叔叔,恨我們所有人,可是……可是隋淩雲只是個孩子……他……”

“他在哪?”遲顏閉上眼睛,咬咬嘴唇,啞聲問道。

“中心醫院血液科!”淩素素急切驚喜的說,仿佛生怕慢了半拍,遲顏就會反悔。

遲顏掛斷電話,蹭掉眼角的濕意,打電話給時經緯,想要說自己有事今晚不能陪他了。電話很快接通,時經緯的聲音聽上去很急很沖,“我已經到你公司樓下了,你剛才給誰打電話呢?怎麽一直占線?”

遲顏有些慌亂的站起身,“我……我今天晚上有事,你回家吧,我明天找你。”

“二十分鐘以前你還興高采烈的說在等我,晚上燒基圍蝦給我吃。到底怎麽了?怎麽聲音這個樣子?你哭了?”時經緯的聲音頓時揚了上去。

“神經,我又不是吃飽了撐的!”眼淚越來越的掉下來,甚至已經來不及擦掉,她卻仍在兀自逞強,“你回去吧,我真的有事。”

壓抑卻越來越難以遮掩的哭腔愈加明顯,時經緯很堅定的說:“就算真有事,我也會陪你一起。”

“……”

“快點下來,這裏不讓停車。”

“好。”遲顏含著淚,淒淒的笑了笑。

她去洗手間,擰開水龍,捧起涼水往臉上拼命的刷著。妝容盡褪,臉色蒼白,眼皮的浮腫和眼睛裏紅紅的血色卻是遮掩不住了。她就這樣不施粉黛的下了樓,一上車,時經緯就扣著她的下巴強擰過她的臉來,眼神專註的逼視著,聲音低沈焦躁,“還說沒哭!到底怎麽了!”

遲顏的眼睛裏又浮現出一層薄薄的水汽,好在有睫毛掩著,沒被時經緯看到。

她無法否認,在內心深處,她是嫉妒過隋淩雲的。雖然稚子何辜,一切都是大人的錯,可是她總覺得,是隋淩雲搶走了原本屬於她的幸福,她的母親,以及她的完整和美的家庭。這種嫉妒,在最最艱難無助的時候,甚至曾經蔓延升級成了一種近乎為“恨”的強烈情緒,暗黑而壓抑,給整顆心都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雲。

現在,獨屬於她的太陽終於出現了,那些溫暖的光亮漸漸將她心底的陰霾盡數驅散,讓她整個人都被愛情的甜蜜和美好所包圍,幸福得如置雲端,可母親和這個搞不好都不知道自己存在的弟弟,卻又一次闖入了她的生活,且猝不及防,無所閃避。

她做不到百分之百的恨,因為那些恨裏,其實還夾雜著一絲莫名的難過和心酸。

年少時激烈的夢裏,她無數次希望把淩素素留在自己身體裏的一半血液都生生的釋放幹凈,這樣,她對淩素素便再也沒有任何虧欠,可以毫無顧忌的恨,可以不惜一切代價的報覆。她恨淩素素的絕情,恨隋光華的仗勢欺人,恨他弟弟隋光耀當年肇事後仍要殺人滅口,恨隋淩雲那樣無辜的占據了本該屬於她的一切,讓她的媽媽再也看不到她……

可是,這是不可能的。她再恨,再失望,再想殺了他們,都無法改變淩素素是自己的母親以及隋淩雲是自己的弟弟的殘忍事實。

“去中心醫院,別問為什麽。”遲顏失魂落魄的說。

時經緯緊緊的握住遲顏的手,從公司直到醫院這一路都沒有松開過,單手打轉方向盤並不方便,可沒什麽比讓她知道自己陪在她身邊要更重要了。遲顏靠著時經緯的肩膀,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一樣。直到車子停好,時經緯輕輕撫了撫她的頭發,說已經到了,她才疲憊的睜開了眼睛。

“我覺得,自己的心裏住著一個天使一個魔鬼。”遲顏楞楞的開口,“有時候,我會想要奮不顧身的去救我根本就不認識的人,有時候,我又恨不得殺了某些其實在血緣上可能跟我至親至近的人。”

時經緯摟著遲顏,讓她靠在自己的頸窩裏,睫毛搔得他脖子微微發癢,他聲音平靜,不似平日裏的嬉皮笑臉,倒真像個已界而立之年的成熟男人,“每個人都是這樣的,又不只有你一個。我有時候看到林靜,就真的恨不得殺了他,薄弘愛了夜嵐這麽多年,卻愛而不得,他還不知道珍惜。可是恨歸一回事,自小的兄弟情義又拋不下,事到臨頭,看他那麽痛苦,我不要說是一拳頭了,就連一句重話都舍不得說。”

“你的意思是說,恨是一回事,親情又是另一回事?”

“我隨便說說,反正你什麽都不肯告訴我。”時經緯的聲音裏竟然很神奇的透出了點兒怨婦的哀怨勁兒。

遲顏破涕為笑,“不是不肯告訴你,是現在的日子過得太舒坦了,不開心的事就不想提了。我想把它們統統忘了。”

時經緯笑著在遲顏的嘴唇上啄了一下,綿綿軟軟的觸覺,濕濕鹹鹹的味道,“來醫院看病人?要不要我陪你上去?”

遲顏把臉扭到一邊,心裏天人交戰。她很想讓時經緯走進她的心以及她的記憶裏去,就如同父親說的那樣,誰能把戲演一輩子?讓對方盡快的了解真實的自己,才是對感情正確負責的態度。可是……那樣的媽媽,那樣的身世,無異於她心底的一道極為難堪和狼狽的傷疤,誰都想在愛人面前展現自己最完美的一面,最起碼不丟面子,最起碼保留尊嚴。當她把這些事都攤開在時經緯面前,他能接受嗎?這樣的家庭,時家又能接受嗎?

“我陪你上去。”時經緯緊了緊遲顏的手,目光堅定的說。

他見慣了遲顏聰明而驕傲,瀟灑又勇敢的樣子,這樣淚珠跟開了閘似的止不住,瞻前顧後不知道在害怕什麽的她,對他而言無疑是陌生的。無論她在害怕什麽,他都不能讓她獨自去面對。

遲顏卻猛地拽住時經緯,力氣很大,說不上是惶恐還是懼怕,只是指尖的力氣用的極大,扣得死死的,“別。”她還沒做好準備,和時經緯兩個人並肩出現在淩素素面前。

“這次不能聽你的。”

“為什麽?”

“因為不放心你,雖然知道你不怎麽可能被人欺負,你欺負別人還差不多。”時經緯笑了笑。遲顏這堅強執拗的性子,有時候想起來還真覺得不像個女人。

“我有一個朋友曾經這樣評價我,說我的攻擊手段就是金庸筆下的‘七傷拳’,‘先傷己後傷人’。”

“誰說的?挺貼切的。”

“……鐘源。”

“……”時經緯的臉頓時黑了。

“好了,聽話。”遲顏捏了捏時經緯那張臭臭的臉,“我上去一下下就回來,在這等我。”

時經緯卻一個折身,把遲顏攔腰抱下了車,聲音悶悶的,“我說了,這回聽我的。”

作者有話要說:過渡章節。

遲顏對母親淩素素的感情,很覆雜。正因為有所期待,所以才會失望,仇恨,繼而忍不住傷害對方。

偏偏她又是個很孝順的人,傷害完了心裏又會自責自己不孝。總之就是很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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