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正文完結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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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哪怕再辛苦,再難受,為了她,也值得……

作者有話要說:宋曦很溫暖,很體貼,所以時陽就像吸毒上癮一樣的迷戀她,呵護她,並且也願意等待她。

下章有時陽和宋曦的大船,而且時沐澤會出來打醬油= =

☆、番外:時陽(下)

時月和林祺是在大二的時候分的手,之後,時月表現的一直很正常,沒什麽太多的悲傷流露出來,而是將生活填充得忙碌到近乎滿溢,感情方面也接受了學校裏一個建築系大四學長的追求,在校園裏出雙入對。

宋曦是眼看著時月和林祺一路走來的見證人,物是人非的現實讓她不禁心涼。原來,誰離了誰,都一樣能活下去。原來,再深再久的感情,依然抵不過時間和距離的消磨。這些話,她不是沒聽過,只是因為和時陽在一起太幸福,所以從來不覺得自己需要把這些話聽進去並且放在心上。可現在,她對感情的認知,突然變得覆雜起來,安全感變得搖搖欲墜,心底的不安反而在逐漸擴大。

自從一年前在時陽家,兩人擦槍走火她卻反應過激之後,時陽一直沒有再提起那件事。兩人有時倒在床上親吻,時陽的手在她的身上流連,幾乎摸遍了方方寸寸的每一處角落,眼底狼狽的欲望將雙眸染成血紅,幾欲炸開,身下的灼熱堅硬牢牢的抵住她,他卻總能在最後關頭放開她。有時是獨自去浴室沖涼水澡,有時是把頭埋在他的頸窩裏粗喘著用手解決,卻從不勉強她做不願意做的事。

有一次深夜,時月爬到宋曦的床上,兩個好朋友枕著同一個枕頭蓋著同一條被子聊天。

宋曦問時月,有沒有後悔去費城,有沒有後悔飛蛾撲火般的把自己最珍貴的東西給了林祺,懷孕流產這樣的事卻只得獨自面對。時月的聲音在漆黑的夜色中顯得格外平靜清澈。她說,她不後悔在愛的時候為對方做任何事,因為她知道,有時候,愛的確不僅僅要靠說,真的要靠做。身體的牽絆,是最直接也最有吸引力的,沒有男人可以拒絕,甚至會有很多人把它當作一個對方愛不愛自己的評判標準。

宋曦的胸口像是堵了一塊大石一般,憋悶到近乎窒息。

她閉上眼睛,便是時陽那次望著坐在地板上絕望痛哭的她所露出的迷茫驚詫的表情,以及日後每一次親熱時,用盡全力去控制的灼人難耐的欲望。她不知道自己這樣是不是自私,是不是妨礙時陽追求本該擁有的快樂,是不是在裝聾作啞的揮霍時陽對自己的忍耐。

這樣的包容和隱忍,總有消逝耗盡的一天吧。二十歲的男人,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更不要說是被那麽多人明裏暗裏喜歡的時陽.....

一周後,宋曦跟時陽一起去他爺爺時沐澤那裏吃飯。那是軍大院裏的一處獨棟,裝修的覆古而雅致,宋曦說很喜歡這裏的風格,時陽笑了笑,說這是他奶奶趙馥雅的品味與設計,只是他在他剛出生的時候就去世了,他對那個已經成為一代傳奇的女人完全沒有印象。

時陽和宋曦一進家門,便看到一個老人在廚房裏忙忙活活的身影。一個頭發黑銀夾雜,眼角紋路深刻,精神矍鑠的老人轉過身,臉上還掛著因為廚房竈臺周圍的高溫熏烤而流下的汗水,顧不上擦,便已經微微笑出來。

"爺爺,您去坐著歇一會兒,我來吧。"宋曦急忙迎上去。

"不用,馬上就好了。時陽,你先帶宋曦去坐一會兒。"

時陽點了點頭,牽起宋曦的手,不由分說的便把它拉出了廚房。

時陽和時月從小便在這裏長大,當年趙馥雅去世之後,時沐澤受了很大的刺激,突發心梗,手術後雖勉強性命無礙,但又患上了抑郁癥,陷在愧疚和自責裏,長期失眠,少言寡語。最後還是遲顏想到了辦法,把時陽和時月送到了時沐澤身邊,讓兩個孩子給這冰冷的大宅重新註入生機與活力。

時陽從房間的櫃子裏拿出小時候的相冊,攤開來,說:"我們看我小時候的照片吧啊?"

宋曦皺了皺眉,"我們不能兩個人躲在房間裏,讓你爺爺他一個人在下面忙活啊。"

時陽道:"你讓他為我們做點事,他心裏才會舒服點。你不知道,自打我記事起,我爺爺就對我和小月亮溺愛到不行,讓他無所事事的坐在那兒,他就消沈的想我奶奶,一整天一動也不動的,只有讓他為了我和小月亮,還有我姑姑家的女兒周雪宜做點什麽,他才會笑,會說話,才像個正常人。"

宋曦垂下頭,沈默了半晌,才道:"其實,那個非要為別人做點什麽的人,是希望用自己的付出留住別人,怕他們會離開自己。如果你和小月亮,還有其他家人,也能為他做點什麽,你爺爺得到的喜悅,一定是加倍的。"

時陽目光灼灼,直直的望著宋曦,仿佛想要將它融化在自己的視線當中。

"我們是不是一對傻瓜?我怕你離開我,你也怕我離開你?"

宋曦把頭埋進時陽的懷裏,鼻息間凈是他身上好聞的青草氣息,一時間沈默無言。

時沐澤燒了一桌子菜,其中還有時陽最愛吃的西湖醋魚。吃到最後,時陽明明已經飽了,可時沐澤夾給他的魚,他還是笑著吃得很香的全咽進肚子裏面,只因為他知道,爺爺一陣忙碌,為的不過就是看到他們能夠將菜一掃而空,吃的幹幹凈凈。

宋曦的目光掃過桌上一副堆滿各色菜的碗筷。它面前明明無人,時沐澤卻仍然固執的一筷子一筷子的往裏夾,讓食物像小山般堆起來,而時陽則像是看不見一般,並不勸阻,看來是早已習慣。

宋曦知道,那是夾給時陽的奶奶,也就是時沐澤爺爺的亡妻趙馥雅的。

飯後回到房間,宋曦感嘆時沐澤如此情深,二十年過去仍對元配念念不忘,時陽的眼底卻閃過一絲覆雜的神色,說不上是悲傷還是諷刺。宋曦明顯感覺到時陽內心深處,似乎對爺爺有一種異常覆雜的感情,尊敬,又不屑,排斥,又心疼。她心中存疑,卻很知情識趣的沒有再追問下去。

兩人對著相冊,一邊翻看一邊聊天。時陽小時候真的長得太過可愛,虎頭虎腦,高高的額頭,白凈的小臉,一雙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無比閃亮。宋曦的心都快化了,摟著時陽的脖子纏綿的吻上去,"以後我們的寶寶一定要長得像你。"她笑著說道。時陽只顧回應,並沒說話,眼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

笑鬧一陣,不知什麽時候,兩人抱在一起,睡了過去。宋曦再醒來時,夕陽已經西沈,暮色將房間染成昏暗的暖色,時陽卻已不在了。

宋曦下樓,路過客廳,卻聽見廚房傳來乒乒乓乓的忙碌聲。她尋聲走過去,只見時陽獨自在廚房忙碌,桌上擺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從網上搜羅的各式各樣的食譜,而他正做一樣看一眼,手忙腳亂,滿頭大汗。

"時陽,"宋曦眼眶微酸,"你在幹什麽?"

時陽回過頭,看了宋曦一眼,笑道,"給你和爺爺做頓飯啊,我這麽天才,不用別人教應該也可以。"

"為什麽?"

時陽道:"你說得對,我應該為爺爺做點什麽,讓他更開心。無論以前發生過什麽事,他給我的,都只有疼愛和保護,而我,也必須用百分之百的孝順來回報他。"

宋曦咬了咬唇,輕聲道,"我沒想到,我的話,你會聽。"

"你是我媳婦兒,你說什麽,我都會聽,你想要什麽,我都會給,你不要我做什麽,我就一定不會做。"

宋曦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的感情,她沖上去,伸開雙臂,緊緊環住了時陽的腰際,把臉貼在他的後背上,蹭了又蹭。

時陽,為什麽你這麽好?宋曦一遍又一遍的反問自己,雙手的力道下意識的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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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陽二十二歲生日時,兩人已交往三年半的時間。宋曦寢室裏的室友時常開她的玩笑,有時說讓她幹脆搬出去跟時陽同居,到時候帶球跑也就多一層保障,可以名正言順的嫁入豪門,不怕時家會賴賬。有時說讓她畢業之後幹脆不要考驗也不要工作,相夫教子,一門心思全放在“禦夫”上面。

一開始,宋曦只是羞澀的推諉或者低著頭逃避,但隨著自己離校實習的日子漸近,她惶然發現,自己和時陽走過了三個年頭,於情於理,也的確都已經走到了那樣一步了。

時陽愛熱鬧,每年生日都是張羅一大群同學朋友吃吃喝喝的玩通宵。本來宋曦一定會跟在他身邊出席,那天卻在電話裏說身體不舒服想窩在寢室裏睡覺,時陽說要陪她去醫院,也被她匆匆忙忙的拒絕了。

同樣的一場high局,看上去賓主盡歡,其實主角時陽一直有些魂不守舍。時月湊過來打趣哥哥道,“媳婦兒不在魂兒就沒了?”時陽悶不吭聲的喝酒,也沒否認。

微醺的時陽在回家的路上打電話給宋曦,聽到她睡眼惺忪的說已經睡了,心裏不禁更加煩躁。他回到家,在玄關處打開燈,剛換好鞋,一擡頭,卻被眼前的情景嚇了一跳。

宋曦穿著他的白襯衣,下面只露出兩條光潔筆直的大長腿,正端著一杯水,站在客廳中央,楞楞的望著他。

時陽的目光中不自覺的湧出奔騰的欲望,他極力的忍耐著,垂在身側的雙手不自覺的緊握成拳,墨色的瞳仁裏像是有兩簇火苗在熊熊的燃燒著,明明隔著好幾米的距離,卻仿佛在宋曦的身上燃了一把火,燒得皮膚滾燙,生疼。

四目相對的瞬間,有什麽東西仿佛在瞬間點燃。

時陽和宋曦都無聲的走向對方,腳步急切而淩亂,他們相擁在一起的瞬間,熊熊烈火燒灼起的滾燙的欲望瞬間噴薄而出,仿佛破石而出的巖漿,擁有所到之處將一切都焚毀在自己的熱度裏的力量。

時陽俯下|身,含住她微張的唇,一手箍住宋曦的後頸,舌頭則幾乎頂得深入喉間,另一只手則解開了襯衣胸前的三粒扣子,指尖滑進衣襟裏,一下一下的揉捏著胸前的柔軟。戰栗的電流幾乎將宋曦的眼淚生生逼出眼眶,她心底有熟悉的恐懼剛要冒頭,就被時陽的熱情和激烈生生壓下。她沒有時間也沒有力氣去想任何事,他完全主宰了她的身體和靈魂。她欣喜是為他,恐懼是為他,好奇是為他,渴望是為他,退縮是為他……沒有別人,再也沒有別人……

兩人陷入柔軟的大床,袒露在時陽眼前的皎潔瑩白的軀體在黑暗中猶如溫潤無暇的羊脂白玉,而那些艷麗的痕跡則猶如踏雪紅梅,每一處位置都顯得格外清楚明晰。

瘋狂的疼痛,徹底的占有,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時陽用同一個姿態卻是越來越猛烈的力量狠狠的進入著。宋曦自始至終都沒有反抗過,她覺得身體像是被人從中間生生劈成了兩半,可是她知道自己是甘願的,她曾無數次幻想過在這樣一個窗外隱約傳來潮汐拍岸的聲音的月夜,將自己交給時陽。他們擁有彼此,融為一體。他們可以生一個像小時候的時陽一樣可愛的小男孩兒,他們可以擁有以後漫長的幾十年的幸福人生……那麽,和這一切相比,今夜的疼痛,又算得了什麽……

狂潮漸漸平息,室內一片靜謐。宋曦窩在時陽的懷裏,早已昏迷。

時陽望著近在咫尺的那張疲憊而嬌美的睡顏,覺得如置夢境。他真的難以置信,自己忍了這麽久,最後竟然會放縱在酒精的催使下,以這樣粗暴的方式要了她。

她害怕嗎?她疼嗎?她甘願嗎?

這些問題,在某一個瞬間曾經劃過他的腦海,又被他放縱身體裏澎湃欲焚的欲望,刻意的忽略掉了……

他默默的收緊雙臂,內心的不安在漸漸擴大。她醒來以後,會不會怪他,恨他,然後想要離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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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第二個兒子降生之後,時陽終於在一個同樣安靜到可以聽到潮汐拍岸的月夜,問出了這個放在心裏整整三年的問題。

“那天,你有沒有怪我,恨我,或者想要離開我?哪怕,就一秒鐘。”

宋曦望著丈夫一臉嚴肅困擾的樣子,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傻瓜!”她撲過去,在他的唇上印上一個甜蜜的吻,“你沒看出來,那天我穿著你的襯衣,又不去參加你的生日會,特意在你家等你,是為了勾引你嗎?”

一股熱流湧向身|下,時陽將宋曦攔腰抱起,向臥室走去。

“你幹嘛!”宋曦撲騰著腿,不停的掙紮。

“被你勾引了,我決定再生個老三出來……”時陽壞笑道。

“我又不是母豬!”宋曦一口咬向時陽堅硬的胸肌。

噢……有點硌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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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是,那一夜,疼得要死要活的宋曦當然怪時陽,被他徹底的淩駕於身|下,一會兒天堂一會兒地獄的宋曦當然恨時陽,可是離開他的念頭卻從沒在她的腦海裏出現過。

哪怕,只是一分,一秒……

作者有話要說:我明天報到……美好的假期結束鳥!!!!摔!!!!

變態,開學就考試!

變態!變態!變態!變態!

☆、番外:鐘源(上)

鐘源原本不叫鐘源,他姓段,單名一個“雷”字。

四歲那年,他被欠高利貸的父母當做貨品抵押了出去,接下來的幾個月,他隨著人販子坐著火車,幾乎橫穿了大半個中國。每晚入眠,都伴隨著轟隆轟隆的鐵軌聲和刺耳的汽笛聲,天不亮時便會自然醒來,望著窗外天邊的朝陽撕破濃重絕望的黑夜,他心底的麻木、絕望和恐慌才會稍稍平覆些許。

他被賣到了一家做建材批發的市井家庭裏面,養母是個身材高大粗壯的女人,生活的重壓在她的手心裏留下了一層厚厚的繭,當她重重的撫摸他的臉蛋兒時,會留下粗糙微痛的觸感。養父是個瘦小猥瑣的中年男人,終日沈迷於買醉和賭博,很少在家,夜不歸宿是常有的事,天亮時東倒西歪的回來,基本上倒頭就睡。家裏還有三個姐姐,都已經是上學的年齡,因為養父重男輕女,他們花了兩萬塊錢將他買了下來,又給他起了個新名字,叫陳家康。

可惜,這個名字依然沒有叫很久。

在新家生活了四個月,他在聽到別人叫“陳家康”這三個字時,依然會恍惚的忘記對方正在叫的其實是自己。

有一天傍晚,養母在店裏忙碌,大姐還沒放學,二姐在店裏幫忙,三姐只比他大幾個月,正在家裏踩著小板凳做飯,而他,則坐在沙發上給三姐削蘋果。

一年的顛沛流離,讓他早早學會了察言觀色,學會了撒嬌討好,學會了怎麽討三個姐姐歡心,怎麽讓養母關愛自己更多一些,怎麽讓養父醉酒時的拳腳不落在他的身上。

吱呀一聲門響,緊接著是跌跌撞撞的淩亂腳步。

三姐稚嫩的嗓子發出驚恐的尖叫,他的手本能的一抖,刀尖在手指上劃出一條細細的口子,血珠一下子就冒了出來。

他顧不得鉆心的疼,尋著聲跑過去,見到的,卻是讓他萬般恐懼無措的可怕場景。

養父正把年僅五歲的三姐死死的壓在床上,一邊獰笑,一邊撕扯著她的衣服,三姐無望的痛苦和尖叫著,像一只絕望的瀕死的動物。

四歲的陳家康並不知道養父在幹什麽,但心地莫名竄起的那股邪火兒卻讓他眼前一黑。已經不是失去理智這麽簡單了,四歲的孩童哪裏有什麽理智可言,他所有的認知,都只是竭盡所能的保護那個愛自己,而自己也愛的人,無論手段如何,後果如何。

陳家康的手裏是那把方才還在削蘋果的水果刀,寒光一閃,窄而亮的刀面映出他恐慌和憤怒交織變換的雙眼。

下一秒鐘,陳家康便把刀刺了出去。

刀自養父的側腰部,直直的沒入他的皮肉。那種鈍鈍又驀地落空的過程,陳家康這輩子都忘不掉。

他滿手都是血,眼前一直是養父瀕死前那雙寫滿驚恐和憤怒的雙眸。

他一直跑,一直跑,跑到疲倦,力竭,雙腿明明灌了鉛,卻仍像機器人一般麻木的重覆著動作。

過馬路時,心慌意亂的他來不及左右顧盼,被一輛黑色的轎車撞倒在地。眼前是明晃晃的太陽,身子的每一寸骨骼都叫囂著疼痛。最後,他眼前一黑,就這麽失去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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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第三個名字,叫鐘源。因為那個撞傷他,又救了他的男人,叫鐘行止。

鐘行止為他找來最好的醫生,治好了他的傷,帶他去了自己的家裏,辦理好合法的收養手續,給了他新的身份,讓他住進了最富麗堂皇的豪宅裏面。在那裏,重獲新生的他吃穿用度各個方面都是過去連做夢都不敢夢到的高檔。

當他每晚噩夢連連的時候,鐘行止還會緊緊的把他摟在懷裏,床頭櫃上點著一盞溫暖的小燈,他用低沈磁性的嗓音不厭其煩的講著古今中外的童話故事,用寬厚溫柔的大手一下一下輕輕的撫摸著他瘦削的脊背,哄他入眠。

擁有過三個名字的他,第一次愛上了他的新身份。他告訴自己,從今天開始,他就叫鐘源,他就是鐘行止的兒子,過往的一切,都只是浮光掠影的一場噩夢。

僅此而已。

當時的鐘源還不知道,這一切,原來只是口蜜腹劍的陷阱。世界上本就沒有白吃的午餐,沒有莫名其妙的關心,更沒有無緣無故的愛。

當一個人肯不惜一切代價的對你好時,也必定意味著,他想要的回報,只有你能給得起。

小學階段的鐘源,變得有些膨脹。

□歲的小朋友,眼觀鼻鼻觀心,已經早早被社會風氣浸染,從父母那裏學會了阿諛奉承,或者狗眼看人低。小王子一般的鐘源,擁有最精致美好的長相,最華麗昂貴的衣服,最新潮高端的玩具,就連每天中午的便當盒,也是最豐富營養令人眼花繚亂的。偏偏,他並不女氣或者狂妄,不僅學業出眾,體育文藝也樣樣拔尖,運動會時在跑道上如離弦的箭一般飛奔,文藝匯演中穿著白色的小西裝坐在鋼琴前面演奏。那一瞬間,整個大廳仿佛都頓時變得黑暗和安靜下來,只有一束窄窄卻明亮的光,明晃晃的打在他的頭上,將他籠罩成全場掃盡陰霾的太陽。

鐘源享受著老師的誇讚,同學的追逐,表面上看上去依然平和而謙遜,其實一顆驕傲的心早已經飛到了天上。

他曾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卑微最可憐的人,命運待他不公,別人一出生就擁有可以為他們付出一切的父母,而他,卻早早被他們賣掉抵債,隨後顛沛流離。好在,上帝為他關上了一扇門,又打開了一盞窗,他遇到了鐘行止,命運和生活也隨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如果說,童年的他是生活在地獄裏面,那麽此時,他真的覺得自己已經被這個男人帶上了天堂,並且擁有資本,去俯視蕓蕓眾生。

鐘源一直很奇怪,為什麽自己沒有媽媽。

10歲那年,他跟著鐘行止去參加一個商業晚宴。年少的他,已經能明顯的感覺到鐘行止出現時,所有的名媛淑女們的目光是怎樣灼灼又強壯淡定的落在鐘行止的身上。

他著一身黑色的小西裝,身高只至鐘行止的胸前,舉止神情已經被刻意訓練成了彬彬有禮的紳士模樣,唯有眉目間不時閃過的零星調皮,還帶著些孩子的印記。

他壓低聲音,道:“爸爸,這裏有好多好看的阿姨喜歡你。”

鐘行止輕抿了一口香檳,眉目間平坦疏朗,目不斜視,淡淡一笑,“你也就跟我說說這樣的話罷了,到了她們面前,要叫姐姐,否則,別人會不高興。”

鐘源有些不屑的松了松肩,他根本不在乎別人高興還是不高興,他知道,爸爸也是一樣。

那天晚上,鐘行止淺酌至微醺,目光深沈迷離,帶著星星點點的火星,仿佛不知什麽時候蹦濺到枯草幹枝上,便會瞬間燎原。

黑色的林肯加長車,緩緩的穿過夜色,寬敞的後座上,鐘行止大半個身體都倚靠在鐘源的身上,鐘源已然感到吃力,卻仍強撐著一動不動,用自己的肩膀和手臂,撐住父親滾燙的身軀。

他的手指,修長而靈活,骨節筆直,每一片指甲都修剪成光潔完美的弧度。鐘源側著頭,可以看到鐘行止的手不重不輕的摟在自己的肩上,時而輕彈,時而撫摸,一股麻酥酥的電流沿著肩膀和手臂,漸漸蔓延至四肢百骸。

鐘行止一直閉著眼睛,睫毛烏黑濃密,像一柄緩緩展開的折扇。鐘源楞楞的望著他猶如冠玉般清俊英朗的面孔,恍惚間竟有些失神。這時,鐘行止的眼睛突然睜開,深不見底的瞳仁仿佛蘊含著萬千的情緒,一瞬間是波瀾壯闊的無比充沛的感情,一瞬間又仿佛只是望不到底欲壑難填的黑洞。

他的唇落下來的時候,鐘源的大腦還是處於“當機”的狀態。年僅十歲的少年,連情|欲是什麽都還不了解,更不要說還是發生在男人和男人之間了。鐘行止的唇和手的動作越來越大,陌生的情潮沖擊著鐘源身體裏的每一個細胞,每一寸皮膚,每一塊骨骼……加長車裏漸漸升騰起滾燙的熱氣和令人沸騰的呻|吟,他很疼,可那種疼裏,又夾雜著一種令他感到羞恥的快樂。那個被他一刀捅死的養父壓住三姐粗喘抽|動的情形,原本已經被他刻意的撫平和淡忘,可就在登上頂峰前的那一瞬,卻突然又一次闖入他的腦海當中。

車子緩緩停在鐘家大宅門前,鐘源和鐘行止的身體還糾纏在一起,被汗水緊緊貼合。年幼的身體雪白清瘦,落滿殷紅的印記,美得令人心驚。

鐘行止吻幹鐘源眼角滾落的淚水,輕輕的舔舐著他幹澀的唇瓣。

“爸爸愛你,只愛你。”這沙啞的聲音,明明是那樣的熟悉,卻因為添了那幾分欲望的熾熱沙啞,而又令鐘源感到無比的陌生。

三姐當時絕望的尖叫在他的心底和耳畔成了揮之不去的夢魘,他放任鐘行止每日在他的身體上肆意撻伐馳騁,可心底的恨意卻累積得越來越高。

鐘源知道,自己離不開鐘行止,他的名字,他的生活,他的身份,他的一切,統統是拜這個男人所賜。如果沒有他的出現,如果那個盛夏的午後他沒有冒失的跑過那個路口,幾乎喪命在他的車輪下面,那麽,他或許早已被活生生的餓死在某個陰暗的巷子裏,或許會被警察關進監獄,或許會被人販子再次拐賣到另一個家庭。可無論是哪一種“或許”,一定都比不上現在。

此時此刻,他的生活,真真是應了張愛玲的那句話,“生活是一襲華美的袍,裏面爬滿了虱子。”

有華美的袍,總比在大街上裸奔要強得多,不是嗎?鐘源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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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行止是在鐘源十三歲那年離開的,這個給過他愛,保護,溫暖,以及傷害和折磨的男人,死於肺癌晚期。從發現到離開,上帝只留下了堪堪不到三個月的時間。他走時,已經被病魔摧折掉了所有的生氣和驕傲,完全沒有半分昔日淡定自若的樣子。

鐘行止全部的遺產,都留給了鐘源一人,公司70%的股份和經營權,落在了鐘源一個人的手上。

董事會那些躍躍欲試的人,自然不把鐘源放在眼裏,他們為了逼鐘源放權,竟然將鐘行止和鐘源父子間的不倫消息散步了出去,一時之間,排山倒海的鄙夷,都襲向了他。

除了錢,鐘源已經一無所有。聲名盡毀的他,再也無法在這座城市生活下去。

他將股份全部拋售賣出,換成了最實打實的美金,然後遠遠的離開了那座生活了七年的城市。

去G市,是鐘源對著地圖扔飛鏢所扔中的結果。他買了一張機票,只背了一個不大的書包,孑然一身的人,自然了無牽掛,直到走前,他才發現,原來自己可以帶走的東西,是那麽的少。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開學了,今天忙裏偷閑的寫一章。

鐘源的番外下一章結束,應該是虐,然後是時經緯和遲顏的婚後,這個一定會甜。

正是因為鐘源經歷過這樣的過去,所以在他和遲顏相遇之後,兩個人才會一起做出那樣的事情。

當時把隋唐母親留下的那本日記發到網上,看上去很激進,其實是因為他以前有過同樣的遭遇。。。。

☆、番外:鐘源(下)

鐘源交了一大筆讚助費,得以進入G市升學率最高的育榮私立中學就讀。正值十二三歲的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們,有很多人的行為乖張叛逆,而沈默內斂的鐘源在他們當中自然顯得格外紮眼,這也為他吸引了眾多愛慕欣羨或者嫉妒憎惡的目光。

劉超凡在育榮中學算是一霸,他人高馬大,肌肉發達,身後又總是跟著一群小嘍啰,自然而然的更覺得耀武揚威,甚至連走路都恨不得橫著來走。而在“泡妞”方面,劉超凡對著臺灣的言情小說自學成才了一套“威逼利誘”的手段,整日幻想自己是裏面的高富帥男主,用起來卻真的是無往不利,甚少踢到“鐵板”。那時,或許大家都沒有弄懂“愛情”是什麽,更多的是荷爾蒙的釋放,以及讓他產生的那一種征服和占有的欲望。

劉超凡的新目標是班裏一個頗有“神仙姐姐”氣質的女班長趙珂,平日裏喜歡穿白色的連衣裙子,長發烏黑柔順,披散下來直至腰際。劉超凡把趙珂堵在放學的路上,把那一套痞痞的樣子和自以為深情的說辭覆制粘貼過來,沒想到,趙珂的眼睛裏竟閃過一絲厭惡的情緒。

“劉超凡,我有喜歡的人了。”趙珂蹙著秀挺的柳葉彎眉,用輕靈卻篤定的聲音淡淡的說道。

“是誰?”劉超凡頓時勃然大怒,英挺的五官顯得有些扭曲。

趙珂咬了咬嘴唇,終於開口道,“是鐘源。他雖然話很少,但是偶爾一瞬間流露出來的體貼和溫柔,讓我一下子就記住了他。將來,我們會一起考入一中,一起考入最好的大學。至於你……”說到這裏,趙珂停了停,但眼睛裏流露出的不屑,已絲毫不加掩飾。

趙珂是誰,已經不重要了。趙珂拒絕了他,也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趙珂捧著鐘源又將他踩扁的行為,讓劉超凡那顆少男的脆弱的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打擊與踐踏。他不禁氣得渾身發抖,臉色鐵青。

劉超凡信奉“有仇不報非君子”,這筆賬,自然被記在了鐘源的頭上。他找到了他在社會上認的“大哥”連珩,希望連珩能找人幫他教訓鐘源一頓,讓他掛掛彩,出出洋相。

當時的劉超凡並沒有想到,自己一時沖動的決定,卻徹底改變了鐘源,連珩,以及自己,三個人的一生。

連珩是富二代出身,父母常年忙於生意,將他留在G市,只是每月給他一筆不菲的生活費,卻對他的成長並沒有任何的教導和管束。久而久之,連珩便混進了G市最富盛名的夜場——“夜色”,並在哪裏結交了一大批同樣游離於社會邊緣的閑散青年。他們一起看黃|片,一起泡妞,一起嗑藥,一起喝酒,一起飆車,生活得瘋狂,刺激,卻又空虛。

小弟開口,連珩自然點頭答應。他站在育榮中學的門口,循著劉超凡所指的方向望過去,一個清俊淡然猶如白楊般筆直的幹凈少年從校門口經過,劉超凡的眼睛裏突然閃過一絲怨毒的精光,“連哥,就是那小子,鐘源!”

連珩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瞪著鐘源,眼睛裏是貪婪而熾熱的光,同時,一股熱流沖向下|體。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竟然會對一個男人,產生想要狠狠的蹂躪和占有的情緒。欲望的來得太突然,就連連珩自己,都感到有些錯愕。

連珩在酒裏下了藥,這是劉超凡完全不知道的事情。當已陷入昏迷的鐘源倒在沙發上時,連珩終於像一只野獸一般,兇殘的撲了過去。

鐘源醒來時,全身□,看上去一片狼藉,這種感覺並不陌生,望著睡在身邊的連珩,鐘源很快便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他和連珩打了一架,房間裏的東西幾乎全都被砸爛掀翻了。連珩一開始還只是防禦,後來占據主動後便一拳一拳愈加兇狠起來。最後,鐘源蜷縮著身子被打倒在地,劇烈的咳嗽著,可那副虛弱的樣子,卻再一次的將連珩的欲望激起。

於是,便是再一次變本加厲的折磨。

連珩饜足的起身時,拿出錢包,抽出一張卡,扔到鐘源面前。在他看來,沒有什麽是不能用錢解決的,女人如此,男人也一樣。

睡夢中,壓住三姐的養父,鐘行止,還有連珩,他們的臉在鐘源的腦海裏不斷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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