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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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時經緯被秘書的電話鈴聲吵醒時,身邊已經空了。臨近中午的艷陽有些刺目,沿著窗簾的縫隙撒下絲絲縷縷的光影,偌大的房間空寂得仿佛能聽到自己心跳的回聲。

他有種如置夢中的放空感,昨晚發生的一切都太過突然,猶如一場突然切入大腦的夢魘。

他接起電話,嗓音有些沙啞。秘書體貼的提醒他接下來的工作行程之後,便知情識趣的掛斷了電話。

時經緯坐起身,呆呆的維持著這個僵硬的姿勢。

半小時後,他終於回魂了一般的站起身,拉開衣櫃,抽屜,似乎在機械的尋找著什麽。

空蕩蕩的一片,什麽都沒有留下,整間房子裏有關遲顏的一切,都像是被橡皮擦擦過一樣,所有存在過的痕跡都被抹得幹幹凈凈,分毫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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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經緯從來沒有想過,一個人可以消失得這麽決絕,甚至一點退路都沒有給別人以及自己留下。

剛開始,他心裏有氣,礙著大男人的面子不願意低頭,後來,母親又放棄治療出院回家,他得在公司和家裏兩頭跑,整日累得心力交瘁,索性心說冷遲顏個十天半月再去找她,自己也算不失面子。

他那天說的話措辭激烈,幾乎是哪句難聽就撿哪句去說,一方面是氣急了,另一方面是真的打翻了醋缸。但要說真的分手,他沒想過,自始至終都沒有。

他原本覺得自己是一特瀟灑的男人,什麽都不缺,所以也真沒實心兒去在意過什麽人。那天接到單曉彤的電話,他發現自己在這份感情裏其實完全失掉了自信。遲顏足夠堅強,似乎並不需要他保護,而且臉上戴著一層一層的面具,哪一個才是真實的她,當時他真的有些困惑了。更何況,他始終覺得,自己的存在感在鐘源面前變得越來越低,他似乎才是盤據在她內心深處最重要的那個人。

時瀟瀟被他連蒙帶騙的拐去抽血,化驗的項目自然不會照實告訴她,查了HIV一切都是正常,時經緯心頭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原本的怒氣也便消散了大半。

他照常開車去遲顏公司樓下,事先沒打電話,這一等就等到深夜。最後,他終於憋不住打去電話,弊端竟然傳來“您撥打的電話已停機”的提示音。

時經緯一拳砸在方向盤上,暗罵了一聲,發動車子,風馳電掣的往遲家開去。

從樓下往上望去,遲家的窗戶一片漆黑,大門落了鎖,時經緯問了鄰居才知道,遲家父女搬走已經一個月了。

“走得很突然,也沒說他們要去哪兒。”鄰居大媽說道。

時經緯回到車裏時,整個人混混沌沌的,大腦一片空白。他點了根煙,抽了一半,才發現自己的手竟然是微微顫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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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是中西部的經貿中心,近些年來發展迅猛,城市的生活成本比起身為沿海開發區的G市要低廉很多。遲顏將G市的生活打點好之後,便帶著父親來到了這裏。

她早就想要離開G市,那座城市裏埋藏了她太多傷心和不堪的過往,現如今,她連最後一個留在那裏的理由都失去了,離開,便成了唯一的選擇。

遲顏在網上投出去很多簡歷,她迫切的需要一份穩定的工作,讓她在這座陌生的城市裏能夠很快的安營紮寨。

遲兆海見女兒整日忙碌,白天要去面試,晚上買菜做飯,到深夜也在電腦前收郵件繼續投簡歷,心裏心疼,面上又不想將她強裝的堅強戳破。心裏篤定她的離開肯定與時經緯有關,又無論如何都無法開口去詢問各中細節。

遲顏從面試的公司走出來,便去蛋糕店給父親訂了一個生日蛋糕。排隊付賬的時候,無意間看到蛋糕店角落裏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清瘦而略顯憔悴的容顏,雙目淚光盈盈,赫然竟是程可。

程可的對面,正坐著一個錦衣華服神情倨傲的中年太太,歲數約莫五十歲上下,松弛微胖的臉上濃妝艷抹,卻依舊掩不住歲月的無情痕跡。

遲顏的心頭狂跳了一陣。這場面讓人不得不往齷齪難堪的一面去聯想。

她要了一塊蛋糕,悄然坐到一邊,並沒有立刻上前跟程可打招呼。

中年太太的聲音不急不徐,卻足以讓蛋糕店裏的人都聽到她們的談話。周遭人無聲卻帶刺的目光直直射向程可,令她如芒刺在背,只得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銀行卡,落慌而逃。

程可跑得太急,跌跌撞撞之下,弄翻了遲顏桌上的咖啡杯。

咖啡撒了滿桌,杯子掉落在地,摔成碎片。

一片狼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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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可開著一輛白色的奔馳跑車,幾十萬的價格,坊間早就被人傳成了二奶小三的必備座駕。

程可的臉脂粉未施,被淚水沖得更加蒼白。遲顏記得,畢業時,程可尚且是一張圓圓白白的蘋果臉,可愛的像個孩子,想不到兩年多光景,竟會變成這樣。

“真的沒想到,我們久別重逢,我竟讓你見到我這樣狼狽醜陋的一幕。”程可苦笑著說,“我賭上了自己的名譽,自尊,未來,甚至孩子,得到的,竟然是這個……”

程可的手裏,是方才那女人給她的一張銀行卡。

“打掉孩子,五十萬。”程可低聲呢喃,重覆著方才那女人的話語。

“是你的意思,還是他的?”當時,程可不甘心的問。

“是'我們'的意思……”那女人笑得淡然而篤定,“這樣對你,對孩子,都好。他不拒絕主動送上門的女人,不代表他就要把她們一一娶回家來給自己生兒育女。噢對了,我忘了你們這代年輕人都開放的很,哪怕不結婚,只要給錢,一樣肯脫,肯生,只是價碼好低不同而已。”

這是成年人之間的游戲,男歡女愛,你情我願。而不遵守游戲規則的人,卻註定是輸家。

遲顏心裏鄙視程可的墮落,但面對她此時的失魂落魄,嘴上卻說不出半句責備她的話。

車裏的空氣變得越來越憋悶和壓抑,她打開車窗,目光幽幽的望向窗外。

“你的臉色不太好。”程可輕聲說,“沒事吧?”

遲顏的胃裏正翻江倒海,太陽穴也一跳一跳的越疼越厲害。

再也忍無可忍的時候,她打開車門下了車,蹲下/身,對著道邊的花壇吐了起來。

吐完之後,遲顏回到車上,身子空空扁扁,頭卻暈得越來越厲害了。程可遞給她一瓶水,發動車子,“我送你去醫院。”

遲顏搖頭道,“不用了,我沒事。”

“反正我本來也要去醫院覆診,就當陪我。”

遲顏無法拒絕,只得點了點頭。

到了醫院,遲顏一直陪在程可身邊。醫生叮囑她安胎的註意事項時,程可聽得很用心,而遲顏卻站在一旁,眼睛直直的盯著地面,自始至終都不發一語。

走出診室,遲顏的腳步逐漸放慢。

“遲顏,你怎麽心不在焉的?還是不舒服?”程可問。

遲顏抿了抿嘴唇,終於下定了決心。

“我去掛號,查一下自己是不是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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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準備怎麽辦?”程可見遲顏握著化驗單不發一語,耐不住的開口問道。

“你呢?”遲顏反問。

“當然是留下他,他是我的孩子。”程可下意識的捂住小腹。

“那是因為你還沒完全死心,想給自己留最後一個籌碼吧?”遲顏的眼睛清透明亮,仿佛能直直的望進程可的心底。

程可的臉突然漲紅,急急的辯解道,“不是的,我……我一個人也可以把他養大的,他是我的孩子,就算孩子的爸爸不要他,我身為他的媽媽,也必須要保護他。”

“你的事,你自己決定,我沒有權利指手畫腳,所以,你需要說服的是你的家人還有你自己,而不是我。”

“你呢?”程可小心翼翼的問道,“你會留下他嗎?”

遲顏的眼前閃過時經緯那張英俊含笑的臉。

他俊挺的五官,如果遺傳給孩子,無論他是男是女,想必都會是個非常漂亮可愛的孩子吧……

可是,那個噩夢般的深夜,他對自己的侮辱,從言語到行動,卻又像是最鋒利的刀,將那溫柔的樣子,一寸一寸的切割成破碎。

遲顏譏誚的笑道:“你想什麽呢?我們已經分手了,我把孩子生下來是要幹什麽?若幹年後,跟他上演一出重逢加認親的戲碼嗎?”

“你還愛他,竟然能做到這麽狠心。”程可輕嘆,“遲顏,我們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人。”

“我只是想讓事情變得簡單一點,不要給未來留下任何一絲後患。以後,我們會各自結婚,生子,與其讓這個得不到一個健康正常的成長環境孩子輕率的來到世界上,一輩子不快樂,還不如讓這個可以預見的錯誤,永遠不要真正發生。”

說完這番話,遲顏的心卻是空蕩蕩,沒有心酸,沒有難過,沒有釋然,除了麻木,什麽都沒有。

她告訴自己,會過去的,一切都會過去的。她經歷過那麽多的九死一生,一樣可以再活過來,這次從G市連根拔起,也不過是在過往的歷史裏再添一筆罷了。

她會忘記時經緯,忘記發生在G市的一切,在這裏認識一個全然陌生的男人。他們不知曉彼此的過往,當然也無需知曉,他們需要面對的,只有漫長而寫滿未知的未來。

作者有話要說:我跟晉江簽約了,以後會繼續加油寫的~~

遲顏絕對不是離開一個男人就活不下去的女人,當然,這不代表她不痛苦。

下章遲顏和小時同學會以一個極其特殊的方式“重逢”。

本文離完結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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