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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男主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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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男主離開了

皇帝醒來的時候, 頭腦仍昏昏沈沈的。

鼻端是熟悉的龍涎香,身下是柔軟的被褥,他的意識好像沈在什麽極為舒適的水裏, 讓他一時都懶得睜眼。

可是有什麽畫面閃過, 像是驚雷一樣,他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楚矜言!”

帷帳中躺著的帝王翻身而起, 雙眼急切地向外搜尋。

他當然沒看到那個清瘦的身影,倒是安城如驚喜的聲音想起來。

“哎喲, 陛下可算醒了, 真嚇死老奴了——快來人!”

安公公熟悉的臉出現在視野之中, 忙不疊扶住皇帝,一疊聲地詢問他是否有哪裏不適。

可皇上哪裏顧得上他。

景元帝逐漸感受到自己身體的變化,前些日子鮮明的痛苦仍讓他心有餘悸, 可是現在,那些痛苦都盡數消失了,他能感覺到力量重新回到身體裏,這麽一會兒功夫, 連思維都更清晰不少。

皇帝一把抓住安公公的領子,眉眼間簡直有幾分兇神惡煞:“人呢!”

“啊……”

饒是以安公公的機敏,也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還未開口,臉上便已掛上一層苦色。

他就知道,將二皇子他們那兩人放走, 皇帝定不會放過他們……

可他又能怎麽辦呢, 皇上昏迷, 做主的不論是五皇子,還是宮裏的皇後娘娘, 總之是輪不到他說話的呀。

“二、二皇子……”

安城如結結巴巴的,在皇上兇惡的目光下有些喘不過氣:“陛下,陛下恕罪—老奴、老奴實在是位卑力弱……”

皇帝丟下他,翻身就要下床。

“皇上您慢點兒,”安城如暗暗叫苦,連忙又去扶他,“您身體還虛著呢,溫大夫叮囑了要靜—”

他碰到皇帝凜冽如刀的眼神,突然意識到自己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連忙作勢自己扇了個嘴巴,不敢開腔了。

虛弱確實是虛弱的,畢竟被毒藥折磨了那麽多天,飯都沒怎麽進,便是鐵打的身體都受不了,可若是相比起前段日子的生不如死來說,皇上已經感到異常舒適了。

何況他現在滿心裏想的,都是趕緊去找到楚矜言,哪裏還顧得上一點眩暈。

“來人!”景元帝被攙扶著走到門口—他註意到自己已經回到了永安宮,“今日誰當值,給朕滾進來!”

剛安生下來不久的皇宮,又是一片兵荒馬亂,各宮的主子都暗中打探著,卻誰都沒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

只有皇後宮裏仍緊閉宮門,連個出門望風的小太監都沒有。

皇後早在宮裏快擰爛了手帕。

作為後宮之主,又是皇帝昏迷之後的主要理事人之一,她當然清楚發生了什麽。

事情發生得太快,別說阻止,便是弄清楚前因後果,都是皇帝已經成功解毒、被送回皇宮,那一邊楚矜言也跟著溫南安跑去不知哪裏之後了。

怎麽、怎麽突然之間,當年的誤會便被解除了呢!

皇後心裏又恨又怕,恨的是以皇帝的性子,驟然知道自己誤會了這麽多年,心裏愧疚憤怒之下,還不知待要如何寵溺那個“失而覆得”的兒子,這樣一來,自己腹中的孩兒原本所占的優勢,便天翻地覆了!

怕的是,當年的事情,自己畢竟有參與,雖早已與楚矜言“和解”,但那不過是對方當時實在處於劣勢,不得不與自己做交易。可如今這個局面,這件事,到底還能瞞得了幾時!

自己多少算是參與了他的“殺母之仇”,皇後不論怎麽想,也想不到楚矜言得勢之後放過自己的理由。

最糟糕的是,皇後思來想去,竟對這樣的局面毫無辦法。

最好的選擇,當然是早除後患,趁楚矜言現在自己跑了,想辦法讓他死在外面。

可她所有的底牌,早就被楚矜言了解得一幹二凈了!

甚至連徐雙林,都已經被轉移到他的麾下—謝家的這三個死士,與本家並無特殊關系,他們是被訓練好的沒有感情的兵器,當初被給了楚矜言,從此之後便只會聽他的號令。

楚矜言無疑對這一點很清楚,不然也不會處心積慮地與她交易!

皇後在自己宮裏焦躁地走來走去,卻怎麽都想不出一個應對的法子。

為今之計,她似乎只能祈禱,前日楚矜言之所以要跑,是當真對這皇室尊榮再無留戀,再也不會回來了吧。

另一邊,不同於皇城之內的兵荒馬亂,盛京之外三百裏不起眼的小鎮之中,同樂客棧的老板娘正扒拉著算盤,面前的桌子卻突然被人敲了敲。

如今並不是南北客商來往最頻繁的時節,客棧的生意並不算好,尤其是這樣的大早上,誰會在這個時候選擇住店呢?

老板娘疑惑擡頭,只看見兩個渾身裹得嚴嚴實實,連面孔都被冪籬遮住的人。

“住店,”其中穿青衣的那個聲音有些沙啞,“要兩……一間上房。”

老板娘狐疑地看著他們,不怪她多心,可在盛夏時節穿成這樣已經很怪異,何況這兩人非但都看不清面目,白衣的那個還整個人都靠在青衣人的身上,看著簡直失去了意識似的。

他們在此處開店,南來北往的客人見得多了,一眼就能看出白衣人狀態不對。

青衣人又敲敲櫃臺,似有催促之意,老板娘猶豫了一下,還是翻開了賬本。

算了,小本生意,他們這樣連路引都不查證的小店,管那麽多做什麽。

況且,怎麽看也是兩個男人,總不會是人牙子拐賣良家婦女。

老板娘這樣想著,利索地登記了一間上房,將鑰匙遞給了青衣的客人。

對方道了聲謝,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同伴,往樓上去了。

老板娘看著他們的背影,不禁搖搖頭,暗笑自己的多心。

那青衣人雖神神秘秘,可瞧著身段氣質也頗有氣度,不像是普通人,再看他那小心的樣子,怎麽可能是人牙子呢。

溫南安若知道自己有一天被人這樣懷疑,還不知要怎樣哭笑不得。

那兩個神神秘秘的客人,自然是剛從京中逃出的溫南安和楚矜言。

到了房間裏,溫南安四下打量一番,雖然設施較為樸素陳舊,可也算是幹凈,他鋪開床褥,小心地讓昏迷中的楚矜言躺在上面,又摸摸他的脈搏,總算是稍稍松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有些虛弱是免不了的,但總算沒有傷及根本。

想到不久前的事,溫南安仍是一陣心有餘悸。

五皇子突然闖入,以至於楚矜言的身份暴露的時候,他幾乎已經要放棄原本的計劃了。

雖然多年不見,可對於楚既明,溫南安仍然十分了解—人品是一回事,可他對於鄭玉淑的執念,又是另一回事。

在如今這個被冤枉了多年的摯愛已死,被自己錯待的兒子又為了救自己的命而危在旦夕的時候,他對楚矜言瞬間爆發的感情怎麽瘋狂都不算誇張。

他不可能放楚矜言離開,在自認為的“補償”被充分實施之前,就算是綁,他也會把兒子綁在自己的身邊。

好在楚矜言當機立斷。

皇帝一旦失去意識,掌握局勢的無論是五皇子還是皇後,都不會真心希望楚矜言繼續留在宮裏。

再配合他們的想法,以皇帝的性命“威脅”,最後總算是有驚無險地逃出了盛京。

可溫南安也清楚,眼下的平靜持續不了多久了,楚既明一旦醒來,定會想方設法抓他們回去。

他頭疼地按了按眉心。

躺在床上的青年突然輕輕咳了一聲,溫南安連忙上前查看,就見楚矜言眼皮微微一動,醒了過來。

“小心些,”他心下一喜,趕緊扶住楚矜言,“別擔心,已經離開盛京了,現在還沒有追兵,我們正在南淮鎮的客棧裏。”

楚矜言是在剛剛走出郡王府時,便支撐不住昏過去的,那之前讓楚知微給準備了馬車,溫南安帶他出了城,立刻換了一匹快馬,甩掉了身後的盯梢,跑了整整一夜,才講講在這南淮鎮落了腳。

楚矜言昏昏沈沈的,勉強坐起來,看看周圍的環境,輕輕“嗯”了一聲。

溫南安還是靠譜的,南淮鎮選擇得很好,這地方毗鄰運河,卻是個偏僻的小鎮,大的行商基本都不會選擇在此落腳。

只有在南北貿易最旺盛的時節,在大碼頭擠不過的小客商們才會登上此處。

在盛京周邊的城市裏,這裏既不起眼,又因管理松散而便於混跡脫身,是他們此刻所能選擇的最好去處。

楚矜言面前的彈幕見他醒了,正討論得熱鬧,大多數觀眾才不相信他會真心想跟著溫南安“浪跡天涯”,可也有小部分人戴了親媽濾鏡,覺得他真是受創過多,“萬念俱灰”,準備去江南和母親一起隱居江湖。

楚矜言確實打算前去江南,目的卻與“隱居”南轅北轍。

“溫叔,”盤算了一番眼下的情況,楚矜言按按額角,溫和道,“此番多虧了你,卿臣在此謝過。這之後—可有什麽打算?”

溫南安發愁地看著他:“有什麽謝不謝的,我們能逃出來,已算萬幸,可你身上那毒可還沒解呢。”

他最擔心的便是這事,連楚既明都知道拿這個威脅他。

可楚既明後來暈過去了,他們連夜出逃,兵荒馬亂的,也無從去討要最後一劑解藥。

楚矜言卻笑了笑,在袖中摸索了一會兒,在溫南安驚奇的目光中掏出一個小小的瓷瓶來。

“我自是有信心拿到解藥,這才敢對他下手。”

溫南安:“……你什麽時候拿到手的?”

“自然是與他‘訴衷腸’的時候。”

楚矜言一攤手,第一次在溫南安面前露出一點狡黠之意。

他從瓶中倒出一粒鮮紅的藥丸,手還有些抖。

其實,這解藥是他從系統商城中兌換的“百解丹”。

皇家用來控制暗衛的毒藥十分神秘,商城中各式各樣的解毒丹竟都不能竟全功。

可多虧溫南安之前換到的解藥,雖然不能完全解毒,卻已經將毒素削弱到了很低的程度。

這種情況下,百解丹便能夠派上用場了。

楚矜言吞下藥丸,感受到一股久違的暖流運轉遍全身。

溫南安摸了摸他的脈,露出十分驚喜的表情。

“是真的,毒解了!”

楚矜言十分配合地松了一口氣。

他緊接著又道:“既然如此,此地不可久留,我們歇息過,也要快些動身才是。”

溫南安:“正是……矜言,天下之大,你可有想過去往何處?”

楚矜言早有準備:“我確是有些想法,只不知溫叔是否願意同行了。”

“哦?”

“不若前往安城吧,”楚矜言道,“如今我們正可於此處登船,沿運河而下,再轉淩河支流,不到三五日便可抵達—我在那處薄有些產業,或可周全。”

淩河的那一次洪災,眼看著就要到了。

楚矜言很清楚,此時若留在京城,皇帝自然會想方設法對他好—直接封個太子都不是沒有可能,卻絕不會讓他再親身出京,抵禦洪災了。

他沒有興趣做一個高懸明堂的所謂太子,支撐起他的當是百姓的愛戴和切實的功勳,而非帝王虛無縹緲的愧怍與寵愛。

至於溫南安—

楚矜言難得小小地心虛了一下。

就辛苦這位神醫,再陪自己走一遭,想必以他兼濟天下的仁慈心腸,定然不會怪罪……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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