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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男主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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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男主的兄弟

景元帝模模糊糊地恢覆了一點意識, 他的解毒治療已經進行到了最後時刻,體內毒素大部分都清理幹凈,周身的疼痛也終於沒有那麽強烈了。

在第三次和第四次治療期間, 不知幾日沒有好好合眼的皇帝終於筋疲力竭地睡了一小會兒, 雖然很快就不安穩地驚醒過來,可對於那難得的片刻安眠, 向來對飲食起居吹毛求疵的皇帝居然心中充滿了感激。

這並不是楚既明時常能感知到的情緒,他當了許多年的皇帝, 唯我獨尊慣了, 這天下——這半個天下的一切都是為了供養他而存在的, 從來都受著最精細的伺候,以至於再用心的討好都顯得尋常。

可這一次不一樣,皇帝這輩子都沒像這幾日一般痛苦過, 哪怕是當年並不受先皇重視的時候,或剛剛以為遭受到他最愛的女人和最好的兄弟背叛的時候——不,那無疑都是別人的錯誤,雖然會感覺到一些痛苦, 但更多的負面情緒都被轉移成了對於別人的怨恨。

況且,那種心理上的折磨,和身體上的痛苦比起來, 簡直不值一提!

楚既明都感覺自己差一點點就要瘋了,有那麽一段時間,他甚至恨不得自己立刻就死了, 也好過清醒著遭受折磨, 可馬上又會感覺到不甘, 他正在春秋鼎盛之時,大權在握, 四海升平,憑什麽就這樣窩囊地死去!

他就是這樣在持續不斷的痛苦和盛怒中堅持了下來,直到溫南安的藥漸漸奏效,身體上的疼痛漸緩,被抻到極致的精神也逐漸松弛了一點。

楚既明從短暫的睡眠中醒來時,連看到溫南安那張臉,都沒有那麽深惡痛絕了。

可他的精神也正在最疲憊的時候,剛想著再睡一會兒,又聽見遠處傳來忽視都忽視不了的嘈雜,吵得人心煩意亂,讓他剛剛降下去一點的火氣都唰地燃燒起來。

“什……”

皇帝剛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嘶啞得厲害,氣流好像是從嗓子裏擠出來的一樣。

他運了運氣,怒道:“什麽人在外喧嘩?”

正在施針的溫南安擡眉看了一眼:“聽著像是你的好兒子,長安兄,先說好,若是那小子進來影響了我的治療,給你治出個口歪眼斜,可怪不得我身上來。”

楚既明一時哽住,忍氣吞聲道:“安城如這沒用的東西,連個小孩子都制不住。”

溫南安嘲諷地笑了笑,沒說什麽。

他對周國皇室的情況說不上了如指掌,但也略有耳聞:景元一朝皇帝無能,王家愈發勢大,慣得那個出身尊貴的五皇子也是無法無天,這些都是江逾白對他提起過的笑料。

不得不說一句自作自受。

不過,這時那位金尊玉貴的五皇子,又為什麽要來闖瑞郡王府?

溫南安表面不動聲色,腦子卻飛快地轉了起來,不知道為什麽,他總感覺事情好像有點超出了掌控。

今日想要順利完成計劃,帶矜言離開……不會又被什麽變故阻撓吧?

事實證明,溫神醫不妙的預感,總是那麽靈驗。

安城如是盡了力的,可他一個奴才,又怎麽敢真的對五皇子怎麽樣?

說得不好聽一點,現在皇上的情況還是生死未蔔,今後朝中局勢如何,誰也說不清楚,他這個所謂的禦前總管說起來風光無限,可一旦真的改朝換代,便不過是個無權無勢的老太監罷了。

楚知微帶著一隊親兵,氣勢洶洶地沖進了宅院。

郡王府的家丁更加不敢如何阻撓他,竟就這麽讓他長驅直入,一路“殺”到了皇帝接受治療的地方。

“父皇,父皇!”

少年高聲叫著,帶著人橫沖直撞,砰地一聲沖進房中,倒好像真的是在憂心父親的安危。

“兒臣護駕來遲了,那姓溫的原來不懷好意,兒也是受人懵逼,還請您恕罪!”

話音不落,如狼似虎的親兵就一窩蜂地沖上去,夾住了正在治療的溫南安,溫南安面上淡淡,並不反抗,順著他們的力道束手而立,只冷道:

“不想今日還能看到這出弒君奪位的好戲,長安兄,你養得好兒子啊。”

楚知微一驚,惱羞成怒道:“你這賊子,休要血口噴人!”

他好像真的是來“救駕”的,甚至還帶了極為胡子花白的太醫,幾個老頭子戰戰兢兢,立刻去查看皇帝的狀態,發現似乎真比幾日前在宮中時好了不少,一時間有些面面相覷。

五皇子沖進太醫院,又不由分說將他們擄到這裏來,也不像是要戕害陛下,可不管怎麽看,這位溫神醫竟好似是真的“神醫”啊。

景元帝簡直氣得要吐血:“孽、孽障!誰讓你進來的!”

楚知微一楞,連忙道:“父皇有所不知,這人原名叫溫南安,當年是我大周海捕的欽犯,他這次回來,定然是要報覆於您!”

“來人啊!”五皇子狠狠道,“將這惡賊給我斬了!”

楚既明瞠目結舌,簡直要喘不過氣來,顫巍巍地指著楚知微,竭力喊道:“護駕——外頭的蠢材!安城如呢,還不給朕護駕!”

可他實在太過虛弱,聲音斷斷續續、模糊不清,別說把被擋在外頭的侍衛們喊進來,便是連床邊的楚知微都沒有聽清。

皇帝在突然之間感到恐懼,他似乎是剛剛才發現,自己身邊最得力的千牛衛與金吾衛,其中大多都是盛京中家世顯赫的官眷子弟,這些世家大族們以王謝為首,同氣連枝,在危急關頭,若是必須讓他們在自己和楚知微之間選擇……他們又會選擇誰呢?

誠然,現在造反,或真的弒君奪位,對講究禮義的世家來說都是最壞的選擇,可萬一形勢真的到了不得不孤註一擲的時候,誰又能保證他們不會鋌而走險!

都說亂世出英雄,如今北有匈奴,南有陳國,大周此刻,實在算不上坐享太平啊!

幾乎體驗過一回死亡,楚既明的思路突然間清晰起來,從前被剛愎和自負所掩蓋的危機都被生生揭露在眼前,他看著眼前原本覺得還不錯的兒子,警惕感油然而生。

這些、這些孽障!

五皇子卻不知,自己在父皇眼中已經成為了需要大加提防的對象,他是真的有些冤枉——刻前突然聽說那位由自己找來的江湖神醫的身份,他還真的是來救駕的。

只是從小跋扈慣了,情急之間,怎麽會把一個老太監和區區禁衛統領放在眼中。

“五皇子,”溫南安悠悠然道,“你若再不放手,耽擱了施針的時辰,貴國皇帝的性命,可就真的是大羅金仙難救了。”

楚知微到底只是個被寵壞的少年,今日行事全憑沖動,進來以後看到皇帝的態度和明顯好轉的病情,便已經感覺不對,可事已至此,又不得不硬著頭皮繼續下去。

“誰知你籌劃的什麽計謀!”楚知微憤然道,“溫南安,別以為天下只有你一個人知道這細薔之毒的解法,我倒要問問你,第二次中毒,除了寒玉族至親血脈,又哪有什麽別的解法!”

此言一出,其他人不明白他在說什麽,楚既明和溫南安的臉色卻同時變了。

楚知微這一句話中透露出的信息太多了,幾乎字字都是皇帝拼命掩蓋的秘密:他是如何知道那毒的名字還尚算有跡可循,可他怎麽知道皇帝曾中過一次毒,怎麽知道他二哥不是“至親血脈”,甚至最離譜的,這戒毒過程就設在瑞郡王府中進行,他又怎麽知道溫南安提出的是“別的解法”!

要知道這所有的事,恐怕連皇帝身邊最親近的溫公公都做不到!

最可怕的是,他就這樣肆無忌憚地說了出來,絲毫不覺得自己洩露了什麽不得了的事,可見皇帝所有的隱秘在不知名的地方是如何像篩子一般洩露得幹凈!

楚既明一時之間連自己身上的毒都快忘了,只覺得毛骨悚然。

楚知微卻還在繼續,他的手下將雪亮的鋼刀架在溫南安脖子上,大有一言不合就要他人頭落地的架勢。

“姓溫的,”楚知微逼近他,“你若說不出個所以然,我是不會讓你繼續給父皇治療的。”

“這甕中的‘藥’,到底是什麽東西,”

即使在眼下如此危急、又令人混亂的時刻,皇帝在驚怒攻心之間,竟也突然本能地意識到什麽,心下重重一跳。

不止一跳,恍惚之間,像是經年之前,第一次從昏迷中醒來,在以為再也見不到的陽光之中,見到少女那張明艷動人的面龐時一樣。

他的心跳怦然失序,有什麽不可思議的東西正躍躍欲試地破土而出。

溫南安也著實沒想到會突然出現這樣的變故,他的脖子上因為刀鋒的銳氣而起了細小的戰栗,一時之間竟也想不到該如何應對。

溫南安並不怕死,他已多活了這麽多年,不過是靠一腔執念支撐著。

但不是現在——他怎麽能這樣窩囊的死去,毫無價值,什麽都沒有改變,在最後的關頭前功盡棄!

溫南安咬牙道:“只要我治好他便是,憑什麽將其中關竅告訴你?”

“因為你的命在我手裏。”楚知微不客氣地道,溫南安是他舉薦的,如今他又一時沖動將局面推至如此境地,自己也是進退兩難。

“天子之身關乎社稷,你若真能救我父皇,事後知微甘願給先生道歉!”

至少得向皇帝證明自己的忠心!

局面正陷入僵持之際,楚既明突然聽到了什麽,在他原本以為是墻壁的地方,傳來一聲沒能控制好力道的響動。

他突然想到,之前自己昏昏沈沈,似乎一直都沒有註意過,溫南安拿著藥,是從哪裏進來的。

所有人同時擡頭,看見一道被打開的密室的門,和二皇子殿下淡然而慘白的臉。

楚矜言不得不扶著墻壁穩住身形,所有人都看得見他的虛弱,和因為用力而掙開的傷口,鮮血正一點點浸透雪白的紗布,一滴滴落在地上。

“放了他,”楚矜言定定地註視著刀劍加身的溫南安,聲音雖然輕,口吻卻不容置疑,“五殿下,若耽擱了時辰,你要如何擔當弒君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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