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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NPC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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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NPC得償所願

楚矜言實在沒想到, 景元帝會選擇在這時候跟自己攤牌。

這對他又有什麽好處……簡直莫名其妙。

他確實無法理解,對於皇帝來說,這件事情儼然成了心魔。

尤其是在當下, 被他寵了十幾年的大兒子背叛, 國家邊疆亦是風雨飄搖——叛國的,不是他最得意的兒子, 就是他最得用的將軍。

皇帝內心的暴躁和懷疑已經燒到了頂峰,他誰都不願意相信, 可卻又偏偏必須相信什麽人。

偏偏是楚矜言, 這個時候, 他能夠相信的,看似仍“一心為國”的人,居然只剩下了楚矜言。

景元帝若是個沈得住氣, 城府也夠深的人,絕不會選擇這時候說出真相,他大可擺出一副父慈子孝的面孔,跟楚矜言追憶往昔, 甚至服個軟、道個歉,哄著他先把眼下的事平了,再論之後。

可他忍不了了, 他若真那麽沈穩聰明,當年也不會在淑妃的案子上受楚知行的騙。

景元帝死死盯著楚矜言的眼睛,不放過他一絲最細微的反應。

或許他自己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憑什麽在期待, 去考驗幾乎不可能的人性——如果楚矜言因此而恨他, 不願再為國效力, 便將他圈禁終身,或置之於死地。

可若到了這個地步, 楚矜言還是願意幫他……

景元帝說不清,可他甚至會感到嫉妒,嫉妒那個搶走了自己一切的人,憑什麽擁有那樣好的女人,又擁有這樣好的兒子。

楚矜言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像是無力般垂下了頭。

他失神地喃喃道:“……原來如此。”

“就是如此!”

景元帝情緒激動地站起來,甚至一步步走下了高高的禦階。

“正是如此。”他一字字道,“朕永遠都不會原諒你的母親,也不會真的信任你,你再如何努力,都不可能獲得皇位,朕會比提防白家,還要提防你。”

皇帝一步步逼近失魂落魄的兒子,這一回,楚矜言卻沒有再後退。

他苦笑了一下:“我本來也早不敢奢求了。”

楚矜言突然擡起眼,直直地看向他的父親。

“可您為什麽,要在此時告訴我?”

“因為——”皇帝說道,“如果你依舊執意要去北疆,朕便與你說清楚,因為不能信任你,所以朕不會給你切實的兵權糧草;因為你不是朕的兒子,所以即使你遇到什麽危險,或需要什麽幫助,大周也不會像對真正的皇子那樣幫你。”

“你將是一個棄子。”

楚矜言呼吸微滯,他的臉色很空白,甚至看不出疼痛了。

皇帝竟然伸手,點了點他唇角因為楚知行剛才的攻擊而沾染的血。

鮮紅的血沾在男人的指尖上,看上去妖異而淒慘。

景元帝說:“朕的兒子——知行他不論做什麽,朕會傷心失望,但至少會保住他的命;而你如果做什麽,哪怕什麽都沒做——如果膽敢讓朕失望,朕就會立即殺了你。”

年輕人楞楞地看著他。

“此去北疆,朕會派督軍同行——金吾衛首領徐雙林,你剛才也見過了,此人為人忠勇,武藝極高,他手下有一支精銳,這些年來,一直為朕記錄所有重要人物的一言一行。你不用想著躲過他,哪怕是在你武功沒被廢掉的時候,他也能輕易將你殺死。”

皇帝簡直不留任何餘地,他有很多年沒有這樣痛快過,當看著楚矜言眼裏的光隨著自己的話一點點黯淡,甚至眼角都發紅的時候,這種痛快簡直要讓他大笑起來。

“即使如此,”皇帝最後輕描淡寫地問,“你也堅持要去北疆嗎?”

又是那種怪異的感覺,他在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幾乎就確信自己會聽到肯定的答案,可這讓他潑灑而出的快樂又被什麽東西堵住了,甚至連心都在隱隱發疼。

有一瞬間,景元帝簡直無比期望楚矜言會爆發,會朝自己大喊大叫,甚至試圖傷害自己。

可是沒有。

楚矜言沈默了許久,他看上去蒼白而冷,不似活人,讓人錯覺睫毛上都會掛上冰霜。

“啪”的一聲輕響,不知是哪座宮燈爆出了小小的燈花。

楚矜言冷靜而順從地跪了下去。

景元帝看著他行禮,這個兒子在任何地方幾乎都從挑不出錯處,他連行禮都是皇子之中最標準的,動作優雅又帶了幾分瀟灑,是時下士人們最推崇的風流名士之姿。

“臣……謝陛下恩典。”

楚矜言說,他擡起頭,不卑不亢地註視著那雙高高在上的眼睛:“北疆之行,本就不為爭名奪利,只為救萬民於水火。臣即日便可動身。”

景元帝心中那種詭異的痛快,像遭遇洪水的火苗一樣被撲滅了。

楚矜言隨即又道:“既不作為陛下的兒子,只作陛下的臣子,那麽臣鬥膽,此去北疆,想向您求一個恩典。”

“……”

可楚矜言都不等他的回答,只徑自說了下去。

“臣知道您的顧慮,只要臣不曾行差踏錯,陛下便也不會向天下公開此事——既然如此,年後無論臣知否在京,按律都該與三……與三殿下一起出宮開府。”

景元帝突然意識到他要求的是什麽。

“朕不——”

“——求陛下賜臣生母一同離宮!”

楚矜言不閃不避地對上了皇帝的視線,他在景元帝面前,幾乎一直是表現得乖順的、聽話的、甚至是脆弱的,可皇帝突然間與他對上,下意識拒絕的話卻突然說不出口了。

楚矜言清晰道:“臣不要任何封賞,不求王爵,今後陛下若心中有隙,臣與母親亦可再不出現在您面前……唯此一條,求您恩準,賜母親一條生路!”

殿中氣氛凝滯良久。

不知過了多久,皇帝才終於先讓了步。

“準了。”

楚矜言微微一笑,叩首如儀:“臣謝陛下隆恩。”

他正待退下,景元帝突然又叫住了他。

“你真的從未想過,叫朕一聲父皇嗎?”

楚矜言一楞,垂目道:“陛下希望我叫嗎?”

景元帝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知行遺失的那塊玉佩,你可知其含義?”

楚矜言停了一會兒,輕道:“是大周太子印信,掌天下京城護衛兵馬的半塊虎符。”

皇帝目光沈沈:“你既知道,便知這玉佩萬萬開不得玩笑,你真的不知其下落嗎?”

楚矜言目光一轉,落到了被隨意扔在禦案上,那塊從掮客手中搜到的,充作罪證的瑩潤白玉。

他微微一笑,意有所指:“陛下何意,盤龍玉佩,這不是又回到您手裏保管了嗎?”

所謂的傳國玉佩,無非是帝王家的信物。

皇帝承認哪一塊,那麽,哪一塊就是真的。

況且——

楚矜言在走出殿門時,忍不住微微翹起嘴角笑了一下。

況且,他知道那塊真正的玉佩到底落在了誰手裏。

往後若是有機會,說不定還能利用這件事,坑那江逾白一把。

那個女人,比起楚知行來說,是更令他在意的對手。

***

天色已然大白了。

昨晚是除夕夜,直到此刻,京城的空氣中還漂浮著爆竹燃燒過之後,留下的那種既刺鼻又帶著年味兒的味道。

楚矜言面前的彈幕,正吵得不可開交。

【我殺殺殺殺殺,陰暗地爬行,往渣男臉上吐口水,抽他耳光,抓自己頭發,陰暗地爬行】

【……一鍵查詢播友與本人的精神狀態】

——有些觀眾顯然在為他鳴不平。

【??等等,我還有點沒回過神來,所以這一局到底是怎麽反敗為勝的!楚知行拿出那塊玉佩的時候我都不敢呼吸了!】

【講真…………要不是相信大魔王的人品和他對女鵝的感情,我都要覺得這是他從開始布好的局了】

【這真的是從接到信這麽短短的時間內能想出來的應對嗎???】

【徐雙林!徐雙林!救命我都把這家夥忘了……我只是沒有24小時守在直播間而已,怎麽就錯過了這麽重要的劇情,大魔王到底是什麽時候去找他,什麽時候定下這個計謀的!】

【只能說確實把所有能算的東西都給算到了……活該他嬴,他不贏誰贏!】

——這是在覆盤的硬核游戲黨。

【啊啊啊這高低是不是得給言言的演技頒個小金人!寶貝演得太好了看得麻麻眼眶濕濕的!】

【嗚嗚嗚好帥好帥,好慘好慘,後媽表示得到了極大的滿足,言言快來懷裏貼貼!】

——這是一些萌點詭異的粉絲。

【北疆!去北疆!之前拿到的那本種小麥什麽什麽的書終於要派上用場了!我就知道,大魔王拿到的任務獎勵肯定沒有一件是白給的!】

【哈哈哈哈北疆大軍,你們的財神爺要來了!】

——這是喜歡搞事業的基建同好者。

【所以真的要去北疆了嘛!啊啊啊我一點都不覺得擔憂也不氣憤我就覺得好甜啊!大魔王終於要和女鵝見面了對不對!】

【艾瑪,什麽東北冬日絕戀,我已經開始期待了!】

——這是……

算了,最後這一種,暫時不在楚矜言直播間的服務範圍之內。

但不管是哪一種,除了爆發的彈幕,隨之而來的,便是各式各樣令人目不暇接的打賞,楚矜言有段時間沒有看到這樣慷慨的屏幕特效了。

棒棒糖和鮮花就像不要錢一樣往下掉,到處都是炸開的煙花,還是不是就要被一座巨大的旋轉木馬塞滿屏幕。

他甚至解鎖了一種更值錢的打賞,是一個怪模怪樣的……

楚矜言不認得,那怪東西下面標註著“跑車”。

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這樣的設計和光澤,看上去確實很值錢,而且會跑得很快。

最奇妙的是,那東西似乎自己就能跑,前面沒有任何拉車的東西。

見識到新鮮事物的楚矜言若有所思,他已經回到了蓮蕪殿,小院子安安靜靜的,昨晚的事發生得迅速而隱秘,雖然是幾乎足以改變國運的大事,卻甚至沒有驚動皇宮的另一頭的宮人休息。

楚矜言走進屋子,看見裴幾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面前的小爐子上溫著一盞解酒的姜湯。

蹲在純金架子上睡覺的雪客第一個醒過來,幾乎在楚矜言踏入房門的剎那,它藏在翅膀下面的小腦袋就“嗖”地擡了起來,很愉快地叫了兩聲,迫不及待地撲騰著飛到他肩膀上。

小鳥清脆的聲音也驚動了裴幾道,小孩先是噌地跳起來,看見楚矜言,然後才揉著惺忪的睡眼,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去試那解酒湯的溫。

“我的公子誒,怎麽這會兒才回來,”裴幾道幫楚矜言拿下落了細雪的鬥篷,嘮嘮叨叨地抱怨著,“瞧這身上冷的,喝酒了是不是,您這身子,怎麽自己一點不知道愛惜呢。”

像是要使自己的話更有信服力,他又帶著嚇唬的神色加上一句:“昨晚娘娘等您回來守夜呢,熬到子時才被李嬤嬤哄睡了。”

楚矜言發自真心地微微一笑:“我要帶母親出宮了。”

裴幾道:“……啊?”

“幾道,”楚矜言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他抓著自己最親近的小太監的手臂,甚至帶出點哽咽,又重覆了一遍,“我終於,要帶母親出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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