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小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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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小妖怪
臥室裏靜悄悄的。
簡棠心臟嘭嘭跳動，幾乎要躍出胸腔。他終於意識到，前兩次自以為的幻覺，其實是真實發生過的。
事實上——他是貓，是一只能變成人形的貓。
為什麽會變成人這一點，他暫時無暇思考，現在滿腦子都是他會不會被沈歸南趕出去。
以簡棠有限的貓生經驗分析，人類都是十分恐懼小妖怪的。
雖說他似乎也沒有什麽攻擊力，但總歸是個異類。
像沈歸南這樣有身份有地位的男人，是不會容忍自己的小貓咪變成妖怪的吧？
簡棠緊張地捂住雙眼，根本不敢去看男人的眼睛，埋著腦袋，靜靜等待著飼主的發落降臨。
不知過了多久，床上的男人還是一動不動。
簡棠偷偷張開了一點手指縫，從狹窄的縫隙裏偷瞄面前閉口不言的男人。
他在心裏悄悄猜測，飼主的臉色一定漆黑而難看。
沈歸南的神情確實不大自然。
卻並不是恐懼或厭惡。
男人身形僵硬地躺在原地，眼珠一動不動地落在身邊赤.裸的少年臉上，表情空白，突如其來的變故似乎奪走了他全部的思考能力。
家養貓咪突然變化成人，還是一名很漂亮的小男生……這換了任何一名有獨立思考能力的人類都會原地懵逼。
少年因為緊張和心虛，兩只粉白的手掌捂住巴掌大的小臉，肩膀以上的肌膚都泛起了粉，小巧的耳垂紅得近乎晶瑩。
沈歸南僵硬了片刻，理智回籠，用薄被緊緊裹住了少年裸.露的身體。
簡棠指縫剛張開一點，眼前突然一花，男人提起柔軟的薄被，連同他一雙細伶伶的手臂一起塞了進去。
簡棠被裹成了一顆懵懵懂懂的夾心卷。
他眨巴著眼睛看向沈歸南。
不趕他走嗎？
視線裏看不到那一片白得晃眼的皮膚了，沈歸南才找回人類最基本的語言功能，“你……”
他才一開口，少年就很乖地仰起臉，一如貓咪般用一雙漂亮的鴛鴦眼認認真真地看向他。
室內亮如白晝，對方擡臉間，沈歸南終於看清了他的長相。
少年五官清俊精致，身形纖弱，一雙圓眼清明透亮，濃長的睫毛因緊張而不停顫動，一頭烏發毛毛躁躁地支棱著，襯得他白膚紅唇，妖精一般勾人。
而這妖精似的少年，此時正一·絲·不·掛地躺在他的床上。
沈歸南：“……”
兩人四目相對，有一瞬間的尷尬。
當然，這份尷尬並非來自簡棠。
他初化人形，仍然懵懂無知，呆呆地等了一會兒也不見男人開口，主動地小聲問道：“你不趕我走嗎？”
少年有著一口軟糯溫柔的嗓音。
沈歸南在這樣的聲音裏奇異地變得冷靜，他垂眸把人看著，對少年的話感到好奇：“我為什麽要趕你走？”
簡棠受傷地垂眸：“我好像……真的是妖怪變的。”
少年聲音可憐巴巴的，愧疚得甚至帶出了哭腔。
沈歸南在他傻乎乎的動作裏找到了一絲屬於小貓咪的神采，躍動的心突然安定下來，他輕挑眉梢抓住要點：“好像？”
也就是說，小貓咪根本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人？
簡棠歉疚極了，他垂下眼睫，為自己一無所知的謊言，小聲地道歉：“對不起。”
沈歸南靜靜地看了他一眼，忽然道：“這麽說，你也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人？”
簡棠在枕頭上蹭了蹭眼角的濕意，小聲說：“我不知道。”
沈歸南又問：“以前有過這樣的情況嗎？”
簡棠有一點點困惑，不明白男人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怎麽還能一臉鎮定地跟他閑話家常，但他還是很乖地回答：“有過的。”
“什麽時候？”
簡棠小心翼翼地覷著他的神色，靈動的雙眼緊盯男人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仔細地分析男人是不是生氣了。
臥室裏寂靜了半晌，久等不來回答，沈歸南輕輕挑眉：“嗯？”
簡棠在被子卷裏動了動，低聲道：“前兩天，喝了你的飲料，肚子疼，就變成人了。”
沈歸南腦中快速閃過幾組畫面，客廳打翻的酒水，渾身汗濕的貓咪，再聯想到今天，一切都仿佛順理成章。他眼神微頓，目光炯炯看向少年，“上次……也這麽疼？”
簡棠認真地想了想，仔細回憶痛感，對比出一個答案：“這次比較疼。”
沈歸南看少年皺起包子臉，不禁皺起眉：“現在呢？”
男人隆起的眉峰，在簡棠看來好比當當作響的警鐘，即使腹部還隱隱絞痛，墜得他渾身發冷，簡棠也不敢實話實說。他窩在被子裏抱住肚皮，輕輕搖了搖頭：“……不疼——”
話沒說完，他突然反應過來——
如果他肚子不疼了，飼主大概會更加心安理得地送走他。
但如果他把痛感描述得嚴重那麽一點點……沈歸南會不會心軟，把他暫時留下來？
至少他可以爭取留到明天再離開，光怪陸離的城市夜晚，對小貓咪來說總是陌生而危險的，他有點害怕。
心裏小算盤打了一小會兒，簡棠又仰起臉，試圖拿自己拙劣的演技在現任影帝面前賣弄：“疼……疼的，如果我現在出門，可能會死的。”
看穿一只單純懵懂的小貓咪實在太容易了，沈歸南一眼就看出少年在做戲，但剛才的疼痛不似作假，防止出現什麽健康隱患，他還是打算帶少年去一趟醫院。
但下床時，他心思一轉。
少年這幅樣子，去獸醫院顯然不合適，去人類醫院會不會查出什麽異常來？
畢竟是只貨真價實的小妖怪。
沈歸南面無表情地翻身而起，正要下床，睡袍的袖口被輕輕拽住。
少年可憐巴巴地看著他，急得快哭了，“我沒騙你，真的，真的還有一點點疼。”
沈歸南意識到少年還在為這一場意外緊張不安，他嘆了口氣，給少年餵了一顆定心丸：“我不會把你送走。你身體不舒服，帶你去醫院看看。”
頓了頓，他不太熟練地道：“……別哭。”
簡棠傻乎乎地擡頭，“真的？”
少年眼眶紅了一圈，眼珠上包著一團水潤的淚花，因為太著急想抓住他，大半白皙的身體都滑出了被窩，白得晃眼。
“……”
沈歸南移開視線，坐回床邊的同時，拉開被子重新把貓……把人裹好。
夏被單薄，把人團住時指腹甚至能感受到對方皮膚的柔嫩和溫暖，沈歸南輕咳一聲，站了起來，“躺著別動，我給你找件衣服。”
簡棠就乖乖地躺好，兩只手掌扒著被子口，視線一路追隨著男人的背影。
沈歸南背對著床也能感覺到身後追尋不安的視線。
“你不怪我嗎？”他聽到少年問。
沈歸南從衣櫃中找出兩身衣服回到床邊，看到少年忐忑的視線，嘆了口氣，“不怪你。”
少年的眼神驟然明亮，“真的？”
沈歸南不自覺地掛上笑意，“嗯，穿上衣服，我帶你去醫院。”
沈歸南說完，把臥室留給少年，自己一個人進了浴室。
關上門，他快速地洗了把臉，冰涼水珠從額間滑落，刺激的觸感沖散了霧霭。
沈歸南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撿回來一只小妖怪。
奇異的是，他並不為此驚懼憂思，更沒有因此排斥少年的親近，他只是……只是有點茫然地感覺到手足無措。
——小貓咪毫無預兆地突然變出了人形，他以後要怎麽養？
飼養一只孱弱的小貓咪，對他來說已經是開天辟地頭一遭了，好不容易把養護技巧全部學會，小東西竟然直接進化成人，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沈歸南心亂如麻，被突如其來的意外攪合得神思不定。
“飼主……飼主。”
門外傳來小聲的呼喚，沈歸南回過神來，擦幹臉上的水珠，推開門走了出去，“怎麽了……”
寬闊的大床上，少年像是在被窩裏滾過，頭發亂糟糟的，一臉苦悶，肩膀上的白襯衣已經被折騰得皺皺巴巴，少年有點不高興地指著衣服道：“……我不會穿。”
沈歸南：“……”
男人認命地走上前，擡出手一抹，亂糟糟的布料各歸各位，他抽出一截深埋的衣領，理順袖筒，示意少年：“伸手。”
簡棠就乖乖擡手放進袖子裏。
他很聽話地坐在床沿，讓做什麽都很乖的配合。
換衣服過程中，沈歸南的視線一直很紳士地轉向別處，雖然看不見，穿衣系扣的動作卻進行得有條不紊。
扣好最後一顆扣子，沈歸南把轉開的視線挪回少年臉上，“記住了？”
簡棠傻傻地點頭，語氣卻不大篤定：“……記住了。”
吧。
“下次自己穿。”
簡棠摸了摸脖子旁邊不大舒服的衣領，輕輕點頭：“好。”
貓咪是不喜歡皮膚上貼著東西的。
但簡棠卻忍著沒有開口。
少年乖巧地坐在床沿，兩只嫩白的腳丫子懸空晃蕩，頭頂發旋的弧度都透著股單純的傻勁兒。
沈歸南暗自打量了他一會兒，垂眸與他對視：“肚子還疼嗎？”
簡棠仔細感受了片刻，小腹痛感減弱，只剩下隱約的酸麻，他輕輕搖頭：“不疼了。”
沈歸南不大放心，從抽屜裏拿出口罩和墨鏡，“還是去檢查一下。”
“我真的不疼了。”簡棠急急地反對，又在男人看過來時秒慫，垂下眼低聲道：“……不想去醫院。”
少年此時面色紅潤，皮膚光澤也很健康，沈歸南猶豫了一下，暫時放棄了出門。
不去就不去吧，反正醫院也不遠，真有什麽意外，應該也來得及。
簡棠小心翼翼地看了男人一會兒，試探道，“我現在變成人了，你還要我嗎？”
男人站在大床邊，垂眸間，看到少年細長的手指緊緊攥著一點床單。
少年的話單獨放在任何一個正常的人類身上，都無異於一場拙劣的調情手段。
但被眼前少年脆生生地說出來，有種無法言表的單純和稚氣。
半晌，沈歸南喉結微滾，聽到自己的聲音說，“……要的。”
自己的貓，變成妖怪也要養。
簡棠頓時大喜過望，站起身來就要朝著飼主撲去。
他忘記了自己此時已經變成人形，還無法做到像人類一樣，僅僅使用兩條腿來保持微妙的身體平衡。
才站直身體，接著就猛的一晃，竟像顆小炮彈似的，臉朝下直直載倒。
眼看地板越來越近，簡棠趕忙閉上了眼睛：“！！！”
沈歸南瞥見少年翻滾的動作，心口乍然漏了一拍，手臂比腦子反應更快地把人撈住。
將東倒西歪的少年抱了個滿懷。
少年身形瘦弱，幼貓似的栽進懷裏，一點重量都沒有，身體跟貓咪一樣的柔軟，沈歸南半摟著對方單薄的後背，腦海一下子就空了。
他機械地將少年扶正，攙到床邊坐好，“摔疼了嗎？”
簡棠傻乎乎地搖頭：“沒有，你抱住我了。”
沈歸南被少年直白卻單純的話語擾得心亂。
這只小貓咪，怎麽這麽會撩撥人？
沈歸南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叮囑道：“不舒服就告訴我，不許自己忍著，聽到了嗎？”
簡棠慵慵懶懶地打了個哈欠，“聽到啦。”
這幾回變成人形後，他都覺得十分困倦，要睡上好半天才能養足了精神，這才變人沒多久，簡棠就又困了……
沈歸南看到他迷蒙的雙眼，道：“困了就上床睡覺。”
“好……”簡棠迷迷糊糊爬回床上，掀開被子滾了進去，自覺地留出一半位置。
少年指尖捏著薄被，困頓的眼睛看向沈歸南。
卻見男人面色猶疑不定，半晌後轉身走向了房門。
簡棠抱著被子急切地小聲問：“你去哪裏？”
沈歸南腳步一頓，“我去隔壁睡。”
簡棠有點疑惑，這些日子以來，他一直跟沈歸南同吃同睡，早就習慣了跟男人親密接觸。
他喜歡沈歸南身上的味道，更喜歡被沈歸南抱著睡，他覺得那樣很舒服。
於是在聽到男人要去隔壁休息時，簡棠下意識地就要掀開被窩跟上去，“我跟你一起。”
說著就要下床，偏偏又走不穩，挪了兩步就搖搖晃晃地要倒，沈歸南只得走回來扶他，“別亂跑，上去睡覺。”
簡棠問：“你為什麽不睡這裏了？”
貓咪對人類沒有明顯的生殖避諱，他不知道沈歸南為什麽不願意跟他一起睡覺，思來想去，他把一切原因歸結於自己變大了。
他埋頭看了看自己。
變成人之後，身體放大了幾十倍不止，確實要占用更大的一片床鋪。
……怪不得飼主要走，原來是這樣。
簡棠自覺發現了華點，裹著被子往床裏側滾了滾，讓出一大片空位，眸光清澈道：“床很大，我們可以一起睡的。”
該怎麽告訴一只單純的貓咪，兩個沒有親密關系的成年人是不可以睡在一張床上的？
沈歸南簡直毫無頭緒。
他回到床邊坐下，打算等少年睡沈了再離開，“睡吧，我不走。”
簡棠實在困極了，看到男人回到床上，他打了個哈欠，安安心心地閉上了眼睛。
他累極了，沒過多久，呼吸聲逐漸平穩。
沈歸南擡手關閉了頭頂的大燈，只留一盞昏暗的壁燈。
他擔心少年半夜醒來，自己不在身邊，他又要下地亂跑，偏偏還走不穩，擔心摔了。
留一盞小夜燈，不影響睡眠，還可以提供微弱的照明。
沈歸南毫無睡意，坐在床邊用眼神描摹這少年精細的輪廓。
床上的男生獨自睡沈了，蜷縮成單薄的一小團，只占了床鋪很少的一片地方。
少年睡著了也不安穩，眉心蹙動，手指緊緊抓著薄被。
好似擔心自己隨時會被丟棄。
沈歸南躬身給他掖了掖被角，即使知道做貓時少年就睡得很沈，他還是忍不住放輕了動作。
男人附身貼近，少年精細的五官顯得更加完美，雖然看著瘦弱，下巴上卻有一圈薄薄的肉，躺下來時顯得臉蛋飽滿而圓潤。
楞楞地看了幾眼，沈歸南收回手，有點茫然地在心口處按了一下。
——自從親眼目睹了貓咪化形，變成一名漂亮的人類少年，他的心口就不自然地發燙變軟，這種異樣的觀感幾乎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只要一看到對方，這種感覺就莫名其妙地翻騰上來，能把人淹沒。
沈歸南直覺這預兆不好，於是想到隔壁房間面壁冷靜一下。
但床上的少年卻翻身一動，一只柔軟的手掌穩穩落到他曲起的腿上。
像是感受到熟悉的氣息，少年一點點靠了過來。
沈歸南一楞，還來不及躲開，少年就已經哼哼唧唧地貼近，小貓似的把他的手臂抱住，拿光滑軟膩的側臉蹭了蹭。
簡棠初變人形，還不習慣，潛意識裏還把自己當做一只沒心沒肺的小貓咪。
抱住飼主的手掌不夠，還無知無覺地往男人懷裏擠，找到平時常靠著睡覺的地方，心滿意足地咂咂嘴，呼呼睡過去了。
沈歸南：“……”
少年大半身體都靠進懷裏，雙手都抱了上來。
再想走是不可能了。
……反正是自己養的貓，已經睡了這麽長時間了，再睡一晚也沒什麽……就當對方還是貓咪就行了……
沈歸南自己給自己洗腦，等腿都坐麻了，才脫了鞋輕輕躺在床的最邊角。
而少年則歪七豎八地霸占了整片大床。
春天的夜晚溫度偏低，他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衣，裸露在外的手臂已經變得冰涼。
沈歸南擔心這嬌氣的小家夥凍壞了，拎過薄被把人好好裹住。
溫暖的氣息籠罩。
少年因此睡得更沈了。
……
簡棠第二天醒來，容光煥發，發現自己仍然是人形，並且沒有被掃地出門，特別高興。
但一轉念想到昨晚飼主拒絕跟他同眠，心情又低落了下去。
他埋頭觀察自己的身體。
是哪裏不好看嗎？
人類的皮膚光滑而幹凈，他擡起手臂好奇地打量，又在鼻尖聞了聞。
皮膚下滲出一股清流暖香，很淡，味道卻十分清新。
簡棠翻來覆去的檢查，以他貓咪的審美來看，也沒有什麽地方不好看呀。
那飼主為什麽不喜歡？
簡棠轉頭看了看臥室，沈歸南不在，他打算自己下床去尋找飼主。
磨蹭到床邊時，他發現地板上放著一雙軟軟的毛絨拖鞋。
而且鞋面還是可愛的貓咪形狀。
簡棠趴在床邊，好奇地伸出手指碰了一下，軟乎乎的。
高興地把腳放了進去。
柔軟的絨毛從四面八方席卷上來，就像貓咪的毛發和爪墊，給了雙腳說不出的安全感。
簡棠興奮地跺了跺腳。
他扶著桌子站起身來，想自己走出小窩去找飼主。
經過一個晚上的適應，簡棠已經可以操控人類修長的四肢了，他緩緩站起身，試探著在房間走了兩個來回。
幾分鐘後，簡棠眼神亮晶晶地走出門。
客廳裏，男人正在窗邊接電話，身上穿著長褲襯衣，顯得腿型修長。
“好，我知道了……”
簡棠放慢腳步，小心翼翼地打量飼主。
沈歸南掛斷電話，看到了輕手輕腳走來的少年，“起了。”
簡棠眨了眨眼睛。
“過來吃飯。”
簡棠一動不動。
他有一點點失落。
——他學會了走路，飼主沒有表示誇獎，也沒有抱他。
從昨夜變成人開始，他和飼主的相處距離就突然變得遙遠了許多。
見少年仍楞楞地站在窗邊，瞪著圓眼出神，沈歸南再次開口，“你不餓嗎？”
簡棠抽動鼻子，神情低落地垂眼，“我不餓。”
“咕嘟嘟……”
肚子裏傳來呼喚。
簡棠一驚，慌忙捂住肚皮補救：“我就餓一點點。”
“咕嘟嘟嘟。”
肚子叫得更換了。
簡棠：“！”
太不爭氣了！
沈歸南被他逗得想笑，把碗放到餐桌上，“魚片粥，看看喜不喜歡？”
少年剛變成人，沈歸南擔心他腸胃不適應，於是特地選擇了口味比較溫和的魚片粥。
簡棠先抱著碗聞了聞，不明的白色膏狀物裏藏有魚肉特有的腥香，很和貓咪的胃口。
他正伸出舌頭去舔，手上就被塞了一柄冰涼的勺子，“用這個喝。”
簡棠狐疑地看向男人。
知道他不懂，沈歸南端起另一碗粥坐下，用勺子慢慢做了個示範。
期間少年看得很認真，不錯眼珠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態度仔細得幾乎像是在做什麽嚴謹的科學實驗。
“會了嗎？”
簡棠安靜地收回視線，學著男人的樣子握起勺子，輕輕舀起了一勺粥。
成功顯然很能讓人振奮，少年眼睛陡然亮起，興奮得眼睫都顫動不停。
沈歸南也不自覺地跟著笑。
簡棠笨拙地握著勺子，埋頭蹭著勺子邊緣處，非常謹慎地抿了一小口，嘗到喜歡的味道後，眼神亮晶晶地擡眼，“我會啦。”
傻乎乎的。
沈歸南示意他繼續，“嗯，繼續喝。”
簡棠一楞，隨即有點迷茫地垂眸。
一個晚上而已，飼主真的變了好多。
是他的人形不夠漂亮嗎。
少年憤憤地垂下頭，手握勺子難受地舀粥。
沈歸南看少年適應良好，放心下來。
這時，他放在桌邊的手機響了一聲，是助理小張的信息，說已經到樓下車庫等待。
看了眼時間，沈歸南知道自己該出門了。
但是少年該怎麽辦？
沈歸南的人際關系向來簡單，岑鳴再清楚不過。
這冷不丁冒出來一漂亮少年，他想解釋都苦於找不到借口。
思前想後，他還是決定暫時先把少年留在家裏。
誰知話一出口，本來就情緒低落的男生頓時就苦了臉，連飯都不吃了，“不要。”
“聽話。”
簡棠丟開勺子，氣呼呼的紅了眼框，“你說過你還要我的。”
沈歸南臉色停頓了一瞬，輕聲道：“沒說不要你，只是帶著你不方便，在家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簡棠急得快哭了。
他本來也不喜歡做人，莫名其妙就變出了人形形態，他已經很忐忑不安了，飼主居然還打算把他一只貓獨自丟在家裏。
簡棠急呼呼地離開餐桌。
沈歸南眉心一跳，“去哪裏？”
簡棠頭也不回往臥室走：“我一變成人你就不喜歡我了，我還是做貓好了！”
沈歸南無奈地扶額：“沒有不喜歡你。”
這段時間貓咪收斂不少，導致沈歸南幾乎忘了，他家這只小貓咪有天生的反骨，傲嬌的小性兒一旦上來，難哄得很。
少年一邊走，一邊小嘴叭叭的指控他的樁樁罪狀：“你不跟我睡一起，也不抱我，不誇我，還不想帶我出門，就是不喜歡我了……你是不是要養別的貓咪了？”
男生回過頭來，眼角一滴飽滿的眼淚滾落，委屈得眼眶鼻子都紅彤彤的，可憐死了。
沈歸南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什麽時候竟然犯下了如此多的罪過，但一看少年可憐兮兮的小模樣，男人什麽氣都沒有了，只想好好把人哄著，“我不會養別的小貓咪。”
“你騙人！”
“我從來不騙人。”
“不對……你騙貓！”
“……”
沈歸南意識到事情好像有點嚴重。
放下勺子起身，想好好跟少年解釋一下，他下午要去拍攝真人秀，那地方人多眼雜，實在不好照顧他。
少年初變人形，什麽都不懂，什麽都不會，只怕在別人面前要露餡的。
但還沒等他走過去，就見少年握住雙拳，眼睛緊緊的閉著，兩頰鼓起，白皙的臉蛋都憋紅了。
沈歸南停住腳步疑惑，“你在幹什麽？”
“piu。”
下一秒，少年在他面前表演了一出大變活人。
剛才還活蹦亂跳的男生，竟然憑空消失，沒有了肉.體支撐的衣服，立即空空蕩蕩地軟倒在地。
沈歸南想到了什麽：“……”
他視線驚愕地看向地板上衣服，襯衣裏有小團輕微的鼓起。
下一秒，一只十分眼熟的白色貓咪拱著腦袋鉆了出來。
“喵。”
白影閃過，小貓咪一頭撞進了他懷裏。
沈歸南呆滯地低頭，在這情景裏傻了眼：“……小貓？”
簡棠氣呼呼地扒著飼主的衣服，小小一只團在男人手心裏，“喵嗚……”
“我不要待在家裏。”
變成人就不能帶他，那變回貓咪就可以了吧。
簡棠期待著飼主把他抱出門。
沈歸南則一臉不可置信，雖然昨晚是親眼見到小貓咪變成人的，但反觀這種變化倒行逆施……視覺沖擊力還是有點大的。
沈歸南突然想起昨晚變成人時，小貓咪疼得幾乎死去活來，那變回貓呢？也會疼嗎？
他抱著懷中的小妖怪，一雙手簡直不該放在哪裏好，“你……肚子疼不疼？”
小貓咪卻記仇地轉開圓圓的腦袋，氣呼呼的不理人了。
顯然還鬧著脾氣。
沈歸南嘆了口氣。
他也不能真的跟一只傻乎乎的小貓咪較勁，只能做出妥協，嘆了口氣道：“好，我帶你一起去。”
小貓咪這才轉過頭來，狐疑地看向他，眼裏好像在說，真的？
顯然沒有全信，可又忍不住試探。
沈歸南好笑地點頭：“真的，快把粥喝完……”
話沒說盡，小貓咪就緊緊閉上了眼睛，爪爪朝前蹬出，頭頂上雙耳不停顫動，發出可疑又熟悉的呼嚕聲。
——這動作跟他剛剛變回貓咪時簡直一模一樣。
沈歸南想起什麽，微微瞪大了眼睛，“……等等！”
然而，他還是晚了。
臂彎裏猛的一沈，小貓咪直接在他懷裏變成了一具沒有任何遮掩的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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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室裏靜悄悄的。
簡棠心臟嘭嘭跳動，幾乎要躍出胸腔。他終於意識到，前兩次自以為的幻覺，其實是真實發生過的。
事實上——他是貓，是一只能變成人形的貓。
為什麽會變成人這一點，他暫時無暇思考，現在滿腦子都是他會不會被沈歸南趕出去。
以簡棠有限的貓生經驗分析，人類都是十分恐懼小妖怪的。
雖說他似乎也沒有什麽攻擊力，但總歸是個異類。
像沈歸南這樣有身份有地位的男人，是不會容忍自己的小貓咪變成妖怪的吧？
簡棠緊張地捂住雙眼，根本不敢去看男人的眼睛，埋著腦袋，靜靜等待著飼主的發落降臨。
不知過了多久，床上的男人還是一動不動。
簡棠偷偷張開了一點手指縫，從狹窄的縫隙裏偷瞄面前閉口不言的男人。
他在心裏悄悄猜測，飼主的臉色一定漆黑而難看。
沈歸南的神情確實不大自然。
卻並不是恐懼或厭惡。
男人身形僵硬地躺在原地，眼珠一動不動地落在身邊赤.裸的少年臉上，表情空白，突如其來的變故似乎奪走了他全部的思考能力。
家養貓咪突然變化成人，還是一名很漂亮的小男生……這換了任何一名有獨立思考能力的人類都會原地懵逼。
少年因為緊張和心虛，兩只粉白的手掌捂住巴掌大的小臉，肩膀以上的肌膚都泛起了粉，小巧的耳垂紅得近乎晶瑩。
沈歸南僵硬了片刻，理智回籠，用薄被緊緊裹住了少年裸.露的身體。
簡棠指縫剛張開一點，眼前突然一花，男人提起柔軟的薄被，連同他一雙細伶伶的手臂一起塞了進去。
簡棠被裹成了一顆懵懵懂懂的夾心卷。
他眨巴著眼睛看向沈歸南。
不趕他走嗎？
視線裏看不到那一片白得晃眼的皮膚了，沈歸南才找回人類最基本的語言功能，“你……”
他才一開口，少年就很乖地仰起臉，一如貓咪般用一雙漂亮的鴛鴦眼認認真真地看向他。
室內亮如白晝，對方擡臉間，沈歸南終於看清了他的長相。
少年五官清俊精致，身形纖弱，一雙圓眼清明透亮，濃長的睫毛因緊張而不停顫動，一頭烏發毛毛躁躁地支棱著，襯得他白膚紅唇，妖精一般勾人。
而這妖精似的少年，此時正一·絲·不·掛地躺在他的床上。
沈歸南：“……”
兩人四目相對，有一瞬間的尷尬。
當然，這份尷尬並非來自簡棠。
他初化人形，仍然懵懂無知，呆呆地等了一會兒也不見男人開口，主動地小聲問道：“你不趕我走嗎？”
少年有著一口軟糯溫柔的嗓音。
沈歸南在這樣的聲音裏奇異地變得冷靜，他垂眸把人看著，對少年的話感到好奇：“我為什麽要趕你走？”
簡棠受傷地垂眸：“我好像……真的是妖怪變的。”
少年聲音可憐巴巴的，愧疚得甚至帶出了哭腔。
沈歸南在他傻乎乎的動作裏找到了一絲屬於小貓咪的神采，躍動的心突然安定下來，他輕挑眉梢抓住要點：“好像？”
也就是說，小貓咪根本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人？
簡棠歉疚極了，他垂下眼睫，為自己一無所知的謊言，小聲地道歉：“對不起。”
沈歸南靜靜地看了他一眼，忽然道：“這麽說，你也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人？”
簡棠在枕頭上蹭了蹭眼角的濕意，小聲說：“我不知道。”
沈歸南又問：“以前有過這樣的情況嗎？”
簡棠有一點點困惑，不明白男人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怎麽還能一臉鎮定地跟他閑話家常，但他還是很乖地回答：“有過的。”
“什麽時候？”
簡棠小心翼翼地覷著他的神色，靈動的雙眼緊盯男人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仔細地分析男人是不是生氣了。
臥室裏寂靜了半晌，久等不來回答，沈歸南輕輕挑眉：“嗯？”
簡棠在被子卷裏動了動，低聲道：“前兩天，喝了你的飲料，肚子疼，就變成人了。”
沈歸南腦中快速閃過幾組畫面，客廳打翻的酒水，渾身汗濕的貓咪，再聯想到今天，一切都仿佛順理成章。他眼神微頓，目光炯炯看向少年，“上次……也這麽疼？”
簡棠認真地想了想，仔細回憶痛感，對比出一個答案：“這次比較疼。”
沈歸南看少年皺起包子臉，不禁皺起眉：“現在呢？”
男人隆起的眉峰，在簡棠看來好比當當作響的警鐘，即使腹部還隱隱絞痛，墜得他渾身發冷，簡棠也不敢實話實說。他窩在被子裏抱住肚皮，輕輕搖了搖頭：“……不疼——”
話沒說完，他突然反應過來——
如果他肚子不疼了，飼主大概會更加心安理得地送走他。
但如果他把痛感描述得嚴重那麽一點點……沈歸南會不會心軟，把他暫時留下來？
至少他可以爭取留到明天再離開，光怪陸離的城市夜晚，對小貓咪來說總是陌生而危險的，他有點害怕。
心裏小算盤打了一小會兒，簡棠又仰起臉，試圖拿自己拙劣的演技在現任影帝面前賣弄：“疼……疼的，如果我現在出門，可能會死的。”
看穿一只單純懵懂的小貓咪實在太容易了，沈歸南一眼就看出少年在做戲，但剛才的疼痛不似作假，防止出現什麽健康隱患，他還是打算帶少年去一趟醫院。
但下床時，他心思一轉。
少年這幅樣子，去獸醫院顯然不合適，去人類醫院會不會查出什麽異常來？
畢竟是只貨真價實的小妖怪。
沈歸南面無表情地翻身而起，正要下床，睡袍的袖口被輕輕拽住。
少年可憐巴巴地看著他，急得快哭了，“我沒騙你，真的，真的還有一點點疼。”
沈歸南意識到少年還在為這一場意外緊張不安，他嘆了口氣，給少年餵了一顆定心丸：“我不會把你送走。你身體不舒服，帶你去醫院看看。”
頓了頓，他不太熟練地道：“……別哭。”
簡棠傻乎乎地擡頭，“真的？”
少年眼眶紅了一圈，眼珠上包著一團水潤的淚花，因為太著急想抓住他，大半白皙的身體都滑出了被窩，白得晃眼。
“……”
沈歸南移開視線，坐回床邊的同時，拉開被子重新把貓……把人裹好。
夏被單薄，把人團住時指腹甚至能感受到對方皮膚的柔嫩和溫暖，沈歸南輕咳一聲，站了起來，“躺著別動，我給你找件衣服。”
簡棠就乖乖地躺好，兩只手掌扒著被子口，視線一路追隨著男人的背影。
沈歸南背對著床也能感覺到身後追尋不安的視線。
“你不怪我嗎？”他聽到少年問。
沈歸南從衣櫃中找出兩身衣服回到床邊，看到少年忐忑的視線，嘆了口氣，“不怪你。”
少年的眼神驟然明亮，“真的？”
沈歸南不自覺地掛上笑意，“嗯，穿上衣服，我帶你去醫院。”
沈歸南說完，把臥室留給少年，自己一個人進了浴室。
關上門，他快速地洗了把臉，冰涼水珠從額間滑落，刺激的觸感沖散了霧霭。
沈歸南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撿回來一只小妖怪。
奇異的是，他並不為此驚懼憂思，更沒有因此排斥少年的親近，他只是……只是有點茫然地感覺到手足無措。
——小貓咪毫無預兆地突然變出了人形，他以後要怎麽養？
飼養一只孱弱的小貓咪，對他來說已經是開天辟地頭一遭了，好不容易把養護技巧全部學會，小東西竟然直接進化成人，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沈歸南心亂如麻，被突如其來的意外攪合得神思不定。
“飼主……飼主。”
門外傳來小聲的呼喚，沈歸南回過神來，擦幹臉上的水珠，推開門走了出去，“怎麽了……”
寬闊的大床上，少年像是在被窩裏滾過，頭發亂糟糟的，一臉苦悶，肩膀上的白襯衣已經被折騰得皺皺巴巴，少年有點不高興地指著衣服道：“……我不會穿。”
沈歸南：“……”
男人認命地走上前，擡出手一抹，亂糟糟的布料各歸各位，他抽出一截深埋的衣領，理順袖筒，示意少年：“伸手。”
簡棠就乖乖擡手放進袖子裏。
他很聽話地坐在床沿，讓做什麽都很乖的配合。
換衣服過程中，沈歸南的視線一直很紳士地轉向別處，雖然看不見，穿衣系扣的動作卻進行得有條不紊。
扣好最後一顆扣子，沈歸南把轉開的視線挪回少年臉上，“記住了？”
簡棠傻傻地點頭，語氣卻不大篤定：“……記住了。”
吧。
“下次自己穿。”
簡棠摸了摸脖子旁邊不大舒服的衣領，輕輕點頭：“好。”
貓咪是不喜歡皮膚上貼著東西的。
但簡棠卻忍著沒有開口。
少年乖巧地坐在床沿，兩只嫩白的腳丫子懸空晃蕩，頭頂發旋的弧度都透著股單純的傻勁兒。
沈歸南暗自打量了他一會兒，垂眸與他對視：“肚子還疼嗎？”
簡棠仔細感受了片刻，小腹痛感減弱，只剩下隱約的酸麻，他輕輕搖頭：“不疼了。”
沈歸南不大放心，從抽屜裏拿出口罩和墨鏡，“還是去檢查一下。”
“我真的不疼了。”簡棠急急地反對，又在男人看過來時秒慫，垂下眼低聲道：“……不想去醫院。”
少年此時面色紅潤，皮膚光澤也很健康，沈歸南猶豫了一下，暫時放棄了出門。
不去就不去吧，反正醫院也不遠，真有什麽意外，應該也來得及。
簡棠小心翼翼地看了男人一會兒，試探道，“我現在變成人了，你還要我嗎？”
男人站在大床邊，垂眸間，看到少年細長的手指緊緊攥著一點床單。
少年的話單獨放在任何一個正常的人類身上，都無異於一場拙劣的調情手段。
但被眼前少年脆生生地說出來，有種無法言表的單純和稚氣。
半晌，沈歸南喉結微滾，聽到自己的聲音說，“……要的。”
自己的貓，變成妖怪也要養。
簡棠頓時大喜過望，站起身來就要朝著飼主撲去。
他忘記了自己此時已經變成人形，還無法做到像人類一樣，僅僅使用兩條腿來保持微妙的身體平衡。
才站直身體，接著就猛的一晃，竟像顆小炮彈似的，臉朝下直直載倒。
眼看地板越來越近，簡棠趕忙閉上了眼睛：“！！！”
沈歸南瞥見少年翻滾的動作，心口乍然漏了一拍，手臂比腦子反應更快地把人撈住。
將東倒西歪的少年抱了個滿懷。
少年身形瘦弱，幼貓似的栽進懷裏，一點重量都沒有，身體跟貓咪一樣的柔軟，沈歸南半摟著對方單薄的後背，腦海一下子就空了。
他機械地將少年扶正，攙到床邊坐好，“摔疼了嗎？”
簡棠傻乎乎地搖頭：“沒有，你抱住我了。”
沈歸南被少年直白卻單純的話語擾得心亂。
這只小貓咪，怎麽這麽會撩撥人？
沈歸南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叮囑道：“不舒服就告訴我，不許自己忍著，聽到了嗎？”
簡棠慵慵懶懶地打了個哈欠，“聽到啦。”
這幾回變成人形後，他都覺得十分困倦，要睡上好半天才能養足了精神，這才變人沒多久，簡棠就又困了……
沈歸南看到他迷蒙的雙眼，道：“困了就上床睡覺。”
“好……”簡棠迷迷糊糊爬回床上，掀開被子滾了進去，自覺地留出一半位置。
少年指尖捏著薄被，困頓的眼睛看向沈歸南。
卻見男人面色猶疑不定，半晌後轉身走向了房門。
簡棠抱著被子急切地小聲問：“你去哪裏？”
沈歸南腳步一頓，“我去隔壁睡。”
簡棠有點疑惑，這些日子以來，他一直跟沈歸南同吃同睡，早就習慣了跟男人親密接觸。
他喜歡沈歸南身上的味道，更喜歡被沈歸南抱著睡，他覺得那樣很舒服。
於是在聽到男人要去隔壁休息時，簡棠下意識地就要掀開被窩跟上去，“我跟你一起。”
說著就要下床，偏偏又走不穩，挪了兩步就搖搖晃晃地要倒，沈歸南只得走回來扶他，“別亂跑，上去睡覺。”
簡棠問：“你為什麽不睡這裏了？”
貓咪對人類沒有明顯的生殖避諱，他不知道沈歸南為什麽不願意跟他一起睡覺，思來想去，他把一切原因歸結於自己變大了。
他埋頭看了看自己。
變成人之後，身體放大了幾十倍不止，確實要占用更大的一片床鋪。
……怪不得飼主要走，原來是這樣。
簡棠自覺發現了華點，裹著被子往床裏側滾了滾，讓出一大片空位，眸光清澈道：“床很大，我們可以一起睡的。”
該怎麽告訴一只單純的貓咪，兩個沒有親密關系的成年人是不可以睡在一張床上的？
沈歸南簡直毫無頭緒。
他回到床邊坐下，打算等少年睡沈了再離開，“睡吧，我不走。”
簡棠實在困極了，看到男人回到床上，他打了個哈欠，安安心心地閉上了眼睛。
他累極了，沒過多久，呼吸聲逐漸平穩。
沈歸南擡手關閉了頭頂的大燈，只留一盞昏暗的壁燈。
他擔心少年半夜醒來，自己不在身邊，他又要下地亂跑，偏偏還走不穩，擔心摔了。
留一盞小夜燈，不影響睡眠，還可以提供微弱的照明。
沈歸南毫無睡意，坐在床邊用眼神描摹這少年精細的輪廓。
床上的男生獨自睡沈了，蜷縮成單薄的一小團，只占了床鋪很少的一片地方。
少年睡著了也不安穩，眉心蹙動，手指緊緊抓著薄被。
好似擔心自己隨時會被丟棄。
沈歸南躬身給他掖了掖被角，即使知道做貓時少年就睡得很沈，他還是忍不住放輕了動作。
男人附身貼近，少年精細的五官顯得更加完美，雖然看著瘦弱，下巴上卻有一圈薄薄的肉，躺下來時顯得臉蛋飽滿而圓潤。
楞楞地看了幾眼，沈歸南收回手，有點茫然地在心口處按了一下。
——自從親眼目睹了貓咪化形，變成一名漂亮的人類少年，他的心口就不自然地發燙變軟，這種異樣的觀感幾乎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只要一看到對方，這種感覺就莫名其妙地翻騰上來，能把人淹沒。
沈歸南直覺這預兆不好，於是想到隔壁房間面壁冷靜一下。
但床上的少年卻翻身一動，一只柔軟的手掌穩穩落到他曲起的腿上。
像是感受到熟悉的氣息，少年一點點靠了過來。
沈歸南一楞，還來不及躲開，少年就已經哼哼唧唧地貼近，小貓似的把他的手臂抱住，拿光滑軟膩的側臉蹭了蹭。
簡棠初變人形，還不習慣，潛意識裏還把自己當做一只沒心沒肺的小貓咪。
抱住飼主的手掌不夠，還無知無覺地往男人懷裏擠，找到平時常靠著睡覺的地方，心滿意足地咂咂嘴，呼呼睡過去了。
沈歸南：“……”
少年大半身體都靠進懷裏，雙手都抱了上來。
再想走是不可能了。
……反正是自己養的貓，已經睡了這麽長時間了，再睡一晚也沒什麽……就當對方還是貓咪就行了……
沈歸南自己給自己洗腦，等腿都坐麻了，才脫了鞋輕輕躺在床的最邊角。
而少年則歪七豎八地霸占了整片大床。
春天的夜晚溫度偏低，他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衣，裸露在外的手臂已經變得冰涼。
沈歸南擔心這嬌氣的小家夥凍壞了，拎過薄被把人好好裹住。
溫暖的氣息籠罩。
少年因此睡得更沈了。
……
簡棠第二天醒來，容光煥發，發現自己仍然是人形，並且沒有被掃地出門，特別高興。
但一轉念想到昨晚飼主拒絕跟他同眠，心情又低落了下去。
他埋頭觀察自己的身體。
是哪裏不好看嗎？
人類的皮膚光滑而幹凈，他擡起手臂好奇地打量，又在鼻尖聞了聞。
皮膚下滲出一股清流暖香，很淡，味道卻十分清新。
簡棠翻來覆去的檢查，以他貓咪的審美來看，也沒有什麽地方不好看呀。
那飼主為什麽不喜歡？
簡棠轉頭看了看臥室，沈歸南不在，他打算自己下床去尋找飼主。
磨蹭到床邊時，他發現地板上放著一雙軟軟的毛絨拖鞋。
而且鞋面還是可愛的貓咪形狀。
簡棠趴在床邊，好奇地伸出手指碰了一下，軟乎乎的。
高興地把腳放了進去。
柔軟的絨毛從四面八方席卷上來，就像貓咪的毛發和爪墊，給了雙腳說不出的安全感。
簡棠興奮地跺了跺腳。
他扶著桌子站起身來，想自己走出小窩去找飼主。
經過一個晚上的適應，簡棠已經可以操控人類修長的四肢了，他緩緩站起身，試探著在房間走了兩個來回。
幾分鐘後，簡棠眼神亮晶晶地走出門。
客廳裏，男人正在窗邊接電話，身上穿著長褲襯衣，顯得腿型修長。
“好，我知道了……”
簡棠放慢腳步，小心翼翼地打量飼主。
沈歸南掛斷電話，看到了輕手輕腳走來的少年，“起了。”
簡棠眨了眨眼睛。
“過來吃飯。”
簡棠一動不動。
他有一點點失落。
——他學會了走路，飼主沒有表示誇獎，也沒有抱他。
從昨夜變成人開始，他和飼主的相處距離就突然變得遙遠了許多。
見少年仍楞楞地站在窗邊，瞪著圓眼出神，沈歸南再次開口，“你不餓嗎？”
簡棠抽動鼻子，神情低落地垂眼，“我不餓。”
“咕嘟嘟……”
肚子裏傳來呼喚。
簡棠一驚，慌忙捂住肚皮補救：“我就餓一點點。”
“咕嘟嘟嘟。”
肚子叫得更換了。
簡棠：“！”
太不爭氣了！
沈歸南被他逗得想笑，把碗放到餐桌上，“魚片粥，看看喜不喜歡？”
少年剛變成人，沈歸南擔心他腸胃不適應，於是特地選擇了口味比較溫和的魚片粥。
簡棠先抱著碗聞了聞，不明的白色膏狀物裏藏有魚肉特有的腥香，很和貓咪的胃口。
他正伸出舌頭去舔，手上就被塞了一柄冰涼的勺子，“用這個喝。”
簡棠狐疑地看向男人。
知道他不懂，沈歸南端起另一碗粥坐下，用勺子慢慢做了個示範。
期間少年看得很認真，不錯眼珠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態度仔細得幾乎像是在做什麽嚴謹的科學實驗。
“會了嗎？”
簡棠安靜地收回視線，學著男人的樣子握起勺子，輕輕舀起了一勺粥。
成功顯然很能讓人振奮，少年眼睛陡然亮起，興奮得眼睫都顫動不停。
沈歸南也不自覺地跟著笑。
簡棠笨拙地握著勺子，埋頭蹭著勺子邊緣處，非常謹慎地抿了一小口，嘗到喜歡的味道後，眼神亮晶晶地擡眼，“我會啦。”
傻乎乎的。
沈歸南示意他繼續，“嗯，繼續喝。”
簡棠一楞，隨即有點迷茫地垂眸。
一個晚上而已，飼主真的變了好多。
是他的人形不夠漂亮嗎。
少年憤憤地垂下頭，手握勺子難受地舀粥。
沈歸南看少年適應良好，放心下來。
這時，他放在桌邊的手機響了一聲，是助理小張的信息，說已經到樓下車庫等待。
看了眼時間，沈歸南知道自己該出門了。
但是少年該怎麽辦？
沈歸南的人際關系向來簡單，岑鳴再清楚不過。
這冷不丁冒出來一漂亮少年，他想解釋都苦於找不到借口。
思前想後，他還是決定暫時先把少年留在家裏。
誰知話一出口，本來就情緒低落的男生頓時就苦了臉，連飯都不吃了，“不要。”
“聽話。”
簡棠丟開勺子，氣呼呼的紅了眼框，“你說過你還要我的。”
沈歸南臉色停頓了一瞬，輕聲道：“沒說不要你，只是帶著你不方便，在家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簡棠急得快哭了。
他本來也不喜歡做人，莫名其妙就變出了人形形態，他已經很忐忑不安了，飼主居然還打算把他一只貓獨自丟在家裏。
簡棠急呼呼地離開餐桌。
沈歸南眉心一跳，“去哪裏？”
簡棠頭也不回往臥室走：“我一變成人你就不喜歡我了，我還是做貓好了！”
沈歸南無奈地扶額：“沒有不喜歡你。”
這段時間貓咪收斂不少，導致沈歸南幾乎忘了，他家這只小貓咪有天生的反骨，傲嬌的小性兒一旦上來，難哄得很。
少年一邊走，一邊小嘴叭叭的指控他的樁樁罪狀：“你不跟我睡一起，也不抱我，不誇我，還不想帶我出門，就是不喜歡我了……你是不是要養別的貓咪了？”
男生回過頭來，眼角一滴飽滿的眼淚滾落，委屈得眼眶鼻子都紅彤彤的，可憐死了。
沈歸南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什麽時候竟然犯下了如此多的罪過，但一看少年可憐兮兮的小模樣，男人什麽氣都沒有了，只想好好把人哄著，“我不會養別的小貓咪。”
“你騙人！”
“我從來不騙人。”
“不對……你騙貓！”
“……”
沈歸南意識到事情好像有點嚴重。
放下勺子起身，想好好跟少年解釋一下，他下午要去拍攝真人秀，那地方人多眼雜，實在不好照顧他。
少年初變人形，什麽都不懂，什麽都不會，只怕在別人面前要露餡的。
但還沒等他走過去，就見少年握住雙拳，眼睛緊緊的閉著，兩頰鼓起，白皙的臉蛋都憋紅了。
沈歸南停住腳步疑惑，“你在幹什麽？”
“piu。”
下一秒，少年在他面前表演了一出大變活人。
剛才還活蹦亂跳的男生，竟然憑空消失，沒有了肉.體支撐的衣服，立即空空蕩蕩地軟倒在地。
沈歸南想到了什麽：“……”
他視線驚愕地看向地板上衣服，襯衣裏有小團輕微的鼓起。
下一秒，一只十分眼熟的白色貓咪拱著腦袋鉆了出來。
“喵。”
白影閃過，小貓咪一頭撞進了他懷裏。
沈歸南呆滯地低頭，在這情景裏傻了眼：“……小貓？”
簡棠氣呼呼地扒著飼主的衣服，小小一只團在男人手心裏，“喵嗚……”
“我不要待在家裏。”
變成人就不能帶他，那變回貓咪就可以了吧。
簡棠期待著飼主把他抱出門。
沈歸南則一臉不可置信，雖然昨晚是親眼見到小貓咪變成人的，但反觀這種變化倒行逆施……視覺沖擊力還是有點大的。
沈歸南突然想起昨晚變成人時，小貓咪疼得幾乎死去活來，那變回貓呢？也會疼嗎？
他抱著懷中的小妖怪，一雙手簡直不該放在哪裏好，“你……肚子疼不疼？”
小貓咪卻記仇地轉開圓圓的腦袋，氣呼呼的不理人了。
顯然還鬧著脾氣。
沈歸南嘆了口氣。
他也不能真的跟一只傻乎乎的小貓咪較勁，只能做出妥協，嘆了口氣道：“好，我帶你一起去。”
小貓咪這才轉過頭來，狐疑地看向他，眼裏好像在說，真的？
顯然沒有全信，可又忍不住試探。
沈歸南好笑地點頭：“真的，快把粥喝完……”
話沒說盡，小貓咪就緊緊閉上了眼睛，爪爪朝前蹬出，頭頂上雙耳不停顫動，發出可疑又熟悉的呼嚕聲。
——這動作跟他剛剛變回貓咪時簡直一模一樣。
沈歸南想起什麽，微微瞪大了眼睛，“……等等！”
然而，他還是晚了。
臂彎裏猛的一沈，小貓咪直接在他懷裏變成了一具沒有任何遮掩的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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