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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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顧姣和趙長璟是第二天吃完早膳才離開的。
送他們離開的時候，顧雲霆拉著老長一張臉，看起來很不高興，但也沒法子，女兒出嫁了，他這個當爹的就算再怎麽不舍，也沒法子真的一直把人留著。
不像話。
他自己是沒規沒矩慣了，也不在乎別人的評價，但他的女兒可不能被人議論。
何況他也快要回開平衛了。
“爹，那我們先回去了。”顧姣說這話時也十分不舍，尤其是想到她爹馬上就又要回去了，心裏便更加難過了，她又跟以前那樣勸人，讓他多休息少喝酒，別整日忙起來就不知道照顧自己。
這點，她爹跟四叔倒是很像。
都是做起事來廢寢忘食的人，完全不知道怎麽照顧自己。
現在四叔有她管著還好些，她爹卻還是一個人在那，想到這，顧姣看著顧雲霆的目光便越發憂慮了。
顧雲霆看她淚眼婆娑的模樣，豈會不答應？
連聲哄著人表示會好好照顧自己，怕她不信，還說，“你要是不信，回頭找梁大明他們打聽情況。”
說起這個，顧雲霆也有些無奈，自己這幾個下屬從前只聽他的話，如今倒是總拿“大小姐不同意”來約束他，梁大明膽子更大些，有時候還敢頂著他的虎目梗著脖子說“這是大小姐交待給我們的，您要是不肯聽，我們就給大小姐寫信讓她來管您！”
倒還真讓人有些沒法子。
顧姣顯然也想起了這些事。
終於破涕為笑。
看到她笑，顧雲霆也總算是松了口氣，笑了開來，他擡起粗糙的大手，動作卻十分輕柔地摸了摸顧姣的頭，“有什麽事，就跟爹爹說。”說完還瞥了一眼趙長璟，也不管他就在身邊，直接又接著說了一句，“有人欺負也要說，爹爹會幫你的。”
就差點名指姓了。
顧姣和蕭宛聽得頭疼，趙長璟卻還是那副好脾氣的模樣，聽到這話也只是抿唇笑笑，不見半點不開心的情緒。
父女倆總算是說完話了。
顧姣又跟顧錦道別，不過姐妹倆能說的話昨天也都說得差不多了。因此顧錦也只是擡手揉了揉顧姣的頭，“好了，回去吧，還沒到走的時候呢。”
顧姣被她的舉動弄得倒是忘記難過了，她皺著眉，不大高興道：“不許碰我頭，都亂了。”
顧錦輕輕嘖一聲，不僅沒松開，還按著她的肩膀又擡手揉了好幾下，最後還是趙長璟把顧姣解救了出去，看著趙長璟給撅著嘴不高興的顧姣仔細又小心地整理頭發，顧錦又沒忍住輕輕嘖了一聲，只不過不耐煩的眉眼卻帶著明顯的笑意，唇角也輕輕向上翹著。
又說了會話，趙長璟帶著顧姣跟顧家人告辭。
顧姣趴在側窗往外看著，一直到看不到一丁點影子了，這才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又被趙長璟安撫似的輕輕拍了拍頭就窩進了他的懷裏，雙手環著他精壯的腰身，想借此排解自己的情緒。
好在她的情緒一向是來得快去得也快。
平時都不需要別人安慰就能自己恢覆，何況趙長璟知她不開心還給她買了許多平時她喜歡的零嘴，於是等馬車到國公府的時候，顧姣那一點點失落和不開心也都已經沒了。
兩人先去老祖宗那邊問了好，報了平安。
然後才攜手離開。
出了主院，外頭倒是有人來傳話，說是“江謙江大將軍來了”。
顧姣知道兩人是打小一起長大的好友，平時兩人一個在京城一個在寧夏也很少能見面，現在好不容易碰面，又是主動找上門的，顧姣便沒讓趙長璟再花時間陪她回去，體貼地與人說，“四叔去見江大將軍吧，我自己回去。”
趙長璟想了想，也沒說什麽。
只是擡手又摸了摸顧姣的頭，囑咐她，“回去好好休息下，不用等我吃午膳。”他知道江謙這陣子心情一直不怎麽好，今天過來肯定是要喝酒用飯的。
顧姣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趙長璟便讓弄琴帶著她回去，而他留在原地，看著顧姣走遠才轉身朝書房走去。
可顧姣也沒能立刻回房歇息。
半路上。
她遇見了好幾日沒回家的趙九霄。
彼時，她正跟弄琴邊走邊說著話，手裏還握著一包滾了糖霜的山楂，這是她近來最喜歡的零嘴，酸甜正好，裏面山楂的核也被人剔除幹凈了。正想拿一顆先吃著，餘光就瞥見一片黑色的衣角。
她沒在意，繼續跟弄琴說著話，手也繼續往油紙包裏伸。
直到聽弄琴喊了一聲，“世子。”
顧姣一怔，後知後覺看過去，就發現那片黑色衣角的主人也不知什麽時候停下了步子，四目相對的時候，顧姣能看到他臉上的不自然。
她亦有些如此。
原本伸進油紙包裏的手重新抽了出來，但指尖難免接觸到了一些糖霜，她這會也不好拿帕子去擦就只能手指輕輕撚了下。
不知道該和他說什麽。
說什麽“你回來了”也太奇怪了，但別的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沈默著，思考著該說什麽開場白才好，趙九霄那邊卻以為她是不願與他說話，便也不想繼續在她面前礙她的眼，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正想擡腳離開，卻聽顧姣忽然喊道：“等、等下。”
腳步又停了下來。
趙九霄沈默留在原地。
顧姣把手裏的油紙包遞給弄琴之後朝他走去。
保留著一些距離，也沒讓弄琴離開，她仰頭看著面前的趙九霄，猶豫道：“可以聊下嗎？”
趙九霄擡眸看了她一眼，但很快又垂下了眼眸。
他沒看顧姣，但也沒有離開，沈默地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顧姣見他答應倒是稍稍松了口氣。
但要怎麽開口，又要說什麽卻讓人有些為難，這樣幹站著也不好，她小聲提議，“那走一會？”
趙九霄竟也沒有反對，點了點頭，等顧姣擡腳，他也跟著邁了步子，沒有跟人並肩同行，而是選擇落在人後面一點。
這樣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見顧姣盤起的頭發。
臉和性格還是跟從前一樣稚嫩，就好像她一直都沒有變過，盤起的發髻卻清晰地告訴他，她已經不是以前的顧姣了，她已經嫁人了，現在是別人的妻子、他的……四嬸。
放在身子兩側的手不由自主地緊握。
趙九霄的心裏依舊是有不甘的，這一抹不甘在看到顧姣的時候尤其，但再不甘，趙九霄也沒像之前在寺廟裏的時候那樣逼問她。
就像葉瑯說的。
他在當初做出選擇的時候，就已經失去了不甘和後悔的資格。
不會有人一直在原地等你。
這句母親當初說過的話，那會他不明白，如今終於懂了。
可惜為時已晚。
眼睫輕輕垂落，遮掩住眼底的情緒。
而旁邊醞釀很久的顧姣也終於開口了，“上次，對不起。”
“什麽？”趙九霄剛剛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冷不丁聽到這一句還有些沒反應過來，直到聽顧姣補充完，他方才明白她是在為什麽抱歉。
她大概天真的以為那天只是他為了保護她做出來的一場戲。
還是那麽傻。
明明受傷害的是她，卻總是習慣性地不想讓別人難過。
他沈默片刻望著她。
看著她明媚的臉龐，純粹的杏眸，他忽然很想問問她，如果他那天不是做戲呢？
那她會怎麽樣？
肯定是驚慌失措的，估計又得像之前那樣遠著他了。
扯唇嗤笑。
他在顧姣困惑又有些緊張的註視下收回視線，望著前方，沒去看顧姣看著他的幹凈雙眸，他語氣淡淡說道：“不用道歉，都過去了。”
最終趙九霄還是沒有說。
明顯能夠感覺到身邊人悄悄松了口氣。
三春天，樹木茂盛、綠葉蔥郁，偶爾有鳥兒越過天際發出不知哀愁的吱吱叫聲，趙九霄走在小道上，聽著身邊顧姣斟酌過許多回後與他說的話，他一直都沒吱聲，恍惚間卻想起當日四叔要他幫忙時，他問他的話。
“您不怕我真的帶走她嗎？”
那個時候，四叔說了什麽？趙九霄記得他大概是頓了下步子，但他的聲音始終是沈靜的，沒有一絲遲疑，“怕過，但我還是相信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不會做這樣的事。”
短短一句話就讓他潰不成軍。
即使知曉他卑劣的心思，四叔也依舊堅定相信。
趙九霄想，但凡換成任何一個人，他都不可能就這樣放棄，偏偏是四叔。
那個他從小崇拜尊敬的四叔。
他除了放棄別無他法。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放心，我不會再跟以前那樣離家出走了，”說完，像是知道她的憂慮，他抿著唇解釋了一句，“我這幾天也不是因為你，是因為葉瑯。”
他隨便扯了個謊。
顧姣先是驚訝，想到阿錦說的葉瑯要成親了，又了然地點了點頭。
餘後紅唇微張，像是想問什麽，但最終還是什麽都沒問。
沈默在兩人之間縈繞。
趙九霄從來都是沈默寡言的，但以前有顧姣緩解氣氛，兩人之間倒也沒有這樣冷場的時候，如今……他看著不知道該再說些什麽的顧姣，眼底劃過一抹自嘲。
卻也沒再讓她為難。
他終究不是什麽都不懂，知道現在以他們的身份，根本不適合久待，也清楚她是真的擔心他才會特意找他說了這一番話。
就是因為清楚，所以才不能像以前那樣為所欲為。
“我還有事，先走了。”趙九霄說完這一句，沒再理會顧姣，徑直擡腳快步離開了這邊。
顧姣甚至都來不及說什麽，就見趙九霄走遠了。
紅唇還保持著微張的模樣，但看著趙九霄離去的身影，顧姣卻沒出聲阻攔，她站在原地，目視著他離開的身影，腦海間想起以前許多他從她眼前離開的畫面，只不過以前每每瞧見這個場景，她都會覺得難過。
如今卻是釋然。
天和日麗，風朗氣清。
顧姣笑著收回目光，她從弄琴的手裏拿過油紙包，轉身離開。
而原本匆匆離開的趙九霄卻在聽到腳步聲遠去時停了下來，他轉身回頭，看著顧姣腳步輕快的離開，這一瞬間，他的腦海裏也閃過許多畫面。
小時候的顧姣。
長大後的顧姣。
揚著明媚的笑臉追著他跑的顧姣，以及默默垂淚凝望他身影的顧姣……
“後悔嗎？”
想起那日葉瑯問他的問題，趙九霄沈默片刻，很輕的吐出沙啞的兩個字，“後悔。”
但後悔也已經沒有用了，這世上從來沒有什麽後悔藥。
目視前方，那裏早已沒有顧姣的身影了，他亦回頭，轉身離開，這一路，臉龐日益堅毅的少年郎再未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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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話。
他自己是沒規沒矩慣了，也不在乎別人的評價，但他的女兒可不能被人議論。
何況他也快要回開平衛了。
“爹，那我們先回去了。”顧姣說這話時也十分不舍，尤其是想到她爹馬上就又要回去了，心裏便更加難過了，她又跟以前那樣勸人，讓他多休息少喝酒，別整日忙起來就不知道照顧自己。
這點，她爹跟四叔倒是很像。
都是做起事來廢寢忘食的人，完全不知道怎麽照顧自己。
現在四叔有她管著還好些，她爹卻還是一個人在那，想到這，顧姣看著顧雲霆的目光便越發憂慮了。
顧雲霆看她淚眼婆娑的模樣，豈會不答應？
連聲哄著人表示會好好照顧自己，怕她不信，還說，“你要是不信，回頭找梁大明他們打聽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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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還真讓人有些沒法子。
顧姣顯然也想起了這些事。
終於破涕為笑。
看到她笑，顧雲霆也總算是松了口氣，笑了開來，他擡起粗糙的大手，動作卻十分輕柔地摸了摸顧姣的頭，“有什麽事，就跟爹爹說。”說完還瞥了一眼趙長璟，也不管他就在身邊，直接又接著說了一句，“有人欺負也要說，爹爹會幫你的。”
就差點名指姓了。
顧姣和蕭宛聽得頭疼，趙長璟卻還是那副好脾氣的模樣，聽到這話也只是抿唇笑笑，不見半點不開心的情緒。
父女倆總算是說完話了。
顧姣又跟顧錦道別，不過姐妹倆能說的話昨天也都說得差不多了。因此顧錦也只是擡手揉了揉顧姣的頭，“好了，回去吧，還沒到走的時候呢。”
顧姣被她的舉動弄得倒是忘記難過了，她皺著眉，不大高興道：“不許碰我頭，都亂了。”
顧錦輕輕嘖一聲，不僅沒松開，還按著她的肩膀又擡手揉了好幾下，最後還是趙長璟把顧姣解救了出去，看著趙長璟給撅著嘴不高興的顧姣仔細又小心地整理頭發，顧錦又沒忍住輕輕嘖了一聲，只不過不耐煩的眉眼卻帶著明顯的笑意，唇角也輕輕向上翹著。
又說了會話，趙長璟帶著顧姣跟顧家人告辭。
顧姣趴在側窗往外看著，一直到看不到一丁點影子了，這才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又被趙長璟安撫似的輕輕拍了拍頭就窩進了他的懷裏，雙手環著他精壯的腰身，想借此排解自己的情緒。
好在她的情緒一向是來得快去得也快。
平時都不需要別人安慰就能自己恢覆，何況趙長璟知她不開心還給她買了許多平時她喜歡的零嘴，於是等馬車到國公府的時候，顧姣那一點點失落和不開心也都已經沒了。
兩人先去老祖宗那邊問了好，報了平安。
然後才攜手離開。
出了主院，外頭倒是有人來傳話，說是“江謙江大將軍來了”。
顧姣知道兩人是打小一起長大的好友，平時兩人一個在京城一個在寧夏也很少能見面，現在好不容易碰面，又是主動找上門的，顧姣便沒讓趙長璟再花時間陪她回去，體貼地與人說，“四叔去見江大將軍吧，我自己回去。”
趙長璟想了想，也沒說什麽。
只是擡手又摸了摸顧姣的頭，囑咐她，“回去好好休息下，不用等我吃午膳。”他知道江謙這陣子心情一直不怎麽好，今天過來肯定是要喝酒用飯的。
顧姣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趙長璟便讓弄琴帶著她回去，而他留在原地，看著顧姣走遠才轉身朝書房走去。
可顧姣也沒能立刻回房歇息。
半路上。
她遇見了好幾日沒回家的趙九霄。
彼時，她正跟弄琴邊走邊說著話，手裏還握著一包滾了糖霜的山楂，這是她近來最喜歡的零嘴，酸甜正好，裏面山楂的核也被人剔除幹凈了。正想拿一顆先吃著，餘光就瞥見一片黑色的衣角。
她沒在意，繼續跟弄琴說著話，手也繼續往油紙包裏伸。
直到聽弄琴喊了一聲，“世子。”
顧姣一怔，後知後覺看過去，就發現那片黑色衣角的主人也不知什麽時候停下了步子，四目相對的時候，顧姣能看到他臉上的不自然。
她亦有些如此。
原本伸進油紙包裏的手重新抽了出來，但指尖難免接觸到了一些糖霜，她這會也不好拿帕子去擦就只能手指輕輕撚了下。
不知道該和他說什麽。
說什麽“你回來了”也太奇怪了，但別的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沈默著，思考著該說什麽開場白才好，趙九霄那邊卻以為她是不願與他說話，便也不想繼續在她面前礙她的眼，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正想擡腳離開，卻聽顧姣忽然喊道：“等、等下。”
腳步又停了下來。
趙九霄沈默留在原地。
顧姣把手裏的油紙包遞給弄琴之後朝他走去。
保留著一些距離，也沒讓弄琴離開，她仰頭看著面前的趙九霄，猶豫道：“可以聊下嗎？”
趙九霄擡眸看了她一眼，但很快又垂下了眼眸。
他沒看顧姣，但也沒有離開，沈默地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顧姣見他答應倒是稍稍松了口氣。
但要怎麽開口，又要說什麽卻讓人有些為難，這樣幹站著也不好，她小聲提議，“那走一會？”
趙九霄竟也沒有反對，點了點頭，等顧姣擡腳，他也跟著邁了步子，沒有跟人並肩同行，而是選擇落在人後面一點。
這樣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見顧姣盤起的頭發。
臉和性格還是跟從前一樣稚嫩，就好像她一直都沒有變過，盤起的發髻卻清晰地告訴他，她已經不是以前的顧姣了，她已經嫁人了，現在是別人的妻子、他的……四嬸。
放在身子兩側的手不由自主地緊握。
趙九霄的心裏依舊是有不甘的，這一抹不甘在看到顧姣的時候尤其，但再不甘，趙九霄也沒像之前在寺廟裏的時候那樣逼問她。
就像葉瑯說的。
他在當初做出選擇的時候，就已經失去了不甘和後悔的資格。
不會有人一直在原地等你。
這句母親當初說過的話，那會他不明白，如今終於懂了。
可惜為時已晚。
眼睫輕輕垂落，遮掩住眼底的情緒。
而旁邊醞釀很久的顧姣也終於開口了，“上次，對不起。”
“什麽？”趙九霄剛剛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冷不丁聽到這一句還有些沒反應過來，直到聽顧姣補充完，他方才明白她是在為什麽抱歉。
她大概天真的以為那天只是他為了保護她做出來的一場戲。
還是那麽傻。
明明受傷害的是她，卻總是習慣性地不想讓別人難過。
他沈默片刻望著她。
看著她明媚的臉龐，純粹的杏眸，他忽然很想問問她，如果他那天不是做戲呢？
那她會怎麽樣？
肯定是驚慌失措的，估計又得像之前那樣遠著他了。
扯唇嗤笑。
他在顧姣困惑又有些緊張的註視下收回視線，望著前方，沒去看顧姣看著他的幹凈雙眸，他語氣淡淡說道：“不用道歉，都過去了。”
最終趙九霄還是沒有說。
明顯能夠感覺到身邊人悄悄松了口氣。
三春天，樹木茂盛、綠葉蔥郁，偶爾有鳥兒越過天際發出不知哀愁的吱吱叫聲，趙九霄走在小道上，聽著身邊顧姣斟酌過許多回後與他說的話，他一直都沒吱聲，恍惚間卻想起當日四叔要他幫忙時，他問他的話。
“您不怕我真的帶走她嗎？”
那個時候，四叔說了什麽？趙九霄記得他大概是頓了下步子，但他的聲音始終是沈靜的，沒有一絲遲疑，“怕過，但我還是相信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不會做這樣的事。”
短短一句話就讓他潰不成軍。
即使知曉他卑劣的心思，四叔也依舊堅定相信。
趙九霄想，但凡換成任何一個人，他都不可能就這樣放棄，偏偏是四叔。
那個他從小崇拜尊敬的四叔。
他除了放棄別無他法。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放心，我不會再跟以前那樣離家出走了，”說完，像是知道她的憂慮，他抿著唇解釋了一句，“我這幾天也不是因為你，是因為葉瑯。”
他隨便扯了個謊。
顧姣先是驚訝，想到阿錦說的葉瑯要成親了，又了然地點了點頭。
餘後紅唇微張，像是想問什麽，但最終還是什麽都沒問。
沈默在兩人之間縈繞。
趙九霄從來都是沈默寡言的，但以前有顧姣緩解氣氛，兩人之間倒也沒有這樣冷場的時候，如今……他看著不知道該再說些什麽的顧姣，眼底劃過一抹自嘲。
卻也沒再讓她為難。
他終究不是什麽都不懂，知道現在以他們的身份，根本不適合久待，也清楚她是真的擔心他才會特意找他說了這一番話。
就是因為清楚，所以才不能像以前那樣為所欲為。
“我還有事，先走了。”趙九霄說完這一句，沒再理會顧姣，徑直擡腳快步離開了這邊。
顧姣甚至都來不及說什麽，就見趙九霄走遠了。
紅唇還保持著微張的模樣，但看著趙九霄離去的身影，顧姣卻沒出聲阻攔，她站在原地，目視著他離開的身影，腦海間想起以前許多他從她眼前離開的畫面，只不過以前每每瞧見這個場景，她都會覺得難過。
如今卻是釋然。
天和日麗，風朗氣清。
顧姣笑著收回目光，她從弄琴的手裏拿過油紙包，轉身離開。
而原本匆匆離開的趙九霄卻在聽到腳步聲遠去時停了下來，他轉身回頭，看著顧姣腳步輕快的離開，這一瞬間，他的腦海裏也閃過許多畫面。
小時候的顧姣。
長大後的顧姣。
揚著明媚的笑臉追著他跑的顧姣，以及默默垂淚凝望他身影的顧姣……
“後悔嗎？”
想起那日葉瑯問他的問題，趙九霄沈默片刻，很輕的吐出沙啞的兩個字，“後悔。”
但後悔也已經沒有用了，這世上從來沒有什麽後悔藥。
目視前方，那裏早已沒有顧姣的身影了，他亦回頭，轉身離開，這一路，臉龐日益堅毅的少年郎再未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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