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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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7

距離阮明霜成婚還有三天。

這三天,顧姣帶著趙長璟逛遍了整個金陵城。

這些年她除了京城待得最多的地方就是金陵,幾乎每年她都會被姨媽喊來金陵待個個把月時間,來的次數多了,她雖然不至於像金陵本地人對金陵那麽了解,但也知道許多外人不知道的好玩又隱秘的地方,就像當初四叔帶她在章丘去他以前去過的地方。

這回顧姣也想帶著四叔去那些她從小到大去過的地方好好看一看、走一走。

其實也沒什麽特殊的。

但她就是想帶四叔去,就好像一起去了,那他們不曾在一起的那些空白歲月就都有了彼此的存在,就好像他們一直一直在一起。

很幼稚的想法。

可趙長璟卻很樂意陪他的小姑娘這樣幼稚下去。

頭兩天的時候,只有顧姣和趙長璟一起逛,畢竟趙長璟身份特殊,縱使他表現得再溫和再平易近人,別人對他也難免懷著不可避免的敬畏。

不過第三天的時候,趙長璟主動邀請了阮家的小輩。

他在金陵城最大的酒樓宴請他們,感謝他們這些年對顧姣的照顧和陪伴,席間,除了年紀稍長的阮東河,其餘如阮明葶等人都表現得十分自然,尤其是阮東野,他是真的初生牛犢不怕虎,席間多喝了兩盞果酒,醉意上頭,直接對著趙長璟喊起“姐夫”,把顧姣鬧了個大紅臉,要不是阮東河眼疾手快,他都要對趙長璟勾肩搭背稱兄道弟了。

日子過得輕松自在,卻也有讓顧姣煩擾的事。

那些金陵城的官員一聽四叔來了金陵城,一個個如采蜜的蜜蜂一般爭著過來拜見。

姨夫攔了幾回都攔不住。

顧姣知道四叔不愛這些人際往來,自是不勝其煩,偏偏這還是在姨媽家裏,若真的都把人都趕走,他們很快就回京城了,自是落得一身輕松,可姨夫難免日後被人議論排擠。

不過顧姣也沒煩太久。

很快四叔知道這事後就主動把人聚集見了一回,席間也表明自己這次是休假來參加大婚的,至於其他的,等大婚之後再說。

這一番舉動不僅給了他們臉面,也擡了阮家的身價。

旁人知道他的意思自然不敢再上門叨擾,免得影響阮家和梁家結親,惹得這位趙大人不高興,禮倒是送來了不少,知道趙長璟不會收,就全都當作阮家三女成親的賀禮,甚至還有不少人問阮家討要了請帖。

大婚這天。

阮家客似雲來,來的人比預想的多了一倍不止,阮、梁兩家本來在金陵城就很有聲望,何況還有趙長璟坐鎮,阮家上下忙得腳不沾地,就連顧姣也跟個小蜜蜂似的忙得團團轉。

直到快到送親的時候,她才終於得以喘息。

屋子裏人很多,全都是來送親的,只不過這些人到底懷著什麽心思就不得而知了,顧姣還是不怎麽喜歡也不擅長和這樣帶著目的的人往來,當那些人對她又是好奇又是敬畏一副想與她交好的時候,她只覺得頭皮發麻、很不自在。

顧姣當然知道這些人是因為什麽原因才會如此,所以她才更不喜歡。

而且這是三姐的婚禮,是三姐的好日子,她不想讓這些人本末倒置壞了三姐的大婚,所以等差不多時候,她就悄聲和三姐說了一聲,然後就找了個借口出去了。

走到外面。

她長長吐出一口氣後問弄琴,“四叔呢?”

弄琴答,“這個時間,四爺應該還在外間宴賓處。”

顧姣點點頭,又擔心他跟之前似的被人灌酒,便囑咐弄琴,“你去找曹書,讓他看著些,別讓四叔喝多了。”

弄琴應聲告退。

顧姣也沒回去,就在院子裏散著步。

原本以為得等到婚儀結束才能再看到四叔,沒想到等迎親的時候,她就跟四叔碰面了。

彼時她那三姐夫在外被人“刁難”,她正想過去湊熱鬧,四叔就出現了,他站在她身後,隔著袖子握住了她的手。

陡然被人握住手,顧姣差點沒跳起來。

不過在感受到手心傳來的溫度以及那熟悉的手指,她緊繃的身體又放松了,扭頭,果然看到四叔熟悉的臉,眼睛不自覺彎起,正想與人說話,就先聞到他身上的酒氣,她湊近,輕輕吸了吸鼻子,仰頭問他,“是不是又喝多了?我不是讓曹書提醒你少喝點嗎?”

趙長璟喝多後,聲音顯得有些低啞,他輕輕嗯了一聲,答,“多喝了幾盞,”說完又擡起胳膊聞了下,“很難聞?”

他自己聞不到。

但見顧姣擰眉,知道她不喜歡酒味便想松手離她遠些,可手指才松開就被她牽住了。

“不難聞。”

顧姣沒松開,牢牢握著他的手,柳眉卻不自覺擰起,“以後別喝那麽多了。”

她知道四叔不喜歡喝酒。

雖然四叔的酒品很好,就算喝醉也跟平常一樣,別人因此看不出什麽不對,可她卻知道他每次喝多會頭疼,“姨夫性子直,有時候不懂這些,看你不拒絕還以為你喜歡。你以後別總這樣遷就他,不喜歡就直接和他說,他知道你不喜歡就不會勸你喝了。”

她知道四叔是因為她的緣故才會如此,所以才更加心疼和自責。

趙長璟看她眉心又籠成小山峰的樣子了,他一面替人揉著,一面卻說,“怕是不行。”

很少被四叔這樣拒絕,顧姣呆了呆,又想皺眉就聽人說,“你忘記還有你爹爹和舅舅嗎?等我們這次回去,估計你爹爹也要從開平衛回來了,屆時我總得陪著他。”

他來前給顧雲霆寫了信,又特地跟宗裕說,如果顧雲霆給他遞折子要回來,不用攔他。

不是陪著顧雲霆喝點酒就能娶到姣姣。

但這是他的態度。

他得擺出來讓人看到。

他想娶姣姣,從來不是只想娶她一個人。

因為喜歡,所以願意接納她的家庭和親人。

這也是他為什麽會特地從京城趕來參加阮家三女的大婚,才會如此遷就阮冀,甚至為了阮家的臉面宴請那些人。

其實不做這些也沒事,畢竟阮家離京城那麽遠,以後能見到幾次都不知道,可他還是想表明自己的態度,他想讓他們知道他對姣姣是認真的。

他對姣姣從來都不是一時興起。

顧姣張口欲言,但紅唇張了又閉,實在不知道說什麽,她只能安靜又心疼地看著四叔。

趙長璟笑著揉了揉她的頭,“沒事,也就幾次了,何況我還有你心疼我呢。”

雖然這會大家的註意力都被大門的迎親給吸引了,並未有人註意到他們這邊,但趙長璟知道他家姣姣一向容易害羞,免得她回頭又得紅臉,所以後面這句話他說得很輕。

也沒想過姣姣會回他。

沒想到他卻聽到了她的回答──

“嗯,”顧姣看著他,神色認真,“我疼你。”

外面是賓客的哄鬧聲,而在這偏僻一處,依舊稚嫩的少女仰頭看著她的心上人,伴隨著那爆竹聲,趙長璟聽她說,“我會永遠永遠疼四叔。”

趙長璟忽然就笑了起來。

他長指抵在眉心處,垂著眼簾,濃密的睫毛遮擋住他眼中的情緒,可他唇角往上翹著,眼中的笑意根本掩飾不住。

也沒想著掩飾。

他擡手把人擁到自己懷裏。

在無人發現的歡鬧時刻,他擁抱著他的姣姣輕輕在她的頭頂落下一個珍重的吻。

阮明霜大婚結束後的第三天,也正是她回門的日子,顧姣和趙長璟吃了她的回門宴便準備啟程回京了。

崔慧和阮家人自然不舍。

但也知道趙長璟這次時間耽誤得太久,朝中離不開這位年輕有為的首輔大人。

何況他們這次回去也還有其他的安排。

“等定了親,定下日子記得來信說,我提前過去替你安排。”分別之際,崔慧握著顧姣的手與她說,她就這麽一個外甥女自然萬般不放心、舍不得。

雖然知道有蕭宛在,姣姣的親事自然不會出問題。

但她心裏還是不放心。

總覺得得親自看著,才能安心,才能對她死去的姐姐有所交代。

說起親事,顧姣還是會覺得不好意思,不過也沒拒絕,看了眼不遠處的四叔,見他並未註意到這邊便悄悄點了頭小聲說,“等定下日子,我就提前與您說。”

崔慧這才放心。

另一邊阮明葶等人早就等著她娘放人了。

等崔慧說完就一窩蜂湧了過來,他們說的就有許多了,不過其中也包括日後去京城讓她好好帶他們逛逛,尤其是阮東野,他沒去過京城,早就對這個天子之都仰慕已久。

顧姣自然笑著答應了。

怕耽誤他們的行程,崔慧發話。

他們這次依舊是坐船回去,阮家人送他們到了碼頭,親眼目送他們離開。而顧姣和趙長璟一起站在甲板上,看著遠處的人影慢慢縮小也沒有進去,直到一點都看不到了,趙長璟才開口,“上去吧。”

船上風大。

顧姣臉上還有明顯的不舍,卻也知道再在這邊站著也看不到什麽了,便點點頭。

船上還是那些人。

以前顧姣還會避諱著和四叔當著他們的面接觸,可如今誰都知道她跟四叔的關系了,自然也就不用再隱瞞了,她任由四叔牽著她的手上去。

從金陵出發回京城。

這一路,兩人未再停歇。

日子好像又恢覆成最初的模樣,顧姣撿起了荒廢已久的鍛煉和寫字,偶爾聽四叔念書或者跟著四叔下棋,這一段旅程,她不僅書法精進了不少,就連棋藝也好了許多。

有一天顧姣寫完字,正想收拾下這次采買的東西歸類,方便之後送人,收拾收拾著,她就打開了那只她用來收藏喜歡物件的黑木盒子。

她想看看這一路她到底都收藏了什麽。

翻找著,忽然看到一張卷紙,有段時日了,她自己都忘記這是什麽東西,打開一看,看到上面滿滿都是四叔的名字,顧姣楞了楞,忽然就想起自己摸不透心思的那些日子。

乍然再看到,當初的忐忑酸澀不在,反而是覺得有趣,她唇角上揚著,沒起身,盤腿坐在地上,指腹輕輕撫過紙上的那些名字。

忽然門被人從外頭推開。

以為是弄琴,顧姣頭也沒擡,直到聽到一道熟悉的男聲,“在看什麽?”

顧姣擡頭,就看到四叔端著甜湯走了進來。

他頎長的身體沐浴在陽光底下,側臉的輪廓被光暈籠罩著,隔著陽光,顧姣都能感受到四叔容貌所帶來的沖擊感,和四叔相處越親密,她就越容易感受到四叔身上的魅力。

不是不易近人的權臣。

在她面前的四叔永遠溫柔,他偶爾內斂、偶爾疏闊,偶爾還能讓她感受到他年少時意氣風發的模樣,無論什麽樣子,都能輕易地吸引到她。

此刻也是如此,她怔怔看著四叔向她走來。

直到瓷碗輕碰桌面發出“鐺”的一聲,四叔又重覆了一遍,她才醒過神,也不知怎得,明明沒什麽,可她就是忽然有些害臊,被四叔這樣看著,顧姣忽然把手裏的紙藏到了身後,還一副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說道:“沒、沒什麽。”

她若不這樣,趙長璟也不會以為有什麽。

偏這副做賊心虛的模樣惹人好奇,他挑眉,半蹲到她面前,“做了什麽壞事,不能讓我知道?”說著又補了一句,“和我有關?”

他一向擅長猜東西,顧姣怎麽會是他的對手?

猶豫了一會她還是把藏在身後的東西擺到了趙長璟的面前。

“紙?”趙長璟有些驚訝,接過來一看倒是明白剛才她這番反應是因為什麽了,他眸中含笑,問她,“什麽時候寫的?”

“就那次……”顧姣小聲說,“去濟南前,你來敲門的那次。”

趙長璟想起那時的情景,怪不得那天覺得她怪怪的,像是在掩蓋什麽,又看紙上名字落筆都有猶豫,便也能夠猜到那會她有多糾結多害怕,自以為喜歡上了一個不能喜歡的人,所以才會即便表白也忍不住哽咽想哭吧。

“姣姣。”

他忽然喊她。

顧姣還有些害羞,輕輕嗯了一聲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趙長璟抱住了。

明亮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他們兩人的身上,感受著四叔溫暖的懷抱,雖然他什麽都沒說,但顧姣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在安慰她一個人忍受不安的那些日子。

顧姣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又向上揚起了一些,她也什麽都沒說,只是伸手環抱住四叔。

九月中旬。

船只抵達京城碼頭。

顧家得了消息,早早就在碼頭候著了,顧錦也在,她還是那副英姿颯爽的模樣,坐在馬上,不過看到顧姣從甲板上下來就笑著揚起唇角,從馬上下來朝人走去。

“顧姣姣!”她笑著喊人。

顧姣也看到了顧錦,快有三個月沒見了,她看到顧錦自然高興,“阿錦!”

她也沖人揮了揮手,說著就想提著裙子跑過去。

趙長璟知他們姐妹情深也沒攔她,只在身後叮囑,“慢點跑,別摔倒。”然後就跟在人身後,隨她去了。

“知道了!”

顧姣笑著應了一聲,很快她就先被顧錦伸手抱住。

“我看看。”顧錦抱完後打量顧姣,一會後,笑道,“不錯嘛,顧姣姣,你這次不僅沒瘦,居然還胖了一點點。”

突然被說胖的顧姣臉一紅,她不滿又心虛地嘟囔,“我、我哪裏胖了?明明是衣服變厚了!”

秋天了。

她穿得的確要比離開京城那會多。

粉色短上襖、石榴裙,哪裏是夏天的薄衫能比的?不過顧姣也清楚自己的確是胖了,在船上,四叔閑來無事就學著下廚,做完就投餵給她,日覆一日的,她怎麽可能不胖?

所以顧姣連忙岔開這個話題,心裏尋思著回去還是少吃點,絕對不能再讓人說她胖了!

“家裏怎麽樣?”她問顧錦。

她那點小心思,顧錦打小就看慣了,正要習慣性地嘲她一句,就看到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趙家那位四爺。

雖然早知道嬌嬌和他在一起,但猛地看到這位大人,顧錦神情還是有些不自然,她怎麽也沒想到顧姣姣就出去了一趟,居然就給她帶來了一位姐夫。

還是這樣厲害的一位姐夫。

這陣子京城沒少議論他們倆人的事,一時不知道該怎麽稱呼她,顧錦呆站在原地,還是趙長璟先與她點頭打了招呼,然後跟顧姣說,“走吧,先回去。”

顧姣自然應好。

有顧錦在身邊,顧姣自然不會去牽四叔的手,何況京城與別處不一樣,她還不知道京城早知道他跟四叔在一起了,就牽著顧錦的手準備上馬車。

可就在上馬車前,顧錦卻像是想到什麽,忽然停下步子,同顧姣和趙長璟說了一句,“那個,大伯回來了。”

可憐我們老顧每次回來都是操心姣姣的親事

第一次是為了退婚

這次是為了成婚

每次還都是趙家人

老顧:別問,問就是想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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