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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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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 對不起

在密集的航行星艦與大大小小的爆炸光焰之中,一艘體型小巧的星艦與停泊的重甲擦身而過,下一刻再度隱匿進入混亂。

萬森在德文辛猛烈的攻勢下節節敗退,徹底讓德文辛牢牢地困在了懷裏。

他被親的眼暈,但重要的事情不能忘了,至少要把東西給到上將——他將手回抱,並攏的指尖在德文辛肩背後劃過,沿著後脊的形狀輕柔地按過去,從這種軍雌特制的服裝上熟練地將手指卡了進去。

德文辛背部肌肉微微輕顫,一小截鱗翅翅根從皮膚上冒了出來,雄蟲的指尖順著翅甲的紋路熟練地將一片不足四分之一大小的芯片卡進了鱗甲縫隙。

“唔……”德文辛手臂猛地一收,萬森被迫出一聲顫音,趕緊胡亂地在軍雌身上輕拍撫摸安慰,不然他懷疑自己下一刻就會被這蟲給揉進身體裏面去。

萬森本想說麥哲中將一直跟在後面追蹤定位,他們應該還有時間想辦法脫身。

其實以上將的能力,幹掉斐斯曼林應該非常容易——如果不是怕那個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對他有影響的鬼玩意兒芯片還是什麽東西的話。

然而他話沒出口,就聽到熟悉的腳步聲走近,是斐斯曼林。

“哎呀呀,本來不想打擾你們的‘久別’重逢,但是少爺們,現在可正是緊要關頭呢,”

萬森和德文辛迅速分開,德文辛沒理他,萬森則瞥了斐斯曼林一眼,跟在上將身後往操作艙走去,一句話也沒說。

“等等。”

斐斯曼林叫住他。

萬森站住腳,回過頭面露陰霾,“斐主任還有什麽交代嗎?”

菲斯曼林挑眉:“都說萬森閣下品德兼優,溫柔有禮,就是這麽對久別重逢的雌父的嗎?”

這蟲真是太不要臉了,都要帶著他一起送死了,還要把那套父子血緣的說辭掛在嘴上。

對這蟲多一個表情都是浪費,萬森在心裏面翻了個白眼,剛要轉身,身後又說,“過來我看看……別把什麽不該帶的東西帶上來了。”

心裏邊的白眼徹底翻了上來,不過雄蟲的模樣溫柔,不適合翻白眼,乍一看倒像是中了邪。

德文辛在一邊看斐斯曼林折騰自動掃描沒出聲。

儀器安安靜靜的,什麽也沒有檢測出來,斐斯曼林瞇著眼笑了笑,大方地讓萬森如願跟在了德文辛的身後。

萬森一路跟著德文辛,見上將居然路過指揮室不入,不由疑惑,同時心裏也著急——他們的時間沒那麽多了,剛剛他聽見星艦內的實時播報說距離目的坐標還有0.7航時,上將現在要去哪裏?他難道有可以保證不被監聽的房間?

無形的精神觸須在德文辛身上到處戳,仿佛每一只都變成了問號的形狀。

德文辛彎了彎唇角,他的雄主委委屈屈,小觸須們要是會說話,現在該是要嘀嘀咕咕撒嬌了。

萬森不能理解德文辛竟然還有幾分輕快的意味,整個蟲都要急上火了。斐斯曼林又跟在後面一臉迷之微笑,一看就沒憋好屁,萬森還不能明著有所表示。

穿過整個指揮室外圍的走廊,萬森跟著德文辛轉進一間簡單的休息艙,進門的一瞬間就楞住了。萬森才想起了自己被德文辛親得迷迷糊糊之前,明明心裏還在好奇他的蟲崽是什麽樣,剛剛一喜一著急,就說心裏惦記著什麽陌生又期待的東西忘了,原來是自己的崽子。

但是一碼歸一碼,眼下最重要的是——

“雄主,過來看看埃爾慕,你把手放上來……”德文辛卻像是和他失去了往日默契似的岔開話,眼裏盛著笑意叫他過去。

萬森進了屋,閥門關閉,他迅速拿精神觸須掃了一遍整個房間——很遺憾,這裏至少有三個無死角固定攝像,看了也不是一個能放心說話的地方……他又像那觸須在德文辛身上寫字。

只是這一次樂意由著雄蟲隨心所欲的德文辛就是不接茬,仿佛什麽事情都沒他這只崽子大。

……但——這確實是猶在性命之上。

胸口悶住的一口氣莫名其妙地松了下來,萬森朝著這枚蟲卵一步一挪地走過去,那枚橢圓的小東西瞬間讓他的心變得奇異起來。

萬森站在它的面前打量。

比在視頻裏所看到的,顏色還要藍一些,上面的淺棕色斑紋也要更明顯一些。

心底不停流動的時鐘提醒著萬森不要再幹看著,於是他又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觸了一下——有點暖暖的,非常光滑,和他想象的殼的觸感完全不同,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看上去似乎很脆弱,但萬森卻莫名感覺這殼又堅硬無比。

指尖有點麻麻的,萬森反射似的往回縮,德文辛手快一步,按著他的手掌貼在殼壁上。

這一貼實,萬森才發現,原來殼上有著輕微的顫動,就像這殼居然能夠呼吸一般——這太神奇了。

鬼使神差的,萬森出神地輕輕低聲一句:“爾慕?”

接著,他驚喜地發現手底下傳來的震動又明顯了一些。

“上將!他在回應我!他是在回應我嗎?!”

萬森低呼一聲,轉頭正好撞進德文辛專註又溫柔的凝視中。

說實話,德文辛雖然後來對他無比溫柔,可這樣專註凝視的神情也並不多見。萬森不禁臉上騰起一片熱,不知自家上將又是怎麽魔怔了,趕緊轉移話題道:“怎、怎麽了?對了,我想說——”

萬森一時又想用觸須去寫字又想用眼神示意,話頓在嘴邊,亂成了一團。

德文辛好似又和他再次心意相通,伸手過去擁他,“我知道,雄主,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時間不多了,別說那些好嗎?陪陪我。”

“……”萬森微微皺了皺眉,為什麽時間不多了還不趕緊想辦法?難道德文辛已經有了什麽主意了嗎?

思緒混亂地攪成了一團,德文辛卻沒有解釋的意思,一手擁著他,另一手還拉在他覆蓋在略帶暖意的殼上。

手心手背都是暖的,都是正跳動著的鮮活的生命。

萬森覺得眼眶有點酸,這算什麽,還沒到最後一刻呢,他剛剛邊走邊探過,星艦上還有好幾臺機甲和小型星艦,還有機會——還不到嘆息訣別的一刻。

“別管他了,我們逃出去。”萬森在德文辛背上飛快地寫道:“我要是出問題,就打暈我。”

德文辛沒出聲,還是靜靜地抱著萬森,頭擱在萬森的肩上,耳朵緊緊貼著他的脖子,暖熱的,柔軟的……真想一直這麽靠著,直到宇宙的時間走到盡頭。

可——

時間就在這樣的靜謐中又過了十多分鐘,直到萬森已經急得要坐立不住了,開始想掙脫德文辛緊緊的擁抱。

上將現在到底是怎麽回事,明明還有時間逃脫的,為什麽一直要在這裏浪費時間,總不會他也被斐斯曼林給控制了吧!

還沒等萬森問出這話,德文辛忽然靠在他耳邊說:“雄主,我和佩格做了一個交易。”

萬森停止掙紮,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移了一點,依舊沒有移開德文辛的懷抱,他聽見德文辛繼續說:“佩格用智腦芯片控制了武器庫,我們沒法強行突圍……雄主,我不想我們的蟲崽沒有出殼的那一天——他還有一個月就能破殼了……我真的很想看他的樣子……”

太奇怪了,這樣的語調一點兒也不像上將。萬森出神地想,他會更果決,說一不二,尤其是當對方不存在什麽價值的時候,他一定不會那麽浪費時間。

不要……不要用這種哀求的語調,不喜歡,他一點也不喜歡。

“我知道了。”萬森突然松了一口氣,反而緊緊地擁了回去,“沒關系,我知道了,放心,沒關系,我都知道。”

經歷那麽多,萬森知道自己在被佩格玩弄在掌心中的一生裏,德文辛是一個美麗的意外,現在該各歸各位了。

德文辛一生的劫難也許叫做萬森,在生物天然的激素下對一只雄蟲著迷不已,快樂過,也失控過,為了他闖地下城,闖理事會,什麽基因庫什麽研究成果,都是上將找來說服那些將領們的,彌塞拉自有一套完善的體系,哪裏稀罕這些?

萬森是斐斯曼林的所有物,所以他要帶走。

而蟲崽是德文辛的……這沒什麽錯,上將還有彌塞拉,那是來自一個星球的責任。而且,他還肯帶蟲崽到這裏讓他看一眼,已經足夠了。只是,他也很想看到蟲崽長大是什麽樣——畢竟他有生之年還沒見過除了伯溫那只小崽子以外的蟲崽呢。

夠了。

萬森只是一個實驗體,一次處心積慮的暫時逃離,竟然有了自己的雌君,還有了一只小蟲崽……他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呢?瞧瞧他那些“同伴”,幾乎全死了——不,還有齊北和許環,他還是救下了兩只……還好,他沒改變自己的命運,但至少他還有兩個同伴幸運地逃掉了。

仔細想想,其實蘇醒後的這段時日,他過得那麽充實,認識了許多很有意思的蟲,只是現在時間太短,想要好好告別也沒有機會,凱斐肯定會特別跳腳吧……還有林應,這次索那特瑞牽頭聯合艦隊的事,還沒好好感謝他呢,這蟲老是害羞,一提謝謝就跑了,他那臉皮賊厚的雌君就要來邀功。

對了,第十基地的雄蟲們未來要怎麽辦呢,總待在飄在太空上的基地不是辦法,弗蘭卡那個一板一眼的家夥說未來想去北河星,他也好想去啊……還有五十二基地的雌蟲,不知道現在他們是不是也看到了外面的世界呢?

好奇怪,這個時候自己怎麽能想這麽多東西,他還是太貪心了,什麽都想要——尤其想要和德文辛一起去琥珀星系,去建設自己的新家園,他還想組個樂團呢。

太貪心了,他其實就想和上將一起……這麽擁著就足夠了。

只是這個如此緊密的擁抱卻讓德文辛像寒風中的枯葉一般顫抖起來,他收回按在蟲卵上的手,緊緊抱住萬森,像要把他嵌進身體裏一樣用力,直到對方發出一聲哽咽,才像抱住浮木的溺水者挨到了岸一般松懈下來。

距離目的坐標還有十八分鐘。

裝蟲卵的膠囊艙被合攏,拎在德文辛的手上,二蟲收拾好情緒出了屋。

斐斯曼林無所事事地靠在走廊上看舷窗,外面明明滅滅,顯然第十基地上所有的機甲和星艦全被他禍害來放煙花了,幾百年的基業被毀於一旦。

而始作俑者竟然只是這麽一只晃蕩在他們中間、毫不起眼的家夥,在暗地裏翻攪得所有蟲乃至整個啟明系都不得安寧。

“將軍考慮好了?”斐斯曼林笑起來,一點也不遮掩自己偷聽的事實。

德文辛往艙壁上瞥了一眼,見躍遷倒計時只有十五分鐘,便說:“不介意我讓雄主送我一程吧?”

斐斯曼林大度地說:“沒問題,走吧,好歹我們也算一家,我也送送你吧。”

二蟲對斐斯曼林的厚臉皮已經見怪不怪了,於是三蟲便往停泊艙走去,一路靜悄悄的,誰也沒說話。

德文辛挨個仔細挑了過去,不客氣地選了一艘防禦性最好的單兵戰鬥型小星艦,他牽著萬森往上面走,斐斯曼林跟到門口就被他攔了出去。

“怎麽,我和雄主告別你還想看?”德文辛嘲道:“主任這些年落的病挺嚴重的,如果有機會的話,盡早治。”

斐斯曼林皮笑肉不笑:“多謝將軍關心。”

說完卻停住腳步,大度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萬森總感這種氣氛莫名奇怪,斐斯曼林有這麽好說話嗎?

不由他多想,德文辛就拽著他進了艙。

小星艦的駕駛艙不大,還沒有重甲裏的空間大,兩只蟲待在裏面顯得有些許逼仄。

萬森見德文辛將膠囊艙放在駕駛位邊上,心裏又有了想去摸摸的沖動,然而時間不多,只好忍了下來,倆蟲對視,像有千言萬語,卻像每個字都哽在喉嚨裏說不出來。

萬森轉身要走,德文辛卻拉著他不讓離開。

這樣的氣氛實在太壓抑了,萬森便沒話找話地說:“上將,要聽曲嗎?”

想到他倆關系的進一步發展可不就是從誤打誤撞的一次吹曲開始的嗎——這樣的結束讓萬森甚至有了一種別樣的宿命感。

從脖子上取下笛子,萬森選了兩首喜氣點的曲子,剛好十二分鐘,合適得很。

歡悅的曲調難以驅散別離的沈重,可他盡力了——他想讓德文辛以後在回想起他的時候都是歡喜的。

只是這麽一點願望好像都難以達成……萬森無聲無息地嘆了一聲,擡起手將哨笛掛在德文辛的脖子上,“以後,它代我陪著你。”

說完,還拍了拍德文辛的肩膀,故作輕松道:“上將,再不走,我們都得一起去新世界了——”

只有最後三分鐘了,萬森果斷轉身往外走,能不能到新世界他不知道,但是斐斯曼林一定不能活著走出這艘星艦。

然而,萬森轉身的步伐還沒跨出一步,手腕就被捉住,接著,一道無法抗拒的力氣襲來,他被旋回德文辛的懷裏,和雌蟲緊緊擁吻在了一起。

德文辛!你究竟要幹什麽?!時間都要沒有了!

不待萬森掙紮,頸側傳來一道細微的刺痛。

這個感覺他很熟悉,上一次德文辛就是用這東西把他從索那特瑞強行帶走。

這一瞬間,萬森終於明白德文辛要做的是什麽打算,他瞪大雙眼,用力想要掙開德文辛的束縛——德文辛,你這個混蛋!你這個騙子,你又騙我,你怎麽能——

你不要你的蟲崽了嗎?你不要你的蟲民了嗎?你這個不負責任的大騙子!

可是所有的話都被緊緊地封住了,萬森的眼睛酸痛極了,淚水像靜湖陡然沖破決堤的岸,簌簌而下。

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幾十秒,他的意識逐漸消弭,像從前一樣,掙紮變成了沒有力量的依靠,迷蒙的雙眼開始闔攏。只是身體還被意識強行喚著,剛要闔上的眼睛下一刻又用盡全力睜開些許。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變得昏暗,他看見德文辛終於放開他,但是他看不清他的臉了,只有淺淡的藍色忽閃,像一只闖入夜色的鱗蝶。

見萬森已經沒有力氣掙紮,德文辛松開他,目光再一次瞥過操作臺上的時間,剛好。

萬森的手還抓在他的衣服上,但輕輕一撥就弄下來了。

“對不起雄主……我控制不了自己。”德文辛將軟在他身上的萬森抱起來放入駕駛位,先是把那枚帶著麻醉針的指環取下,套在了萬森的手上,邊兀自說道:“這是彌塞拉王權的象征,你戴著,以後就是彌塞拉的新王……我知道你會做的很好,就像過去的一個月一樣,麥哲他們會盡力幫你的……帶著他們,去琥珀星系……”

接著,他將剛剛扯下的手套給萬森套上,又用指尖輕輕抹去雄蟲臉上的淚痕。可愛的小雄蟲,哭起來也好看,只是以後沒有他來擦眼淚的話就別哭了,他不想別的蟲來觸碰這樣雄蟲。最後,他親吻那雙已經無法完全睜開的眼眸,讓鹹濕的淚液沾在自己的唇上。

“我的雄主,你別忘記我……你的雌君是一只自私的蟲,可他真的太愛你了,他不想你死,他想你永遠記住他……”

德文辛像換了魂似的絮絮叨叨,這是他這一生最後一次這麽完全地剖白自己,他有太多想說的話,終於,在這一天完全說出來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迅速地開始在屏幕上設定航程,最後,他將萬森偷偷塞在他身上的那枚芯片拿了出來,放回在萬森的手套裏。

他知道麥哲他們一定一直在追蹤信號,這樣萬森所在星艦出去的瞬間就能被捕撈。

最後,他將關著蟲卵的膠囊艙緊靠在萬森身邊,將防護罩固定,環視一圈,很好,一切就緒。

距離目的坐標還有1分鐘。

最後六十秒倒計時開始,德文辛按下星艦的加速啟動倒計時,親親碰了碰完全沈睡過去的雄蟲的嘴唇,轉身離開。

54,53,52……

雄主啊,這一次你可一定要長教訓,不要再在同一個地方跌兩次跟頭了。

48,47

閥門一扇接著一扇關閉,艙壁上的倒計時與他心底的默數同步進行。

40,39,38……

斐斯曼林·佩格,接下來是我們的主場,你可千萬別沈不住氣啊——

德文辛迅速離開星艦,跳上登艦臺,身後星艦發出啟動嗡鳴。氣流噴射,灰藍色的發絲亂揚。

隔著衣服,德文辛撫摸了一下胸口處似乎還帶著萬森體溫的哨笛,輕輕在心中默念:森,我的雄主,我與你同在。

下一刻,德文辛身後翅翼陡現,一道藍色炫光猶如射線一般沖向他早已鎖定的目標。

14,13,12——

用鋼甲保護的應急窗口被劃出一道巨大的口子,凜藍色像重錘一樣砸在裏面的強啟動器上,尖銳的警報聲頓時響徹整個停泊臺。

“軌道艙已強行開啟,該操作無法撤銷,室內氣壓改變,請所有在場者立即返回主艙——軌道艙已強行開啟……”

10,9,8……

轟,轟——

數不清的機甲沿著開啟的軌道艙朝外劃出,那臺小型機甲排在末尾,啟動的亮光已經大盛。

6,5——

下一刻,一道淺棕色的弧光襲向德文辛所在地,蟲化的甲肢牢牢按在德文辛身上,完全蟲化的斐斯曼林從腹部發出猖狂尖銳的大笑:“伊瑟爾!你上當了!”

3,2,1——

小星艦在混亂中化為一道眩目的光,載著一只沈睡的雄蟲和蟲卵飛馳向了茫茫藍海深空。

同一時刻,不停向外吐著機甲飛艦的星艦則朝著反方向的暗域墜去,廣播在艙內氣體迅速流失之下變得難以耳聞。

——檢測到天然躍遷蟲洞,緊急躍遷模式啟動,請所有艙員固定座位,躍遷將在三秒後開始。

3

2

1——

6年後。

彌塞拉駐藍海之心臨時供給點——空中之城站忙碌了起來。

麥哲元帥和陸睿上將都從各自駐地趕回來,現在正一起往中心花園走去。

麥哲私底下依舊是不太著調的碎嘴,“陸睿老弟每次這麽苦大仇深做什麽?到時候又鬧個難堪——總長今年第一次回家,你垮著個臉像什麽樣子?”

陸睿沒理他,目不斜視地往前走,面色卻隨著麥哲的話越發不自在起來。

當初萬森被那些老將領們擁為新立總長的時候,他們這些一直跟著德文辛的蟲確實沒少找麻煩——憑什麽?一只外來的雄蟲,拿著德文辛的戒指就想統領彌塞拉,他會什麽?吹曲嗎?簡直就是荒謬絕倫。

後來大家私底下討論來討論去,覺得讓萬森當個掛名總長閑著也行,反正真正主事的還不是參謀部和議會?當年德文辛被那什麽元帥帶走的時候,他們還不是這麽過來的。

只是誰也沒有想到,這只雄蟲竟然能一步一步做到他們無法想象的地步。

當年的PUC第十基地是萬森選擇的第一個據點,那些雄蟲,還有各邊緣基地的零散雌蟲,頭一個成為萬森的後盾。

那時,失去了上層管理的PUC猶如一盤散沙,聯合艦隊在側,各方行星勢力虎視眈眈。

彌塞拉並不想趟這攤渾水。

是萬森出面與聯合艦隊代表會談判,整整一個月,終於為基地這些蟲爭取到了自由選擇的機會。

陸睿還在回想當時的情景——這小雄蟲慣會玩那種含含糊糊的暧昧手段。也是到後來,所有事情都平息了,他才知道,當時的聯合艦隊都以為彌塞拉控制了整個PUC,所以當萬森提出那個談判,他們才有種“撿漏”的感覺。

借著彌塞拉和聯合艦隊的施壓,萬森以基地面積不足為由,把總署基地的蟲全都分散在了各處基地上暫住,同時,還是讓第一艦隊繼續擔任這些基地的防護。

不過基地位置零散,連帶著第一艦隊也被不知不覺地分散了。而一直環繞外圍的彌塞拉艦隊,便成了藍海之心的倚仗力量。

萬森的談判內容很簡單,既然各行星想要爭取雄蟲,當然得拿出自己的本事。

考慮到雌蟲對雄蟲所必需的精神海安撫需求,萬森表示會在停留啟明系的時間內去往各行星參與研究,同時前行星聯合理事會第二研究院也將公布自己的研究成果,共同參與全星系雌蟲精神海的難關克服。

沒了對雄蟲的繁衍限制,加上最本質的問題有了解決方向,各方統領者肩上擔子一輕,於是,啟明星系有了一次前所未有的“秀臺”。

結合當下的蟲民訴求,雄蟲們被刻意包裝的尊崇面紗撕下,多面選擇的需求終於被擺在了明面上。

至此後的三年,原先屬於PUC的不少蟲民分散進入各個行星,剩餘和萬森處的好的,便成了彌塞拉的新生力。

而這處偏遠的基地便慢慢成了彌塞拉的臨時駐地,上面的工業設施被彌塞拉利用起來,在隨後的三年內,彌塞拉的蟲民增加百分之十二,星艦數量增加了百分之四十。

這支流浪的王朝在死去的PUC的“土壤”上興盛起來,甚至還有了與各個行星之間通商以及游玩的航線。

陸睿在星網上見過不少罵萬森的帖子,說他無恥,搶理事會的地盤給德文辛搞獨|裁——值得一提的是,德文辛掉入蟲洞的消息並沒有傳開,只有極少數蟲才知道內情,其他的都只當那只軍雌在爆炸中為了救出自己雄主重傷。

而那片蟲洞區域,現被彌塞拉的艦隊駐守,六年來,沒有一天松懈。

思緒繼續回到萬森身上,陸睿心說這雄蟲真的怪的很,一般的雄蟲被這麽誹謗的話早就要崩潰了,要麽回罵要麽沮喪,連索那特瑞的那只悶聲悶氣的雄蟲想去辯白都被那群無所事事的閑蟲給懟的罕見發了怒,最後和他雌君聯手端了這些亂七八糟的星網站點。

但是萬森呢,反而無所謂,還說什麽:“反正理事會原住民又沒意見……我去那些地方開演奏會收的錢也沒少給——無所謂呀,陸上將有這功夫還不如去抓點星盜。”

想到這裏,陸睿不經意地翹了翹唇角。

藍海的星盜早抓得絕了跡,彌塞拉的蟲民們無聊時也時不時去各行星地旅行——就是有一條鐵律:彌塞拉的蟲,甭管雄蟲雌蟲,如果去其他行星游玩,就算遇上再喜歡的蟲,但凡對方不能保證一定跟來彌塞拉,就絕不能招惹,否則將面臨嚴厲的處罰。

“……餵,想什麽這麽入神?”麥哲不客氣地撞了陸睿一肘子,“難不成思春拉?我告訴你,思誰都不能思總長,去年吧,歇恩去告白就被扔了出來——哎喲餵,那個臉色,真的是,我都沒見過雄蟲能這麽兇,嚇死我了。不過要我說,歇恩那狗家夥就是自找的,總長說將軍沒死,他還要去觸雷,這不活該嘛。”

陸睿陰沈地瞪了麥哲一眼,沒以下犯上,只冷冷道:“元帥說話還是註意點,這幾年他對將軍的事有多敏感你不是不知道,總長耳朵靈,你當他哪天不會聽見?”

麥哲撇了撇嘴,覺得陸睿沒勁,嘀咕道:“我其實也是擔心……現在彌塞拉一切步入正軌,上個月也收到了那邊的傳信,眼看著就要動身了,他還守著那破蟲洞……”

說話間,倆蟲又遇上了其他過來與會的將領以及議員,無論剛剛各自在聊什麽,這會兒都一致閉了嘴。

中心花園還是重建在第十基地原先的中心花園位置,現在的第十基地叫做天空之城站。由於原先的基礎建設沒有遭到破壞,一些原有的居民和彌塞拉的蟲們把這裏建設成了臨時的學堂,小蟲崽的學習就可以移到基地上——至少這裏環境比星艦上寬敞一些。

總長之所以選擇中心花園,主要也是因為埃爾慕·彌塞拉在這裏上學,雄父自然要回來看看。

啟明系吹起的雄蟲自主選擇風自然沒落下彌塞拉,原先在星艦裏嬌養的雄蟲也跑了出來——比起早先受PUC性別管制的各大行星,彌塞拉的情況相對好得多。可由於雄蟲幼崽的出生率過低,照樣有著圈養的情況。這下好了,有了臨時基地,誰也沒理由拒著他們只和雌蟲玩樂。

原本議會和參謀部被這情況嚇得不輕,生怕繁衍率就此下跌,結果發現雄蟲們心思活躍了,反而更喜歡和自己的雌君交流與親熱,幾年來的蟲崽出生率還高了些,也就不在此事上多有幹涉。

萬森這會兒剛到空中之城站的彌奧卡學院,幾名教務蟲過來迎接他。

“今天沒課嗎?”萬森被這麽多蟲嚇了一跳,覺得這麽幾年了,老師們應該不會因為他總長的身份就特意相迎,這麽多蟲過來,只有一種可能。

果然,一只稍有老態的亞雌就先開口了,“總長,我今天沒課,但是知道您過來,所以特意來說一聲——”

萬森眉心不由輕輕一抽,直覺沒有好事。

下一刻亞雌接著說:“我從彌塞拉還沒滅亡的時候就在教書,教了七十多年沒遇到過這種學生——總長,我覺得您應該下一條禁令,禁止未成年蟲搞個蟲崇拜,他帶著一幫崽子黑了教務系統,搞什麽演講,現在大家都在亢奮不上課,要開機甲上天。”

“嗤。”

身後傳來一聲輕笑,不用回頭萬森就知道是貝蘭那家夥沒憋住。早知道還是不該讓他跟著當護衛。

“……”萬森嘴角一抽,“那個老師啊,這恐怕有什麽誤會,小慕才6歲……咳,提建議的話可以先給議會寫信。”

這時另一位老師也過來了,是一只年輕的雄蟲老師,沒記錯的話他還是四年前跟著自己學過聲樂的雄蟲。

雄蟲老師對萬森行了個禮,表情卻頗有點咬牙切齒:“他還瞎改譜子,私改校歌。”

萬森哽了一下:“這……音樂的事也不能叫瞎改,這叫二創嘛……”

萬森笑得有點勉強,畢竟誰也不想承認自己的小崽子是一只熊猴子。

萬森趕緊要跳過這個告狀話題,到處張望,“埃爾慕呢?他沒一起來嗎?”

又一只軍雌老師禮貌一笑,“閣下,您家小雄子天賦異常,現在和我班上的雌蟲崽子們在樹林裏比賽飛翔呢。”

“……”萬森無奈,有點想撓頭,但就算現在是熊孩子他爹,好歹還是不能丟了總長的面子,只好幹咳一聲,“我過去把他拎回來給各位老師道個歉。”

剛說完,上邊傳來一道風聲,萬森和幾名老師回頭看過去,就見一只銀灰色翅翼的蟲從半空落下,懷裏抱著只臟兮兮的蟲崽。

萬森對那蟲招了招手,“伯溫。”

叫伯溫的軍雌就帶著小蟲崽走過去。

蟲崽一身掛滿了樹枝草葉和泥土,柔順的淺棕色發絲都快變成泥巴色了,小臉灰撲撲的,只有湛藍的眼睛濕淋淋的,一副委屈極了的模樣。

貝蘭過去摸了摸小蟲崽的頭,如願收獲一聲“貝蘭叔叔”,滿意地瞇了瞇眼,問:“小臟蟲,這是誰欺負你了呀?”

在場的蟲無一不眼角抽動,欺負他?誰敢欺負他?這位祖宗別霍霍其他蟲就要感謝蟲神了。

伯溫差點沒憋住,努力正色說:“剛過來的太急,沒來得及去清洗一下——對了,保拉老師,您班上的蟲已經被助教們捉回去了,您可以繼續回去上課。”

萬森:……

別當他沒看出來,伯溫這家夥從小就護埃爾慕,什麽沒來得及清洗,不就是和小崽子套著來他面前賣個慘嗎?

當然,萬森不會拆穿這個,畢竟他也不想被老師訓話——身後還有那麽多護衛呢。

於是,萬森總長春風和面地和老師們告了別,以教育蟲崽為由,趕緊領著伯溫和埃爾慕坐上了前往中心花園的飛行器。

這飛行器還算寬闊,萬森拿出濕巾給蟲崽擦臉,一邊問:“怎麽不好好上課?老帶著同學瞎玩?”

埃爾慕眨巴著眼睛委屈道:“課程早就聽伯溫哥哥給我講完了,我全會,不想聽……雄父,你再給我講雌父大戰星盜的故事吧。”

萬森的手微微一頓,接著輕輕笑了笑:“不著急,等你雌父醒了,你聽他親自給你講……嗯?這是什麽?”

擦著擦著,萬森發現埃爾慕臉上有些“泥土”擦不掉,疑惑出聲,還不待細看,蟲崽就一溜煙跑到伯溫身後。

頂著萬森越來越奇怪的眼神,伯溫輕咳一聲,無比正經道:“凱斐閣下最近組建了一支遠征軍,核心成員是三只雄蟲。然後他說……說埃爾慕閣下是他們的小當家,所以……所以……給他畫了個,嗯……圖騰。不過,總長您別急,這是可衰減塗料,三天就沒了——”

埃爾慕探出個腦袋,雙手翻飛,對著窗外不知道比了個什麽東西,“狂滅遠征隊,奧義:殺他丫的。”

萬森:……

好的,凱斐·讓·卡佩蘭特,你死定了。

接小崽子回家是一件事,第二件事就是和議會、參謀部開個短會,萬森讓伯溫帶著埃爾慕去洗澡,他則前往已經簡單布置過後的中心花園。

大家非常準時,萬森到的時候沒有一蟲缺席。

想當初第一次正式會議,還是線上全息,與會的蟲不過五分之一。

現在這樣……自己應該還是做的比較合格了吧,如果要交答卷的話,應該能在上將心裏拿到九十分吧?他那蟲,可是少十分都會不高興呢。

萬森入座,貝蘭抱著槍站在他的身後,目不轉睛地註視著前面的每一只蟲。

“各位,”萬森開口第一句話就說:“今天召大家前來是為了交代一下代理事務,明天我將前往編號YH—33號蟲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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