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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慘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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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慘案

萬森和凱斐互相對了個眼神,接上話說:“難道是這地下城發生了什麽命案?”

“命案?”保尼埃把頭一甩,想起自己特意打理的發型後趕緊擡手一扶,梗著脖子道:“代表,你也是第三區的居民,這地方命案還少嗎?出了良民區,誰管你命不命的——但是這裏的地下城吧,真的太可怕了。”

保尼埃壓低聲音,“那簡直就是虐殺。”

萬森聽言心裏一緊,梅勒恩留下的最後一次通訊是在大半個標準年以前,後來發生了什麽事,根本無從得知。蘇子東身為身份極其敏感的雄蟲,他們會不會已經遇到了危險?

努力平覆了下陡然紛亂的心神,萬森隨著保尼埃的語調壓低音量,用好奇的口吻問道:“怎麽個虐殺法?這事多久了?都沒有蟲管嗎?”

“慘不忍睹啊——分屍,斷肢都是活生生砍下來的,翅翼也是生扒下來的,比被異獸撕咬還可怕——那些畜生至少是先把蟲咬死了再吃……”保尼埃說著說著還哆嗦了一下,一只手在大腿上反覆搓,就像身上掛滿了雞皮疙瘩似的。

在可怕的回憶裏絮叨了一會兒,保尼埃才發現代表的臉色有點不太好,趕緊打住話頭回答另外兩個問題:“您問多久啊?這……這得有小半年了,死了的蟲到處扔,每天都能從海岸邊撈幾袋,都能堆一個小山了!而且,這事沒法管,水渠裏面的蟲在地面都沒身份,死再多,三區總長都懶得看一眼。”

萬森的手慢慢收緊,沒想到水渠的情況竟然這麽糟糕,一直不停地發生兇案,得趕緊想辦法進去找人——至少先得確認蘇子東他們現在是否安全。

“都說照這個殺法,水渠明年就要被殺光了——都說底下是出了什麽吃蟲的殘暴異獸!”

說了這麽一會兒,保尼埃直把自己說得汗毛倒豎,連尾巴骨上都像長了刺一樣坐立難安,“所以閣下,這個傳教的話……您還是別惦記水渠了,半年前所有的水渠入口都關閉了,現在要想下去,只能走西冰洋海底下的路,但下邊有深海異獸,沒有武裝,連一千米都下不去。”

見這混混頭子一副害怕的樣子,萬森只好先按下不提,心裏卻把這件事情放在了第一位,要下水渠,恐怕還得先把這個事情查出一點眉目——但絕對不能莽撞,不能像上次一樣輕易把自己陷入到那種危險的地步。

“好吧,既然先生這麽說,我們還是應該留心才對。”萬森的語調恢覆自在,一轉話題說:“說到良民區,正好使者閣下對那裏挺感興趣,說想進去轉轉,考察一下。”

“考察?”保尼埃一急,站起來說:“怎麽突然說要去良民區?外蟲是進不去的,再說,裏面的蟲大多一輩子都沒出過外城,連朝聖會是什麽都不知道,根本沒有傳教價值——”

“哎,你急什麽?”萬森假做責怪的模樣說:“我還不知道良民區是什麽情況嗎?使者就是好奇,又不會在裏面有什麽大動作——放心,不會讓你被盯上的。”

劣等三區的基本情況萬森聽德文辛說起過很多次,三區的總長各自為政,負責的主要也就是各良民區域——也就是主城的管轄,對於周邊的這些大小勢力是奈何不了的。相反,土霸王們與總長也並非是敵對關系,反而是庇佑居多,比如抵禦周邊的異獸,或是其他區的地頭以及一些莫名其妙的外來者。

各區總長會按各方勢力實際作為的績點支付“保護費”,基本能夠負擔各團體一大半的收支,加上他們打獵或建廠種地以及各方搶掠,勉強也能養活——養不活的就自生自滅,來年收更加年輕力壯的蟲。

良民區設有學校工廠,裏面長大的蟲如果沒辦法留下來,就會離開城內,加入外城勢力,憑本事在各自的勢力團體中混飯吃。說是土匪混混,到有點像是雇傭的野兵。

這種獨特的環境下,能坐到一方勢力的頭頭的位置,當然有進城的憑證,只要不鬧事,讓其他想掙績點的匪頭抓現行,應該沒什麽問題。

不得不說想出這法子的蟲腦子真不錯,這麽一來,良民區成了孵化園,同時也是讓卡蘭帝國不敢輕易動手的底牌,周邊的勢力相互掣肘,同時為了獲得更多的績點而在保護一事上盡力——雖然落實到細節處還是有很多摩擦和問題,總體卻讓劣等三區自治了一兩百年的安穩日子。

不過這些與萬森他們的目的沒什麽相幹,不必深究,此時的他需要保尼埃帶他們進城,了解一下當下良民區的整體情況,這對萬森的計劃,或是德文辛的任務都極為重要。

看保尼埃還在那裏為難,萬森知道他是怕他們看良民區條件不錯,轉頭就要去和總長合作,他一點甜頭都撈不到。

“如果你還是覺得不太放心,我和你簽個合約——我要是跑了,你大可以把這合約書掛網上去,我知道這裏三不五時還是能連上索那特瑞的內網,朝聖會是不會允許有蟲敗壞他們的名聲的——這個誠意總夠了吧?”

萬森說完還在桌下踹了凱斐一腳,這家夥還端著幹什麽,趕緊接腔啊。

凱斐冷不丁被踹一腳,當即就要怒目跳起來,幸好想起大家都在戲中狀態,表情控制能力飆升,眼睛朝對面一瞪,倨傲地對保尼埃一揚下巴,將鬥雞之魂發揮得淋漓盡致,“是啊,你還怕我們反悔不成?我既然是出使而來,當然得多方視察情況,我教以後也好做規劃,讓美妙的聖音傳揚開去。”

三殿下的上道可不能浪費,萬森不急不慢地跟著一和:“而且使者還說要在這裏建禮堂呢,你這地方多好,怎麽好浪費呢。”

保尼埃:……

之前聽自己手下說朝聖會的蟲想在這塊地皮上建禮堂,他還當是他們打發自己手下胡謅的話,根本沒放在心上,沒想到這蟲竟然還提——這一定是保尼埃蟲生幾十年聽過最異想天開的笑話了。

保尼埃放在腿上的手又開始搓褲子,要不是萬森那天露了一手讓他不敢妄動,他絕對現在就把這群腦子進水的家夥扔進大海裏。

然而現在垂涎萬森的能力,旁邊還有只虎視眈眈的超S軍雌,保尼埃並不想浪費力氣對著幹,不就進城一趟,自己的績點還是夠劃的。

最終,保尼埃答應了帶萬森一行進第三區的主城,不過他得先去收拾一下自己的裝甲車——離主城三個小時的路程,總不能讓朝聖會的代表和使者坐在垃圾堆裏吧。更何況,自己還得要換一件好衣服,用心收拾一番才好進城。

保尼埃離開房間,外面等著的狗腿子一擁而上,跟在自家老大身邊想看有什麽活能撈個先。

“那只該死的綠頭蟲,眼睛都長天上去了——一只亞雌,挑三揀四,那可是老子壓箱底的好東西,要不是那個主教是亞雌,他這種貨色拿來玩都嫌晦氣……”

“對對對,還說我們在水裏下毒,老大自己都舍不得喝呢!”

“不識好歹!”

狗腿子們趕緊附和著與保尼埃一道對凱斐展開激情辱罵,好一會兒後,保尼埃罵累了才自言自語似的說:“那只代表倒是很有些本事……弗阿四,昨天你也聽了那個錄音,覺得和我們之前在交界線上聽到的一樣嗎?”

弗阿四說:“老大,我覺得不太一樣……錄音就是聽著好聽,但對精神海沒有作用,和那天完全不同。”

保尼埃哼了一聲,“我就知道還是那只叫森的蟲才是關鍵——行吧,他們要去城裏就去,你,你,還有你,去河裏洗幹凈,頭發全部剪短,一副海帶上身的模樣好看嗎?看那些蟲多精神——學著點!下午和我一起進城。”

被指到的蟲大喜過望,連聲應是,拖把小隊便這麽歡快地消失在了鐵皮莊園的轉角處。

萬森站在門口看他們完全消失在視野裏以後才轉身回屋,剛關上門就見德文辛和凱斐又杠上了。

凱斐:“這水萬一有毒呢?還是忍一下去城裏再買。”

德文辛:“殿下金貴,要拿飲用水洗臉也別說得這麽含蓄。”

凱斐怒道:“我可沒說非要用飲用水洗臉,只是這水說不清來歷,喝出病了誰負責?還不如拿來洗臉免得浪費!”

德文辛涼涼道:“這麽害怕中毒,就回機甲隊伍去,我發個消息,立刻就有蟲過來接三殿下——到時候別說喝水,在營養液裏泡澡也沒蟲說你不是。”

凱斐臉色發青,和他那頭有毒的發色有的一拼,肉眼可見被德文辛氣得不輕,這下好了,不喝水也照樣中毒,只不過中的是德文辛牌的陰陽之毒。

德文辛見萬森回屋,當即不客氣地從桌上拿起一瓶水擰開封裝。雖說和凱斐一番互懟,對這東西的品質也算十拿九穩,但進口的東西還是慎重起見,他先拿起來喝了兩口,對各類藥劑氣味敏銳的他沒品出什麽問題,才把瓶子遞給萬森。

“喝點水吧,營養液不解渴,活化劑也要少用。”

萬森接過來仰頭就喝了好幾口,的確是太渴了,從機甲上帶下來的飲用水昨天就用完了,速效補水劑對身體細胞有一定的副作用,不能多用,而像凱斐這平時幹凈慣了的,這裏沒有清潔儀,想必直接把喝的水倒來洗臉了。

長出一口氣,萬森才說:“水沒問題,保尼埃的眼神說明一切,再說他現在可一點也不想我們出事……更何況,想要弄到毒藥,在這裏也不是容易事,喝吧,沒問題。”

凱斐還是不滿意,“可我都沒法洗手——頭發也粘在一起了!”

德文辛冷哼一聲,萬森趕緊按住上將的嘲諷說:“那條河挺幹凈的,將就一下吧——我才去看過,真的。”

錫特尼審時度勢,幫腔道:“一會兒我陪你一起去,還可以下河洗澡!”

小矛盾解決完畢,眾蟲邊喝水邊開始接著保尼埃離開前的話題繼續討論,凱斐好奇道:“你都沒來過劣等三區,怎麽知道他們這些混混可以進主城,我記得拿到的資料裏沒有說這個。”

萬森指了指喝了一大半的水瓶,“你看這裏的標,日期是上個月,他們這些東西不是自己進城買的就是有蟲負責進貨,我剛剛在那個消毒巾的包裝上也看到了近期的生產日期,看這東西的幹凈程度,應該是那只蟲單獨好好存放的物品。所以無論是他進主城還是主城有蟲出來,我們總歸可以有個機會。”

伯溫也補充了一句:“剛剛他放箱子的時候還特別不舍得,趁你們沒註意把裏面的紙巾揣走了兩包。”

“什麽?在我眼皮下偷偷摸摸竟然都沒發現——阿蘭,你怎麽不說?”

蟲崽聳了聳肩,“閣下,我給您使了眼色,以為您看見了只是不計較而已。”

凱斐:“我還以為你是害怕,所以趕緊讓你站我身後!”

伯溫瞪大眼睛:“我以為是您需要我站過來拔高氣勢。”

二蟲面面相覷,膽小鬼一詞無形地在空中拋來拋去,無從著落。

“還有一點。”德文辛沒理倆蟲鬥嘴,瞇了瞇眼,沈聲開口,等大家的視線落到他身上後便說:“他的襯衣領口上有一個三角圖案,這是當年‘須彌軍團’的標志印花,是馮手底下軍團的標志,看來他和當年元帥那幾只叛逃的雌子也有什麽聯系。”

提到梅約利馮的雌子,大家自然而然想起保尼埃說的地下城裏出的慘案,萬森的情緒低沈下來,一時間誰也沒說話。

德文辛拍了拍他的肩,“別太擔心,進城後自然有機會見到總長,通過他們了解地下城的情況更加詳細。”

萬森和他一對視,沒想到德文辛竟然立刻就想到了自己進城的主要目的是沖著總長去的。

的確,沒有什麽調查方法是比直接面見總長更快捷的了,只是怎麽個見法才不會引起太大的動靜,還得要進城以後再做打算。

離約定的出發時間還有兩個小時,幾只蟲便清理的清理,商談的商談,半點沒浪費這點沒蟲打擾的功夫。

德文辛還趁這個空檔和所帶來的臨時機甲軍團“蝕刻”聯系了一次,用的是內部專用的短頻通訊,三區範圍內暢通無阻。這次通訊德文辛居然沒有避開萬森,他交代了三件事情下去,一是不露痕跡地入侵三區的主城內網獲取情報,特別捕捉關於保尼埃提到的地下城莫名其妙的兇案信息,二是調查清楚三區的三名總長信息,三是過來帶一個樣本回去以做研究。

萬森在德文辛處理軍務的時候有些局促,把自己的衣領扣上又解開了好幾遍,實現總是有意無意落到通訊畫面上。因為一直以來他都是扮演者乖乖聽話的“廢物雄主”,像這種要務,總覺得自己應該回避才對。但他剛想走,德文辛就會勾住他的衣領把他拽回來。

德文辛看出他的坐立難安,通訊完畢後就著剛剛的姿勢將萬森拉到自己跟前,認真地說:“森,拋開情誼來說,我們站在同一條利益線上,我與你同進共退,所以……別再逃開了,好嗎?”

萬森覺得有什麽東西突然釋然,又有什麽東西無形地將自己、將德文辛一塊兒罩在裏面,有莫名的安全感,還有莫名的……束縛感。

不過德文辛沒有給他思考太久的時間,只聽他繼續說:“等稍微安定一點後,我想給你一個驚喜——你要等我。”

“可是上將……”萬森還是自覺地站遠了一點,給自己和德文辛留出了空間,“我現在真的不能給你任何承諾,我不知道你相不相信——我一直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太受控制,也許我想做的事情和它想讓我做的事情並不一樣。”

德文辛微微詫異,猛地,他想起夜裏萬森夢囈一般的自述,聲音慢慢從動容的情緒中冷靜下來:“你是說那些噩夢?”

萬森點了點頭。

德文辛斟酌了一番措辭,最後還是直接坦誠說:“如果你不介意,我和你一起查——我也想知道真相,可以嗎?”

萬森正想拒絕,德文辛便緊緊補充了一句:“我身為你曾經的雌君,總該有知道真相的權利。”

德文辛知道,萬森這只雄蟲與其他蟲最不一樣的地方就在於,他會習慣性把其他蟲的需求放在首位——如果這蟲與他越親近,越受重視,他將越以他為先。

原諒我的這一刻的卑劣吧。德文辛心想,對不起,只是我想更了解你,想能真正保護你——德文辛·伊瑟爾就是一只自私的雌蟲,為了挽留雄蟲不折手段。

只要不傷害到萬森的手段,他什麽都可以做。

果然,此話一出,萬森失去反駁的理由,是啊,德文辛與萬森伴侶一場,結果連對方來歷都不知道,換做是自己也覺得憋悶,只是這話聽著怎麽怪想磨牙呢。

“好吧……只怕到時候你會失望,那時就不準再和我糾纏了。”萬森撓了撓頭,對德文辛簡直有種破罐破摔的無可奈何,他聽出這家夥拿住自己性格裏的弱點了,突然有點耐心耗盡的咬牙切齒,升起一種不想和他好好說話的感覺。

德文辛聽出萬森話語裏情緒的轉變,有些意外,但這對他來說簡直是個驚喜,他按住眼底升起的些許笑意,“好,一言為定。不過,失不失望還是得由當事蟲說了算。”

這談話結束地恰好,他們這邊剛升起一點另類的默契,外面就傳來弗阿四歡快的聲音:“閣下,閣下——車備好了,我們趕快進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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