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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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蹊蹺
德文辛立刻松手，小蟲崽輕巧地落在地上拉緊了自己的身上不合身的外套，萬森則有些尷尬地碰了碰鼻子。
說自己保鏢和蟲崽子因為一個稱呼而吵起來那未免有些太滑稽了，他岔開話題，“沒什麽，外面情況如何？”
然而傑瑞的吃瓜本質可不容許他錯過這種精彩，他一邊從自己大翅翼的倒刺上取下小挎包遞給伯溫，一邊問他：“告訴叔叔是不是這怪高個兒欺負你啦？”
說完還用非常不理解的語氣對德文辛說：“你看看你，這種樣子以後怎麽養蟲崽子？一點父愛都沒有……”
德文辛的視線對上傑瑞，那雙眸子銳利極了，危險的意味在眸光裏閃過，傑瑞莫名一陣後背發涼，閉上嘴不說了。
怪高個兒心裏不屑，這種蟲崽子拿來有什麽用，他和萬森的蟲崽一定像雄蟲那樣可愛，怎麽會是這種牙尖嘴利的樣子。
伯溫拿到包對傑瑞道了聲謝後立即打開翻找起來，萬森見蟲崽從包裏翻出的東西後明白過來，難怪小蟲崽丟了包會這麽著急。
一張地下城連接網絡所用的黑卡，一個小哨笛是他送給蟲崽的禮物，還有一個小小的存儲器，以及一疊折起的紙張——那裏面有他雄父卡洛留下的最後一幅作品，有一張老式的沖洗相片，還有幾張畫面和相片一樣的隨筆畫作，與他最後一次見到考珀時，那只軍雌收入胸口內襯的作品一樣。
這是小蟲崽所有的家當了。
萬森覺得心裏堵的慌，他拍拍蟲崽的肩，“東西收好，該想想接下來的事了。”
德文辛看著萬森關切蟲崽的模樣心裏一陣吃味，尤其是見連蟲崽都有一個哨笛，而自己那個還被雄蟲收回去了，臉色就更加不好了。
現場兩只蟲都只當這兇巴巴的軍雌是保鏢，爭相在雄蟲面前掙表現，讓向來威風八面的上將狠狠吃了一次癟。
傑瑞又取下一個大背包，從裏面拿出好幾套衣服，竟然還有一套適合伯溫的。另外還有幾支營養劑，一些變裝用品。
他一邊炫耀似地顯擺自己的考慮周全一邊說：“梅勒恩那個孬蛋正全城搜捕一只灰軍雌，一只亞雌，他們的衛隊還說PUC那幫混球隨口胡謅，雄蟲萬森閣下在他們堡中，還放話說朝聖會和PUC要敢來搶，他們奉陪到底。哈，PUC通過屏蔽網那一趟鐵定得卸掉武器，沒了地上那些花哨的東西，就和沒牙齒的異獸一樣，我諒他們不敢和梅勒恩正面杠上。”
傑瑞一邊搖頭晃腦一邊嘖道：“嘖，這事可真詭異，要不是知道閣下的真實身份，我都要相信他們說的話了……對了，晚上放冷槍的那幫家夥果然是德文辛的手下，閣下您這身邊可真是危機四伏，我要是您，都要嚇哭了。”
萬森心說要是哭一場能讓這些甲乙丙丁都放他一馬，那他可太輕松了，左右不過一個洋蔥的事。他看了眼德文辛，見後者把手背上的些許血漬一抹，抱著手臂挨墻站著，臉上沒什麽表情，看不出到底在做什麽打算。
“不過閣下放心，我聽說德文辛的部下已經從白沙洞撤出去了，走的時候和朝聖會在白沙洞邊界幹了一架，我家大兵們還撿了些便宜，就說朝聖會在塔丁區肥的流油啊……”
“傑瑞老板，你知道那個梅勒恩最近有什麽很特別的行為嗎？”
萬森不得不打斷傑瑞又要歪題的話，他對這個莫名其妙冒充自己的事情感到蹊蹺，一想到有蟲打著自己的旗號不知道在做什麽事，就覺得極為毛骨悚然——尤其現在他的“音療”已經成為一種讓蟲民趨之若鶩的東西，誰知道姓梅的引蟲過去做什麽。
“特別的行為？這瘋狂造謠的勁兒還不夠特別啊？要知道他以前要啥都是直接搶，哪這麽多彎彎腸子……哦對，也不知道他用了什麽法子，朝聖會的那個朝華主教還挺信他說得到雄蟲的話，已經接了他放的話，讓他等著——說什麽雄蟲少一根汗毛就讓白沙洞陪葬，嗨你說梅勒恩找死關我們什麽事。”
萬森心下微微一驚，景星怎麽可能相信這種拙劣的說法？難道是虛張聲勢？
正想著，傑瑞拿出自己的黑卡啟動，在上面劃了個頁面出來遞到萬森面前，“喏，剛開始朝聖會都不理他們，梅勒恩就發了個這玩意兒在網上，也不知道這些框框是什麽暗號，朝聖會立馬就信了。”
德文辛見雄蟲臉色一下就變得極為難看，也跟著探頭看向黑卡屏幕。
萬森緊緊盯著屏幕，只見屏幕上是一張圖片，上面寫著他熟悉的文字：景星，救我。
而筆跡和自己的竟然分毫不差！
傑瑞沒註意到萬森剎那的神色變化，他搓了搓手，“不過說真的，我還挺好奇朝聖會的秘密——閣下，他們那‘聖地的聲音’是不是你的高仿版啊？那東西在地下城可是頂級的奢侈品，我也只買到過一個。”
萬森收拾著自己的情緒，下意識重覆了一句：“高仿版？買到？”
“對啊！但效果和我老大給的‘正版’——就是閣下您的錄音，感覺差了一些。”
傑瑞繼續獻寶，把手伸到自己的懷裏摸了一會兒，摸出一個精致的小盒子，他從裏面挑出一張指甲蓋大的卡遞給萬森，一邊繼續說：“尤其是剛才感受了一波現場療愈，那感覺，就像喝到了世界上最美味的酒！”
“這是……朝聖會？”萬森看著小卡上精致的圖案問：“這怎麽用？”
傑瑞指了指黑卡的背後，“貼上去後連接就行，這東西只能這樣播放，他們搞的神神秘秘，根本就沒法覆制出來，買一個少一個。”
萬森按照傑瑞的說法連接小卡，耳上的微型耳機裏傳來美妙的樂曲聲——是笛聲！材質透亮，不是木質……更像金屬一類打造的長笛。如果蟲族的確如傳言所說，音樂文化斷承，再沒別的蟲會，那這段音頻大概率來自於景星。
但音療和樂聲到底是不同的——這一點萬森在德文辛早期的實驗中已經得到驗證，錄下來的音頻只是帶給所聽到的蟲情緒與精神上的安撫，蟲族，尤其是軍雌容易沖動的性情在這種帶有情緒傾向的聲音中更容易受到正向安撫，而萬森後來才知道，音療的效果，和自己那種無形的精神觸網有關。
這件事他大致能猜到是景星的一種盈利手段，不過和他現在想了解的事情並不相關。
萬森沈默地把音頻小卡拿下來，遞給德文辛。傑瑞眼巴巴的視線就隨著萬森的手移到德文辛的手上。
專註想事情的萬森沒有留意到傑瑞老板那心疼自己“寶貝”的小眼神，若有所思問道：“那你知道梅勒恩他們所說的雄蟲還有什麽特點？任何信息都行。”
“閣下，您現在在這裏，他們屋裏那個肯定是假的，再有特點也是胡謅出來的。”
“這件事我肯定要弄清楚，不能讓別的蟲用我的名頭去幹什麽惡事……你做什麽”
萬森話說到一半就見德文辛又和小蟲崽杠上了——
比蟲崽高了老大一截的軍雌擡高握起的拳頭，瞇眼睨著伯溫，“想要就乖乖改口，聽話的蟲崽才討蟲喜歡。”
伯溫看了眼萬森說：“我不用討你喜歡，只想討阿森哥哥喜歡。”
德文辛的目光更危險了。
萬森：……
這事居然還沒過去。
萬森無奈地嘆了口氣，放輕聲音說：“他說的沒錯，叫名字容易暴露，如果你願意，叫我哥哥或兄長吧，叫我名字也是可以——”說到這裏，萬森想起自己的化名已經出名了，只好說，“現在先別叫名字。”
伯溫老實了，點點頭立刻改口：“哥哥。”
德文辛滿意了，將音頻小卡放在了蟲崽小心攤開的手掌上。
萬森見此場景不由松了老長一口氣，他也滿意了。
傑瑞不太滿意，那明明是他花錢買的卡，要知道這錢原本是存著準備去地面買基因的。結果天使要塞沒了，只有那些偷偷摸摸藏基因的大商會和黑市裏才有一些餘貨，傷心過度之下他才下決心去買“聖地的聲音”以做安慰。不過轉念一想，今天竟然能親身體驗真正的音療——傑瑞又滿意了。
兵荒馬亂大半天，再折騰一下“天”都要亮了，幾只蟲都累得夠嗆，將燈光調暗，各懷心事地找了位置休息起來。
傑瑞直接挨著門坐下，背靠著房門以防萬一有什麽動靜好及時作出反應；蟲崽伯溫還是蜷在那個擔架上，懷裏抱著自己的包，二次分化後的困倦讓他很快就睡了過去；而萬森則靠著另一邊墻壁坐在地上，不知是因為環境陌生，還是沒有合適的睡眠場地，他睜著眼睛，很久沒有入眠。
萬森的“保鏢”則忠實地站在他的身邊，神色專註地看著他，不放過他每個小動作，並猜測他到底在想什麽。
——雖然大部分時候他都猜不出來。好比說現在：萬森右手靠近腕骨的地方又冒了三片小鱗甲，他的左手正在那鱗甲上摸來摸去。德文辛不知道這是什麽行為，看萬森神色又不像難受的樣子……猜不出來，只好用視線跟著雄蟲的手指描繪半透明鱗甲上的淺色不規則花紋。
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德文辛突然聽見萬森發出一聲輕微的嘆息，還沒想出其中含義，就聽見雄蟲輕聲說：“我沒有要回去的打算，你先走吧。”
萬森的聲音很輕，但房間不大，如果伯溫和傑瑞清醒的話，一定能聽見他們的對話。
德文辛下意識擡起視線掃了一眼，此時的傑瑞微張著嘴睡得極為香甜，半長的觸須都卷成了個圈，伯溫蜷成了小小一團，呼吸平穩，也不像清醒的模樣，
目光重新回道萬森身上，德文辛平靜地回道：“我不走，既然閣下雇了我，當然要從一而終，保護到您完全安全為止。”
萬森的視線轉過來，稱不上明亮的光線下，他的眸子像水晶似的。雄蟲的偽裝技術不賴，連琥珀色的眸子都偽裝成了棕黑色，然而他的目光清澈，任誰被註視過以後，都不會忘記。
德文辛輕輕動了下喉結。
好一會兒，萬森轉開頭，才說：“隨你。”
“天”亮，已經是上午九點，地下城的標準計時翻到了8月15日，萬森的偽裝身份只維持了剛好一個月。
萬森將自己晚上做的決定剛說出來，就遭到了態度鮮明的反對。
傑瑞提高聲音打重點：“閣下，這種好事請務必帶上我——我傑瑞跑路的功夫在這白沙洞敢說第二就沒蟲敢說第一，您一聲令下，我讓他們上天入地都找不到。”
這確實，能在德文辛眼皮底下跑掉的蟲應該也不多。
伯溫也扯了扯萬森的衣袖：“哥哥，我不想待在這裏——我的力量很強，可以保護你。”
傑瑞聽了這話還頗為讚同，以昨日蟲崽展現出來的身手以及精神力來看，的確比不少成年軍雌還優秀，若不是遇上二次分化這種事，競技場上那會兒也用不著萬森出手。
德文辛——德文辛是唯一沒有意見的，畢竟現在的他可只是一名“保鏢”，只是蹙起的眉表達出對此的不讚同。
傑瑞對德文辛的興趣同樣很大，這只名不見經傳的軍雌到底哪裏冒出來的？難道是這位閣下從上邊帶下來的？
傑瑞老板不虧是當大老板的蟲，一眼就看出這高個兒目光裏的反對，以及這保鏢一身深藏不露的本事，當即補充：“閣下您看，他也想去看看1號堡到底有啥稀罕，有我們三保護您，這叫有備無患嘛。況且，你要出個什麽事，我怎麽和我老大交代？”
萬森：……
傑瑞繼續補充：“如果您不讓我們同行，我們就偷偷跟著您，不讓您發現行不行？”
萬森想了想，最終答應下來，畢竟被他們跟著比和一起行動還要更難控制。
他的決定是：直接前往1號堡。明面上是弄清到為什麽梅勒恩要打著自己的名號向其他區域招納雌侍，二是為了尋找那個能夠模仿他筆跡騙過景星的……可能的同伴。
不知為何，當他意識到那有可能是一個同伴的時候，內心想要找到他們的渴望竟然一重高過一重，甚至到了他無法壓制的地步，就像有什麽聲音在一遍一遍重覆：找到他們，找到他們，找到他們……回家。
決定一做，萬森才感覺到一陣輕松。
商議一番後，四只蟲用傑瑞帶出來的東西簡單改了改裝束就出門了。
出門前，傑瑞拉住德文辛，“我說兄弟，你什麽名啊，我總不能叫你餵吧？”
德文辛一臉冷漠道：“我姓伊。”
二號巖堡的街市已經恢覆往日的熱鬧，在巖堡大道來來往往的蟲民還增加了不少，不少餐館酒水鋪裏都坐滿了蟲。
萬森邊走邊時不時擡頭看一眼頭頂上的“信息流大道”，發現幾乎都是傑瑞說過的消息，便索性左右張望起來。
說實話，來到白沙洞那麽久了，他一直沒怎麽離開競技場周邊，現在一打量，才覺得地下城的蟲民生活的確比地面有滋有味——不說別的，就是吃的東西也是花樣眾多，各種培育食材與野味兒店，還有不少稀奇古怪的食品店，比起地面上各種品牌的高效快捷卻單一的營養劑，更令蟲目不暇接。
尤其是伯溫，看他之前的模樣也知道過的並不好，這下跟在信任的蟲身邊放松了許多，目光轉過一個甜品店，店裏的五光十色的霓虹招牌讓蟲崽的視線多停留了一秒。
“我們去店裏坐坐。”
伯溫的視線才收回來，就聽見身邊萬森出聲說道。
走在後面的傑瑞撓頭小聲說：“閣……咳，小木，是不是我那營養劑你不夠？我這還有。”
“沒事，這東西你也沒多少，省著點。”萬森擺擺手，先走進了店裏。
德文辛緊步跟上，這下他看明白了，雄蟲明顯就是喜歡照顧小蟲崽子，既然如此，他當然也不介意拿伯溫練練手，學習做一只合格的雌父。
德文辛自認這次拿準了萬森的心思，想著自己是不是能從這上面讓雄蟲對自己回心轉意。想到什麽就做什麽的“保鏢”緊跟在萬森身後，他把觸須向後一壓，同時也把聲音壓到最低，“我們也可以有一只小蟲崽養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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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文辛立刻松手，小蟲崽輕巧地落在地上拉緊了自己的身上不合身的外套，萬森則有些尷尬地碰了碰鼻子。
說自己保鏢和蟲崽子因為一個稱呼而吵起來那未免有些太滑稽了，他岔開話題，“沒什麽，外面情況如何？”
然而傑瑞的吃瓜本質可不容許他錯過這種精彩，他一邊從自己大翅翼的倒刺上取下小挎包遞給伯溫，一邊問他：“告訴叔叔是不是這怪高個兒欺負你啦？”
說完還用非常不理解的語氣對德文辛說：“你看看你，這種樣子以後怎麽養蟲崽子？一點父愛都沒有……”
德文辛的視線對上傑瑞，那雙眸子銳利極了，危險的意味在眸光裏閃過，傑瑞莫名一陣後背發涼，閉上嘴不說了。
怪高個兒心裏不屑，這種蟲崽子拿來有什麽用，他和萬森的蟲崽一定像雄蟲那樣可愛，怎麽會是這種牙尖嘴利的樣子。
伯溫拿到包對傑瑞道了聲謝後立即打開翻找起來，萬森見蟲崽從包裏翻出的東西後明白過來，難怪小蟲崽丟了包會這麽著急。
一張地下城連接網絡所用的黑卡，一個小哨笛是他送給蟲崽的禮物，還有一個小小的存儲器，以及一疊折起的紙張——那裏面有他雄父卡洛留下的最後一幅作品，有一張老式的沖洗相片，還有幾張畫面和相片一樣的隨筆畫作，與他最後一次見到考珀時，那只軍雌收入胸口內襯的作品一樣。
這是小蟲崽所有的家當了。
萬森覺得心裏堵的慌，他拍拍蟲崽的肩，“東西收好，該想想接下來的事了。”
德文辛看著萬森關切蟲崽的模樣心裏一陣吃味，尤其是見連蟲崽都有一個哨笛，而自己那個還被雄蟲收回去了，臉色就更加不好了。
現場兩只蟲都只當這兇巴巴的軍雌是保鏢，爭相在雄蟲面前掙表現，讓向來威風八面的上將狠狠吃了一次癟。
傑瑞又取下一個大背包，從裏面拿出好幾套衣服，竟然還有一套適合伯溫的。另外還有幾支營養劑，一些變裝用品。
他一邊炫耀似地顯擺自己的考慮周全一邊說：“梅勒恩那個孬蛋正全城搜捕一只灰軍雌，一只亞雌，他們的衛隊還說PUC那幫混球隨口胡謅，雄蟲萬森閣下在他們堡中，還放話說朝聖會和PUC要敢來搶，他們奉陪到底。哈，PUC通過屏蔽網那一趟鐵定得卸掉武器，沒了地上那些花哨的東西，就和沒牙齒的異獸一樣，我諒他們不敢和梅勒恩正面杠上。”
傑瑞一邊搖頭晃腦一邊嘖道：“嘖，這事可真詭異，要不是知道閣下的真實身份，我都要相信他們說的話了……對了，晚上放冷槍的那幫家夥果然是德文辛的手下，閣下您這身邊可真是危機四伏，我要是您，都要嚇哭了。”
萬森心說要是哭一場能讓這些甲乙丙丁都放他一馬，那他可太輕松了，左右不過一個洋蔥的事。他看了眼德文辛，見後者把手背上的些許血漬一抹，抱著手臂挨墻站著，臉上沒什麽表情，看不出到底在做什麽打算。
“不過閣下放心，我聽說德文辛的部下已經從白沙洞撤出去了，走的時候和朝聖會在白沙洞邊界幹了一架，我家大兵們還撿了些便宜，就說朝聖會在塔丁區肥的流油啊……”
“傑瑞老板，你知道那個梅勒恩最近有什麽很特別的行為嗎？”
萬森不得不打斷傑瑞又要歪題的話，他對這個莫名其妙冒充自己的事情感到蹊蹺，一想到有蟲打著自己的旗號不知道在做什麽事，就覺得極為毛骨悚然——尤其現在他的“音療”已經成為一種讓蟲民趨之若鶩的東西，誰知道姓梅的引蟲過去做什麽。
“特別的行為？這瘋狂造謠的勁兒還不夠特別啊？要知道他以前要啥都是直接搶，哪這麽多彎彎腸子……哦對，也不知道他用了什麽法子，朝聖會的那個朝華主教還挺信他說得到雄蟲的話，已經接了他放的話，讓他等著——說什麽雄蟲少一根汗毛就讓白沙洞陪葬，嗨你說梅勒恩找死關我們什麽事。”
萬森心下微微一驚，景星怎麽可能相信這種拙劣的說法？難道是虛張聲勢？
正想著，傑瑞拿出自己的黑卡啟動，在上面劃了個頁面出來遞到萬森面前，“喏，剛開始朝聖會都不理他們，梅勒恩就發了個這玩意兒在網上，也不知道這些框框是什麽暗號，朝聖會立馬就信了。”
德文辛見雄蟲臉色一下就變得極為難看，也跟著探頭看向黑卡屏幕。
萬森緊緊盯著屏幕，只見屏幕上是一張圖片，上面寫著他熟悉的文字：景星，救我。
而筆跡和自己的竟然分毫不差！
傑瑞沒註意到萬森剎那的神色變化，他搓了搓手，“不過說真的，我還挺好奇朝聖會的秘密——閣下，他們那‘聖地的聲音’是不是你的高仿版啊？那東西在地下城可是頂級的奢侈品，我也只買到過一個。”
萬森收拾著自己的情緒，下意識重覆了一句：“高仿版？買到？”
“對啊！但效果和我老大給的‘正版’——就是閣下您的錄音，感覺差了一些。”
傑瑞繼續獻寶，把手伸到自己的懷裏摸了一會兒，摸出一個精致的小盒子，他從裏面挑出一張指甲蓋大的卡遞給萬森，一邊繼續說：“尤其是剛才感受了一波現場療愈，那感覺，就像喝到了世界上最美味的酒！”
“這是……朝聖會？”萬森看著小卡上精致的圖案問：“這怎麽用？”
傑瑞指了指黑卡的背後，“貼上去後連接就行，這東西只能這樣播放，他們搞的神神秘秘，根本就沒法覆制出來，買一個少一個。”
萬森按照傑瑞的說法連接小卡，耳上的微型耳機裏傳來美妙的樂曲聲——是笛聲！材質透亮，不是木質……更像金屬一類打造的長笛。如果蟲族的確如傳言所說，音樂文化斷承，再沒別的蟲會，那這段音頻大概率來自於景星。
但音療和樂聲到底是不同的——這一點萬森在德文辛早期的實驗中已經得到驗證，錄下來的音頻只是帶給所聽到的蟲情緒與精神上的安撫，蟲族，尤其是軍雌容易沖動的性情在這種帶有情緒傾向的聲音中更容易受到正向安撫，而萬森後來才知道，音療的效果，和自己那種無形的精神觸網有關。
這件事他大致能猜到是景星的一種盈利手段，不過和他現在想了解的事情並不相關。
萬森沈默地把音頻小卡拿下來，遞給德文辛。傑瑞眼巴巴的視線就隨著萬森的手移到德文辛的手上。
專註想事情的萬森沒有留意到傑瑞老板那心疼自己“寶貝”的小眼神，若有所思問道：“那你知道梅勒恩他們所說的雄蟲還有什麽特點？任何信息都行。”
“閣下，您現在在這裏，他們屋裏那個肯定是假的，再有特點也是胡謅出來的。”
“這件事我肯定要弄清楚，不能讓別的蟲用我的名頭去幹什麽惡事……你做什麽”
萬森話說到一半就見德文辛又和小蟲崽杠上了——
比蟲崽高了老大一截的軍雌擡高握起的拳頭，瞇眼睨著伯溫，“想要就乖乖改口，聽話的蟲崽才討蟲喜歡。”
伯溫看了眼萬森說：“我不用討你喜歡，只想討阿森哥哥喜歡。”
德文辛的目光更危險了。
萬森：……
這事居然還沒過去。
萬森無奈地嘆了口氣，放輕聲音說：“他說的沒錯，叫名字容易暴露，如果你願意，叫我哥哥或兄長吧，叫我名字也是可以——”說到這裏，萬森想起自己的化名已經出名了，只好說，“現在先別叫名字。”
伯溫老實了，點點頭立刻改口：“哥哥。”
德文辛滿意了，將音頻小卡放在了蟲崽小心攤開的手掌上。
萬森見此場景不由松了老長一口氣，他也滿意了。
傑瑞不太滿意，那明明是他花錢買的卡，要知道這錢原本是存著準備去地面買基因的。結果天使要塞沒了，只有那些偷偷摸摸藏基因的大商會和黑市裏才有一些餘貨，傷心過度之下他才下決心去買“聖地的聲音”以做安慰。不過轉念一想，今天竟然能親身體驗真正的音療——傑瑞又滿意了。
兵荒馬亂大半天，再折騰一下“天”都要亮了，幾只蟲都累得夠嗆，將燈光調暗，各懷心事地找了位置休息起來。
傑瑞直接挨著門坐下，背靠著房門以防萬一有什麽動靜好及時作出反應；蟲崽伯溫還是蜷在那個擔架上，懷裏抱著自己的包，二次分化後的困倦讓他很快就睡了過去；而萬森則靠著另一邊墻壁坐在地上，不知是因為環境陌生，還是沒有合適的睡眠場地，他睜著眼睛，很久沒有入眠。
萬森的“保鏢”則忠實地站在他的身邊，神色專註地看著他，不放過他每個小動作，並猜測他到底在想什麽。
——雖然大部分時候他都猜不出來。好比說現在：萬森右手靠近腕骨的地方又冒了三片小鱗甲，他的左手正在那鱗甲上摸來摸去。德文辛不知道這是什麽行為，看萬森神色又不像難受的樣子……猜不出來，只好用視線跟著雄蟲的手指描繪半透明鱗甲上的淺色不規則花紋。
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德文辛突然聽見萬森發出一聲輕微的嘆息，還沒想出其中含義，就聽見雄蟲輕聲說：“我沒有要回去的打算，你先走吧。”
萬森的聲音很輕，但房間不大，如果伯溫和傑瑞清醒的話，一定能聽見他們的對話。
德文辛下意識擡起視線掃了一眼，此時的傑瑞微張著嘴睡得極為香甜，半長的觸須都卷成了個圈，伯溫蜷成了小小一團，呼吸平穩，也不像清醒的模樣，
目光重新回道萬森身上，德文辛平靜地回道：“我不走，既然閣下雇了我，當然要從一而終，保護到您完全安全為止。”
萬森的視線轉過來，稱不上明亮的光線下，他的眸子像水晶似的。雄蟲的偽裝技術不賴，連琥珀色的眸子都偽裝成了棕黑色，然而他的目光清澈，任誰被註視過以後，都不會忘記。
德文辛輕輕動了下喉結。
好一會兒，萬森轉開頭，才說：“隨你。”
“天”亮，已經是上午九點，地下城的標準計時翻到了8月15日，萬森的偽裝身份只維持了剛好一個月。
萬森將自己晚上做的決定剛說出來，就遭到了態度鮮明的反對。
傑瑞提高聲音打重點：“閣下，這種好事請務必帶上我——我傑瑞跑路的功夫在這白沙洞敢說第二就沒蟲敢說第一，您一聲令下，我讓他們上天入地都找不到。”
這確實，能在德文辛眼皮底下跑掉的蟲應該也不多。
伯溫也扯了扯萬森的衣袖：“哥哥，我不想待在這裏——我的力量很強，可以保護你。”
傑瑞聽了這話還頗為讚同，以昨日蟲崽展現出來的身手以及精神力來看，的確比不少成年軍雌還優秀，若不是遇上二次分化這種事，競技場上那會兒也用不著萬森出手。
德文辛——德文辛是唯一沒有意見的，畢竟現在的他可只是一名“保鏢”，只是蹙起的眉表達出對此的不讚同。
傑瑞對德文辛的興趣同樣很大，這只名不見經傳的軍雌到底哪裏冒出來的？難道是這位閣下從上邊帶下來的？
傑瑞老板不虧是當大老板的蟲，一眼就看出這高個兒目光裏的反對，以及這保鏢一身深藏不露的本事，當即補充：“閣下您看，他也想去看看1號堡到底有啥稀罕，有我們三保護您，這叫有備無患嘛。況且，你要出個什麽事，我怎麽和我老大交代？”
萬森：……
傑瑞繼續補充：“如果您不讓我們同行，我們就偷偷跟著您，不讓您發現行不行？”
萬森想了想，最終答應下來，畢竟被他們跟著比和一起行動還要更難控制。
他的決定是：直接前往1號堡。明面上是弄清到為什麽梅勒恩要打著自己的名號向其他區域招納雌侍，二是為了尋找那個能夠模仿他筆跡騙過景星的……可能的同伴。
不知為何，當他意識到那有可能是一個同伴的時候，內心想要找到他們的渴望竟然一重高過一重，甚至到了他無法壓制的地步，就像有什麽聲音在一遍一遍重覆：找到他們，找到他們，找到他們……回家。
決定一做，萬森才感覺到一陣輕松。
商議一番後，四只蟲用傑瑞帶出來的東西簡單改了改裝束就出門了。
出門前，傑瑞拉住德文辛，“我說兄弟，你什麽名啊，我總不能叫你餵吧？”
德文辛一臉冷漠道：“我姓伊。”
二號巖堡的街市已經恢覆往日的熱鬧，在巖堡大道來來往往的蟲民還增加了不少，不少餐館酒水鋪裏都坐滿了蟲。
萬森邊走邊時不時擡頭看一眼頭頂上的“信息流大道”，發現幾乎都是傑瑞說過的消息，便索性左右張望起來。
說實話，來到白沙洞那麽久了，他一直沒怎麽離開競技場周邊，現在一打量，才覺得地下城的蟲民生活的確比地面有滋有味——不說別的，就是吃的東西也是花樣眾多，各種培育食材與野味兒店，還有不少稀奇古怪的食品店，比起地面上各種品牌的高效快捷卻單一的營養劑，更令蟲目不暇接。
尤其是伯溫，看他之前的模樣也知道過的並不好，這下跟在信任的蟲身邊放松了許多，目光轉過一個甜品店，店裏的五光十色的霓虹招牌讓蟲崽的視線多停留了一秒。
“我們去店裏坐坐。”
伯溫的視線才收回來，就聽見身邊萬森出聲說道。
走在後面的傑瑞撓頭小聲說：“閣……咳，小木，是不是我那營養劑你不夠？我這還有。”
“沒事，這東西你也沒多少，省著點。”萬森擺擺手，先走進了店裏。
德文辛緊步跟上，這下他看明白了，雄蟲明顯就是喜歡照顧小蟲崽子，既然如此，他當然也不介意拿伯溫練練手，學習做一只合格的雌父。
德文辛自認這次拿準了萬森的心思，想著自己是不是能從這上面讓雄蟲對自己回心轉意。想到什麽就做什麽的“保鏢”緊跟在萬森身後，他把觸須向後一壓，同時也把聲音壓到最低，“我們也可以有一只小蟲崽養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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