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1假意

關燈
91 假意

德文沈默地點點頭。

想來阿什雷蒙是不會放過這個有可能探聽到他們私聊的機會,只是沒想到萬森竟然能想出這樣簡單粗暴的法子,無論是監視攝像還是竊聽,都無法探知這薄薄一層被子下面隱秘的動作。

萬森寫:是,就點頭;不是,保持沈默。

德文辛再次點頭。

萬森:你知道自己返回會被捕嗎?

德文辛:是。

萬森:自由是指取下手環嗎?

德文辛:是。

萬森:你想讓我同意離婚。

德文辛:是。

一連三個不帶猶豫的肯定回覆讓萬森陷入短暫的沈默。

德文辛背對萬森,他看不到萬森的神情,不知道這三個問題會讓他的表情發生什麽變化,無法揣測雄蟲思維的感覺讓德文辛感到煩躁。

他幾乎是有些焦急地挪動了下腳——膝蓋微曲,就能讓自己的腳心蹭到雄蟲的腳。他迫不及待地等待著萬森下一個提問。

萬森又問:這次返回有準備嗎?

德文辛沈默。

他以為萬森會問自己是不是真的拿他當籌碼,是不是真的用他換航隊離開,是不是真的會對他動手。這些問題在他心底打了無數腹稿,每一條都有完美而充分的解釋,即使只需要點頭肯定這樣乏味的表達,德文辛相信自己也能表現出千回百轉的痛苦與矛盾。可萬森沒問這些。

長達一分鐘時間,萬森沒等到回答,他繼續問:能保證安全嗎?

德文辛覺得自己幾乎要顫抖起來——他陡然覺得胸口一陣刺痛,被槍打穿蟲甲防禦也沒如此痛,他難以喘|息。

又是長久的沈默,萬森以為這次也會得到否認的回答,他的手指再次在德文辛的背上書寫起來:需要我……

德文辛卻在這時突然一點頭:能。動作讓被子都被扯動了一下。

這回換萬森沈默。他停頓了三十秒、不,也許是一分鐘,兩分鐘也說不定,德文辛心裏的時間拍子數錯了好幾次,接著他的背上再次傳來一筆一劃的感覺,像草叢間的小獸在花瓣上跳舞,有種令他心癢的感覺。萬森的動作很輕,但剛好是能讓他清晰辨別的力度,他寫道:

我讓全星球都知道了。

德文辛渾身一顫。

“別動。”

萬森按住德文辛的肩膀,他低聲說:“上將,我要離開了。”

“你去哪?”德文辛翻過身,他速度太快,把萬森的手給壓在了背下。

萬森默默把自己手抽了出來。同時,德文辛感覺到身上輕柔的如絲絮一般的無形觸須也離開了,明明精神海已平覆,發情期最難熬的時候已度過,他卻對雄蟲的離開惶恐起來。不……不想他離開。

萬森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雌蟲的信息素濃度正急劇下降,只是他們的空間太窄,透氣性再好的被子也不能及時讓殘留的信息素氣息消失殆盡,鼻腔裏,身體的每一個細胞中,都是屬於德文辛的氣息。

“回加齊路3號,我現在住在那裏。”

萬森說著,他從被子裏伸出手去夠外面的衣服,把它們拖進被子裏穿上。德文辛的目力在黑暗中也是極好的,他看著萬森脖子上斑斑點點的痕跡被衣領嚴實地遮了起來,再往上,是帶著不明情緒的臉龐。

這對德文辛來說又是一個不好受的場景——他喜歡親自給萬森穿衣服,能欣賞他身上留下的痕跡,觀察萬森羞赧又強裝平靜的神情,這讓他感到滿足,而現在,他說不出現在的滋味 ,明明一切都按著他想要的發展而來。

“上將,我走了。你……”萬森掀開被子坐起來,他沒回頭,聲音非常低,“多保重。”

起身後,萬森不忘把被角重新拉好。

德文辛靜靜躺在黑暗中沒出聲,他不該說什麽——這是為了不露出破綻,誰知道這床上是不是也有監聽貼片?可聽到萬森的腳步一步步遠離,德文辛還是忍不住再問:“你還會過來嗎?”

萬森視線落在擡起來停在自動門上授權區的手背上,“聽雌王安排。”

萬森順利離開監管大樓,比之來時,少了一條薄被。不過這一次,那些守衛們不再赤|裸|裸地盯著雄蟲猛瞧,均目不斜視,神色嚴肅戒備,想必已經被訓斥過一次。而那只忠心的近衛依舊盡職盡責地護送萬森回去,還將原本掛在德文辛脖子上的哨笛還給了他。

近衛說:“雌王一看這東西就知道是閣下的物品,便沒有收繳。”

機甲起飛,一路安靜無波。

回到加齊路的豪宅莊園時,天色已過午後,武|裝管控已經離開。然而早上已經空曠的廣場上竟然又聚集起一群蟲,規模不大,加齊路的護衛足以阻攔和控制。

萬森才落地從機甲裏鉆出來,那群蟲就吵吵嚷嚷地圍過來,手裏拿著話筒,懸浮攝影器在他們頭頂上難舍難分地擠成了一團——又是一群記者。

護衛們迅速湧到前面來擋住記者們靠近萬森的路。近衛也站到萬森面前,保護之態顯而易見。有些記者認出近衛的身份,停住腳步沒敢往前。

這時,萬森從七嘴八舌的吵吵聲中竟然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哎!好侄子,快讓叔叔好好瞧瞧。”

聲音從後面傳過來,萬森擡目看過去,只見幾只軍雌蠻橫地把擠過來的記者們從中間分開,一只體型富態的紅臉雄蟲從中間走過來。

萬森心說,果然該來都逃不過。他頗有禮貌的行了個晚輩禮,“叔叔好。”

周圍的記者們瘋狂拍照錄像,一只膽大的小記者在旁邊插嘴問:“萬森閣下,現在的情況你會和伊瑟爾離婚嗎?空防軍的軍權你會讓家族替你決定移交對象嗎?”

紅臉雄蟲萬塞達不悅地打斷記者:“太無禮了!我侄兒剛經歷這麽糟糕的事,你們這群不入流的小報記者就要在他傷口上撒鹽!”

被斥責的記者是只剛入行不久的亞雌,被雄蟲閣下一訓,當即啞火沒出聲,大家齊齊把目光落在萬森身上,看他要如何回答。

萬森的視線落在縮在同伴身後的亞雌記者身上,“抱歉,我其實對整個事情還猶如夢中,軍方的事我並不太清楚,關於我的雌……關於德文辛·伊瑟爾的處理,請等待軍事法庭的判決。”

這相當於什麽也不知道?記者們不甘心,見萬森要回答問題,又七嘴八舌嚷起來:

“萬森閣下,請問您什麽時候會娶新的雌君?”

“萬森閣下,聽聞您和前空防軍上將維布倫·卡佩蘭特行為親密,他會是您雌君備選之一嗎?”

“萬森閣下,您在學院所專修科目為合戰指揮方向,還參加了此界空防軍選拔,請問您想親自接手空防軍嗎?”

“萬森閣下,您會將空防軍權直接交付給蟲帝嗎?”

“萬森閣下……”

記者們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主題倒是鮮明直接,明顯和早上那一撥不是同一類,看來德文辛的身份暴露與入獄的消息讓這群效命於不同勢力的情報探子們聞風而動了。

“各位,各位!現在A區已經不把我們萬家放在眼裏了嗎?”萬塞達忍無可忍,他揮著手臂大聲壓住現場所有蟲的聲音,嗓門洪亮,倒是有幾分威力,“現在是我和侄兒談心的時間,你們太無禮了!護衛,把他們都趕遠點!”

萬塞達支使著自己帶來的護衛把記者們往兩邊推,加齊路的護衛樂得有蟲幫忙,自然不會阻攔,萬森沈默地看著記者們被軍雌護衛給推開。

現場有兩只雄蟲,有雌王的近衛,記者也不敢和護衛動手,只能一邊退一邊嚷:“閣下,這樣是違背索那特瑞法典的!我們有權利向公眾披露最新的城防變動!”

“侄兒別怕,叔叔給你把討厭的家夥都趕跑了——”萬塞達上前兩步,加齊路的護衛一擡手,還是把他攔著,這讓紅臉雄蟲氣得眼睛都瞪圓了,“我和我侄兒敘舊關你們這群蟲什麽事?讓開!我還能害我侄兒不成?”

萬森怕他們又杠起來,只好上前兩步示意無礙,讓護衛們放行。他聲音帶著疲憊問,“叔叔,這次找我過來是有什麽要緊事嗎?”

“這話多生分,叔叔們聽到你這出了這麽大的事,都要急死了!”萬塞達露出悲傷的神色,“你雄父一急都病倒了,所以我先過來探望你。對了,萬英你過來!”

萬塞達向後一招手,把一只個高的軍雌給叫了過了,在他背後摑了一巴掌,“你堂弟發生這麽大的事也不給家裏說一聲,你怎麽做哥哥的?”

叫萬英的雌蟲看了眼萬森,並不太心甘情願地俯身低頭道歉:“抱歉,堂弟,我昨日一直在訓練場,知道你出事沒有第一時間來探望,實在很對不起。”

他剛說完,後腦勺上又被萬塞達拍了一巴掌,“叫你道歉你還找理由,當初你能來奧卡頓上學還是你堂弟的功勞!”

萬森:……

他對萬家父子“真情實意”的表演實在沒什麽興趣,瞧瞧一邊看戲的近衛,在這裏拉扯也只是給雌王添點笑料罷了。

“叔叔堂兄不必介意,是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連我自己現在也茫然呢。”萬森說著又看向萬英,“堂兄也不用道歉,奧卡頓的消息封鎖嚴密,不知道才是應該的——另外,堂兄能進奧卡頓是當時的上將寫的推薦信,我不敢領功。”

萬塞達和萬英楞在原地面面相覷,這……這還是那個小傻子萬森?他們對萬森這隱約的壓迫氣勢不敢置信,畢竟、畢竟才半年時間——那只軟綿綿、任蟲拿捏的小傻子的形象還深深刻在腦子裏,他們覺得面前的雄蟲仿佛是只陌生蟲一般。

萬森又說:“不知叔叔前來探望還有什麽要事,如果沒有的話請給我的雄父帶一聲問候,我可能還要配合雌王做一些調查。”

既然阿什雷蒙拿他當獵捕德文辛的誘餌,也別怪他拿雌王的名頭做擋箭牌。

“這、這要怎麽說……”萬塞達一時無語,顯然對萬森這種態度毫無應對之策。

還是一邊的萬英比他這雄父有主意些,“堂弟,雄父的意思是叔叔——也就是你的雄父突染急病,心裏又十分掛念你,著急的不行,現在想見見你,就讓我們過來接你回家看看。”

萬塞達點頭,“沒錯,托你的福,二殿下和三殿下都去探望他呢,這簡直就是我們萬家的無上榮耀。”

說著,萬塞達還露出一幅誠惶誠恐中帶了兩分得意的神情——兩位皇子殿下,這可是除了蟲帝,卡佩蘭特最尊貴的兩只雄蟲了。

萬森瞄了一眼身邊面無表情的近衛,問:“你是說凱斐殿下和尤薩殿下?”

萬塞達正要說話,萬英在身邊用手背輕輕撞了一下他,於是這只雄蟲及時咬住舌頭,點頭打哈哈,“你和我們回去就知道了——這位是你現在的保鏢嗎?一起回去也是沒問題的。”

近衛見萬塞達的話題落在自己身上,不卑不亢地淡淡道:“這是自然,萬森閣下的安全帝國無蟲能及,我們當然會一同前往。”

近衛咬重“我們”一詞,這讓萬塞達和萬英不約而同地擡頭看了看半空的好幾架輕機甲,不由一同吸了口冷氣。

萬森:……

他還沒出聲這就把行程安排好了?

“看來今天我是回不來這了?”萬森看著天道嘆道。

“你的房間一直都打理的幹幹凈凈,你當然得住在家裏——回家看看吧,大家都很想你。”

“好吧。”剛剛還說要配合做調查的萬森竟然一口答應,“我先和大殿下說一聲。”

他這話一出口,萬塞達和萬英皆是面色一凝,不知心裏盤算起了什麽。

萬家的府邸和上將府相隔不遠,同樣居於格瑞麗1號。

萬賽達和萬英在前,幾架飛行器領路幾架機甲,一行浩浩蕩蕩地從高空掠過,此航道上所有接收到信號的飛行器紛紛轉線,任誰也不敢與其共行。

饒是萬森已有心理準備,當被領入萬家的議事堂的時候,還是被眼前的景象給驚了一下。

他不動聲色地掃視一圈,好家夥,這是要開家族大會嗎?

只見寬敞的議事堂從主位往下竟然已經坐了不下三十只蟲,主客位由尤薩、凱斐、弗撒·列卡公爵當先,另一邊的第一位則是他那“突染急病”的雄父萬查斯。

萬查斯見管家帶著萬森等蟲過來,當即微笑著向萬森招手,“阿森,你坐雄父身邊來。”

萬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