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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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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反擊

“最後一次?”萬森面露疑惑,“校長要在天使要塞永居嗎?”

他知道考珀瓊曾在上面待了十二年,不過要永遠住在那樣封閉的、虛假的太空小鎮上,連沐浴的“陽光”都是虛幻的,萬森無法想象除了像卡洛閣下那樣封鎖在自己的世界中的蟲,到底要怎麽才能堅持待下去——會瘋掉的。

維布倫搖頭,“我也不知道,他說想和你告別。”

阿什雷蒙安排的位置是緊鄰王宮的別莊群——雖說緊鄰,好歹不算太近,中間隔著好幾個迷宮似的森林公園,王宮森嚴的巡防不至於把這邊也圍起來。

“這邊居民大多是王城內有分量的將軍、都統,部分在職,他們一般不會住在這裏,已婚的多數情況下會和雄蟲一起住;當然,也有像考珀校長這樣退役的將領。”

維布倫簡單向萬森和林應介紹著這宛如大莊園一般的高奢居住環境,後者的視線便隨著他的介紹落在不同的地方。

萬森註意到這裏雖然看似寬闊敞亮,但光是肉眼可以看到的監控就有十幾處,看來王室對這些將軍一點也不敢松懈,也難怪大多數將領不願意回家。

無聲地將周圍情況看了個明白,萬森默默在心裏嘆口氣,難怪他不願意進宮就安排到這裏來——就算他真是一只小小的“昆蟲”,在這裏也插翅難逃。

想到翅,萬森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背,觸碰到被外骨骼裹住的翅膜,現在金屬膜收攏,剛好和他並不長的翅翼緊緊貼合著,仿佛翅翼是穿了一件“金縷衣”。

還好之前在星艦上維布倫就給他找了件外套,好險沒讓他在眾蟲面前翅翼走光。即使他的骨骼比一般的雄蟲要強壯一些,但雄蟲的翅翼無法收嵌,合上後還得尷尬地掛在身後。

“殿下,去拜訪校長前我先換個衣服吧。”萬森有些不好意思,畢竟無論做人做蟲,他都不太喜歡展示自己狼狽的模樣。

萬森在新居所裏迅速把自己整理一遍後由維布倫帶著去了考珀的住處,萬森出門的時候還註意到遠處分布著不下四個守衛,幽靈似的晃來晃去,註意到萬森在打量他們還有一只竟然擡手打了個招呼,也不知是不是該感到“榮幸”。

維布倫將他送到考珀居所的大門口,朝前面一指,“直接沿著主道走,那棟尖角藍瓦的建築就是他的主屋,去吧,我還得回去開個短會。”

維布倫和林應並不在考珀·瓊的邀請之列,剛經歷過要塞混亂的林應疲憊不堪,到了住處稍一放松就直接睡了過去。維布倫雖然領了雌王的命令,但學院考核出了這檔事還得要處理,送萬森過來後就匆匆離開了。

瞥了一眼一直遠遠跟著的守衛,萬森轉過身朝目標地走去,目光中的疲憊與焦灼漸漸被壓下去。

考珀的居處與德文辛在格瑞麗1號的府邸極其不同,它十分安靜,連護衛也沒有。庭院裏的智能機器來來回回地修剪花草灌木,安靜地有些詭異。

萬森快走到門口的時候不由一頓,他發現主屋的門已經打開,門口站著一個小不點,那是伯溫·阿蘭,考珀瓊的小雌子。

伯溫見萬森走近,等不及地從門口跑過來,擡著頭說:“萬森閣下,麻煩你過來了。”

蟲崽讓萬森的心軟了一下,他扶著膝彎腰和蟲崽平視,“小伯溫你好,考珀校長是在屋裏嗎?”

伯溫點點頭,“雌父讓我過來等你。”

蟲崽的神情很放松,甚至有點掩藏不住的開心,顯然萬森的到訪讓他非常興奮。然而萬森明白考珀瓊作為阿什雷蒙的親信,這時候邀請他上門定然不會是喝茶聊天的閑事。

萬森忍住想摸摸蟲崽小腦袋的心思,露出溫和的笑意,“那我們過去吧,這今天我會住在這邊,林應哥哥和大殿下也在,如果想找我們玩可以去加齊路3號。”

蟲崽睜大眼睛用力點頭,隨後將萬森引向屋中。

屋裏照明全開,這讓還沐浴在午後陽光的整個房間都亮極了,萬森見到大廳堂裏的景象時不由一楞,“校長,您這是……”

考珀蹲在屋子中間,聽見萬森聲音才從一摞一摞紙頁中站起來。

“我有話和你說。”考珀瓊簡明扼要地說。

接著,他又轉向一邊的少年蟲崽,“伯溫,你回屋裏去。”

蟲崽進門後就迅速把擋路的紙垛往旁邊拖,給萬森挪出落腳的位置,考珀和他說話時正試圖把比他還高的箱子推開。

聽到雌父命令後,伯溫立刻立正應是,轉身上樓,離開前還不舍地看了一眼萬森。

考珀瓊比前幾次看到隨和了一些,但神情依舊是嚴肅冷漠的,他沒什麽表情地說:“家裏有點亂,見諒,你看著坐。”

說完,考珀瓊重新蹲下整理起來,“你聽我說就行。”

萬森環視了一下滿地打捆的紙垛、用鐵皮箱打包的書籍、畫冊,還有一些看不出用法的繪畫用具,另外還有不少散在地上的相同物品亟待收拾——雖然談不上淩亂,但確實不像能找到有坐的地方。

“校長,我幫您吧。”萬森走到考珀瓊面前,也蹲下拿起一張畫紙。

“有內容的放這邊。”考珀瓊見萬森願意幫忙,也不客氣,他指著身邊的兩摞紙垛,“沒有內容的放那。”

萬森低頭看手裏的紙頁,這一張上面是用單色筆畫的枯萎的桑弗洛花。

將畫紙放到有內容的一摞上,萬森問:“這是卡洛閣下的作品嗎?”

考珀迅速分揀著畫紙,頭也不擡地說,“嗯。”

萬森又拿起一張,這張紙頁被抓破了一半,什麽內容也沒有,他便把它放到沒內容的一摞,試探開口問道:“校長,您要說的事是……”

“潘爾要塞的突襲,是我安排的。”

剛拿起一張畫紙的手頓在了半空。

考珀瓊沒看忽然怔住的雄蟲一眼,他從萬森手裏抽出紙頁,放到了沒內容中,繼續說,“本來是給他們制造一個機會,誰也沒想到你居然跑回來了,也沒想到阿什雷蒙留了一手。”

這句話信息量有點大,萬森驚愕道:“你、您知道上將要帶我離開?所以一起策劃了這次的混亂?”

考珀瓊淡淡說:“他沒說過,但我給維爾說了這個時間,地點選在潘爾要塞,他們自然知道是一個機會。”

“可您不是……”雌王的親信嗎?

萬森咬住後面的話沒說出口,如果讓雌王知道他做出這樣類似背叛的行為的話,用以籌碼的卡洛·阿蘭閣下會如何?

“我見你沒走,就照原計劃行動了。”考珀瓊無波無瀾地敘述,“不過現在看來,就算你當時跟著離開,也不見得能順利躍遷。”

“原計劃?”

“原計劃就是制造太空事故,截下雄蟲萬森——代號‘留聲’。”考珀瓊很快分完了面前的紙垛,他站起來從一邊又抱過來一摞放在剛才的位置上,繼續道,“我帶你看過伊甸島,所以——”

考珀瓊擡起頭看了萬森一眼,“你害怕嗎?小雄蟲?”

萬森對上考珀瓊那雙冷灰色的瞳孔,被裏面的審視刺了一下,仿佛被無形的深淵凝視,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慢慢從心底湧上來。

但萬森回視著深淵,沒有躲避,“校長,我知道您想問什麽,雖然不知道您和上將、大殿下有什麽計劃,但我有不能離開索那特瑞的理由,我很害怕被雌王作為所有物控制起來,但不會因此去一個我未知的地方。”

“抱歉,這個理由我不會告訴任何一只蟲,它關系著我的生命。”萬森因為伯溫那只可愛的小蟲崽以及卡洛閣下的遭遇而對考珀瓊有所改觀,他不會特意欺騙這只心思深沈的軍雌,但無論是誰,他絕不會松口。

“行吧,小家夥。”

考珀瓊低下頭繼續手裏的事,語調放低,“你很謹慎,這是好事。”

萬森重新動手幫他分畫紙,就聽考珀沒頭沒尾地說:“維爾知道的不多,我從新給你講一下這個故事吧。”

考珀瓊的語氣突然像變了一只蟲,音調很輕,有種說不出的溫柔。

“我離開軍隊後有很嚴重的精神閾波動問題,由於服用過量的恢覆劑和抑制劑,經常會做出自己無法控制的事情。雖然副官幫我提交了申請,但那時我想我可能不會擁有好的雄主了——畢竟已經錯過了最好的少年時期,想要通過自己的能力找一只合適的雄蟲並不容易。”

“我不敢說所有的雌蟲都像我這樣,但軍隊裏大多數軍雌一生都在等這個機會,用功勞換一個被帝國婚配的機會,貴族裏有很多高級雄蟲,這讓軍雌們饞地發狂。所以,我很幸運。”

說著,考珀瓊的動作停了下來,萬森下意識看過去,只見他手裏拿著一幅素描畫,筆跡非常潦草,但可以看出是一蟲在躺椅上睡覺,手裏抱著幾只桑弗洛花——卡洛閣下很喜歡這種花,畫紙上有各種各樣形態的桑弗洛,以致於雖筆跡淩亂,萬森還是能一眼認出。

考珀瓊視線長久地停留在畫上,繼續說:“那時候雌蟲中盛傳雄蟲大多性情殘暴,喜愛虐待雌蟲為樂,當時得知和我配婚的閣下是為侯爵閣下,我還有點擔心。”

“卡洛和我見面的時候還搞不清狀況……他一直偷偷問護衛:‘這是我的雌君嗎?’‘我是不是要說點什麽?’‘他是不是不喜歡喝這種酒’……”

“他很好,我第一次見他就很喜歡,我覺得十幾年的出生入死太值得了。卡洛說阿蘭家的城堡太壓抑了,我就把他帶回了這裏。卡洛第一次和雌蟲在一起,什麽也不會……我也什麽都不會,粗糙得像隕石表面。”

“我們磕磕絆絆地折騰了大半個月,才學會怎麽用精神力安撫精神海,那時我很怕傷到他……但他並不喜歡用懲戒環,有兩次我發狂抓破了他的脖子,還弄壞了他種的花。我怕極了,他反而還安慰我說耐心一點,再試一次——我求他罰我,他就罰我把花瓣黏回去。”

聽到這裏,萬森再一次把視線落在考珀瓊手裏的畫上面——睡著的蟲手裏抓著片花瓣,懷裏的桑弗洛禿了一半,他第一眼看還以為是睡著的蟲正在揪花瓣呢。

這時,考珀瓊將手裏的畫一疊,接著從衣服內襯口袋裏掏出了一疊薄紙打開——最面上的一幅同樣是畫的懷抱花朵打瞌睡的蟲,只是這一幅是用水彩顏料勾勒的畫作。

考珀瓊把疊好的畫紙放在了最上層,合起來,重新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裏後繼續重覆分畫紙的動作。

“後來,卡洛拒絕雌侍,這在帝國是不允許的……他只是個畫畫的,從前也沒受過帝國貴族的教育,對此他非常憤怒,他想離開A區,離開王室的視線。”

“但我卻沒能保護住他——他們趁我被關押的時候將他騙去了天使要塞。他們不會容許一只特立獨行的雄蟲存在與公眾的視野中,他們不會讓卡佩蘭特的雄蟲貴族們知道還有這樣的選擇,所以卡洛被帶走了。阿什雷蒙給了我一個選擇,成為他的幕僚,為他做事,我將擁有可以和天使要塞做交易的權利。”

萬森忍不住接話道:“‘他們’是誰?是雌王和蟲帝嗎?”

“不是,阿什雷蒙只是成員之一,蟲帝我不確定,他們是建立伊甸島系統的蟲,直到現在我也不知道他們的真實面貌。”

考珀瓊平靜地將殘酷的故事接上,“即使換到了第三層,卡洛沒有撐太久,他那樣幹凈的靈魂無法承受那種囚禁,他瘋了,永遠地關在了自己的世界中。即使能夠短暫蘇醒,也只會瘋狂地尋找出去的路,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

“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他的身邊告訴他,那個世界是真的。”

“我用所有的錢換了十一年的天使要塞居住權,在那裏有了伯溫——後來錢不夠了,我答應雌王進入奧卡頓,進入校董會。在這裏我甚至見到和我一樣情況的雌蟲,我們需要錢和機會,便成為了他們的幫兇。在這裏,除了自己掙錢以外還需要為他們尋找有優秀基因的雄蟲,他們有的會被吸納成為控制雌蟲的誘餌,有的會直接被送去天使要塞。”

“當然,奧卡頓不是唯一被盯上的,哪裏都有……所以,小雄蟲,我們的目的就是為了把你從德文辛那裏搶過來——阿什雷蒙很清楚,德文辛不會允許有其他蟲和他共享一主,在你第一次暴露的時候就制定了這個計劃。”

考珀瓊和萬森終於分完了地上所有的畫紙,他站起身,冷漠的神情並沒有因為他講述自己這一生的慘痛遭遇而有絲毫動容,他的灰眸是冷的,是死去的。

“校長,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萬森看著他的眼睛問道。

考珀瓊撣了下身上的塵埃,“我什麽也沒說,只是給你講了個故事。好了,麻煩你走這一趟,回去吧。”

考珀瓊下了送客令後在光腦上點了一下,小伯溫立即跑了出來,噔噔噔地下樓站軍姿似的往考珀瓊跟前一站。

蟲崽站得筆直,但偷偷拿眼神瞄著萬森,似乎在打量他們是不是已經結束交談可以玩一會兒了。

考珀瓊沒理會蟲崽的小動作,他指著剛才分出來“有內容”的紙垛說:“這個記得聯系索星圖出版社。”然後又指著“沒內容”說,“這邊的拿到後院處理掉,不要留下痕跡。”

最後揚了揚下巴,一點挨著墻的好幾個鐵皮箱,“那邊的讓拍賣行來處理。”

伯溫繃著小臉嚴肅地依次點頭,儼然像考珀瓊的小副官。

交代完了以後,考珀瓊才說,“送萬森閣下出去,你辦完事才能去找他。”

少年蟲崽聽到這話臉上露出開心之色,仰著臉看著萬森,“閣下,我送你離開吧。”

萬森覺得考珀瓊今日的一言一行都十分反常,但因為是其私事不便問詢,便心事重重地道別離開。在大門口與伯溫分別的時候,小蟲崽高興地說:“閣下,我後天可以來找你玩嗎?雌父要去探望雄父,我可以出來一會兒。”

萬森不確定自己會在這個地方待多久,不好直接承諾,於是打開光腦將聯系方式投送到面前蟲崽的光腦上,“伯溫過來前可以直接聯系我,如果有時間一定答應你。”

道別蟲崽後萬森回到居處,他有些無語地發現阿什雷蒙果真把凱斐也給弄過來了。凱斐此時正和林應大眼瞪小眼,萬森見此場景不由眉心微微一跳,無端覺得凱斐像要炸毛的金色長毛貓。

“好了閣下們,天色不早,今天別折騰了,喝了營養劑就乖乖回屋休息。”

維布倫的聲音從餐廳轉出來,他走過來給三只雄蟲各塞了一小支營養劑,“有什麽話明天再說。”

凱斐轉頭又瞪維布倫,“可是哥,他為什麽是你雄主?你什麽時候——”

“凱斐。”維布倫頭疼地一揉腦門,語調微帶嚴肅,“先休息吧,大家都安靜點。”

凱斐一瞟萬森,無意識用手抓著沙發墊,有些不知所措道:“噢。”

說完維布倫就要將林應帶回臥室,凱斐一見又要跳腳,“你們怎麽住一間屋子!?”

“我和林應是合法的配偶,怎麽就不能住在一間屋子?”維布倫無奈道,“你要再鬧就讓阿什雷蒙把你帶回王宮去。”

哥哥的威嚴和威脅讓凱斐歇了氣,他又看了一眼正沈默抿著營養劑的萬森,聲音低了好幾個度,“那我可以和萬森住一間屋子嗎?”

萬森:?

維布倫:……

維布倫說:“今天的事太突然了,你讓他安靜一下吧。”

凱斐又“噢”了一聲,他站起來慢騰騰地往一個屋子挪去,路過萬森身邊的時候別扭地說:“一審後說不定有轉機。”

萬森一楞,詫異地看著凱斐,他聽出凱斐的安慰來,不由從疲憊中生出一點溫暖,“謝謝。”

凱斐一扭頭,迅速回屋了,關門前還不忘給他哥下一句威脅,“你最好明天編個沒有漏洞的故事!現在你已經糊弄不了我了!”

凱斐的出現讓氣氛輕松了一些,待他關閉房門,維布倫才對萬森點了點頭,意思是:事已成。

一夜無眠。

夜色還沒有完全消退,一直翻來覆去刷光腦的萬森終於在星網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他立即從床上翻身而下,一把拉開臥室裏的隔音窗——他聽見遠處傳來的嘈雜喧鬧,即使隔著好幾個小花園,依舊能聽出外圍無數蟲民高聲的喧囂。

其中隱約可聽到“萬森”的名字夾雜其中。

萬森微微一擡嘴角,退無可退的話,就別退了。

他沈默地開始整理自己,為接下來展開的一場無聲的硬仗做好充分的準備——他要向阿什雷蒙、向“他們”證明,即使沒有德文辛,他們也無法輕易拿捏自己!

此時,星網高熱詞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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