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殘忍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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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殘忍的秘密
雄蟲卡洛的故事要追溯到30年以前，那時的卡洛還只是一只剛被封爵位的雄蟲。同年末，因精神海波動而退役的考珀瓊被蟲帝賜婚，與卡諾結為了伴侶。
新歷349年1月，卡洛剛剛受封爵位，地位超然，即使誰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憑什麽功績獲得了這頂金燦燦的帽子——他受封之前誰也不知道這麽一只蟲的存在。
很快，卡洛的畫家身份被公證，他被列入皇家藝術協會，他的畫迅速拿獎，畫展辦了足足一年，他聲名遠揚。
新歷349年15月，蟲帝賜婚。卡洛閣下與考珀瓊元帥在地位上就極為相稱，彼此的相貌均是頗為出挑，一時間也算是一段佳話，於是二蟲完美的婚配被蟲民們津津樂道，羨慕的話都不知道說刷爆了幾次平臺服務站。
在星網蟲民認知中，退役後十成九的軍雌性格都會極端不穩定，考珀瓊能與性情寧靜的卡洛閣下結為伴侶簡直就是天降的大餡餅——在卡洛成為侯爵閣下的時候，他清秀雋雅的容貌曾讓不少雌蟲瘋狂，當他S級的精神力掛上信息公示欄的時候，更是讓提請賜婚的自薦申請幾乎把雄保會的線上平臺給擠爆。
所有的蟲都不知道考珀瓊到底是他提交申請之後，被卡洛閣下挑中，還是蟲帝的直接賜婚，反正這餡餅砸他頭上，貌美謙和的卡洛閣下成為了考珀瓊為帝國征戰數年換得的卓越恩賜。
這讓無數的雌蟲掙功績充滿了狂熱，去參軍、去不惜性命地獲得軍功、不能參軍的就搞研發、搞項目——做出成果，實在不行在商業上成為巨頭，在稅收上成為大戶頭——以此說不定能換取被婚配給一只頂級優秀雄蟲的機會。
萬森和林應安靜地聽著維布倫的講述，他們的視線又落到了考珀瓊和卡洛的身上，這時的考珀瓊已經給卡洛處理完了傷口，從箱子裏面拿出一把剪刀，開始給雄蟲修剪起了淩亂的頭發。
蟲崽伯溫依舊在一邊做安靜小助手，沒有朝這邊的對話投來半分好奇的目光。他平靜的神色讓萬森意識到這個故事他也許已經聽過了一遍，很有可能是由考珀瓊親自對維布倫說起的——那時伯溫就在一邊聽著嗎？他才多大，他聽見雌父說起自己雄父的故事時是什麽心情呢？
萬森沒法想象。
“其實……其實剛開始確實如蟲民們在網上談論的一樣。”
維布倫講述故事的語氣十分平穩，像是無數次講起過這個故事一般，但很明顯，這是他第一次講起它，“考珀校長的精神那時已經相當不穩定了——好在有卡洛閣下，他們在接下來的兩三年裏面過得都還不錯……是我羨慕的那種。”
維布倫說著，又看了林應一眼，他眨了眨眼，對專註地看著他的林應提了一下唇角。也許他想讓林應安心一點，目光卻透出一種無可奈何的神色。
“大概在355年，雄保會提出讓卡洛閣下再接受十名雌侍的要求，並給出了選擇的名單。”維布倫的目光短暫地掃過正在修剪頭發的考珀校長，“但當時的卡洛閣下並沒有接受此事的想法，他拒絕了雄保會的要求，並做出此後也不會接受此類要求的宣言，提出無論是雌君、雌侍還是雌奴，都應該在雙方都願意的前提下。”
“蟲族的繁衍是每一只蟲族畢生的義務。”萬森輕輕地說道。
“沒錯，這是索納特瑞法典的第一條。”維布倫說，“而接受了帝國封賞的雄蟲，在帝國給出的婚配名單中挑選合適的配偶更是其必須履行的義務。”
“雄蟲在這件事上被賜予了很高的權利，他們可以擁有配偶所有的資產，可以支配他們的權利——”維布倫說到這裏頓了一下，他用覆雜的眼光看了一眼萬森，“當然，這是指有地位的雄蟲。”
“雄蟲們所應盡到的義務就是讓雌蟲們盡力地懷上蟲蛋，為帝國誕生出更多的生力軍。卡洛閣下的這一行為，讓雄保會大為不滿，並將此事提上了議會。那時的考珀校長還不是校長，他正擔任地面的一邊境防禦參謀部總長，這件事雄保會自然不會追究卡洛的責任，而是公開指責考珀嫉妒之心太盛，嚴重違反了卡佩蘭特雄蟲保護法典。隨後，他被停職查辦——說起來也巧，正是他剛被停職的那一天，邊境異獸暴i動，防線崩潰，數十城鎮淪陷，雖然只是邊城小鎮，但傷亡極其嚴重。這次，責任再一次落在了他的頭上。”
“這次的防線崩潰事件太過嚴重，考珀被判了刑，卡洛為這件事奔走了很久，最後——考珀瓊出來的時候，他卻已經不在A區了。”
維布倫的話語在這裏落下一個停頓，三只蟲再一次把目光移到了那邊——考珀校長將卡諾閣下的頭發修剪完畢，雄蟲整個兒看著清爽多了，恢覆劑的效果很快將他臉上的傷口愈合，恢覆到從前的模樣，而這時，萬森和林應才終於明白了維布倫所說的讓雌蟲們為之瘋狂的容貌。
這的確是一只十分好看的雄蟲，他與萬森見過的其他雄蟲都不一樣，即使現在的卡洛閣下已經瘋了，面色因為長期不見陽光而蒼白無比，但他身上依舊有一種令蟲著迷的氣質。萬森知道那是什麽，那是長時間浸潤在對美學追求下的一種真正的溫和與自在。
卡諾看著考珀瓊的眼神清澈得像最純凈的山泉水，他說：“瓊，謝謝你。作為報答，我一會兒可以為你畫一幅畫嗎？我想為你畫一幅畫了……想了好久，給我個機會好不好。”
考珀瓊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麽表情，他將手上的剪刀遞給了伯溫，輕輕地撫摸了一下雄蟲的臉頰，接著，他低下頭在雄蟲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好。”
考珀瓊就連親吻的時候也是面無表情的，但雄蟲似乎從中體會到了什麽只有他才能理解到的甜蜜，他開心地說：“那我們可以去小花園嗎？年初種下的花全開了，就等著你回來看呢。”
考珀瓊又說：“好。”
他的手尋到了卡洛抓住自己衣角的手掌，並把它拽在了手裏，一邊俯身用另一只手穿過雄蟲的脖頸後面，把雄蟲從椅子上用擁抱的姿勢拉了起來，“我們先去洗澡，出來後再去看花。”
雄蟲蒼白的臉龐一下就紅了，他低聲訥訥說了一聲，“好。”
伯溫在一邊認真地聽著他們說話，聽到這裏，他又噔噔噔地跑開，把剛剛考珀瓊放在矮桌上的小紙袋提過來交到了考珀瓊的手上。接著又噔噔噔地跑進上了二樓。
卡諾被考珀瓊牽著往二樓走，想來浴室應該是在上面，萬森坐在這邊能聽見他低聲地問：“你也要和我一起嗎？”
考珀瓊回答：“當然。”
偌大的客廳裏只剩下萬森、林應維布倫三只蟲，一時又靜得可怕起來。過了一會兒，伯溫再一次出現在樓梯上，他開始收拾樓梯上的畫紙，萬森站起身想過去幫幫蟲崽。
維布倫輕聲地嘆了一口氣，他對轉頭看他的萬森做了個“請坐”的手勢，接著自己的話說道：“現在你們應該也知道卡洛閣下是到了哪裏對吧，只是當時的他並不在第三層而是在——伊甸島。”
萬森低聲重覆，“伊甸島……”
“你們知道現在索納特瑞的蟲族是怎麽繁衍出來的嗎？”
林應先點頭，但他沒有要繼續說話的意思，萬森便接著說：
“有功績或者有資產的雌蟲可以開公證書向繁衍中心申請雄蟲的基因。”
萬森在上次詢問德文辛為什麽雄蟲如此之少的情況下，帝國的生育率並沒下降的問題沒有得到答案，隨後就自己在星網上尋找起來。公開的相關信息很少，但能有蛛絲馬跡可循。林應是數據方面的高手，他一說，便幫他在只有雌蟲才能進入的“小圈子”裏看到了緣由。
“他們會通過這種輔助生殖的手段孕育蟲崽，一部分是喜歡蟲崽，更多的部分是為了帝國給予的“福利”——在稅收以及工作上極大優惠政策，如果孕育出雄蟲，還能在雄保會申請到不錯的津貼。”
“沒錯，那你知道繁衍中心的基因是從哪裏來的嗎？”
萬森輕輕搖了搖頭，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二樓。
維布倫看出了他目光的含義，“你想得沒錯，伊甸島就是基因的來源地。”
萬森不著痕跡地吸了一口氣，“所以，雌蟲拿到的基因是被伊甸島篩選過的……可為什麽要——”
萬森的話語戛然而止。即使以他作為人類時期所了解到的權利鬥爭與資源支配的手段，也能品出這種做法其深層的目的：雄蟲越少，他們就越是珍稀，獲得的權利也就越大——而這些權利正是由卡佩蘭特王室所授予的。
王權將雄蟲們牢牢地抓在手裏，用他們驅使著所有渴望雄蟲的雌蟲，讓整個蟲族社會的齒輪瘋狂轉動——
越是位高權重的雄蟲，所要捕獲的“資源”也就越多，他們像誘餌又像被馴養的獵鷹，在卡佩蘭特的王杖指揮下捕獲那些有價值的、或是不怎麽聽話的獵物。
但若是雄蟲不聽話呢？
想到這裏，萬森不由打了個寒戰，他也終於明白了德文辛為什麽從還沒進學院就提到了“離開”。
原來上將早在對自己“特殊能力”尚有一絲疑惑的時候就想到了這一層，對於如此一只“珍稀”品，他竟然想自己偷偷帶走，這對卡佩蘭特、對整個索那特瑞星來說都是重罪。
氣氛凝滯住了，但故事需要講完，維布倫看向林應。
林應用眼睛回答了他的請求，接著，就聽林應低聲提問：“後來呢？考珀校長怎麽找到他的。”
“是梅約利·馮元帥在C區的地下拍賣場找到他的。那段時間他一直在各種黑色拍賣場晃悠，他以為卡洛把自己給賣了——這種事有過那麽幾次先例，不奇怪。”維布倫說，“梅約利·馮是我的老上司，哦，現在是德文辛的頂頭老大了，他——他是只好蟲，他把這裏的事情詳細地說了，考珀校長便去找了雌王。”
“當然，伊甸島不是雌王說了算的，裏面的勢力盤根錯節，我不是很清楚。不過幸運的是，雌王給出了解決方式。考珀沒有明說過，但我想大抵不過是錢和為其效力——阿什雷蒙在這一套上面非常有手段，考珀耗盡了所有資產，讓卡洛住進了第三層。”
維布倫擡頭看二樓，那裏傳來開門的聲音——是手動門，甚至聽見門鎖哢嗒的聲響。
“考珀校長在這裏住了十二年。”維布倫先站起身，把椅子放回原位，“往後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了，希望校長有一天能夠告訴我們。走吧，閣下們，去和卡洛閣下打個招呼。”
此時卡洛穿著和考珀瓊、伯溫身上同一系列的衣服，看起來貴氣又優雅，是個極其溫柔的畫家。此時他正牽著身邊的蟲崽走下樓，臉上滿是開心，他正和伯溫說著什麽，說話時微微向蟲崽彎腰，生怕自己嚇到了蟲崽。
“……你怎麽長這麽大了？是我失憶了嗎，我覺得你昨天才那麽大呢，”卡洛在膝蓋高的地方比劃了一下，“哎我怎麽又忘事了，對不起伯溫，是雄父不好。”
卡洛討好地笑著，“你有錄成長的Vlog嗎？我和你雌父很喜歡拍這個的，他一定給你拍了——一會兒偷偷給我看好不好。”
蟲崽牽著卡洛下樓的動作很小心，每一步都讓自己和雄蟲都穩穩踩在樓梯上才下來。
他沒擡頭，低垂著眼睛說：“拍了，一會兒就給你看……還有你陪我栽樹的錄影呢。”
考珀瓊走在他們後面，面色是冷的，目光卻已經柔軟了不少。
維布倫帶著萬森和林應走過去，卡洛還是沒有看他們，一直和蟲崽說著話。
伯溫拉著卡洛停在他們面前，考珀瓊從後面走過來，他拍了拍卡洛的肩，“雄主，我給你介紹幾位朋友。”
卡洛疑惑地看向考珀瓊，目光裏全是茫然，顯然在他的世界裏，現在沒有其他的蟲。
“維爾·瓊，我的學生，上次你就見過了，這是他的雄主，林應，他是個好學生，和你一樣喜歡自己研究東西。這是我同僚的雄主，有些很新奇的技能，於我有恩……我想介紹他們給你認識一下，總是在家裏待著會悶壞的。正好你種的花開了，我就邀請朋友們過來欣賞一下。”
考珀瓊用手一一向卡洛示意而過，萬森除了開學典禮上見過考珀校長的演講，這是第二次聽見他說這麽長的話。
卡洛的茫然的視線就隨著考珀瓊的手移向維布倫、林應、萬森，萬森就看見卡洛空洞的目光神奇地亮了起來，他連忙伸出手，“哎！怎麽這麽突然，家裏什麽都沒準備……瓊，你怎麽不早點告訴我有客呢？”
三蟲與卡洛問了好，萬森和林應一時不知道怎麽接話，維布倫先化解了這個小小的尷尬，他笑著說：“我到老師這裏向來都不可客氣，卡洛閣下怎麽怎麽生分？”
“是我不好。”
卡洛也笑了，他先看向林應，“這是維爾的雄主？還是只小家夥呢……”
“你叫萬森，VANSON……”卡洛又看向萬森，他重覆了一遍這個名字，“是個古老的名字了，小家夥，你知道它的含義嗎？”
萬森靦腆地搖了搖頭，卡洛歡快而熱情的話讓他有點招架不住，他在藍星上這個名字代表森林的蔥郁和生機勃勃，在這裏他可不知道有什麽含義。
“是聰穎又好看的意思，這名字可還有個神話傳說呢，一會兒我講給你聽……就是說你是個可愛的小家夥。”卡洛打趣道，他看起來非常喜歡來客，“走，去看花園……瓊，幫我拿上畫架好嗎？伯溫，幫雄父拿上這個。”
卡洛走到畫架旁抱起一個畫框，將筆筒遞到了小蟲崽手裏，蟲崽接過後還主動拿起顏料盤，見上面的顏料有些幹了，又逐漸地從旁邊的箱子裏翻出新的顏料管放進筆筒裏。
“好。” 考珀瓊答應了一句，“我去廚房接點水。”
萬森跟著卡洛往後花園走去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卻見考珀瓊朝前門走去。
考珀瓊打開門，門口站著身著要塞制服的兩只蟲，一只軍雌一只亞雌。
那只亞雌臉上戴著在A區也稱得上昂貴的裝飾眼鏡，他露出一個職業化的微笑，“考珀·瓊閣下，您好，您繳納的生活費餘額不足十萬，正好，我們見您今日過來探視，所以特意來提醒一下……這個卡洛閣下的情況並不是太好，您看，他前兩天還抓壞了我們的一只仿生蟲崽，那東西造價很高啊。”
“我知道，抱歉。”
“您別誤會，我們沒有其他意思，只是想告訴您，卡洛閣下的房間可能需要更換更好一點的……那個房間您也看到了，需要好好修繕一下。噢對了，新的房間很大，全房間都可以同步視頻，網絡信號也升級了，您可以隨時和卡洛閣下見面……反正比這個房間好很多，還帶一個大花園呢，我們會送些花苗給卡洛閣下的。”
亞雌敬業地說道：“另外，您的授權卡餘量只有一張了，請問還需要補辦幾張呢？”
*寶子們久等啦，德總下一章上線~森森也要開始崛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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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蟲卡洛的故事要追溯到30年以前，那時的卡洛還只是一只剛被封爵位的雄蟲。同年末，因精神海波動而退役的考珀瓊被蟲帝賜婚，與卡諾結為了伴侶。
新歷349年1月，卡洛剛剛受封爵位，地位超然，即使誰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憑什麽功績獲得了這頂金燦燦的帽子——他受封之前誰也不知道這麽一只蟲的存在。
很快，卡洛的畫家身份被公證，他被列入皇家藝術協會，他的畫迅速拿獎，畫展辦了足足一年，他聲名遠揚。
新歷349年15月，蟲帝賜婚。卡洛閣下與考珀瓊元帥在地位上就極為相稱，彼此的相貌均是頗為出挑，一時間也算是一段佳話，於是二蟲完美的婚配被蟲民們津津樂道，羨慕的話都不知道說刷爆了幾次平臺服務站。
在星網蟲民認知中，退役後十成九的軍雌性格都會極端不穩定，考珀瓊能與性情寧靜的卡洛閣下結為伴侶簡直就是天降的大餡餅——在卡洛成為侯爵閣下的時候，他清秀雋雅的容貌曾讓不少雌蟲瘋狂，當他S級的精神力掛上信息公示欄的時候，更是讓提請賜婚的自薦申請幾乎把雄保會的線上平臺給擠爆。
所有的蟲都不知道考珀瓊到底是他提交申請之後，被卡洛閣下挑中，還是蟲帝的直接賜婚，反正這餡餅砸他頭上，貌美謙和的卡洛閣下成為了考珀瓊為帝國征戰數年換得的卓越恩賜。
這讓無數的雌蟲掙功績充滿了狂熱，去參軍、去不惜性命地獲得軍功、不能參軍的就搞研發、搞項目——做出成果，實在不行在商業上成為巨頭，在稅收上成為大戶頭——以此說不定能換取被婚配給一只頂級優秀雄蟲的機會。
萬森和林應安靜地聽著維布倫的講述，他們的視線又落到了考珀瓊和卡洛的身上，這時的考珀瓊已經給卡洛處理完了傷口，從箱子裏面拿出一把剪刀，開始給雄蟲修剪起了淩亂的頭發。
蟲崽伯溫依舊在一邊做安靜小助手，沒有朝這邊的對話投來半分好奇的目光。他平靜的神色讓萬森意識到這個故事他也許已經聽過了一遍，很有可能是由考珀瓊親自對維布倫說起的——那時伯溫就在一邊聽著嗎？他才多大，他聽見雌父說起自己雄父的故事時是什麽心情呢？
萬森沒法想象。
“其實……其實剛開始確實如蟲民們在網上談論的一樣。”
維布倫講述故事的語氣十分平穩，像是無數次講起過這個故事一般，但很明顯，這是他第一次講起它，“考珀校長的精神那時已經相當不穩定了——好在有卡洛閣下，他們在接下來的兩三年裏面過得都還不錯……是我羨慕的那種。”
維布倫說著，又看了林應一眼，他眨了眨眼，對專註地看著他的林應提了一下唇角。也許他想讓林應安心一點，目光卻透出一種無可奈何的神色。
“大概在355年，雄保會提出讓卡洛閣下再接受十名雌侍的要求，並給出了選擇的名單。”維布倫的目光短暫地掃過正在修剪頭發的考珀校長，“但當時的卡洛閣下並沒有接受此事的想法，他拒絕了雄保會的要求，並做出此後也不會接受此類要求的宣言，提出無論是雌君、雌侍還是雌奴，都應該在雙方都願意的前提下。”
“蟲族的繁衍是每一只蟲族畢生的義務。”萬森輕輕地說道。
“沒錯，這是索納特瑞法典的第一條。”維布倫說，“而接受了帝國封賞的雄蟲，在帝國給出的婚配名單中挑選合適的配偶更是其必須履行的義務。”
“雄蟲在這件事上被賜予了很高的權利，他們可以擁有配偶所有的資產，可以支配他們的權利——”維布倫說到這裏頓了一下，他用覆雜的眼光看了一眼萬森，“當然，這是指有地位的雄蟲。”
“雄蟲們所應盡到的義務就是讓雌蟲們盡力地懷上蟲蛋，為帝國誕生出更多的生力軍。卡洛閣下的這一行為，讓雄保會大為不滿，並將此事提上了議會。那時的考珀校長還不是校長，他正擔任地面的一邊境防禦參謀部總長，這件事雄保會自然不會追究卡洛的責任，而是公開指責考珀嫉妒之心太盛，嚴重違反了卡佩蘭特雄蟲保護法典。隨後，他被停職查辦——說起來也巧，正是他剛被停職的那一天，邊境異獸暴i動，防線崩潰，數十城鎮淪陷，雖然只是邊城小鎮，但傷亡極其嚴重。這次，責任再一次落在了他的頭上。”
“這次的防線崩潰事件太過嚴重，考珀被判了刑，卡洛為這件事奔走了很久，最後——考珀瓊出來的時候，他卻已經不在A區了。”
維布倫的話語在這裏落下一個停頓，三只蟲再一次把目光移到了那邊——考珀校長將卡諾閣下的頭發修剪完畢，雄蟲整個兒看著清爽多了，恢覆劑的效果很快將他臉上的傷口愈合，恢覆到從前的模樣，而這時，萬森和林應才終於明白了維布倫所說的讓雌蟲們為之瘋狂的容貌。
這的確是一只十分好看的雄蟲，他與萬森見過的其他雄蟲都不一樣，即使現在的卡洛閣下已經瘋了，面色因為長期不見陽光而蒼白無比，但他身上依舊有一種令蟲著迷的氣質。萬森知道那是什麽，那是長時間浸潤在對美學追求下的一種真正的溫和與自在。
卡諾看著考珀瓊的眼神清澈得像最純凈的山泉水，他說：“瓊，謝謝你。作為報答，我一會兒可以為你畫一幅畫嗎？我想為你畫一幅畫了……想了好久，給我個機會好不好。”
考珀瓊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麽表情，他將手上的剪刀遞給了伯溫，輕輕地撫摸了一下雄蟲的臉頰，接著，他低下頭在雄蟲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好。”
考珀瓊就連親吻的時候也是面無表情的，但雄蟲似乎從中體會到了什麽只有他才能理解到的甜蜜，他開心地說：“那我們可以去小花園嗎？年初種下的花全開了，就等著你回來看呢。”
考珀瓊又說：“好。”
他的手尋到了卡洛抓住自己衣角的手掌，並把它拽在了手裏，一邊俯身用另一只手穿過雄蟲的脖頸後面，把雄蟲從椅子上用擁抱的姿勢拉了起來，“我們先去洗澡，出來後再去看花。”
雄蟲蒼白的臉龐一下就紅了，他低聲訥訥說了一聲，“好。”
伯溫在一邊認真地聽著他們說話，聽到這裏，他又噔噔噔地跑開，把剛剛考珀瓊放在矮桌上的小紙袋提過來交到了考珀瓊的手上。接著又噔噔噔地跑進上了二樓。
卡諾被考珀瓊牽著往二樓走，想來浴室應該是在上面，萬森坐在這邊能聽見他低聲地問：“你也要和我一起嗎？”
考珀瓊回答：“當然。”
偌大的客廳裏只剩下萬森、林應維布倫三只蟲，一時又靜得可怕起來。過了一會兒，伯溫再一次出現在樓梯上，他開始收拾樓梯上的畫紙，萬森站起身想過去幫幫蟲崽。
維布倫輕聲地嘆了一口氣，他對轉頭看他的萬森做了個“請坐”的手勢，接著自己的話說道：“現在你們應該也知道卡洛閣下是到了哪裏對吧，只是當時的他並不在第三層而是在——伊甸島。”
萬森低聲重覆，“伊甸島……”
“你們知道現在索納特瑞的蟲族是怎麽繁衍出來的嗎？”
林應先點頭，但他沒有要繼續說話的意思，萬森便接著說：
“有功績或者有資產的雌蟲可以開公證書向繁衍中心申請雄蟲的基因。”
萬森在上次詢問德文辛為什麽雄蟲如此之少的情況下，帝國的生育率並沒下降的問題沒有得到答案，隨後就自己在星網上尋找起來。公開的相關信息很少，但能有蛛絲馬跡可循。林應是數據方面的高手，他一說，便幫他在只有雌蟲才能進入的“小圈子”裏看到了緣由。
“他們會通過這種輔助生殖的手段孕育蟲崽，一部分是喜歡蟲崽，更多的部分是為了帝國給予的“福利”——在稅收以及工作上極大優惠政策，如果孕育出雄蟲，還能在雄保會申請到不錯的津貼。”
“沒錯，那你知道繁衍中心的基因是從哪裏來的嗎？”
萬森輕輕搖了搖頭，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二樓。
維布倫看出了他目光的含義，“你想得沒錯，伊甸島就是基因的來源地。”
萬森不著痕跡地吸了一口氣，“所以，雌蟲拿到的基因是被伊甸島篩選過的……可為什麽要——”
萬森的話語戛然而止。即使以他作為人類時期所了解到的權利鬥爭與資源支配的手段，也能品出這種做法其深層的目的：雄蟲越少，他們就越是珍稀，獲得的權利也就越大——而這些權利正是由卡佩蘭特王室所授予的。
王權將雄蟲們牢牢地抓在手裏，用他們驅使著所有渴望雄蟲的雌蟲，讓整個蟲族社會的齒輪瘋狂轉動——
越是位高權重的雄蟲，所要捕獲的“資源”也就越多，他們像誘餌又像被馴養的獵鷹，在卡佩蘭特的王杖指揮下捕獲那些有價值的、或是不怎麽聽話的獵物。
但若是雄蟲不聽話呢？
想到這裏，萬森不由打了個寒戰，他也終於明白了德文辛為什麽從還沒進學院就提到了“離開”。
原來上將早在對自己“特殊能力”尚有一絲疑惑的時候就想到了這一層，對於如此一只“珍稀”品，他竟然想自己偷偷帶走，這對卡佩蘭特、對整個索那特瑞星來說都是重罪。
氣氛凝滯住了，但故事需要講完，維布倫看向林應。
林應用眼睛回答了他的請求，接著，就聽林應低聲提問：“後來呢？考珀校長怎麽找到他的。”
“是梅約利·馮元帥在C區的地下拍賣場找到他的。那段時間他一直在各種黑色拍賣場晃悠，他以為卡洛把自己給賣了——這種事有過那麽幾次先例，不奇怪。”維布倫說，“梅約利·馮是我的老上司，哦，現在是德文辛的頂頭老大了，他——他是只好蟲，他把這裏的事情詳細地說了，考珀校長便去找了雌王。”
“當然，伊甸島不是雌王說了算的，裏面的勢力盤根錯節，我不是很清楚。不過幸運的是，雌王給出了解決方式。考珀沒有明說過，但我想大抵不過是錢和為其效力——阿什雷蒙在這一套上面非常有手段，考珀耗盡了所有資產，讓卡洛住進了第三層。”
維布倫擡頭看二樓，那裏傳來開門的聲音——是手動門，甚至聽見門鎖哢嗒的聲響。
“考珀校長在這裏住了十二年。”維布倫先站起身，把椅子放回原位，“往後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了，希望校長有一天能夠告訴我們。走吧，閣下們，去和卡洛閣下打個招呼。”
此時卡洛穿著和考珀瓊、伯溫身上同一系列的衣服，看起來貴氣又優雅，是個極其溫柔的畫家。此時他正牽著身邊的蟲崽走下樓，臉上滿是開心，他正和伯溫說著什麽，說話時微微向蟲崽彎腰，生怕自己嚇到了蟲崽。
“……你怎麽長這麽大了？是我失憶了嗎，我覺得你昨天才那麽大呢，”卡洛在膝蓋高的地方比劃了一下，“哎我怎麽又忘事了，對不起伯溫，是雄父不好。”
卡洛討好地笑著，“你有錄成長的Vlog嗎？我和你雌父很喜歡拍這個的，他一定給你拍了——一會兒偷偷給我看好不好。”
蟲崽牽著卡洛下樓的動作很小心，每一步都讓自己和雄蟲都穩穩踩在樓梯上才下來。
他沒擡頭，低垂著眼睛說：“拍了，一會兒就給你看……還有你陪我栽樹的錄影呢。”
考珀瓊走在他們後面，面色是冷的，目光卻已經柔軟了不少。
維布倫帶著萬森和林應走過去，卡洛還是沒有看他們，一直和蟲崽說著話。
伯溫拉著卡洛停在他們面前，考珀瓊從後面走過來，他拍了拍卡洛的肩，“雄主，我給你介紹幾位朋友。”
卡洛疑惑地看向考珀瓊，目光裏全是茫然，顯然在他的世界裏，現在沒有其他的蟲。
“維爾·瓊，我的學生，上次你就見過了，這是他的雄主，林應，他是個好學生，和你一樣喜歡自己研究東西。這是我同僚的雄主，有些很新奇的技能，於我有恩……我想介紹他們給你認識一下，總是在家裏待著會悶壞的。正好你種的花開了，我就邀請朋友們過來欣賞一下。”
考珀瓊用手一一向卡洛示意而過，萬森除了開學典禮上見過考珀校長的演講，這是第二次聽見他說這麽長的話。
卡洛的茫然的視線就隨著考珀瓊的手移向維布倫、林應、萬森，萬森就看見卡洛空洞的目光神奇地亮了起來，他連忙伸出手，“哎！怎麽這麽突然，家裏什麽都沒準備……瓊，你怎麽不早點告訴我有客呢？”
三蟲與卡洛問了好，萬森和林應一時不知道怎麽接話，維布倫先化解了這個小小的尷尬，他笑著說：“我到老師這裏向來都不可客氣，卡洛閣下怎麽怎麽生分？”
“是我不好。”
卡洛也笑了，他先看向林應，“這是維爾的雄主？還是只小家夥呢……”
“你叫萬森，VANSON……”卡洛又看向萬森，他重覆了一遍這個名字，“是個古老的名字了，小家夥，你知道它的含義嗎？”
萬森靦腆地搖了搖頭，卡洛歡快而熱情的話讓他有點招架不住，他在藍星上這個名字代表森林的蔥郁和生機勃勃，在這裏他可不知道有什麽含義。
“是聰穎又好看的意思，這名字可還有個神話傳說呢，一會兒我講給你聽……就是說你是個可愛的小家夥。”卡洛打趣道，他看起來非常喜歡來客，“走，去看花園……瓊，幫我拿上畫架好嗎？伯溫，幫雄父拿上這個。”
卡洛走到畫架旁抱起一個畫框，將筆筒遞到了小蟲崽手裏，蟲崽接過後還主動拿起顏料盤，見上面的顏料有些幹了，又逐漸地從旁邊的箱子裏翻出新的顏料管放進筆筒裏。
“好。” 考珀瓊答應了一句，“我去廚房接點水。”
萬森跟著卡洛往後花園走去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卻見考珀瓊朝前門走去。
考珀瓊打開門，門口站著身著要塞制服的兩只蟲，一只軍雌一只亞雌。
那只亞雌臉上戴著在A區也稱得上昂貴的裝飾眼鏡，他露出一個職業化的微笑，“考珀·瓊閣下，您好，您繳納的生活費餘額不足十萬，正好，我們見您今日過來探視，所以特意來提醒一下……這個卡洛閣下的情況並不是太好，您看，他前兩天還抓壞了我們的一只仿生蟲崽，那東西造價很高啊。”
“我知道，抱歉。”
“您別誤會，我們沒有其他意思，只是想告訴您，卡洛閣下的房間可能需要更換更好一點的……那個房間您也看到了，需要好好修繕一下。噢對了，新的房間很大，全房間都可以同步視頻，網絡信號也升級了，您可以隨時和卡洛閣下見面……反正比這個房間好很多，還帶一個大花園呢，我們會送些花苗給卡洛閣下的。”
亞雌敬業地說道：“另外，您的授權卡餘量只有一張了，請問還需要補辦幾張呢？”
*寶子們久等啦，德總下一章上線~森森也要開始崛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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