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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靡靡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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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靡靡之音

“你說這個?”

萬森狐疑地看了貝蘭一眼,舉著自己手裏的嫩葉問道。他對貝蘭沒什麽好感,這蟲每天變著花樣地試圖讓他“出軌”,置他於死地之心昭然若揭,萬森並不太想和他多說話。

貝蘭點頭。

萬森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東西,一本正經:“這是草啊,貝蘭上尉。”

貝蘭:……

貝蘭的紅眸危險地斂了斂,加重語氣:“我知道這是草,我是想問閣下剛剛這草發出的聲音是什麽!”

萬森怕這蟲給他下套,小心翼翼地說:“曲兒啊。”

“曲?”貝蘭將這個詞在舌尖碾了幾遍,暗紅色的眸子亮的嚇人,差點讓萬森以為他下一刻就要撲上來咬他脖子吸血了。

這蟲不正常……萬森不站起來著痕跡地倒退了一步,謹慎地打量著貝蘭的表情,語氣不確定道:“上尉?曲,有什麽問題嗎?”

貝蘭聽見萬森出聲顯得更加興奮了,猛地一下攥住了萬森的手臂。

下一刻,萬森就飛快一掙,朝後跳了好幾步。

好險!

見雄蟲被他一碰就驚恐的模樣,貝蘭怔了一下,像是沒預料到自己這麽招這蟲討厭似的。但他很快調整狀態,露出“甜美”的笑容:“萬分抱歉閣下,我只是,只是太激動了。我第一次聽見這麽美妙的聲音!”

“它簡直讓我聽到了蟲神振翅時的歡愉!”貝蘭陶醉地形容道,臉頰上甚至也漫上了一點紅暈,整只蟲看起來相當地……不太正常。

鐵定是又要開始作妖了——萬森識相地又往後退了一步,可不能讓這蟲找機會撲到自己身上來。

貝蘭的形容他不是很理解,但也能明白他即興的一段小曲竟然讓這蟲如此喜歡,有點意外,但是不能放松警惕。

“上尉喜歡就好。”

“噢實在是太抱歉了萬森閣下,讓我的激動嚇到您了。”貝蘭何等機警,他見萬森要溜,趕緊收斂了情緒迅速道:“不知我是否有幸還能再聽您吹奏一下?”

說著,貝蘭就在自己手腕上的光腦上輕輕撫摸了一下,萬森神情一凜,這家夥,果然要偷拍告狀!

萬森警覺地朝四周看了看,見陸睿那家夥不在才微微松了一口氣,他怕這倆蟲逮不著自己錯處會聯手搞事,給自己扣一個什麽勾搭助手的罪名。

“今天太晚了,上尉。”萬森道,“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日頭才過中午,萬森當然不想休息,只是想離貝蘭遠一些。

*

萬森倒在自己床上翻一本講索那特瑞近代史的書,如他所想,即便這顆星球上的語言體系與自己的不同,但是身體是記得的,所以這些習得性能力也沒丟,這讓萬森對自己同伴們也稍微放心了一些,至少若是穿到了蟲身上不會因為語言障礙而死。

當然希望沒有人像他這麽倒黴,穿過來就被捅了個透心涼。

“您的晚飯,閣下。”

貝蘭的聲音打斷了專註看書的萬森,他疑惑地瞥了門口一眼,問道:“陸睿上尉呢?”

那個家夥不是一向杵在門口當門神嗎?

“他去寫報告了。”貝蘭無害一笑,然後他將餐盤放在了桌上。

萬森順眼一看,不由嘴角一抽。只見萬年不變的精致營養壓縮餅幹與營養液旁邊擺了一個小盤,盤子裏整整齊齊碼著一大把綠色的玩意兒。再仔細一看,那竟然是從大到小,由長到短的一把草葉。

萬森:……他有點想念陸睿在場的場合,當貝蘭發瘋的時候,陸睿可以一定程度控制場面。

當然,可能是陸睿上尉不想被貝蘭上尉搶了“抓住雄蟲錯誤”的功勞。

在萬森的腦補中,貝蘭的行為越來越過分,直到有一天,在陸睿又又又去寫報告的空檔,貝蘭甚至要脫衣服展示翅翼的時候萬森徹底怕了,不堪其擾地妥協道:“我吹,我吹給你聽還不行嗎?你把衣服穿上。”

他剛剛看了書,說軍雌裸身展開翅翼是求偶信息,這場面若是讓陸睿看到記上一筆,他跳進黃河、哦不,跳進他們的艾迦斯河也洗不清。

吹曲不一定被抓出錯處,但貝蘭脫衣服一定會。他都能想象德文辛用看死物的眼神看著他說:低級廢物還敢給我戴綠帽,埋了吧。

雄蟲尊貴,低級雄蟲可不尊貴——萬惡的階級。

於是萬森用貝蘭早已準備好的嫩葉吹奏了一曲《逢春》。

那日他即興的調子早忘了,但是看見綠葉自然就想到踏春出行的悠揚雅致,調子一起,他自己也沈醉了進去,竟然覺得這曲子聽上去比在藍星上還要動心心扉一些,也不知道是蟲子的身體特性還是他在這裏久未聞絲竹的原因。

“好了吧。”萬森將吹皺了的葉子扔在盤子裏,對貝蘭無奈道:“這下可以離我遠一些了嗎?”

貝蘭收起沈醉享受的神情,他心滿意足地將手腕背在身後,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好了,可以。謝謝閣下。”

但貝蘭並沒有立即離開,他對萬森神秘一笑:“對了,萬森閣下,昨天我想起來了一個古老的傳說,因為太久遠了所以記得不太清。”

“什麽傳說?”萬森聽到他這句“對了”,就直覺不妙。

果然,貝蘭繼續道:“在蟲族的傳說中,曾有說法每只蟲都可以發出悅耳的啼鳴,那聲音傳說能諦聽神的諭旨,讓蟲民沐浴在蟲神的光輝中,所有病痛皆能痊愈。”

萬森聽得眼角一抽,如果不是他們外表長得像人,他一定會把昆蟲百科砸對面臉上,什麽神不神的,不就是蟲的求偶鳴叫?

“後來,一度沈迷‘神的旨意’的蟲族子民喪失鬥志,被外族傾軋,驅趕至這個貧瘠的星系。”

懂了,子民全員戀愛腦,只想求偶不想搞發展,所以生活變得十分糟糕——萬森一邊聽一邊在心裏翻譯。接著,貝蘭語氣陡轉直下,“自此,蟲族迎來一次新生,不再啼鳴。但若幹年以後,又有蟲學會用工具制造樂音,對美妙之律無比渴求的子民再次掀起樂聲浪潮,可這一次,竟然只有一部分蟲可以習得這項本領,想而知,爭奪之站爆發,文明又一次沈淪。至此,這個文明中的一切靡靡之音全部禁止,世上再無蟲能聽到神諭究竟是什麽聲音。”

萬森:……貴方請不要給你們不思進取娛樂至死找理由,音樂表示不背這鍋,這種漏洞百出的傳言竟然也能拿來當理由?!

“所以,閣下,請一定不要讓第二只蟲知道哦。”貝蘭端起餐盤,將盤子裏的葉子揣進了自己的口袋,悠然離開了萬森的房間。

萬森被貝蘭噎了個倒仰,感覺自己用一支曲子換了一個毫無邏輯的故事換虧了。

貝蘭離開萬森房間時正好撞見換班的陸睿。

“來的正好,我也要去寫今天的報告了。”貝蘭將餐盤往陸睿面前一送,扭頭就走。

陸睿接著餐盤不悅地擰起了眉頭,反手就拉住了貝蘭的胳膊。

“貝蘭,你別是想做萬森閣下的雌侍吧?”

陸睿一眼就看到了貝蘭沒塞進褲子裏的衣服一角,冷漠問道。

“噢,這好像也沒什麽問題吧,他畢竟是雄蟲啊。”貝蘭舔了舔嘴唇,“大家都是雌蟲,別說你沒有心思,咱們這種身份,可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撈只雄蟲嘗嘗鮮。”

陸睿表情不變,“雄蟲孱弱又無能,我寧願一輩子註射抑制劑。”

“隨便你,我可不幹。”貝蘭聳聳肩,打開陸睿的手徑直走了。

*

沒等萬森為自己莽撞的行為理出什麽解決方式的頭緒,一個更糟糕的消息傳來了。

那就是德文辛上將回來了!

這話說得,這裏是上將府,上將不回這裏難道睡大馬路嗎?

不,這不是重點,萬森用力將腦子裏雜亂的思緒清出去,他深呼吸了幾口氣,迫使自己無端開始狂跳的心臟平靜下來。也許是被德文辛捅過一個洞,這身體怵他得不得了。

萬森從閣樓上的窗戶向大門望去,德文辛上將正從一排佇立筆直的軍雌列隊中走過,他步伐淩厲,行走間似乎能帶起看不見的颯颯之風,動作之間將拒蟲於千裏之外的氣質發揮到了極致。

他凝神看了好一會兒,見到陸睿走到了德文辛身邊說了什麽,後者便向閣樓的方向看了過來。

按理說窗戶用的是單面玻璃,德文辛就是長了千裏眼也不能看到裏面的情形,但萬森還是覺得自己仿佛被狙擊手鎖定一般,背後莫名起了一層白毛汗。

糟了!陸睿那家夥每天都在寫報告,到底寫了他多少東西報告不完的啊?

萬森開始回憶自己這幾日的行為以及看過的書說過的話,甚至吃過的東西,有沒有讓蟲抓住把柄的地方——應該沒有,萬森自認茍命茍地敬業又認真,德文辛不能把他怎麽樣……可,可他若真的嫌他礙事把他處理了,他也法跑路呀!

被嚇出後遺癥的萬森唰地一下冷汗直冒,盯著外面的身影猛吞口水……怎麽辦,怎麽辦——德文辛會不會殺了他?不管怎樣,先防身吧……在屋裏轉悠了一圈,萬森見桌上還放著那把他好不容易要來削水果的精致小刀,趕緊摸來拿紙巾裹著尖藏在袖子裏。

他還是有點拳腳功夫,萬一——萬一,總不能坐以待斃。

大門口,陸睿還在一板一眼地匯報。他對這個兼職差事十分不滿,那只花瓶雄蟲畏畏縮縮,哪裏配得上一點自家將軍?不過他工作向來認真,關於那只雄蟲的點點滴滴都記錄地十分完整,包括他偷偷找工作蟲搭訕等行為全都記錄在案。

德文辛開始還邊聽邊看陸睿提交的軍事報告,對雄蟲的事並不太感興趣,但聽到這蟲偷偷摸摸翻他的書房,和幫傭套近乎,突然就來了興致,眉峰一挑,玩味地勾了個笑容。

“上將,您這雄主不太老實,果然傳言說的沒錯,就是再低等的雄蟲都本性難改。”

聽了陸睿的話,德文辛也沒怒,讓陸睿把觀察匯報發給自己,再次瀏覽起來,“他這傷都沒好利索,哪能想這些事——放心好了,最近我有的是時間好好照顧他……”

“還有,”德文辛像想到什麽似得隨口補充了一句:“那種帶節奏的民間論壇少看點,雄蟲雌蟲的你倒是上心的很。”

陸睿臉色猛變,冷汗陡生,慌忙單膝一跪,“請上將責罰,下次不敢了。”

德文辛擺了擺手,“走吧,去看看我這功勞換來的到底是只什麽雄蟲。”

“去叫我的雄主下來,我有禮物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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