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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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極好。

在那年的青石巷中,他撇下了手中的油紙傘,更將那少女的眉眼永遠的記在了心頭。

然而登基之後,他手握著至高的權力,也曾去尋過那姑娘,卻是再未找到過。

或許,她已為人婦,或許,她已有了孩子。

那時他想,也許他一生都無法再見到她了。

可是他不後悔,身為帝王,自然江山為重。

於是後來便是因為身負咒術的緣故,聽了逢熙之言,娶了那塗洲知府的女兒做皇後。

世人只當他愛美人,的確,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可是縱然他在那溫柔鄉裏醉臥了這麽些年,在他心頭深刻著的,始終都是那樣一雙靈動明媚的丹鳳眼。

即使那雙眼的主人沒有傾城的容貌,即使她初見時連對上他的目光都不敢。

她停在他的記憶深處,柔弱又怯懦,卻是他心頭最難忘懷的明月光。

這是雍和帝藏在心底多年的執念,只有他自己曉得,這份執念,有多磨人。

可是如今,他細細想來,腦海之中卻又多了另外一張容顏。

蘭嬪的眼,的的確確與當初的姑娘有幾分相似。

可是她……終究不是他記憶深處的六指姑娘。

她應是不同的,還應是有幾分特別的……至少這麽多年來,除了對她,他還從未對別的人動過一絲惻隱之心。

可是……她終究是死了。

這是他一早,便給她設定的結局。

“於安,將她……風光大葬罷。”雍和帝閉了閉眼,說道。

“奴才遵旨。”於總管忙應道。

“她可還有親人?”雍和帝忽然又問。

於總管一五一十答道:“蘭嬪娘娘家中已無人了。”

雍和帝一怔,隨即便有些無奈地笑:“竟是連半點彌補的機會都不給朕了……”

他的目光又凝在禦案上那一張信紙上,心頭竟又隱隱的有些發悶。

於總管見狀,便又道:“不過奴才聽說,蘭嬪娘娘在宮中,還有個十分要好的姐妹。”

“哦?”

“只不過……那小宮女如今似乎是在國師大人身邊伺候。”於總管小心翼翼地說道。

“國師的婢女?”雍和帝有些驚詫,卻也只是片刻,他便擺擺手,說道:“明日,你便去竹苑傳喚那宮女前來。”

於總管聽罷,忙弓著身子,恭敬應道:“是。”

“走罷,回龍吟宮。”雍和帝站起身來,將禦案上的那張信紙折疊好,塞進懷中,便徑自往殿門外走去。

於總管見狀,忙跟在雍和帝的身後,唱道:“皇上起駕!”

殿外月色如水,宮燈數盞同燃,一片寂靜。

雍和帝走在前,他的身後跟著於總管,以及一眾提著燈籠的宮女太監。

他路過禦花園時,望著那不遠處的涼亭,忽的便住了腳步。

就在幾日前,他還曾在此處,擁著蘭嬪,賞月喝酒。

她難得開朗的模樣,低低的笑聲,清澈的眼瞳,他似乎還歷歷在目。

他到底是許久,都未曾這樣在意過一個女子了。

比她顏色好的美人多不勝數,可誰能有她那份知冷知熱的心?

她對於他,是潤物細無聲,不知何時,她在他心頭已有些不同了。

然而當他真正察覺的時候,一切,都塵埃落定,無法更改了。

他到底,是辜負了她。

雍和帝走到涼亭之中,在那冰涼的石桌前坐下來,擡首望向天邊的那一輪玄月。

他腦海中閃過她的音容笑貌,靜默良久,卻是突然勾唇笑了。

只聽夜風中他的聲音縹緲傳來:“若是重來,朕也還是會要你死。”

他說:“待到明日,朕便再不會後悔了。”

他忽然執起石桌上的酒壺,斟滿了一杯,兀自舉起,空對著那月,道:“阿蘭,再見。”

這是他第一次這樣喚她,也是最後一次。

就讓她留在今夜,留在那月輝深處,不必再走遠了。

他不需要留著這份心軟的證據,再成為日後的枷鎖。

權力,江山,方才是他最珍視的東西,也該是他最要去守住的東西,其他的,都不重要。

第59封情書:再次傷害

翌日一早,秋果見顧舒顏不在房中,又想起自己算起來已有兩夜未歸,於是她留了張字條,便急匆匆的往竹苑去了。

只是當她方才踏過浮橋,便又停住了腳步。

因為她看見那不遠處廊下的涼亭中,正端坐著一抹白衣身影。

一時間,她立在原地,不知該過去,還是離開。

那夜他那寒涼的目光,尖刻的話語,如今想來,她還歷歷在目。

而今,她又該以何種模樣,去面對他呢?

她向來是膽小的,故而只需得他輕輕一刺,她便永遠只敢縮在自己的殼子裏,再不敢露出頭來。

秋果不敢上前去,可那邊涼亭中的逢熙卻已經看見了她。

彼時,他眉目之間仿佛凝著冰雪,一雙墨瞳之中清輝涼涼,面沈如水。

“過來。”即便面上是一片陰沈,此刻他的聲音也還是一如往常那般無波無瀾。

秋果也不知怎的,被他如此冰涼的目光註視著,當下便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挪著步子過去了。

“去哪兒了?”他垂下眸,不再看她。

秋果抿了抿唇,猶豫著該不該說實話。

她還在遲疑著,逢熙卻以為她是不願告訴他,於是他眉頭一蹙,心頭莫名的怒火是再也壓不住。

於是他驀地起身,目光淩厲的看向秋果,道:“你出宮了?”

他的視線忍不住停在她穿著的那一身繡著粉白杏花瓣兒的衣裙,以及她頭上的那支小巧精致的鈴鐺銀簪,他曉得那絕不是宮中之物,她也絕沒有本事,去買來這樣的一身宮外才有的衣衫。

他從未見過她穿得如此好看,就像是那撒了晨露的杏花瓣兒一般,秀美靈動。

可是,他此刻細細看著,卻又覺得是那般刺目。

秋果見他盯著自己身上看,便下意識地低了低頭,這才發現自己走得匆忙,竟忘了將這身衣服換下來,此刻又聽他問她是否出宮,她便又是一顫,只得應了一聲:“是。”

“誰帶你出去的?顧舒顏?”逢熙眉眼含霜,嗓音也越發寒涼。

“是。”秋果顫聲回答。

她怎麽忘了,他是國師,想知道什麽,便能知道什麽。

“呵……”他忽的冷笑一聲,心道果然如此。

他忽的上前幾步,逼近她,見她惶恐後退,他便伸手扣住她的雙肩,不容許她再後退半步。

一時之間,兩人離得很近,她生得嬌小,此刻被他這般扣著肩,整個人都像是陷在他的胸膛之中了似的,令她心慌意亂,又十分窘迫。

“元秋果,所以那夜之後,你便又換了目標麽?”他低著頭,說話時下顎都快觸到她的額頭。

正是他這樣一句話,便教秋果頓時如墜冰窖,遍體生寒。

她整個人忽的僵硬,良久之後,她才緩緩擡首,一雙杏眼泛著水光,卻始終未有晶瑩落下來。

仿佛在這一刻,她所經歷的所有難堪與絕望,都盡數向她湧來,將她徹底淹沒。

他將她所有的心思都丟到了塵埃裏,而今,竟還要踩上一踩?

便是蘭香臨終前告訴過她,他並非是她的良人,她也還是認準了他,且不論是否能得到一絲回應,她都願以此生所有的時光相待。

可是方才,他卻又狠狠地刺了她一刀。

“在大人眼裏,奴婢究竟是什麽樣的人?”她似乎才剛剛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逢熙初聽她沙啞的嗓音,便不自禁的瞳孔縮了縮,他喉間微微動了動,卻終是沒有說話。

“是奴婢癡心妄想,但那夜,大人已將奴婢踩在塵埃裏了,今次又為何要再踩一次?”

她的眼眶已經漸漸紅透,眼淚終於溢滿,落下兩行。

逢熙此刻心頭已經有些懊悔,他方才到底是因為一時的怒氣,而再次將她傷害到了。

可是他張口想要說些什麽,卻又不知到底該如何說。

“奴婢已經明白大人的意思,今後斷不會再存著不該有的心思,還請大人……放心。”

這大抵是秋果在面對逢熙時,第一次這般膽大,且不顧他有沒有開口,便兀自說了好幾句完整的話。

也許是因為蘭香的死,也許是因為他方才猶如針刺一般的話語,一時間,委屈與怨怒席卷而來,她才敢如此對上他的眼。

而這些話說罷後,秋果便轉過身,踏上階梯,匆匆穿過回廊,往自己的屋子裏去了。

當門扉掩上,秋果的身體仿佛在這一刻徹底脫了力,她靠著門慢慢滑下,最終坐在冰涼的地上,把頭埋進雙膝,哭了。

便是那無數的陰謀,前世的死亡,以及那身為鬼魂的混沌三年,都沒能教她徹底忘卻放在心頭,默默珍藏的少年郎。

她膽小無比,亦從來不會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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