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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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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碧影在說完這句話之後便不再多言,恭敬的退到一旁,安靜的站在馬車旁等待著車內人的傳喚。

半晌,車內都沒有傳出許詩筠的聲音。

遲遲聽不到許詩筠的回應,碧影不免有些擔心許詩筠的身體狀況。

“公主?”她再也站不住,再次走到車簾前小聲詢問道。

不出意外的,馬車裏依舊靜悄悄的,無人回答她。

沒有聽到許詩筠的回應,碧影的臉色霎時變了,她看著面前緊閉著的車簾,心裏泛起了一陣恐懼。

想到公主殿下的身體一向虛弱,且又一路上都沒有傳喚過自己,碧影心中的憂慮更甚。

莫不是公主殿下已經暈過去了?碧影的腦中忽然快速的閃過這個念頭。

她嚇了一跳,緊張的捏緊了自己的掌心,低下頭豎著耳朵貼近車簾,可暗自等了許久,碧影也沒有聽到車內傳出的動靜。

她想要直接拉開簾子查看情況,可伸出手的時候又猶豫了。

想到坐在裏面的許詩筠或許是清醒的,碧影咬了咬牙,收回了蠢蠢欲動的手。

碧影有些畏懼的,畢竟不經過主人的同意便擅作主張是大不敬的行為,若是又正好被主人撞見的話那就更麻煩了。

思索片刻後,她還是覺得應該查探清楚。

碧影咬著牙,伸手將簾子小心翼翼的拉起,滿臉緊張的朝裏張望。

透過狹小的縫隙,碧影終於看清了車內的狀況:許詩筠正靠著車壁閉眼沈睡,呼吸均勻綿長,她的懷裏還緊緊擁著一只金絲軟枕。

碧影絲毫不敢大意,細細的觀察著許詩筠的神色,見她除了臉色有些許蒼白以外沒有什麽異常,總算松了一口氣,提著的心也瞬間放了下來。

見她正睡得香甜,碧影也不好叫醒她,轉過身輕輕地放下簾子後便悄悄走開了。

清禪寺隱於山林之中,完全不同於皇城的喧鬧,這裏的環境很是清幽寂靜。

除了年節時香火比較旺盛,平日裏鮮少有人踏足此地,如今在寺裏的只有僧人,所以很是清凈,的確是一個適和靜心的好地方。

時間悄然流逝,轉眼間已臨近黃昏。

靜謐的清禪寺裏忽然傳來了一下又一下的的暮鼓聲,聽到這沈悶的聲音,許詩筠迷迷糊糊的從一片混沌中悠悠轉醒。

她緩緩睜開眼,眼前卻是一片朦朧,她只能繼續無力的倚著身後車壁上,靜靜的等待著眼睛適應周圍的環境。

目不能視,耳朵裏傳來的聲音就會越發清晰,許詩筠聽到了車外傳來馬兒甩著尾巴的聲音,以及不遠處隱隱傳來的一陣陣誦經祝禱聲。

察覺到周遭搖晃的失重感已經徹底消失了,且又能聽到沙彌們念經的聲音,許詩筠忽然意識到她已經到達目的地了。

“碧影,到了嗎?”她試探著詢問道,嗓音裏還帶著初醒的暗啞。

“回公主,已經到了好一會了。”碧影站在車簾外輕聲答道。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映在了車簾上。

“我竟睡了這麽久嗎”許詩筠拍了拍昏昏沈沈的後腦,不自覺喃喃道。

眨了眨困倦的眼,許詩筠面前模糊的畫面逐漸開始清晰起來。

天色似乎有些暗了,馬車外透進來的光已不再明亮,車內的光線極其黯淡,伸手不見五指。

黑暗中許詩筠直起身,麻木的肢體湧起的酸痛瞬間遍及全身,許詩筠難受的皺緊了眉頭,倒吸了一口涼氣。

“公主?你怎麽了?”聽到許詩筠吸氣的聲音,碧影焦急的出聲詢問。

“我沒事,別擔心。”許詩筠一邊揉著自己酸痛發麻的肩膀,一邊柔聲寬慰她道。

山間的空氣就是清新,風中帶來的都是漫山遍野的花香味。空氣中彌漫著的淡淡花香讓許詩筠渾身舒暢。

待身上的酸意完全消退之後,許詩筠身上終於有了些力氣,她輕輕的伸手撩開車簾,一直候在車外的碧影註意到她的動靜,立馬眼疾手快的將車簾給完全拉開。

外頭的景象就這樣完全展露在了許詩筠眼前,饒是從小到大見過諸多美景的許詩筠也不由得一楞,一時之間竟也忘了動作,雙眸直楞楞的看向車外。

日影西斜,此時已是黃昏,艷紅如火的夕陽高懸於天際,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橙黃色,灑下的淡金色光芒落滿了整片山林。

馬車安穩的停靠在寺廟正門不遠處,正值深秋,門前的小道上鋪滿了金黃的落葉。

目光所到之處,都是暖人的淡金色。

這個時節,恰逢樹木雕零之際,滿地皆是枯黃的落葉,風一吹,墜在枝頭的殘葉便會紛紛揚揚的落下。

縱使寺廟正門每日都會有僧人打掃,可臺階上依舊被隨風吹落的樹葉鋪滿了。

滿地的雕零之感,讓許詩筠的心裏驀地一沈,不知道為什麽,她竟然又在此時想到了溫玉衡。

很不合時宜。

可又讓她如何去忘記?她怎麽可能會忘記他!

秋意濃,情難斷。

綿延的記憶突然呈現在她眼前,一幅又一幅畫面從她腦海裏飛馳而過——卻無一例外的都是與溫玉衡相處的點點滴滴。

是啊,又是一年深秋。

又是這樣的深秋!

上一世溫玉衡和她成婚時在深秋,就連與她命喪黃泉時也同樣是在深秋!

熟悉的窒息感席卷全身,許詩筠深吸一口氣,只覺得頭暈目眩,遍體生寒。

這一世,她能逃得過嗎

她不知道。

許詩筠感到渾身冰涼,腕間的暖玉鐲察覺到人體驟然下降的溫度,開始散發出源源不斷的溫暖,突如其來的暖意讓她舒緩了不少。

“公主?”看著許詩筠忽然之間變得煞白的小臉,碧影憂心的問道,“您還好嗎?”

“我……沒事。”許詩筠低下頭,看向腕間,視線卻不知為何落在了自己繡著白玉蘭的袖口上,目光略微失神。

呵,白玉蘭……

她記得,上一世溫玉衡最是喜歡玉蘭花。而她也記得,玉蘭花——寓意著忠貞不渝的愛情與知恩圖報。

可她並不會因此而厭惡白玉蘭,畢竟……

花無罪,有罪的從來只是那人罷了。

許詩筠輕嗤一聲,收回思緒,仰起頭直視著前方。

“清禪寺”的匾額在夕陽的籠罩下有一層別樣的色彩,似在向世人訴說著無盡的禪意與神秘。

或許,裏面有她想要的答案。

入寺的當晚,許詩筠便去找住持給自己占了一卦。

住持名叫覺慧,是個慈眉善目的老者,渾身侵染著久沐佛光的智慧,有一種說不出的神韻。

覺慧看著眼前繁覆的卦象只是嘆了一聲,沈默良久。

看他這樣,許詩筠有些摸不著頭腦,疑惑的問道:“覺慧住持,這卦象怎麽了嗎?”

覺慧擡起頭,滿是智慧的眼眸慈悲的看著許詩筠,只道一句:“天命不可違啊!”

許詩筠聞言心一顫,又想到了溫玉衡,焦急地問道:“住持這話是何意?”

不可違?這豈不是說明這輩子她註定還要和溫玉衡糾纏在一起嗎!

難道……難道這一切都不可更改嗎?

這讓她如何肯相信!

不,她偏不信!她一定可以去改變這一切的。單憑這種命數一說,怎麽可能會將一個死過一次的她困住呢。

“公主,世間萬物的運行都自有定數。”擡眸看了一眼陷入沈思的許詩筠,覺慧停頓了一下,接著道:“公主切莫想著要去改變些什麽。”

許詩筠猛的擡眸,撞入覺慧洞察一切的雙眸,她的心越發亂得厲害。

“有些事情……不是公主想要改變便能改變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數,一切皆需遵循天意。”

“譬如……你根本無法躲避你的有緣人。”

“若是刻意去違抗自己的命格,那麽,只會適得其反。”

這一番話對她的沖擊力無疑是巨大的,她從未想過自己多日的神思倦怠等來的卻是這樣的判詞。

半晌,許詩筠才訥訥的開口問道:“那依住持所言,便是一切都沒有轉圜的餘地了麽?”

她無奈一笑,直視著覺慧,冷聲道:“難道真要本公主聽天由命不成!”

覺慧聽罷也只是搖了搖頭。

“老衲只贈你一句,”說著,他提筆在紙上寫下一句話,疊好後便交到許詩筠手裏,“公主拿回去再看吧,日後便會明白了。”

“順其自然?”

“呵,順其自然!”

許詩筠懶懶的躺在床上,嘴裏顛來倒去的都是這句話,臉上的表情卻始終淡淡的。

自從那晚從覺慧那裏回來之後,她已經念叨這句話整整兩天了。

沒錯,“順其自然”便是覺慧在紙上留給她的提示。

可想了兩天,許詩筠還是對此持懷疑態度。

她並不完全相信覺慧住持的話,也不完全否定,因為她明白“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道理。

但,她就是不甘,不甘這些話將自己束縛,更不甘這輩子會與某人綁定。

既然想不通,那就先不去想了。

嘆了口氣,許詩筠猛地坐起身來,朝門外喊道:“碧影!”

紛繁的思緒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她急需疏解一下起伏不定的情緒。

“我在!”碧影聞聲推門而入,道:“公主,怎了?”

許詩筠伸了個懶腰,對著滿臉擔心的碧影道:“碧影,你可知道這寺裏有哪些好玩的地方麽?”

這兩日許詩筠哪裏都不去,將自己關在房子裏,也不許他人打擾,碧影都快擔心她悶壞了,現下終於聽到她要出去走走,自然喜不自勝。

她滔滔不絕的說道:“有啊有啊,這兩天碧影都打聽清楚了,這寒山啊有個叫往生壁的地方,據說那裏的景色可美了,堪比世外桃源,每次來寺廟上香的香客都少不得要去那個地方觀賞一趟。

現在正值秋季,那裏的楓葉開得正酣,一眼望去盡是刺目的紅,場面很是壯觀,而且……”

“而且什麽……”許詩筠聽得來了興趣,連忙追問道。

碧影瞥了一眼許詩筠,接著道:“而且……奴婢還聽說,那裏有一棵參天的古樹,好像叫……叫……什麽菩提樹。”

“菩提樹?這難道有什麽說頭嗎?”許詩筠眉頭緊鎖,面露疑惑。

“是的,據說若是有情人在那菩提樹下許願,不僅感情會越發牢固,而且他們下輩子也會相遇,若是有緣還會再次結為眷侶呢。”

碧影不禁笑了笑,雖然她也覺得這番言論聽起來屬實有些離譜了但她扔得吸引許詩筠得興趣,好讓她願意出去走走。

“當然,若是無心愛之人,也同樣可以去那裏給家人祈福的,據說也同樣很靈驗。”

碧影調整了自己的神色,又接著說道:“正因為那裏有這樣一棵神奇的樹,所以才會被人叫做往生壁。而且每逢春日,都會有許多眷侶到那裏許願。”

“更怪的是,雖然現在是秋日,但那棵古樹依舊如松柏般常青,神奇得很吶。”

四季常青?那她倒還真想去看看有多神奇了呢。

雖然她根本不相信這種莫須有的傳說,但她卻想親眼去看看滿山遍野的火紅楓葉,也更想看到傲立其中的那棵綠意盎然的菩提樹。

萬抹紅中一點綠,想想便很壯觀。

“那你可打聽到路了麽?”許詩筠聽她說了半天硬是沒有聽到她說這往生壁具體位於何處,故而問道。

碧影有些尷尬的撓了撓臉,小聲的回答:“呃……這個我還不清楚,好像是在半山腰,但再具體一些的位置我就不清楚了。”

看到許詩筠聽到她的回答後一副大失所望的樣子,碧影慌忙說道:“不過!公主不要擔心,有人可以帶我們去。”

“誰?”

“不瞞公主,昨日我在寺裏閑逛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叫凈空的小沙彌,這小家夥很是機靈可愛呢,這往生壁的故事便是那時他說與我聽的。

他還說,他年紀小師傅並不要求他進佛堂,所以空閑時間很多,我們若是有什麽需要幫忙的都可以隨時找他。我想,我可以去找他幫忙帶帶路。”

“嗯,那好,我們收拾收拾便出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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