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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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說完,宋栩便不再盯著許詩筠瞧。

他若無其事的收回自己的目光,轉過頭看向一旁垂落的大紅色床幔,淺淡的眸色微凜。

許詩筠被宋栩的話深深震撼著,仍舊呆楞的立在原地。

這樣的話,即使她並不是第一次聽,可每次聽到,她的心裏還是會沒來由的掀起波濤駭浪。

耳邊反覆回蕩著宋栩許下的錚錚誓言,可不知道為什麽,許詩筠的腦海中卻不自覺的閃過徐漠的身影。

心下慌亂,她下意識的擡頭尋著宋栩,卻只看到宋栩正盯著她的床幔出神,眸子裏暗淡無光。

雖然她並不覺得自己的床幔有什麽奇怪之處,可看著宋栩一副認真的模樣,她的目光也就不自覺的跟隨著他看過去。

眼前的床幔做工精致、針腳細密,一看就不是凡品,艷紅如火的帳面上還別出心裁的用金色的絲線繡了個鏤空的鴛鴦戲水樣式。

床幔上掛著的那幾只小巧精致的香囊,散發著陣陣奇特的香味,味道清淡典雅,聞著令人身心舒暢、心曠神怡。

床幔底部墜著淺色流蘇,無風自動,一下又一下的輕輕搖晃,拂過冰涼光潔的大理石地磚映下一片朦朧的倒影,再與血色的床幔糅合在一起,就似那碧波池中開得正盛的睡蓮,別有一番美感。

宋栩輕輕勾起唇角,挽出一抹輕蔑的笑,若是他沒有猜錯的話,這東西一定又是出自徐漠之手吧。

他眸光一轉,打量的目光又再度落在許詩筠身上。

視線裏,容貌傾城的絕世美人逆著光站在床榻前方,雖然那張清麗脫俗的小臉上是一片懵懂之色,但眼裏卻是一片清明。

她也恰好在這時擡起頭,朝著宋栩的方向看過來。毫無預兆的,他們再一次四目相對。

可這一次,誰都沒有再移開眼。

她隔著燭火回望著他,那雙清澈如水的眸子被火光照亮,美得如天上星河。

一片朦朧絢麗的光影裏,宋栩在那雙瑩瑩如水的眸子裏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清清楚楚的,只有他一人。

等了這麽久,他終於如願以償的在她眼裏看到了自己的存在。

迎著她滿溢柔情的目光,宋栩一陣恍惚,恍然間竟生出一種她心悅自己的錯覺。

或許,他的小公主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接納了他。

想著,宋栩呼吸一窒,心臟猛的漏跳一拍,然後再不顧一切的奮起直追,怦怦亂跳的節奏似是要沖破胸膛。

胸中血氣翻湧,不住在四肢百骸裏游走,宋栩輕舒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可他不知道的是,不正常的潮紅早已悄悄爬上他如玉的臉龐,在他的眼尾染上媚意。

意識到自己盯著許詩筠看的時間太久,宋栩偏過頭,欲蓋彌彰的移開眼。

眼神躲閃間,他瞥到了許詩筠泛著點點星光的裙角。

只一眼,他胸中淤積的熱血瞬間凝固成冰。

徐漠還真是好心思,就連遠在邊疆,也不忘勾著他放在心尖上的小公主,甚至還不忘記順帶著膈應膈應自己。

那些被他不經意間忽略的細枝末節此刻突然在他腦海裏重新排列成行,刻畫成章,一字字一句句無一不在嘲笑著他的狂妄和愚蠢。

這下,宋栩全明白過來了。

到底還是他想多了,有那人在前,許詩筠的眼裏又哪裏會只剩下他一人?

若是那人突然回來,恐怕她只會拋下自己毫不猶豫的投入他的懷抱吧?

宋栩戚戚一笑,眸中的絕望與哀傷就要跌出眼眶,他深吸一口氣,臉上又掛起標志性的笑,只是這笑裏更多的是對自己的嘲諷。

宋栩原本以為從徐漠離去的那一刻,他便可以獨占鰲頭,卻沒想到殘酷的事實很快就給了他當頭一棒……

他從始至終都是徐漠的手下敗將,從他踏入許詩筠的寢殿開始,他就已經輸給了徐漠,輸得那樣徹底。

因為,許詩筠身上無處不是徐漠刻意留下的印記:屋內燃的安神香,眼前這張鴛鴦戲水的暖香床幔,包括她身上穿著的那件月華裙,腕上戴著的那只暖玉鐲……

這一切的一切無一不在告訴宋栩,徐漠雖然走了,但是卻以另一種方式留在了許詩筠身邊,還真是……陰魂不散啊。

宋栩心裏想著事情,細長白皙的手指無意識的向著床幔上繡著的那一對鴛鴦撫去。

可不知為何,一觸到床幔的布料,宋栩便詫異的瞪大了眼眸,眸中流露出一絲迷惘和慌亂。

他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呆楞楞的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一臉震驚——

這床幔竟是……熱的?

原來,這才是它真正的奧妙之處!

宋栩霎時明白其中關竅,心裏除了震撼,更多的是對徐漠的敬佩。

直到現在,他才知道自己是哪裏輸給了徐漠。也怪不得這小公主對徐漠念念不忘,他心細如此,世上哪個女子會不喜歡?

思及此,宋栩不禁啞然失笑,神色晦暗,眼睛裏的光逐漸渙散。

許詩筠站得離宋栩很近,自然將他這幅癲狂的模樣盡收眼底,她的心裏雖然也有點好奇,但是臉上的表情卻依舊淡漠。

即使她不明白宋栩為什麽會對她的床幔情有獨鐘,可她從來不是多事之人,也就沒有開口說話,只是默默的註視著他。

興許是太過投入,宋栩絲毫沒有察覺到許詩筠探究的目光,手指像僵住了一般凝在床幔上,久久沒有抽回。

良久,冰涼的指尖傳來融融暖意,宋栩突然回神,可是他卻依然沒有抽回自己的手,而是將自己的指尖停在床幔上,任由灼熱的溫度輕輕的攀上他的指尖,湧入他的軀體。

看著床幔上鴛鴦戲水的圖樣,宋栩莞爾一笑,擡手輕輕的撫摸著那對鴛鴦的眼睛,一遍又一遍。

他極溫柔小心,像是在把玩什麽絕世珍寶一般,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把它弄壞了,動作說不出的輕柔。

指尖微熱,宋栩琥珀色的清眸也染上一層暖意,他又道:“我知道公主不信任我,可是……”

他略微停頓,移開手指,認真的看向許詩筠:“我的命都是公主給的,又如何會背叛公主……就算是徐漠那王八羔子背叛了公主殿下,我宋栩也不會背叛。”

“公主放心好了,我和徐漠可不同。我宋栩沒有什麽遠大志向,除了待在公主身邊,我哪都不想去。”

許詩筠聽他幾次三番的提起徐漠,臉上並沒有多大反應,只是自顧自的低下頭看著血紅的裙擺出神,沒接話。

雖然徐漠離開公主府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了,但每次只要有人在她面前提起徐漠,她就會習慣性的裝糊塗。

因為對於許詩筠來說,“徐漠”這兩個字,儼然已經成為了禁忌的代名詞。

宋栩顯然不滿意許詩筠的反應,接著又幽幽說道:“再說了,給什麽人賣力都比不得待在公主身邊舒坦,且吃穿不愁。背叛公主?未免也太愚蠢了些。”

“公主,你說是麽?”

宋栩冷眼瞧著許詩筠低頭裝鵪鶉的模樣,心裏的氣憤和委屈更甚。

她就會裝聾作啞,先前不是咄咄逼人麽,怎麽一提到她的寶貝徐漠她就安分了?

原來是戳到她的痛處了啊,難怪了。

既然這樣的話,那他就更要戳她的心窩子了,最好是趁徐漠不在的這段時間裏,把他徹底從許詩筠的心裏趕出去才好。

宋栩打定主意,利落的翻身下榻,赤足踩在床下鋪著的波斯羊毛地毯上,一步一步向許詩筠走去,眸色深深。

“嘖嘖,到底還是公主厚此薄彼啊,一說到徐漠就立馬啞巴了。”

宋栩邊走邊幽幽的埋怨,語調酸楚:“我想,若是換做徐漠,公主定不會對他心生懷疑,更不會如此質問於他。”

“以公主對徐漠的情意,只怕還會包庇於他,對吧?”他盯著許詩筠的眼睛,真誠發問。

許詩筠單手支著下巴,反倒嚴肅的思考起宋栩說的話,但她沒想多久就給出了答案。

“不會。”她這樣答道。

不會什麽宋栩聽得一頭霧水。

是不會懷疑質問徐漠,還是不會因為私心偏袒徐漠?許詩筠並沒有給出一個明確的解釋。

知道她這是在用模棱兩可的話術敷衍自己,宋栩也不惱,他息了聲,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

不過無論是哪個答案,只要這個問題是於徐漠有關的,宋栩總不會太開心就是了。

因為,他嫉恨徐漠早就已經不是一日兩日了,那種恨意已經達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甚至只要一想到徐漠,他的心裏就不爽利。

宋栩笑了笑,慢慢的靠近許詩筠,待走到她身旁後,他輕輕的拉過她冰涼的小手,虛虛捏了兩下。

他的力道不算重,就如羽毛拂過嬌嫩的肌膚一般,有一股難言的舒暢之感。

許詩筠任由宋栩牽著自己的手,不悅的皺起眉頭,卻沒有像剛才那般掙紮。

對於宋栩總是超乎尋常人的舉動,她一向頭疼得很,但她現在很像知道宋栩想幹什麽。

下一秒,從他大掌上傳來的熱度源源不斷的湧向她的手心。

極舒適的溫度,令許詩筠的臉上難得的露出一絲愜意。

她沒有像剛才那樣推開宋栩,而是反手握住他溫熱的大掌,拼命的汲取從他身上傳來的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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