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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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定國侯府小侯爺的十八歲生辰,宴請了朝臣百官、邑州城的貴族名流、一方富賈,大清早,君無樂便在侯府門前迎接賓客,禮數十分周到,前來的賓客無不讚嘆其樣貌周正,人中龍鳳。

西大營的吳穹將軍沒有傳召不得進入城內,便托他兒子吳方送上賀禮,君無樂大方接過,並邀他入府,倒是吳方自個兒有些郁悶,進了府中,便見院中幫著老管家招待賓客的墨海,他想了片刻,走了過去,“子昀姑娘,近來可好?”

墨海帶著三分疏離的笑意看著他,“謝吳公子關心,我很好,李伯,邀吳公子進去。”

“子昀姑娘,那個……”吳方有心與她多說話,比如說鐘靈閣什麽時候第二次選拔的事情,可他驚奇的發現,他竟然掙脫不開一個垂垂老者的手臂,就這麽被李伯半拖半拽的押進門內,當他自由了,再回頭,墨海早就跑沒影兒了。

這次來侯府的富賈可不止是邑州城內的,更有發家寧宇城,現如今富可敵國的天下錢莊老莊主向慶旭。向慶旭帶著向福來前往邑州,為君無樂慶生。同向福來一道來的陶陶半路便被墨海借走,墨海帶著陶陶,和早就抵達侯府的長盛,三人一人一把瓜子,哢哢哢的嗑著。

多年不見,陶陶的身高似乎沒怎麽長,長盛倒是躥高不少,兩人身量相差無幾。幾人寒暄,述說著這五年各自的經歷,倒是陶陶某句話提點了墨海,“東方海下,有寶藏。”

墨海:“什麽樣的寶藏?金銀財寶?還是……”她幾乎瞬間就想到了一個東西,這個世界的陸地上沒有那玩意兒,並不代表海底下沒有。

陶陶卻是搖了搖頭:“不清楚,我跟福來說了,福來準備未來五年開發一下東方的海洋資源,若是真發現了什麽,還是要上報朝廷。”

如今大陸上只有這麽點地,海洋對岸有什麽沒人知道,一直以來,也沒有人穿過海洋去尋找過新天地,或許有,但是如今已屍骨無存。墨海沈重道:“你們要一切小心。”

陶陶:“比起我們,君姑娘你更應該小心。”

“我?”墨海指著自己,“我要小心什麽?”

“如果說大海裏的寶物尚未被發現,那麽陸地上的寶物周圍已經布滿了虎視眈眈的眼線。猛虎在側,豺狼在外,多年太平一朝分崩離析。你做的東西,是進步,也是毀滅。”

墨海仍舊一臉莫名,陶陶卻已經轉頭看向長盛,“公主,每個朝代都有其存在的意義,你不妨想想,如果是你,能讓它創造出什麽樣的價值。”

陶陶幾乎預言了一個盛世將傾的局面,長盛久久無法回神,墨海還想追問什麽,陶陶卻已不再回答,轉身離開。

繁忙了一整天,夜裏,賓客盡散,只有君清裴的部下還留在席上,酒過三巡,眾人都醉了。君無樂輪番給幾人敬酒,末了,準備帶著墨海離席,君清裴叫住他,“你那把劍送人了,也不知道重新換把稱手的。”

君無樂挑眉側目看去,君清裴一口幹了酒水,道:“自己回去看吧。”

兩人於是回到小木屋,推開門,一眼看見了掛在墻上的長劍。

君無樂拔劍細細凝神,忍不住上手撫摸,劍刃清白透亮,泛著絲絲乍洩冷凝寒光,劍尖鋒利,讓來到院中試劍,輕輕一揮,一片落葉被劍鋒勁道一分為二。

“是把好劍。”墨海點評道。

君無樂撫摸著劍鞘側方,語氣中透著淡淡的驚詫,“這是蜀州青玄大師打造的,你看這裏,有兩片藏青色竹葉標志。江湖上請大師鍛造好劍的人不計其數,可大師每年只給外人鑄三把劍,一把劍萬金難求。”

從漫沙回來,似乎不需要經過蜀州,墨海嘖了兩聲,“怪不得這次義父回來遲了半月。”

墨海能想到的,君無樂自然能想到,他合上劍,一時糾結萬分。見此,墨海從屋內拿出兩個軟墊,放在屋外臺階下,再扯過君無樂,緊挨著坐下,接著,她從袖袍裏拿出一條項鏈遞到君無樂眼前。“本來是做項鏈的,但現在看來,做劍穗似乎也不錯。”

“這就是你之前瞞著我做的東西?”君無樂接過,拿在手裏翻來覆去的看。那是一小片淺黃色的透明扇狀物,紅繩從某處穿過,組成了一條簡陋的鏈子。

“對啊,這才是真正的禮物,之前那骰子就扔了吧。”墨海朝君無樂伸出手,君無樂一楞,墨海便將長劍和項鏈一起拿了過來,三下五除二的把項鏈系在劍柄上,“好了,完美!”

君無樂看著那套在劍柄上不倫不類銀杏葉片,簡直哭笑不得:這可一點兒都不美啊。

但是墨海似乎喜歡。

想著,君無樂嘆了口氣,仔細觀察了會兒,又發現了不對,“這透明的東西……是雪礦石?你怎麽弄來的,這可是禁品。”

墨海搖頭晃腦,腿也不安分的抖動著,“別管怎麽來的,你要是喜歡就收下,不喜歡就取下來還我。”

君無樂一聽,直接把劍收到懷中:“那不行。”

墨海噗嗤一聲笑開,抖腿抖得更歡了,“我十八的時候,你送我長劍和劍穗,長劍你如今有了一把,我就送你劍穗好了,禮尚往來。”

君無樂心念一動,問道:“劍穗,你還留著?”他本以為在那次雪崩中墨海已經把劍穗弄丟了,畢竟劍和劍鞘都還是他尋回來的。

“當然,”墨海篤定道,“當初是當做朋友的心意對待,不能丟,如今就更不能丟了。”

忽然感到鼻尖一涼,她擡頭一看,驚喜道,“下雪了!今年第一場雪,好早。”

君無樂也仰起頭,只見夜空中雪花紛揚而至,緩慢降落到人世間,帶來純白、潔凈,與新的一年。各人命運似乎也同這雪花一般,無所歸處,卻又殊途同歸。

夜深了,君無樂叫墨海進屋去,墨海卻突然指著他的頭說:“老公公。”

君無樂無奈的搖頭嘆息:“老婆婆。”

墨海放肆大笑。

家也好,國也罷,哪怕陶陶的預言明天就成真,在這一刻,都統統與她無關。

她只想與放在心尖之人,霜雪白頭。

深夜,雪落大,丞相府中早早熄了燈,蓋因今夜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方士清帶著黑袍人進入書房的暗道內,“白先生,禮物按照你的吩咐,給君小侯爺送去了,若是快的話,明日小侯爺就會拆開禮物。”

白先生:“希望這次你別再讓我失望,上次讓你派人跟著西格瑪,你手下的人簡直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方士清幹笑道:“是我教導無方。”

白先生:“罷了,她只是小小一環,壞了就壞了,明年咱們的大事不壞就成。”

方士清點頭稱是,“只是我有一事不明,還請先生請教,為何,要把那東西送給君無樂,他能懂咱們的意思嗎?就算他懂了,對咱們的計劃,可有半點幫助?”

“你問題太多了。”白先生說,“又不一定非要樁樁件件都直擊重心,就像你用餐,偶爾吃不下主食,不也得吃點開胃菜?再說,我只不過是給我那侄子送一份成年大禮罷了,你如此緊張作甚?”

“是是是,”方士清連忙點頭哈腰道,“先生自有決斷,是我多嘴。”

與二人想法稍有出入的是,一直過了半個月,君無樂才想起拆開那如山般的禮品,墨海最開始還幫他一下,後來就累得只在旁邊嗑瓜子。

這些禮物都沒什麽新意,有送字畫的、珍寶的、還有奇珍草木的,在盒子裏待了半個月,花花草草幾乎都蔫了,倒是向慶旭送了根名為“逢春”的枯木,說將枯木種在土裏,等到來年開春就會長出新芽。君無樂種了回來,緊接著拆開了下一個禮盒。

那是一個方方正正的盒子,抱著倒是有幾分重量,君無樂猜應該是玄鐵一類的重物。打開禮盒,裏面果然躺著一個銹跡斑斑的矛頭,矛頭下還帶著一小截槍桿。

君無樂眉峰緊皺,輕輕撫摸著矛頭,在靠近尾部的位置,摸到了一個小小的凹陷。

是個刻上去的“白”字。

他喚來李伯,正想問李伯記不記得這禮盒是誰送的,李伯卻死死盯著那稈槍矛,呆在原地。

“李伯?李伯?”君無樂連續喚了幾聲,李伯如夢方醒,“小侯爺,何事喚老奴?”

“哦,沒什麽,本來想問問李伯記不記得這禮物誰送的,但是看李伯心神不定的模樣,想來是沒休息好,不如先回房好好休息,工作交給其他人做。”

“老奴沒事。”李伯道,“這盒子我記得是跟方丞相的禮物一起放置的,但是具體是誰送的,老奴真沒印象了。”

君無樂點點頭:“李伯去忙吧。”

李伯惴惴不安的搓著手,緩步離開了。君無樂久久凝視著那個“白”字,總覺得有什麽陳舊之事在眼前緩緩鋪開,當即同墨海打了聲招呼,獨自進宮,一頭紮進人員檔案記錄館,天光微冥時,依舊一無所獲。

回到府上,李伯說墨海突然被旻南叫回鐘靈閣,進行祭天大典流程最後的討論,最近幾天都不回來。君無樂心不在焉的應下,沒有註意到李伯躲閃的目光。

君無樂一連在檔案館內連續翻了五日,直直翻遍了整個檔案館,竟從未翻找到一人姓白,文武百官沒有,黎明百姓也沒有。

這就奇了怪了。

槍矛上的白字,應該是某位將軍的姓氏,再不濟,也該是做這長|槍的人刻上去的,可是君無樂將檔案翻閱探查了個遍,甚至從某本冊子裏翻出一朵夾頁幹花,也沒有找到姓白的人。

君無樂踏著薄弱天光和風雪回到侯府,剛一推開小木屋的門他就發現了不對,桌上的東西,被人動過。他警惕著搜尋了整個房間,發現那支槍矛不見了,而床頭下,卻多了一封信。信中只寫著一句話:你想知道你娘是怎麽死的嗎?若想探明真相,年底集市。

君無樂看完後直接銷毀信件,並告知李伯,命他徹查府中所有下人。此事也驚動了君清裴,面對君清裴的詢問,君無樂隱去了收到匿名人士送來的信件一事,只說自己發現畫室失竊。

君清裴瞇著眼睛仔細端詳著自己眼前已有成熟男子氣概的兒子,忽的問道:“什麽東西失竊了,你該不會有什麽欺瞞你爹吧?”

君無樂望著面如沈夜的君清裴,從未覺得他爹像此刻一般陌生,一旁的李伯倒是想說什麽,可到底沒能插上話。君無樂面無懼色的同君清裴對視片刻,末了,緩緩吐出兩個字:“穗子。”

君無樂一直都留有若潯最後想要給君清裴的長|槍系上卻沒能系上的鮮紅穗子。君清裴一聽便沈默了,君無樂於是頷首告退,與李伯一起著手清查侯府上下,不到兩個時辰,便有下人說,府內少了一名下人,今日出去買菜卻到現在還沒回來。君清裴得知這個消息,臉色登時難看到極點。

侯府又進行了第二次徹查,卻沒什麽收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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