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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壓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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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著我做什麽?”從譚凜處離開後,墨海便一直跟在顧長英身後,像個背後靈,甩都甩不掉。“先說好啊,就算你跟著我抵達營地,大帥也會命人把你送回去的。”

墨海“嗯”了一聲:“我知道。”

“那你還?”

“我只是在思考一個問題,如果我有個能讓西域人有來無回的辦法,君大將軍還會趕我走嗎?”

“當真?”

“當真。”

顧長英懷揣著巨大的疑惑把墨海帶到了城外營地。

進入主帥帳前,顧長英還給自己作了一番深刻檢討。帳前士兵出於職責將墨海阻攔在外,卻被顧長英揮退,“不礙事,我帶她來見大帥,也不用通報。”

帥帳內,君清裴正在同何慶林、楊志討商議分析軍情:“……從近一月的抗爭來看,西域大軍數量不會超過五萬。單從數量上看,敵軍並不占優勢,本帥以為,他們在打消耗戰,其目的暫時無法判斷。安平城外平原較多,一直到——”君清裴在專用軍事地圖上伸手一劃,從安平城一直劃到蜀州與樂州的交界,食指在那個小紅點上輕點,“丕迷鎮,鎮外有一窮谷,是個不錯的地方。”

在君清裴口中,“不錯的地方”不僅僅是指風景不錯。

何慶林很快反應過來:“大帥是想步步逼退西域人,至窮谷,伏擊?”

“可若是譚將軍同意撤兵回返原平,那我軍兵力大幅下降,西域人若是發現勢必會抓住這一時機大舉進攻,我們不知能不能抗住。”

“扛得住。”君清裴篤定道,英俊的五官透著一股颯然正氣,叫人不自主心悅誠服。

楊志還是疑惑,正要開口,何慶林卻猛地反應過來:“大帥……”他話沒說完,因為顧長英帶著墨海進來了。

楊志皺了皺眉說:“老顧,我等與大帥商議戰術布局,這種機密性的東西你帶她來作甚?你可知……”

君清裴制止他,而後轉向顧長英道:“長英,若是你帶她來沒有體現任何價值,你跟他,都要接受軍法處置,你沒意見吧?”

行軍打仗不是兒戲,君清裴語氣雖不重,可那分量卻實實在在的壓在顧長英肩頭。寒冬臘月,顧長英後背的衣服被冷汗打濕,外面套著一層厚重的玄甲,更是冰冷刺骨,他尋思著墨海應該不是故意來找罪的,便說:“大帥,丫頭說她有能讓西域人有來無回的方法,所以末將才帶她前來。”

“哦?還真是天冷了來送炭?”君清裴好整以暇的看向顧長英身邊,從進入帳內就一直沒發言的墨海身上,“你說說,怎麽個讓西域人有來無回法,如果沒用——”

“軍法處置我知道了別廢話了。”

被打斷的君清裴也不惱,眉梢一挑,做了個請便的手勢,墨海舒了一口氣,將自己的想法倒豌豆似的一股腦說了出來。

一個時辰後,當看見被顧長英送回來的墨海時,宋清的臉別提有多臭了,聽完顧長英的轉述後,更臭了。

“老三,大帥說,暫時聽丫頭的,若是不合理,你到時再罵就是了。”

墨海冷笑:“不可能給他這個機會的。”

宋清憤憤的瞪著她,卻只能打碎了牙往裏吞。

顧長英離開後,墨海在院子裏找了塊石板立起來,又撿了塊一邊有棱角的石頭在石板上劃來劃去,深色石板上很快出現一道道淺色劃痕。

在她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周圍聚了不少別動部隊的人,墨海畫完擡頭一看,頓時笑了:“人都出來啦?正好,省得我挨個去叫。”

別動部隊總共二十三人,此時都圍在墨海身邊,或是懷疑或是好奇的打量著這個一個月前還給他們端茶遞水背工具的小姑娘。

墨海清了清嗓子,拿著石頭點了點石板道:“孫子兵法有雲‘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帶兵打仗要靠腦子、靠戰術,而戰術,要靠技術。我們那邊兒有個名人,他說了一句話,我覺得非常適合你們,他說‘技術決定戰術’,技術宅真的可以統治世界的你們別不信啊。”

雖然不明白她最後一句話是什麽意思,但這並不妨礙眾人因這逗趣的話捧腹:“子昀姑娘,之前怎麽還不覺得你這麽有趣。”

墨海不緊不慢的瞥了他一眼,那人頓時笑不出來。

“我原本以為你們應該老早就搞出這玩意兒來了,結果沒有。對小火罐裏配料的比例都研究出花兒來了,卻依舊只有單一的用法、單一的引爆方式。何不試試把小火罐埋土裏當地雷用呢?炸敵人個措手不及。”墨海語氣無比沈重,“唉,思想落後的古代人。”

或許上天讓她穿越回來就是來拯救這群人落後的思想和技術?

想完墨海自己先嘲了自己,她就一初中沒畢業的智力水平,哪兒有那個膽識和智慧去拯救他人。

有人反駁道:“宋老大試想過,可是都埋土裏了怎麽點引線?露在外面敵人一眼就看見了。”

“還有還有,要是老天下雨怎麽辦,小火罐又沒有密封,雨水滲透,不就啞火了麽?”

“……”

眾人七嘴八舌爭論不休,宋清站在一邊,臉上掛著譏諷的笑容,目光一瞬不瞬的緊盯著墨海,似乎在嘲笑她無法解決這些爭議。

誰知墨海聽了這些疑惑卻翻了個白眼:“所以你們能不能別把思維局限在引爆方式只有燃發這上面,還有拉發、壓發、絆發、機發——”

眾人一臉懵逼的看著她,完全不明白她嘴裏的詞匯都是些什麽玩意兒。墨海話音一頓,撿了些他們能聽懂的詞說:“我要說的是目前能做到的,除了燃發外最可行的,壓發。”

“你的意思是,通過壓力引爆?敵人一腳踩上去觸發機關就爆炸……的那種?”有人顫顫巍巍的提了出來,或許是有些不自信,說話聲音到後面越來越小,幾乎要聽不清。

墨海卻擡頭看了過去。

那是個瘦條條的少年,穿得活像個撿破爛的,胡亂的披了件襖子禦寒,顯然沒多大用,說話時,還在不住的吸鼻涕泡。他的目光甫一對上墨海,便慌慌張張的錯開,也不知是被凍得還是怎麽,整張臉紅撲撲的。

墨海還沒發話,周圍人卻已經自顧自討論起來:“小豆丁說什麽胡話呢,該不是哪天做夢的時候夢見的吧,哈。”

那小豆丁氣鼓鼓的瞪了回去:“不是,我真的有設想過!就跟她畫的差不多,但沒有那麽多刺,外殼用生鐵鑄造,放火|藥杵實,再加入小竹筒,裏面穿火線,外面用長線穿火槽,設觸發裝置,埋在土裏,當賊人一腳踏上去,壓力觸發裝置,就能爆炸!”

周圍人先是呆楞半晌,而後爆出一陣哄笑,有人拍了拍小豆丁的肩說:“旻南啊,你說得輕巧,就——爆炸了,觸發裝置你去做啊?還鐵鑄,哪有那麽多時間給你。都是倆豆丁的白日做夢,空想誰不會,我還以為真能見識到什麽絕妙技術呢。”

面對他人的取笑,小豆丁憋了一肚子氣卻也明白當下戰局沒法給他實施的時間,除非安平的鑄鐵廠還在運作,可是人都避難去了,哪來人造這個?

“你叫旻南?能做出觸發裝置是吧?”

旻南難以置信的望著她,囁嚅半晌,重重一點頭:“我能做。”

剛才說話之人詫異道:“餵餵,子昀姑娘,你該不會真信他吹吧?”

墨海:“大帥發話,現在你們都是我手下,是聽你說還是聽我說?”

所有人都沒料到這女子說話竟如此不客氣,可對上那雙比一月冰雪還要冷寂的眼眸時,所有非議都偃旗息鼓了。

墨海勾唇一笑,在四周冰雪映襯下,眸光忽閃,“不去做怎麽知道能不能成,反正你們的研究方向已經陷入瓶頸,不如跟我一起做,轉換個思路,說不定能見識更多的絕景。”

眾人被她話裏的篤定唬得一楞一楞,不由自主的開始點頭。墨海滿意道:“你叫旻南是吧?觸發裝置交給你了,順便畫一個出來,大家有時間的都照著做,其他人準備我石板上列出來的東西,竹筒、火槽……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從現在起你們沒有休息時間,務必要在十日之內做出六百個。”若是譚凜同意君清裴的計劃,且君清裴能拿到朝廷批下來的準許,那譚凜十日之後便要離開,後面或許就不再是消耗戰了。“至於其他的就別管了,我有認識的人在這邊,剛好可以解決我們此時最大的問題。”

有錢能使鬼推磨。

就在回來的路上,墨海看見了一位非常眼熟的“有錢人”。

“有錢人”向福來無奈的瞪著突兀出現的墨海,道:“祖宗,我是個商人,錢,才是我的原則,沒有錢的事兒我不幹。你把我當啥了?有錢的智障嗎?”

墨海心說不是有錢的智障,而是自動提款機。

向福來看著墨海那不知為何寫滿¥的雙眼,忽然打了個寒顫,“你剛剛在想什麽?我可警告你啊,本公子帶來的百來人可全都在門外,陶陶也在這兒,你你你不會想試試以一敵百的。”

哪知墨海聞言目光更亮了幾分:“有百來號人?”

簡直就像是看見肉的豺狼。

然而半個時辰後,向福來神清氣爽的送走了墨海,一秒都沒猶豫便吩咐人五人六著手去辦事:“去把鑄鐵廠的熔爐給本公子重新開了,叫人按照這張圖和上面的指示去做。”

人五接過圖紙,被那亂七糟八的玩意兒刺了下眼睛,“這不就是個挖空芯子的地葵麽?這麽難看的圖……少爺你畫的啊?”

“我去你的!”向福來往人五頭頂扇了過去,“平時就是太慣著你們了,給我蹬鼻子上臉了是吧?”

呵退人五人六後,陶陶才好奇的問道:“方才君姑娘同你說什麽了?讓你丟失了商人的原則?”之前墨海似乎說到了一個向福來很感興趣的話題,向福來便帶著墨海去了個相對封閉的空間談話。

“這個暫時不能說。”向福來擼起袖子本想做出一副鬥志高昂的模樣,卻被寒風一吹給凍著了,狠狠地打了個噴嚏。

陶陶側首專註的望著向福來側臉,忽然道:“福來,你眼睛裏好像有星星。”

“嗯?陶陶你也被我眼中燃起的理想之光給折服了嗎?”

陶陶收回目光,“那可能是我看錯。”

向福來:“……”

顧長英返回前線大營,就見君清裴擬了兩份戰報,一份命人快馬加鞭送回邑州,另一份則綁在信鴿腿上。

顧長英不解道:“大帥,何故分兩次發?”

君清裴沖他暧昧的眨眨眼:“確保敵人十日後來踩雷啊。”

作者有話要說:

1413年焦玉所著《火龍經》一收所載:“炸炮制以生鐵鑄,空腹,放藥杵實,入小竹筒,穿火線於內,外用長線穿火槽,擇寇必由之路,連連數十埋入坑中,藥槽通接鋼輪,土掩,使賊不知,踏動發機,震起,鐵塊如飛,火焰沖天。”

看得出“炸炮”是最早的壓發地雷,還與今天的“連環雷”相似,“地雷”一詞也由此而出。

地葵就是蒼耳啦,渾身都是刺,但是摸著還挺……舒服的(辣雞作者的危險發言)。

小時候山裏跑一圈回來頭頂就帶了好幾個回來,取下來的時候連著頭發一起扯倒是挺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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