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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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

泠泠月輝之下,一只通體雪白的貓兒躍上女子肩膀,狎昵的蹭了蹭她的下顎,發出軟綿綿的呼嚕聲。

月色為她的側臉鍍上如夢似幻的面紗,就連鴉羽般的睫毛都沾上了幾分沈醉月色,繾綣萬分,——正是在偏殿內使人遭受離奇之毒的西域公主。

西格瑪撫摸著愛貓柔軟的毛皮,她如今不過十六的年紀,嫵媚風情骨卻已初現端倪,一口夾雜著異域口音的中原話娟婉悅耳:“雅雅別鬧,乖。”。

“公主。”

倏地,西格瑪身後憑空多出數名黑衣人,為首的黑衣人一對三角眼映襯著纏綿月光,卻冷得可怕。

“來了?”西格瑪伸出小臂,捧上那輪圓潤皎潔的月。金玲輕響,溫柔月光細細纏上西格瑪小臂上露出來的柔白肌膚,金色曼紗上玉映廣寒,暇輝熠熠。

她緩緩啟口道,“索風,你覺不覺得,中原真的很漂亮?月亮像是情人的眼,可溫柔得很,不像西域……”

西荒之地,寸草不生,就連月光都朦朧著砂礫,肅殺而無情。

為首的黑衣人微微頷首:“屬下一定會為公主獻上這無盡無色,只是,還需要一點時間。前日,若不是那君清裴暗中派的人攔截了屬下,此時此刻,那大朝皇帝舉辦的恐怕就該是公主喪禮。”

西格瑪:“多餘的話我不愛聽,希望這次你不會再讓我失望。”

索風:“屬下定不辱命!”

話音剛落,飛揚的檐角上只餘小半寂寂月輝。

宮內某個院墻上,墨海正趴在上面跟墻角搬花的灰鼠大眼瞪小眼。距離她被偏殿侍衛趕出來已過去小半個時辰,裏面議事的朝臣官員也不知會議出個什麽玩意兒來。

身後響起腳步聲,墨海頭也沒回就知道是君無樂:“怎麽,小侯爺也被趕出來了?”

“大臣們商議國事,哪有我這小子插足的餘地,我在裏面左右不是人,索性尋了個理由出來透透氣。”君無樂在她身後站定,“對了,你趴在墻上做什麽?”

“跟那只鼠兄弟眼神交流,問它幹啥要把落花搬走。”

“真的?”

衣袍翻飛的聲音剎那響起,墨海驚奇的回頭,果然就見儀容端莊的君小侯爺飛身上了墻頭。若不是此刻兩只手都扒拉在墻上,墨海還真想拍拍手,“少年輕功六啊,口頭為你鼓鼓掌,啪啪啪。”

“哪裏……倒是你,真能和鼠類交流?”

墨海尷尬的笑了笑:“我說著玩兒的,你怎麽還往心裏去了。話說那天我在五九街,看見你和一只大黃狗對視了兩秒,那黃狗突然就不吠了,是你做的嗎?”

君無樂目光一片澄澈,以至於其中的打趣之色非常明顯,“你跟蹤過我?”

墨海:“……”完了說漏嘴了。

好在君無樂此刻也並非那麽急切的想知道,這場令人意外的相遇他不願多加揣測,於是跳過了這個會讓人產生不愉的話題,轉而說起大黃狗的事情,“二十六部的禦獸之術,我也只不過會點皮毛,通過控制自身面部表情和動作,安撫狂躁的動物罷了,說來也不算什麽難事。”

“教練我想學這個!要交多少學費?”墨海眸中瞬間亮起某種令人失笑的光彩。

君無樂:“你若想學,教你便是,不收學費。”

接下來,墨海便聽君無樂說起禦獸之術。草原二十六部的禦獸之術本是通過聲音控制動物,以達到傳遞信息的作用,經過逐年演變,成為草原部落的一大殺器,可因為禦獸之術的推廣發展,使得曾風靡一時的武器制作陷入停滯不前的狀態。君無樂說到這裏才意識到自己說岔了:“抱歉,一不小心就偏離了方向。”

“沒事,你接著說。”

初來乍到的墨海就像一塊海綿,源源不斷的吸納著這個世界的知識與生存法則。

君無樂說了多長時間,墨海便聽了多長時間,其間一點沒走神,等到君無樂說完了,墨海才忽的發現自己以前上課都沒這麽仔細專註過,難不成是小侯爺幹凈清脆的少年音太好聽了?她摸著下巴思忖,這事兒也是極有可能的。

“……姑娘,墨姑娘,你還在聽麽?”

“哦哦在聽在聽,”墨海笑道,“你看咱倆都這麽熟了你還叫我‘墨姑娘’,多生分吶!”

“那不然,該叫什麽?”君無樂惴惴道,“你應當已過及笄之年,女子及笄後便不可再直呼其名,我又不知你有何字,不就只能稱姑娘了麽?”

“你可以叫我姐啊,以後天塌下來,姐罩你!”

君無樂輕輕吸了一口氣,心道:她說什麽?她要罩我?她自己都沒多高……

“這就不必了。”

兩人談話間,半空中忽然由遠及近掠過一道黑影,伴隨著陣陣貓叫,墻角搬花兒的灰鼠遭遇飛來橫禍,頓時拋下敗花,夾著尾巴灰溜溜的鉆進洞裏。而墨海與君無樂紛紛一頓,墨海斟酌道:“有老鼠的地方就有貓,這也很正常,對吧?”

君無樂:“嗯。”

“哦,那就沒事了。”

過了半晌,君無樂沈聲道:“長盛對貓狗一類動物皮毛過敏,因而後宮內無人養狗或養貓。”

墨海:“……”那沒事個屁咧!

兩人循著貓叫一路來到潛龍殿,高大巍峨的正殿門洞開,檐角投下的陰影被織成漆黑幕布,黑咕隆咚的沒有一絲光明,就連毫不吝嗇自己光輝的月亮都被阻絕在外。君無樂放眼看去,幾乎內心一沈。

“潛龍殿是皇上批閱奏折處理國務的地方,也是放置傳國玉璽和重大歷史文冊的地方,理應是宮內戒備森嚴之地,怎會無人把守?”

只見整個潛龍殿外圍無一人把守,洞開的殿門仿佛正無聲的告訴兩人,就在前不久,此地遭遇了敵人襲擊。

“餵,小侯爺。”

君無樂正陷入思考,聽見墨海叫他,不由自主的應了一聲:“何事?”

墨海朝著潛龍殿的方向擡了擡下巴,“我方才在偏殿就有這個疑惑了,你們皇帝是不舉還是咋地……”

“你不要命了!”君無樂一把捂住嘴上沒把門的墨海,雙目圓瞪,低聲喝道,“這種大逆不道欺君犯上的話若是被宮人聽見,你還要不要命了?”

自然是不要的。

沒了最好。

可是看著那雙一睜大就酷似貓兒的雙眼,墨海默默地把話咽了回去,悶悶的嗯了一聲。

君無樂這才收回手,在袖袍上揩了揩,說:“你要實在想說,就找個無人的地兒說。”

大概是沒想到君小侯爺竟能說出這樣的話,墨海眨了兩下眼,又眨了兩下。君無樂被她看得極為不自在,抿唇道:“你到底想問什麽?”

時間緊迫,墨海也不賣關子了,“我想問,難不成皇帝陛下就只有長盛一個女兒?”

“我還以為你要問什麽呢。”這件事舉國上下都知道,然,身為定國侯與長公主的兒子,君小侯爺知道的內幕更多一點。“自陛下繼位起,在政事上向來勤勉,並非耽於後宮之人,也因此,納妃不過十來人。”

“十幾個也夠生個男娃娃了。”

君無樂默默瞅了墨海一眼,墨海舉雙手表示自己不再打岔,君無樂這才繼續說道:“奇怪的是,每一位妃子懷上龍子後都會莫名其妙小產,胎兒胎死腹中,安全出生並健康長大的,也就只有長盛一個。當時陛下排查了進出後宮的每一位妃嬪、宮娥、宦官,甚至守衛……排除妃子爭鬥,排除奸細奸臣,到最後,都沒有任何發現。”

“還有這種事兒?”墨海活像是在聽家庭八點檔,眼中燃起熊熊之火,若是君無樂能掰開她的腦子來看,會發現此時占據墨海腦子的只有倆字——八卦。

君無樂若有所感的說:“講正事。”

墨海的情緒肉眼可見的低落下來,君無樂陡然生出一股無力感。

“先給皇帝點蠟,四十多歲了一個兒子都沒有,也太慘了。”見君無樂抽了兩下嘴角,墨海就知道他肯定又想“以下犯上”教育她,於是搶在君無樂開口前接著說了下去,“據我所知,大朝皇室和西域皇室均實行世襲制,史皇帝——這姓念出來真是讓我有種時空錯亂的感覺——在傳位之前肯定要培養接班人處理業務的能力,上班之前還有崗前培訓咧。但既然他沒兒子,在工作上有人幫他嗎?哦我是說在處理政務上面。”

或許是聽她瘋言瘋語慣了,君無樂自動截取有用信息,“你以為政事堂的人幹什麽吃的?食君之祿,為國為民。”

在大朝國,宰相、六部尚書、侍郎等,均可在政事上為君王分憂。

“可潛龍殿不是政事堂,除了皇帝,又有誰能支開殿外守衛或者讓守衛放松警惕?”

君無樂駭然,“你是說,朝中有敵人派來的奸細?可你想過沒有,不到尚書的位置是不可能指使得了皇上身邊……”

“慢著慢著,”墨海擡手叫停,“少年,謹言慎行,你剛剛才說的,自己都忘啦?”

君無樂按下眼前胡亂揮舞的手,眸光銳利,他反問道:“既如此,何不說是敵人襲擊了潛龍殿放倒了守衛?”

瞅著那與君清裴三分相似、尚且青澀的面龐,墨海裂開嘴微微一笑:“敵人放倒了守衛之後還要把他們的屍體埋起來嗎?殺手都這麽貼心,殺人還要包售後處理?”

“也許是將他們的屍體藏起來了。且說那幾位大人目前都還在偏殿內,分身乏術。”君無樂寸步不讓,咄咄緊逼。實在是墨海提出的猜測太過膽大包天,他根本沒敢這麽想。

墨海嗤笑道:“年輕人,還是見識太少。”

君無樂咬牙:“你也不比我大多少。”

“嘿,這種類偵探游戲,第一要素,是要靠直覺的。雖然案件的推理需要證據,但是如何進行第一步呢?除了公式化的排查,還需要接手案件人員培養多年的、對整個案件異常之處的敏銳嗅覺,在我看來,就是直覺。相信我,我的直覺從沒出過錯。”

夜幕下,少女的雙眸像是倒映了整片夜空,漆黑無比,又與黑夜截然不同。

她朗聲娓娓道出心中所感:“在看見那道門大開且周圍無人把守的時候,我的直覺就告訴我,你們大朝國內,有奸細,尤其在皇帝膝下無子的情況下,當然了,膝下有子的鬥爭也不會少。”

更別說,武將手握重權,該起到的威懾力一點沒起到,反而加劇了叵測人心,什麽有的沒的想法都冒出來了。牛鬼蛇神攢著顆蠢蠢欲動的心,披著一張人皮,躲在暗處虎視眈眈的註視著外表華光萬丈的大朝國,臆想著某一天能給旗號上改個名字。

“你湊過來點,我跟你說說我的想法思路。”

君無樂聽完,愈發覺得此人不靠譜,懷疑的目光快要把墨海戳兩個洞。

“電視劇上都這麽演,真的,你信我。”

“……”

潛龍殿內,通體雪白的貓盤踞在桌角雕刻鏤空盤龍的檀香木案桌上,淺綠色的貓眼中,黑色瞳仁幾乎擴張到與瞳孔一般大,沈夜般的黑色獸瞳中湧動著詭譎冷光,是映月彎刀的鋒芒,亦是殺人者嗜血眸光。

潛藏在潛龍殿各個角落的刺客冷冷的註視著踏入殿門的白色身影,異域的貓兒亦是如此。

“喵嗚。”

“喵喵喵,喵喵喵喵。”

貓兒舔爪子的動作停了下來,歪了歪頭,打量著眼前這個不知口吐哪國貓語的愚蠢人類。

“奇怪了,君無樂是這麽教的啊……”黑暗中那名愚蠢人類一對桃花眼暗藏鋒芒。

見此,貓兒將上半身探出案桌,似乎想要更仔細的打量來人。下一刻,貓兒驟然發出細弱尖利的喵嗚聲,身為貓科動物的靈巧似乎從它身上被剝奪,只能蹬著後肢無力的被人提在半空,柔軟纖細的脖頸上卡了一雙同樣細瘦柔軟的手掌,只不過,這雙手掌的主人可不像她的手那樣軟乎好欺。

“啪啪啪——”一排銀針掃射到少女即將落腳的位置。

她將貓兒抱在懷裏,循著聲音回頭瞥了一眼那根幾乎橫跨整個潛龍殿的房梁,沈著目光似乎能透過重重黑夜,對威脅不躲不閃,悠然的從上方邁步跨過。

房梁上的索風危險的瞇起眼睛,忽然發覺此女的身影有些熟悉。

“閣下何不下來切磋一番,梁上君子好玩兒麽?”說著,她不顧懷裏掙紮的異域貓,一邊撫摸著它柔順的毛皮,一邊來回踱步,“我也不兜圈子了,你們一起上吧。”

索風輕哂:“不知死活。”

倏地,無數淬毒的銀針向桌案旁的女子襲去。

“誒你乖點別動,我帶你一起到現代旅游去啊。”她對射來的毒針仿佛真的不在意,依舊悠閑的擼貓。

貓可沒她這麽心大,在針襲來的剎那,來自生物本能的它瞳孔猛縮,嗷嗚一聲咬在桎梏自己的手臂上,亮出尖利爪子給這愚蠢人類留下一條短淺的“勳章”。

少女短促一聲驚呼,貓就從懷裏掙脫逃了,而她也因為貓的離開而重心不穩,一個踉蹌——完美地躲過了毒針。

索風:“……”此人是個高手。

被冠上高手之名的墨海哭笑不得:其實我只是想死而已,有這麽、這麽、這麽!難嗎?

作者有話要說:

重新改了下排版加了卷標,做了封面,大改之路還很漫長。

看辣雞作者改文時間就知道了,基本上一個早上只能改兩章,然後就是晚上改,整個下午都不在,基本上沒什麽時間寫新的,想了想還是改完再寫或者隔兩天寫一章。

修文之路任重道遠啊。過了一月就好了過了一月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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