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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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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害羞

第27章

夏萱的耳中好像是灌了風,嗡嗡的,聽得不太真切,她下意識問了句:“什麽?”

然後她聽到那端傳來很細微的一聲輕笑,不仔細聽得話根本聽不到,順著那聲輕笑,她心漏跳了一拍。

下一秒,男生的聲音換了個調調,像高中時那樣,尾音上揚,漫不經心裏夾雜著慵懶。

“下來。”

夏萱的記憶被拉扯到那次他道歉的情景,氤氳燈光裏,他纖長的睫毛染著光,黑眸裏簇擁著不明的情緒,聲音很低地輕哄她。

“別氣了,好嗎?”

就是那一句,那晚她失眠了好久,日記本上寫了整整一篇“陸司州”,後來她才發現,似乎寫他的名字,比寫自己的名字還順手。

大抵是因為寫過太多次的原因吧。

夏萱眼睫垂著,唇角若有似無挑了下,似乎不管過去多久,她的思緒都會隨著他走。

就像張雪說的,你真是喜歡慘了他。

這話由來還是因為一通電話,夏萱轉學一個月後,周末回家,張娟夏力帶著夏小川出去游玩了,兩天一夜,她回來的時候他們已經離開家了。

沒提前告知她,更沒說要帶她去,她看著空空的冰箱給張娟打了電話,問他們去哪了?

張娟這才說,他們出去玩了,時間太趕就沒和她聯系。

夏萱那日身體不舒服發著燒,頭暈暈的,說話的聲音很啞,可張娟竟然一點都沒聽出來,說了句,想吃什麽自己做或者去樓下買便把電話掛斷了。

半月不回家,回家後是這種情景,饒是夏萱習慣了他們的“疏忽”,還是不免難過起來。

她頭暈的厲害,什麽也沒吃,躺在了床上,從中午迷迷糊糊睡到了晚上,最後是渴醒的,喉嚨火燒般疼。

她起身去倒水,喝完水後便怎麽也睡不著了,張雪的電話就是這個時候打來的。

許是生病的人太脆弱,那天,夏萱突然哭起來,哭得不能自已,斷斷續續和張雪說了很多。

關於初中三年,關於中考結束,關於高一這半年,她講的很淩亂,但張雪還是聽懂了。見她一直在哭,也在電話那邊哭了起來。

哭到最後,張雪說:“萱萱,你真是喜歡慘了他。”

喜歡慘了嗎?

假如為了能早點見到他,她提前半個小時出門,在他經常路過的那條路靜等半個小時,等他出現後,她又偷偷躲起來,只為了遠遠看他一眼,這算喜歡慘了的話,那她是真的喜歡慘了他。

假如三個日記本滿滿都是寫的關於他的點點滴滴,算是喜歡慘了的話,那她真的喜歡慘了他。

假如她記得每一個同他有關的日子,算是喜歡慘了的話,那她真的喜歡慘了他。

喜歡到什麽程度呢?

夏萱很輕地吐出一句,“從教學樓門口到操場需要走一千三百一十四步。”

張雪沒聽懂,“什麽意思?”

夏萱鼻音很重道:“那段路我每天至少要走三次。”

為的是能和去打籃球的他偶遇,雖然如願的機會很少,但她一直在做。

其實也不是從來沒有如願過,還是有那麽一兩次如願的。他抱著籃球和蘇洋陳哲張偉從操場回來。

她從教學樓出來,佯裝去便利店買筆,她同他走了對面,她眼角餘光裏都是他。

可惜,他眼底的風景不是她,他甚至都沒看她一眼……

那晚,她和張雪通了將近兩個小時的電話,最後張雪哭得稀裏嘩啦,“萱萱,對不起我從來不知道,從來不知道。”

夏萱柔聲打斷她,似乎是對她說,也似乎是對自己說,“沒關系,都過去了。”

鄭燕的一聲輕呼把夏萱從回憶裏拉扯回來。

夏萱聽到她說:“校草這是在等誰啊,真想知道誰是那個幸運兒。”

夏萱握著手機的手指驀地蜷了下,她沒接鄭燕的話,身子側轉半圈。

聽筒那端再次傳來陸司州的聲音,“下來,我等你。”

這次的聲音比方才還輕柔,落在夏萱耳中,讓她心跳的更不規則了,她抿抿唇,很輕地嗯了聲,“好。”

夏萱很快換好衣服,拉開門走出去,幾秒後,又折回來,對著鏡子照了照,時間急她沒穿的太覆雜,穿了件白色長款短袖T恤,下身穿的灰色牛仔短褲。

在鏡子前一站,只見腿長得過分。

左右轉了一圈,見沒什麽不妥的地方,夏萱拉開門再次走出去,宋嘉嘉的聲音在後方傳來,“萱萱你這麽急去幹嘛?”

門關上,宋嘉嘉沒等到夏萱的回覆。

夏萱沿著長廊朝前走,身側時不時傳來說話聲。

“那個陸司州長得也太帥了。”

“人家何止長得帥,學習還牛逼呢。”

“他不是昨天才剛入學嗎,怎麽今天就來女生宿舍樓下等人了,這麽快就名草有主了?”

“那可說不定,你要知道,像陸司州這種長得好學習好家世更好的男生可是鳳毛麟角,可不得使勁爭著搶嗎。”

“我去,誰這麽厲害啊,一晚上到手。”

“走,看看是哪個姑娘這麽勇。”

她們似乎越說越興奮,小跑著走到長廊窗戶前,推開窗戶探著腦袋朝下看。

有那麽一瞬間夏萱不想下去了,她停住步子,轉身往回走。

又有聲音傳來,“校草在下面站多久了?”

“好久了吧,我半個小時前出去買早餐他就站那了。”

“那麽久啊,不是,到底是哪個女生晾他這麽長時間,看著就讓人怪心疼的。”

“行了,你心疼人校草幹嘛,還是心疼心疼自己吧,都沒人送早餐。”

聲音消失,夏萱停住,掙紮了片刻,她再次轉身朝樓梯口走去,還沒走出宿舍樓,遠遠便看到前面梧桐樹下站立著的頎長身影。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T恤,下搭牛仔褲,周身透著抹清爽的氣息,讓人眼前一亮。

周圍時不時有人看過來,他似乎已經很習慣了這種註目禮,臉上表情淡淡,直到——

前方出現一道纖細的身影,他神色才發生了些許變化,眼尾輕揚,黑眸裏溢出光,細看的話,還能看到一絲笑意。

陸司州一手抄兜,一手拎著早餐,大步迎上來,主動打招呼,“早。”

夏萱站在他對面,感覺和上高中時心境沒太大區別,依然不太能和他對視,雙手在身後交握,輕聲說了句:“早。”

她頭垂著,腳尖點著地,不知是眼前人存在感太強,還是風太熱,莫名的臉頰上傳來灼熱感。

她皮膚白,臉頰微微紅一點便很顯眼,怕他看出什麽,她頭垂得越發低了,有些緊張,藏在背後的手指下意識展開又蜷縮到一起。

似乎想留住什麽,但她知道她從來留不住什麽。

之前初中是,高中也是。

她想留的,好像從來沒有留下過。

夏萱每次和陸司州獨處超過兩分鐘,大腦便會缺氧,心跳也會紊亂,她一直以為過了這麽久,她已經好了,誰知不是。

她依然和從前一樣,見到他便會發慌。

無措時,她先打破了沈寂,“你找我有事?”

其實她不認為他找她會有什麽事,畢竟在那次她救他之前,他們的關系僅可以用陌生來形容,即便救了他以後,也只是比之前關系好了一些。

他會給她買些喝的,她偶爾會要,但大多數時候不會要。密切的交集幾乎沒有。

轉學這兩年更是沒聯系過,她在他眼裏,充其量也就是一個舊日同學兼救命恩人的存在。

這個稱呼還是她給定的,估計在他心裏,她最多只能算長久沒聯系的某同學。

陸司州端詳著她,一時沒開口。

夏萱扯了下唇角,一副她就知道是這樣的神情,倒是也沒生氣陸司州把她叫下來,只說:“既然你沒什麽要說的,那我先走了,一會兒有課。”

她腳尖剛移動,陸司州開口了,“誰說我沒有話要說。”

“嗯?”夏萱回轉,“你要說什麽?”

“輔導員要我找你要書單。”陸司州鎖著她眸,沒錯過她臉上的任何表情,“副班長,你能給我嗎?”

“……”夏萱顯然沒料到他叫她下來是為了這件事,“很急嗎?”

陸司州說:“很急。”

夏萱小聲嘟囔:“其實你不用特意過來,我可以給你電子版的。”

“也可以。”陸司州眉梢挑了下,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既然要給電子版的,那還是發微信合適,你加我還是我加你?”

加微信???

夏萱的心跳一下子變快,她早在高一的時候已經加過他微信了,這事他不知情,但她自己是知道的。

今天要是加他微信,這事不就穿幫了嗎,那麽……她要怎麽解釋?

總不能告訴他,她已經偷偷加過他了吧。

“不用加微信了,”夏萱眼神閃爍,“我還是給你紙質的吧。”

怕他追問為什麽不能加微信,夏萱伸手指了下宿舍樓,“我書包裏正好有,要不你等我一下,我去拿。”

話落,根本不給陸司州說話的機會,轉身朝宿舍樓跑去,她跑得很快,像是生怕跑得慢了他會不同意。

陸司州伸出去的手剛碰觸到她的袖子,下一瞬,人已經進了宿舍樓,快到他都沒反應過來。

他低頭看了眼手指,唇角若有似無扯了下,隨後把手放進了口袋裏,指尖縮著,像是要留住什麽。

夏萱進了宿舍,一下子被位置,鄭燕問她:“什麽情況?陸司州找你幹嘛?”

夏萱顧不得解釋,拉開書包拉鏈,取出裏面的書,又一本一本掀過,最後從那本法學書裏找到一張書單,從她們中間穿插過去,“等等再講。”

夏萱還從來沒有這樣慌亂過,她平時都是不緊不慢的,情緒也是,很少有這麽波動大的時候,宋嘉嘉哪肯放行,挑挑眉:“你先說說校草找你幹嘛?”

“他要書單。”夏萱揮了下手裏的書單,“我先給他,一會兒咱們再聊。”

說著,從她們中間走出,拉開門出了宿舍,這次比方才快多了,夏萱把書單遞給他,“給你。”

陸司州伸手接過,看著她泛紅的臉,從口袋裏掏出紙巾,“給,擦擦。”

似乎每次見面,他都會給她紙巾,前天是,今天也是。

夏萱本不想接著,但耐不住紛湧而出的小心思,抿抿唇,還是接了,“謝謝。”

轉身的時候又被陸司州叫住,夏萱眼睛很慢地眨了下,“還有事?”

“這個給你。”陸司州把早餐遞到她面前。

夏萱看著他手裏的早餐,征楞住,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時,人已經拎著早餐回了宿舍,被她們幾個按坐在椅子上,直勾勾打量著。

“萱萱,幾個意思啊?”這是鄭燕問的,“你不說和校草不熟麽?”

“……”是不熟,高一總共也沒說過幾句話。

“不熟人家會專門過來給你送早餐,嗯?”宋嘉嘉胳膊搭夏萱肩膀上,一副探究的神情,“不會是你們以前好過吧?”

“咳咳咳。”夏萱一陣咳,紅著臉擺手,“沒有,沒好過。”

“那他幹嘛一大早過來給你送早餐?”周悅抱胸睨著她問。

鄭燕一腳踩著椅子,一腳蹬地,食指挑起她下巴,“趕快如實招來。”

夏萱回憶了下方才的情景,她問陸司州幹嘛給她送早餐,陸司州晃了晃手裏的書單,“一換一,公平。”

夏萱迎上他的視線張嘴想反駁,只是她高估了自己,這次依然是沒有掙紮的,一下子跌進了他漆黑的眸子裏,忘了要說的話。

好像每次都是這樣,無一例外。

“真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夏萱解釋,“他就是覺得一大早找我要書單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把順路買來的早餐給了我。”

“你確定是順路?”鄭燕翻了翻早餐袋子,“麻記的小籠包在南城很有名,要想買上,得需要提前兩個小時去排隊,你確定他就是這樣順路買的?”

夏萱:“……”

周悅:“而且,麻記到咱們州大將近半個小時的車程,他這是有多閑,跑那麽遠順路去買早餐,然後帶回學校,再湊巧給你。”

夏萱:“……”

幾人瞇眼看著夏萱,夏萱後背倚著桌沿,一副無可奉告的表情,她哪知道他為什麽一大早去麻記買早操?

有道聲音突然冒出來,可能就是為了你才買的?

另一道聲音毫不客氣回懟,做什麽夢呢,你和陸司州有什麽關系嗎?他為什麽要為了你去跑那麽遠的地方買早餐,肯定就像他說的順路而已。

這道聲音繼續補刀:行了夏萱,別亂想了,高一時候的事忘了嗎,人家有喜歡的女朋友。

退一萬步講,即便沒有女朋友,他喜歡的也不會是你,這不是他親口說的嗎。

夏萱那點雀躍的小心思,就這樣暗示沒了,也對,優秀如他,不會喜歡上她這種平凡的女孩,他值得更好的。

-

男生宿舍樓裏,程浩正在等著陸司州帶早餐,要說程浩和陸司州的關系,除了舍友外,還有那麽點別的牽連。

就是開學前一個月陸司州提前來了州大,正好遇到錢包被偷的程浩,他隨手借給了程浩幾百元。

真的是隨手,陸大少爺不缺錢,上高中那會兒沒少請蘇洋他們吃喝,算下來可是幾百的若幹倍。

陸司州也不會想程浩是不是騙子,因為不介意。

可程浩不這麽認為,他對陸司州很感激,感激涕零那種,後來在陸司州去準備辯論賽的這段時間都是程浩在幫忙打理他的床鋪,隔三差五給打掃一下。

兩人的關系自然比其他舍友要親近些。

程浩盼了好久才把陸司州盼回來,看著熟悉的早餐盒,白眼一翻,差點沒暈過去。

“不是,你不是說去麻記買早餐嗎?這就是你去麻記買的?”

“哦,麻記沒了。”陸司州單腳勾過椅子坐下,從口袋裏拿出那張書單,認真端詳起來,也不知看到了什麽,唇角一揚,臉上浮現笑。

程浩翻個身從上鋪跳下來,“幹嘛呢,笑得這麽……癡。”

說著,傾身湊過來,想看看能讓陸大少爺發出癡笑的到底是什麽東西,認出是書單後,他眼睛一瞇,雙臂抱胸問陸司州,“你沒病吧?”

看著一個書單發呆傻樂。

“你才有病。”陸司州把書單折疊好放進黑色單肩包裏,輕擡下巴,“還不吃,快涼了。”

程浩吃食堂餐都要吃吐了,好不容易聽說陸司州要去麻記,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給他帶麻記小籠包回來,誰成想,最後帶回的還是食堂餐。

他反坐在椅子上,胳膊搭椅背上,不情不願拿起豆漿喝了口,喃喃自語道:“我的小籠包,我的南瓜粥,麻記你不地道啊,你怎麽能沒了呢。”

程浩不死心,問他:“你什麽時候還去啊?”

“不知道。”陸司州身體後傾,貼上椅背,懶散道,“有機會吧。”

程浩隨口問:“什麽才叫有機會?”

陸司州頓了下,眼前浮現出少女那張泛紅的臉,喉結下意識滾了滾,隨口道:“下次想吃的時候。”

說完,沒等程浩說什麽,站起身,推門進了衛生間。

程浩就著吸管喝完整杯豆漿,突然像是想起什麽,頓住,等等,陸司州說話好像沒主語。

誰下次想吃的時候??

他轉頭盯著衛生間門瞧起來,隨後走過去問:“誰下次想吃的時候,你嗎?”

許久後,衛生間裏傳來聲音,陸司州應了聲:“嗯。”

關於送早餐,夏萱連著被審問了兩天才算消停,也幸虧這兩天裏陸司州沒再做什麽,鄭燕她們才算勉強相信夏萱的說辭,她和陸司州清清白白的,除了同學關系外沒有任何關系。

他那天就是順手給她的早餐,可能是怕扔了浪費。

不管鄭燕她們信不信,反正夏萱一直是這麽心理暗示自己的,告訴自己不要多想,他只是怕扔了浪費。

這天吃午飯的時候,舊話重提,周悅挑了下鼻梁上的眼鏡,瞇眼問:“萱萱,你真和陸司州沒關系嗎?”

“嗯。”夏萱不知道周悅為什麽又提起了,點頭說,“沒有。”

“既然沒關系,那我們追他,你也不介意吧?”周悅挑眉問。

夏萱手指一顫,剛夾起的丸子掉到了桌子上,丸子滾了兩圈停下,夏萱從口袋裏找出紙巾把丸子裹起來,扔進了餐桌旁邊的垃圾桶裏,悻悻說:“不介意。”

她低頭去吃飯,突然覺得口中的米飯比剛才硬了很多,咀嚼的時候口腔裏還有莫名的酸楚感。

連她一向最喜歡吃的麻婆豆腐,也不喜歡吃了,勺子攪合著什麽也沒舀上來。

剛才她臉上還掛著笑,這會兒完全沒有了,聽著鄭燕她們聊天也沒加入的興趣,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了。

為什麽一扯上陸司州就整個人都不對勁了呢。

晚上,她躲到陽臺上和張雪通電話,看著夜空中閃爍的星辰,不其然再次想起了陸司州,他就像這些星辰一樣。

璀璨耀眼,卻又遙不可及。

張雪聽她講完,嘿笑一聲,定定說:“萱萱你完了。”

“怎麽了?”

“你還是忘不了他。”

“……我哪有。”夏萱聲音有些虛。

“怎麽沒有。”張雪問,“你看到他還會心跳加速嗎?”

“……”夏萱沒說話。

“看到有女生給他示好會難過嗎?”

“……”

“他突然來找你,你是不是很開心?”

“……”夏萱被張雪三連問問的啞口無言,手機擱膝蓋上,她擡手捂上臉。

每次都這樣張雪已經熟悉了,“萱萱你別捂臉,問你話呢?”

夏萱慢慢放下手,貝齒咬唇,半晌後,拿起手機,自暴自棄回了句:“嗯。”

“我就知道。”張雪說,“你喜歡了他這麽久怎麽會忘呢。不過你也別苦惱,順其自然吧。”

夏萱和張雪聊了一晚上就記住了這句話,順其自然。

第二天順其自然的事發生了,一大早,陸司州又來女生宿舍樓下等人,他依然站在上次等人的地方,肩膀斜倚著梧桐樹,站姿松散又隨意。

今天的他穿了一身黑,黑色T恤,黑色運動褲,腳上的耐克牌運動鞋幹凈的晃眼。

他來之前可能先洗了澡,頭發還沒全幹,軟趴趴地搭在額前,纖長的睫毛高高翹著,眼睛又黑又有神。

女生們故意似的從他面前走過,想引起他的註意,奈何校草一直低著頭,也不知盯著手機看什麽。

陸司州這道靚麗的風景線幾分鐘的時間已經有十幾波“游客”或遠或近來圍觀了,有人甚至拿出手機拍了照片發到學校論壇裏去。

帖子名都很勁爆:想和校草學霸貼貼。

帖子剛發出去眨眼蓋起高樓,回覆的排面還挺整齊:

[想和校草學霸貼貼。]

[想和校草學霸貼貼。]

[想和校草學霸貼貼。]

和諧裏面總要有個破壞隊形的,有人好奇問:[校草這是去等誰了呀?]

回覆統一變成:

[我。]

[我。]

[我。]

夏萱沒習慣一大早翻校論壇,她拿著毛巾去衛生間洗漱了,還沒洗漱完,門被宋嘉嘉用力推開,“萱萱你快看。”

夏萱正刷牙,嘴裏含著泡沫,問:“看什麽?”

宋嘉嘉:“看陸司州啊。”

夏萱心一咯噔,下句話還沒說出來,宋嘉嘉已經把手機懟到她眼前,戳著裏面的照片說:“陸司州又來女生宿舍樓下了,今天還拎著早餐,他是不是找你的?”

幾乎下意識的,夏萱搖頭否定,“才不是,他——”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是夏萱的,她喝了口水,仰頭漱漱口,隨後把水吐掉,邊擦嘴邊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看著上面的來電顯示太陽穴突突跳個不停。

她吞咽下口水,在宋嘉嘉的註視下接通手機,“餵。”

那端傳來男生好聽的聲音,“我在你們宿舍樓下。”

夏萱看了宋嘉嘉一眼,抿抿唇,“……有事?”

宋嘉嘉耳朵貼了過去。

陸司州說:“嗯。”

許是衛生間不透風,夏萱臉頰上蔓延出一抹紅,“什麽事,電話裏說不行嗎?”

“不太行。”陸司州眼瞼垂著,睨了眼手裏的早餐,“電話裏說不清。”

“……”什麽事啊,還電話裏說不清?

宋嘉嘉眼睛大睜,一副我猜的沒錯吧你倆就是有問題的眼神,對著夏萱瘋狂擠眼,見夏萱一直不說話,她無聲說,答應答應。

夏萱想起張雪說的順其自然,猶豫了片刻後,回:“好,那你等我。”

軟糯的聲音讓人聽了心裏不免一顫,陸司州染著光的睫毛,很輕地顫了下,“好,我等你。”

他說這話的語氣讓人不禁聯想到結婚誓詞裏說的那三個字:我願意。

輕柔裏裹挾著堅定。

像是他對她的承諾。

上次夏萱出去的時候宋嘉嘉她們幾個不知道她去幹嘛,穿衣什麽的也沒註意看,這次不同,她們知道了,那就不能隨便下去,必須打扮的美美的。

宋嘉嘉給夏萱找裙子,一件件在她身上比了比,鄭燕拿化妝品給她化妝。周悅貢獻出了新買的口紅。

夏萱的口紅色號太淺,塗不塗都一樣,周悅的這個色號亮很多。

齊梅梅給她找鞋子,夏萱高跟鞋就那麽一雙,其餘都是運動鞋,不好搭配裙子。

夏萱根本連說不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她們拉到鏡子前忙碌起來。

四個人一起,時間縮短了很多,十五分鐘後,她們托腮凝視著她,夏萱問:“可以了嗎?”

四個人打量一眼,“可以。”

夏萱拉開門剛要出去,又被鄭燕拉了回來,“這頭發不行,得重新弄。”

弄好頭發已經是五分鐘後了,夏萱下樓時,距離陸司州給她打電話過去了二十分鐘。

從來都是她偷偷等著他,沒有一次是他等她。

她有些不確定,不知道陸司州還在不在,畢竟天挺熱的,不是誰都願意等一個人二十分鐘。

果然,走出宿舍後,她沒有看到他。

也對,誰願意頂著大太陽等那麽久。

是她的話,她也不會等。

也不對,她曾經也頂著大太陽等過,不是二十分鐘,是一個小時,就為了看他一眼。

夏萱沒看到人,撅嘴悻悻轉身,腳剛邁出一步,胳膊被人拉住,相貼的地方傳來炙熱感。

身後傳來清爽的薄荷氣息,和她之前記憶中的氣息一樣,她慢慢轉身,看到了一張沁著笑的臉。

劍眉星目,眼底湧著耀眼的光。

她在光影裏迷失了方向,好像連呼吸都不會了,直到窒息感傳來時,她才回過神,顫著眼睫說:“你…還在啊。”

心底的失落就這樣奇跡般的沒了。

“剛接了通電話,”陸司州手松開的速度很慢,像是刻意放緩了似的,指尖微微蜷曲下意識又做了一個要留住的動作。

“你找我什麽事?”夏萱問他。

“我有段時間沒來上課,有些課根本不上,你有筆記嗎?”這話要是讓程浩聽了,估計會從上鋪翻下來,他昨晚有題不會,還問了陸司州,就是隨口問的,也沒指望陸司州會。

畢竟陸司州有將近一個月時間沒聽課。

結果是——

程浩被打臉了,陸司州就不是人,他、竟、然、都、自、學、完、了!

操,太他媽牛逼了。

“有。”夏萱對陸司州的永遠說不出拒絕的話,不管他是否喜歡她,她都說不出,“現在要嗎?我放教室了。”

“那去教室了再給我吧。”陸司州說,“作為答謝,請你吃早餐。”

那副神情,就像他早料準她會答應借似的。

夏萱看了眼袋子,和上次的袋子是一樣的,應該還是麻記的早餐,那天她抽空在網上查了下,麻記確實很有名,連鎖店,全國幾百家,包子也比一般包子貴很多。

而且確實如鄭燕所說,不是你想買就能買的,還得預約,總之很覆雜。

夏萱上次是不知情才收的,這次不行,她搖頭:“不用了,我一會兒和舍友一起吃。”

陸司州眸色微微暗了暗,拎著袋子的手指頓了下,拇指傾斜,那塊紅色胎記毫無征兆的撞進夏萱眼底。

莫名的,她感覺到他情緒似乎有些不好了,下意識解釋,“我們宿舍的都沒吃飯呢,我自己一個人吃,不太好。”

“這好辦。”陸司州拿出手機打了通電話。

沒多久,程浩拎著幾只袋子急匆匆趕快來,見到他開始念叨,“剛讓你拿著你不拿,你這不費事嗎。”

說著看到夏萱後,揚眉笑著打了聲招呼:“副班長好。”

夏萱除了面對陸司州會緊張會無措,面對其他人都很好,她淡然笑了笑,“程同學你好。”

都是一個班的,夏萱又是副班長,班裏的同學她都認識。

陸司州眼神斜睨過去,晶亮的眸子裏閃過一抹異樣,對著夏萱還能笑出來,對著程浩笑都懶得笑了,接過他手裏的袋子開始趕人。

程浩湊到他身側,悄聲說了句“重色輕友”後,轉身離開了。

陸司州似乎一點都不介意程浩說什麽,挑挑眉:“給,請你們宿舍吃。”

夏萱:“……”

“萱萱寶貝,托你的福我終於也吃到麻記的小籠包了。”周悅眼鏡上都是霧氣,她連擦都沒擦,手指勾著向下拉了拉,低頭睨著夏萱,“就是想問問,還有嗎?”

“……”兩次夏萱已經很不好意思了,怎麽可能還有,她搖頭,“沒了。”

“那行吧。”周悅又吃了一個包子,“其實吃一次也夠本。”

鄭燕胳膊搭夏萱肩上,捏著她臉道:“說說唄,你倆到底啥關系?你別又說是普通同學。”

“就是,都是普通同學,也沒見他專門給我送早餐啊。”齊梅梅說道。

夏萱紅著臉,“以前我們也是同學。”

“高中同學?”宋嘉嘉問。

“初中兼高中同學。”夏萱解釋說,“初中不是一個班,高中是一個班。”

“你意思是,你們從初中開始到大學都是同學。”齊梅梅總結重點道,“青梅竹馬嗎?”

“……”夏萱否認,“不是青梅竹馬。”

“也差不多了。”鄭燕撞了下夏萱的肩膀,“你倆就沒發生點什麽?”

“救過他算不算?”反正也是交代了,夏萱幹脆一股腦都說了,省的再被她們盤問。

“哇偶,救命恩人呀。”周悅鼓掌。

宋嘉嘉問:“電視上那些人都是怎麽回報救命恩人的?”

鄭燕和周悅齊梅梅異口同聲回:“以身相許。”

“……”夏萱臉更紅了。

夏萱她們上課的時候都是一個宿舍坐一起的,今天她們中間多了另外一個人。

鄭燕她們知道夏萱和陸司州的淵源後,已經把他排除到男朋友人選之外,純純當同學看待。

都是吃過他早餐的人,見他來幾乎遲疑都沒有,蹭蹭站起讓座。

夏萱身側的位置就這樣空了,陸司州禮貌問:“我能坐這嗎?”

最近同學們出勤率真的挺高的,夏萱回頭一看,除了她身旁外,一個空位也沒有,總不能不叫他上課吧,她從抽屜裏拿出書包,站起身朝裏移了一個位置,正好把空出的座位給陸司州坐。

後方傳來一片唏噓聲,唏噓聲裏還夾雜著男生的聲音,有人戳了下夏萱的肩膀,“夏同學,能借只筆嗎?”

夏萱那句好還沒說話來,陸司州已經把自己的筆給了那位男生,“用我的。”

男生借筆只是借口,找夏萱說話才是正事,他捏著筆說:“這個顏色的筆油我不太喜歡用。”

“嘩啦”一聲,陸司州把筆袋裏的筆都堆在男生面前,挑眉說:“隨便用。”

“……”男生說不出一句話。

夏萱看著這幕,莫名地扯了下唇角,笑完發現陸司州身體側傾,頭微偏,單手托腮正睨著她。

心驀地一顫,她問:“幹嘛?”

陸司州:“我沒筆了,能借你支筆嗎?”

巧了,夏萱出來的急,筆袋忘帶了,只有這一支筆,她猶豫道:“我只有這一支。”

陸司州唇角揚起一抹漫不經心地笑。

“沒關系,咱倆用一支也行。”

夏萱臉上的紅潤直到吃午飯的時候才褪下去,鄭燕她們投來打趣的眼神,學著陸司州的聲音說話。

“沒關系,咱倆用一支也行。”

宋嘉嘉被麻地打了個戰栗,“好甜啊。”

夏萱頭快低到飯碗裏去了,陸司州這人,她們不懂,她懂得,他說那些就是單純的想借筆,根本沒有其餘的心思。

可解釋給她們聽,她們又不信,夏萱幹脆也不解釋了,繼續低頭吃飯。

突然,夏萱莫名覺得四周安靜下來,她擡頭去看,只見陸司州正端著餐盤站在她們餐桌前,對鄭燕她們說:

“她膽子小。”

“別欺負她。”

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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