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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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再見
第25章
頭頂吊燈灑下昏黃的光暈，長廊玻璃窗上映出少女輕柔的側顏，細密卷翹的長睫垂下半彎弧，她白皙的臉拂了一層細碎的光。
光暈照不到的地方，現出淡淡的影，清澈明亮的眸子裏光影交織，溢著無法言說的情愫。
夏萱一點都不似表現出來的那麽淡定，她眼睛垂著，唇抿著，下頜緊繃，肩背也挺得背脊。
長廊窗戶不知被誰推開了半扇，冷風呼嘯而至，吹起她細長的馬尾，發絲順著風吹拂的方向揚起，有一縷貼在了她臉上。
白皙的臉隱隱被遮擋，一同擋住的，還有差點洩露的心思。
夏萱沒回應，拉上張雪的胳膊往前走，張雪回看了一眼，倚著她肩膀輕聲提醒：“萱萱，校草叫你呢。”
夏萱聽到陸司州叫她了，但她不想理會，具體原因說不上來，反正就是下意識的想逃跑。
“你不打個招呼嗎？”張雪問。
“不用。”夏萱說，“他應該就是隨口一叫。”
接著後面傳來男生不那麽隨口的一叫，陸司州雙手抄進校服口袋裏，眼尾挑起，下巴擡高，聲音爽朗，“課代表。”
夏萱微頓，腳步停在原地幾秒，顧不上理會後方傳來的聲音，拉著張雪繼續朝前走。
燈光把夏萱的身影拖曳地冗長，和傾斜進來的樹影交融到一起，墻壁上映出交錯的影，像是綿延起伏的山脈圖，又像是她紊亂的心跳圖。
風似乎都聽到了她劇烈的心跳聲，吹拂得更猛了些。
夏萱校服衣擺被風卷起，發出拍打聲，就著風聲和拍打聲，進教室前，她聽到陸司州問：“我能要嗎？”
課代表，我能要嗎？
夏萱手指一縮，慌亂走進教室，步子太淩亂，險些撞到同學，直到坐到座位上，心都還是慌的。
她拿起水杯擰開蓋子，低頭抿了一口，水順著喉嚨流淌下去，帶起一片溫熱的漣漪。
漣漪四散開，夏萱想起了在網上看到的一則情感解說，少男少女的喜歡多是隱晦的喜歡，浸潤在細節裏，女生看到喜歡的男生在打籃球會主動送水。
女生打掃衛生，男生會主動提出幫忙。
人潮擁擠，男生會下意識護住喜歡的那個女生。
周圍有起哄聲，男生會挺身而出，諸如此類種種，只要細細品味，總能看出一二。
夏萱看到這則解說時，對號入座想了想自己，她的喜歡也在暗處，偷偷看著他，悄悄對他好，把喜歡藏在細枝末節裏。
她渴望靠近他，但又不太敢靠近。
她想了想原因，許是她在黑暗裏呆了太久，即便渴望光，可還是怕被光灼到。
她心思時而反覆，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不能勇敢些？
哪怕一點點也好。
就像剛才，他叫她，她停住又怎麽樣？
他問：“課代表我能要嗎？”
她為什麽不勇敢說：“不可以。”
夏萱思緒太亂，久久沒有說話，張雪單手托腮凝視著她，眼睛瞇起，“萱萱，校草什麽意思啊？”
“不知道。”夏萱心砰砰跳個不停，根本沒辦法正常思考問題。
“真的？”張雪挑挑眉，“我怎麽發現他最近對你挺關註的。”
“哪裏關註了？”夏萱眼神有些閃躲，手指縮著一直沒展開，每次緊張的時候，她眼睫總會連續著顫。
這次也是，連著顫了好幾下，漆黑的眸子裏像是淌著汪泉水。
張雪指了指桌肚裏的脈動，又想起她手套的事，“那手套也是他給你的吧？”
夏萱緋紅著臉輕嗯了一聲，燈光綴在她眼底，隱隱連在一起，像極了天間的星河。
“他幹嘛送你手套？”張雪問。
“他可能是見我手凍的通紅所以才給的。”夏萱胡亂找著借口，她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會送她手套。
那天她也嚇壞了，思緒一度混亂了很久。
“才不是呢。”張雪把聽來的八卦告訴她，“我可聽說了，校草那手套揣兜裏好久了，一直隨身帶著，你說他這麽有心，到底是什麽意思啊？”
張雪打趣的眼神太明了，夏萱臉更紅了，“你你要說什麽？”
“依我看啊，校草對你就是不一樣。”張雪勾了勾手指，“就拿上次家長會來說吧。”
“家長會怎麽了？”夏萱一臉迷茫，又關家長會什麽事。
“那天我明明看到他媽都下車了，他硬是把人給推了回去。”張雪嘖嘖道，“那天咱班就你和他家長沒到，你爸媽有事這能理解，可他不是啊，他媽媽明明來了，也很想參加，是他不要的。”
張雪擠了擠眼睛，又挑挑眉：“你說他這麽做是為什麽？”
夏萱大腦空白，不太能思考，手指展開又蜷縮，下意識問：“為什麽？”
“還不懂嗎？”張雪擡手撞了她肩膀一下，嘿笑著道，“肯定為了你唄。”
“怎麽可能為我。”夏萱拍了下張雪的胳膊，“你別亂說。”
“我這哪叫亂說啊，本來就是。”張雪掰著手指分析，“你就說吧，你什麽時候見校草和女生走近過，什麽時候見他給女生買過喝的，什麽時候見他主動和女生說話，還有送手套，嗯，你見過嗎？”
“……”夏萱細想了下，好像，還真沒有。
她語氣變輕，眼睫一顫一顫的，“這也不能說明什麽。”
“還不能說明什麽。”張雪真想敲開她的腦袋看看，“這絕對有問題，我看啊，校草就是對你不一樣。”
“……”夏萱心跳亂了很多，呼吸也有些不順暢，周圍明明有風，可她似乎感覺不到，只覺得後頸一片熱。
說不過張雪，她幹脆不說了，低頭找卷子的時候，教室前門傳來談話聲，蘇洋搭著陸司州的肩膀走進教室，邊走邊說：“哥啊，你不覺得你剛才說的話有些太絕情了嗎？沒看到人女孩子都要哭了。給你禮物你就收著唄，不喜歡的話，大不了給哥幾個吃。”
陸司州眉梢輕挑，擡肘撞了下蘇洋的側腰，一臉不屑，“就知道吃。”
“欸，這年頭要是連吃都不會，那不傻麽。”說話間兩人走到了劉夢桌旁，劉夢最近一直在找陸司州說話，只是他從來不理會。見他們走近，劉夢從桌肚裏拿出什麽，站起，打算交給陸司州。
可陸司州根本沒看她，扯了蘇洋一把，把他帶快了兩步，前一秒還在劉夢桌旁的兩個人，下一秒來到了夏萱桌旁。
陸司州腳步倏然停住，蘇洋腳步也跟著停下，眼珠子一陣轉悠，嘿笑著敲了敲夏萱的桌子。
夏萱擡頭，不敢看陸司州，視線對準蘇洋，“有事？”
“夏萱你評評理。”蘇洋笑得別有深意，像是沒事找事似的，又像是話裏有話，“剛有女生給州哥送禮物，你說他不要就不要唄，還警告人小姑娘下次再堵他，會告訴老師。把人小姑娘臉都嚇白了。”
“你說有這麽開玩笑的嗎？”
他沒要嗎？
夏萱還以為他要了。其實剛才那個女生長得挺好看的，個子雖然不算高挑，但有種南方女孩子的嬌小感，對於保護欲很強的那種男生，和這樣的女孩子交往最合適。
他，為什麽沒要？
不喜歡嗎？
他，到底喜歡什麽樣的女生呢？
許是她思索的時間太長，蘇洋有些等不及，又敲了敲她課桌，“夏萱你別走神啊，你說吧，這事是不是州哥做錯了？”
“我……”正常分析，夏萱覺得有點過，但論私心，她覺得陸司州做的很對。
夏萱不大會說謊，也不知道什麽樣的答案合適，抿唇沒答。
張雪白了蘇洋一眼，也就他會問這種白癡問題，她梗著脖子剛要教訓蘇洋，陸司州開口了。
燈光兜頭罩在少年身上，細碎的光淺淺勾勒著他清雋的五官，映得他眉眼越發好看。
尤其是那雙眸子，黑亮的過分，像是綴著星辰，又像是淌著銀河。
屬於那種，對視一眼，連呼吸都不能的樣子，夏萱不經意間看過去，下一秒，不能正常呼吸了。
當聽到他說的話後，屬於徹底不會呼吸了。
陸司州站姿松散，眉眼間含著笑，聲音帶著極重的顆粒感，他問：“課代表，你覺得我能要？”
課代表，你覺得我能要？
問題再次拋給夏萱，夏萱像是被罩在了火爐裏，周身熱氣騰騰的，臉頰滾燙，耳後根也滾燙，耳尖發紅。
自主呼吸都不會了，忘了移開視線，忘了閃躲，就那麽直直迎上他的眸光。
他他幹嘛要問她？
這這關她什麽事？
夏萱沒經歷過這樣的名場面，也沒處理過這樣的事情，一時語塞，講不出個一二。
蘇洋和張雪的眼神在陸司州和夏萱身上穿梭，似乎看出了什麽，兩人心領神會對視一眼，然後抿唇點點頭。
動作難得一致，分毫不差。
晚自習課間比白天課間時間要長些，嘈雜聲也更大些，好像周圍的人都沒聽到陸司州的問話。
他們時不時看過來，見夏萱紅了臉，還以為發生了什麽。
夏萱看到趙夢朝她瞥了一眼，然後扯了下蘇馨的胳膊，兩人說悄悄話去了，邊說眼神邊睇向他們這邊。
劉夢眼睛緊緊瞇著，眼神帶著敵意。
其他女生神色也不太好形容，有好奇有探究。夏萱不太喜歡成為焦點，可又不知怎麽回答。
鬼使神差的，推了陸司州一下，聲音也不似平時輕柔，細聽下帶著點撒嬌的語氣，又夾雜著無可奈何。
她紅著臉說：“這不是你自己的事嗎？你幹嘛問我？”
夏萱從來沒和任何人發過脾氣，不管誰和她講話，她都是輕柔溫軟，即便有人說話不太好聽，她回答的時候依然很淡然。
唯有陸司州，就是有那麽點不同。
她看著他，突然情緒有些壓不住，他是故意這樣問的嗎？
他到底想做什麽？
陸司州就是隨口一問，可沒想把人惹哭，見她眼睛紅了，道歉：“對不起啊。”
夏萱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他都道歉了，可心情還是說不上來的難過，眼角一濕，眼淚流淌下來。
她用手背去擦，可是怎麽也擦不幹凈。
陸司州很少有慌的時候，上周物理競賽，面對全市那麽多優秀的學生，連老高都緊張得不行，他倒好，跟沒事人一樣。
該怎麽做怎麽做，一點慌亂也沒有。
可就是這樣的一個他，今晚也慌了，“欸，你別哭啊。”
夏萱轉頭不看他，眼淚啪嗒啪嗒掉。
蘇洋也第一次遇見這樣的場面，傻了，“不是，夏萱你別哭啊。”
張雪見狀，趕人：“走走走，看見你們就礙眼。”
她從口袋裏掏出紙巾給夏萱擦眼，“寶貝別哭了。”
夏萱吸吸鼻子，接過紙巾自己擦，張雪給陸司州和蘇洋使眼色，要他們趕快走。
蘇洋推著陸司州離開了。
陸大少爺從來沒有犯難過，這次是真犯難了，不禁想，女生都是水做的嗎，怎麽說哭就哭啊。
關鍵，他也沒說什麽呀。
之後兩天，夏萱都有意避著陸司州，無論是去熱水間接熱水還是去衛生間，都特意沒走後門。
蘇洋見狀，指尖轉著球，發表高談闊論，“州哥，這次你真把人惹急了。想想怎麽哄吧。”
“哄？哄什麽？”江楓不知道實情，點著腳尖說，“阿州什麽時候需要哄人了，一般都是人哄他。”
這倒是實話。
蘇洋拍了拍江楓的肩膀，幸災樂禍道：“這叫三十年河東，州哥啊，翻車了。”
“翻哪了？說來聽聽。”江楓也來了勁，一臉八卦的神情。
陸司州沒理會，冷白指尖轉著筆想事情，他對哄人沒什麽經驗，主要真沒哄過什麽人。
蘇洋陳哲見他犯難，也跟著一起出主意，“給她買禮物吧。”
這是蘇洋說的。
“請她看電影。”這是江楓說的。
“請她吃飯。”蘇洋又說。
“帶她去游樂園。”江楓道。
陸司州聽著他們天馬行空的餿主意，一人給了一腳，“滾。”
把人趕跑後，他視線落在了張雪身上，似乎想起了什麽。
晚自習的時候，張雪和夏萱一起去了衛生間，張雪問：“怎麽？還在生陸司州的氣？”
夏萱從最開始就沒生氣，她只是，只是不知道怎麽面對那樣的場景，心又慌又亂，說話的語氣才重了些，看著像是生氣的樣子，其實她沒生氣。
至於為什麽不走後門？
她也有些不好意思，那晚她那樣對陸司州說話，似乎過分了一些。畢竟，他從來不知道她喜歡他。
在他眼裏，她和普通同學一樣。
用那樣語氣對他講話，好像，逾越了。
是她情不自禁，都怪她。
人做錯了事總要接受懲罰，她給自己的懲罰就是，盡量離他遠些，即便那樣做很難過。
“沒有，沒生氣。”夏萱說。
“不氣幹嘛不搭理他？”張雪眨眼問。
“就是，”夏萱找了個說辭，“我們之前也那樣啊，一共也沒說幾句話，沒有什麽理不理的，只是維持了原狀而已。”
說著兩人走出衛生間。
“之前是之前，那個時候你又沒救他，他跟你不熟，現在不一樣了啊。”張雪腳尖輕碰了她一下，拉開校服拉鏈，從裏面拿出一瓶脈動，“這是他要我給你的。”
夏萱垂在身側的指尖蜷了下，低頭拒絕：“我不要。”
“你不說沒氣嗎？沒氣幹嘛不要。”張雪拉過她的手，“行了，都是同學，別這樣嘛。”
他在她心裏不只是同學，還是喜歡了經年的人，她為他做過很多事，那條路過籃球場的路，她走過不下百次，每一次的繞路而行，其實都是她刻意的等待。
看似不經意間的重逢，卻是她的心心念念。
每一次的凝視裏，都夾雜著她的心事。
“我真不要。”夏萱推拒，“你一會兒還給他。”
“哎呀，他真知道錯了。”張雪攬上她的肩膀，“要不這樣，要他當面跟你道歉好不好？”
“不……”夏萱還沒說完，陸司州出現在樓梯口，就是那晚短發女生攔住他的地方，此時是他攔住了夏萱的去路。
張雪在她耳邊低語，“你們好好談，我先走了。”
“小雪。”夏萱伸手去拉張雪，被她避開了。
還有兩分鐘上課，樓道裏沒什麽人了，樓梯口只有他們兩個在，夏萱低著頭沒敢看陸司州。
陸司州以為她還氣著，主動開口道歉，“對不起，上次不是故意要為難你的。”
“……”夏萱聽到他的聲音心便開始發慌，根本沒辦法好好跟他講話，她纖細的手指捏著脈動，上面落下深深的印記。
“夏萱。”陸司州突然喚她名字，人也跟著走近了兩步，居高臨下睨著她，看著她馬尾垂到一邊，露出白皙如玉的脖頸，又想起了肯德基前看到的那個畫面，唇角淡挑，真誠說道，“別氣了，好嗎？”
那晚的談話被突如其來的腳步聲打亂，夏萱看到劉誠，臉色發生了變化，低著頭說了句：“劉老師好。”
轉身快速朝教室走去。
遠遠的，她聽到劉誠問陸司州，“幹嘛呢？”
陸司州恢覆成一貫沒大沒小的樣子，懶洋洋道：“說事呢。”
劉誠警告他：“陸司州我可告訴你，這是學校，你小子給我老實些，別瞎招惹女生。”
夏萱沒聽到陸司州說什麽，擡腳進了教室。
張雪見她回來，拉著她手問：“怎麽樣？談完了嗎？”
“嗯，談完了。”夏萱手指有些發顫，腦中一直想起，他低垂著眉眼輕哄的樣子。
“別氣了，行嗎？”
天之驕子般的他，何時用那樣的語氣說過話。
夏萱腦中蹦出一個想法，他……是不是也有一點喜歡她？？
家長會結束後，再有一周便是寒假，盛陽高中的老師們已經著手開始講下學期新課了。
好在夏萱提前自學過，聽起來一點都不能難。
她和陸司州的關系又恢覆到了前段時間的樣子，偶爾他會給她送些喝的，有的時候怕她不好意思，幹脆請後幾排同學一起喝。
其他同學的飲品都是蘇洋看著買，只有她的，每次都是陸司州親自買。蘇洋在私下裏打趣過陸司州好幾次，“這麽區別對待，不知情的還以為你對夏萱有什麽想法呢。”
陸司州順手拿起一包辣條塞蘇洋嘴裏，“瞎說什麽，閉嘴吧你。”
陳哲笑著打趣，“活該。”
蘇洋扔下辣條開始追趕他，兩人跑出便利店，圍著操場奔跑起來。
陸司州沒理會，手裏拿著兩瓶飲品去收銀臺結賬，一個是他的，一個是夏萱的，其餘人的，都在張偉手裏。
連張偉都看出了什麽，“欸，州哥，你這不對啊。”
陸司州倚著便利店玻璃門，嘴角噙著抹散漫的笑，“哪不對了？”
“你什麽時候對女生這麽好過。”張偉擠擠眼，“怎麽著？真喜歡啊？”
“放屁。”陸司州輕飄飄回了一句，回完朝前看去，遠處有道纖細的身影正徐徐走來。
陽光斜射到她身上，整個人氤氳蒙蒙的，她懷裏抱著書，唇角高高揚起，笑著和身側的張雪說著什麽。
莫名的，陸司州眼睛瞇了下。
高中生活很枯燥，大家總希望能在學習之外找些樂子，某些同學便成了八卦的中心人物，連帶著他周圍的人也會是大家關註的焦點。
陸司州就是那個中心人物，至於他周圍的人，現在在他身邊出現率最高的是夏萱。
一男一女，不其然的，他們成了大家議論的話題，緋聞也是圍繞著他們兩個。
有說陸司州喜歡夏萱的，也有說夏萱喜歡陸司州的，總之說什麽的都有。
張雪也聽到了一些，趁著和夏萱吃午飯的時候，踢踢她腳，悄悄問她：“萱萱，你是不是喜歡陸司州？”
夏萱握著勺子的手緊了下，頭低著，“你說什麽？”
“這是你的吧。”張雪從口袋裏拿出一張折疊的紙放到夏萱面前，努努嘴，“你自己看。”
夏萱伸手拿過來，還沒打開已經認出就是她的東西，滿滿一張紙，上半部分是“他”下半部分是“陸司州”。
她低著頭沒再說話。
張雪放下勺子，又問了一次，“你是不是喜歡陸司州？”
夏萱沒什麽好瞞的了，再說證據就在眼前也瞞不住，張雪是她最好的朋友，她的秘密她知道也沒關系。
想通後，夏萱點頭承認：“是。”
張雪眼睛大睜，“真的假的？”
夏萱輕聲說：“真的。”
張雪眼睛大睜，許久後說道：“萱萱，你可以啊。”
夏萱：“……”
張雪擠擠眼，問她：“想過表白的事嗎？”
夏萱正在喝湯，聽到張雪的話一陣咳，眼淚都給擠出來，“什麽表白？”
她從來沒想過。
“不是吧，你都沒想過要表白嗎？”張雪問。
夏萱搖搖頭，“沒有。”
他是天間的星辰，是她的遙不可及，她完全沒想過。
後來那件事情發生後，夏萱改變了想法，即便再不可能，她都想試試。
那天夏萱晚自習到家裏，張娟和夏力正在吵架。
“我不管，小川必須轉學。”
“轉轉轉，小川轉，萱萱怎麽辦？”
“既然咱們都回老家工作，她自己留這裏也不行，一起轉好了。”
夏力說：“這事不能急，怎麽也得跟萱萱商量。”
“商量什麽。”張娟叉腰罵人，“家是我在養，活是我在幹，我為什麽要和她商量，我不管，你明白就去給夏萱辦轉學手續，年前咱們就回老家。”
夏萱進門正好聽到這句，問：“什麽回老家？”
張娟說：“既然你聽到了也沒什麽好瞞你的了，你爸公司效益不好，被裁員了，我們打算回老家。”
“你們回老家？”夏萱走進來，把門關好，“那我和小川怎麽辦？”
“小川轉學手續已經辦好了。”張娟說，“就差你的了。”
“我也要轉？”夏萱搖頭，“我不要轉。”
“你不要轉？”張娟大聲道，“你爸沒工作了，房租馬上要到期，不走，哪來的錢交房租？”
她接著道：“這事我說了算，你和小川都回老家上學，學校你大伯已經安排好了，不比盛陽差，明天就讓你爸去學校給你辦轉學手續。”
夏萱回了臥室，倚著門，無聲哭起來，眼淚順著臉頰流淌到她的衣領裏，脖頸那裏濕了一片。
她坐在書桌前，打開日記本，一頁頁翻過，心好似沈到了谷底。
她要走了，她就要再也見不到他了。
嗚嗚，怎麽辦？
她好舍不得。
眼淚模糊了視線，啪嗒啪嗒掉到日記本上，浸濕了泛著黃的紙張，上面的字跡也模糊起來。
夏萱哭得不能自已，最後抱著日記本睡著的，睡夢中，她坐上了遠行的列車，再也看不到那抹頎長的身影。
夏萱從夢中驚醒，不行，她不能就這樣失去，她、她要告訴他，她要告訴陸司州，她喜歡他。
第二天是周五，也是放寒假的日子，這天天氣很不好，陰沈沈的，氣溫也很低，而且有濃重的霧霾，能見度只有幾米。
夏萱騎著車子，身體被風吹的嗖嗖冷，但掌心都是汗，想到即將要發生的事，她默默給自己打氣。
夏萱，這是唯一的機會了。
上午老師都在布置作業，教室裏亂哄哄，好不容易捱到放學，夏萱一早便去教學樓門口等著了。
外面風很大，她似乎沒有察覺，一個人站在墻邊靜靜矗立著，周圍時不時有人走過，夏萱有些不好意思，頭一直低著。
實在太緊張，她拿出手機翻看起微信。
幾乎下意識的，她先戳開陸司州的微信看起來，本以為他朋友圈像之前那樣什麽都沒有，誰知有一條新的。
是十分鐘前發的。
一張照片，確切說，是一張牽手照，女生手指纖細白皙，男生手指修長冷白。
紅色胎記撞進了夏萱的眼裏，她一眼認出那是誰的手。
是陸司州。
陸司州和女生的牽手照。
陸司州從來沒發過這樣的照片，夏萱立馬明白了什麽，他這是在官宣女朋友。
那剎間，夏萱身上的力量齊齊被抽走，腿軟得不行，後背貼上墻，心臟像是被什麽緊緊纏住，窒息和痛感一起襲來。
她手捂上胸口，大口喘息，可，不管用，窒息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了，眼淚不由自主落了下來。
她的世界塌了，她的光沒了。
哽咽聲沖撞而出，夏萱手指用力抓著衣服，似乎這樣能緩解痛苦。
但只有她知道，沒用的。
眼淚不停地流，她不停的擦，眼前模糊的什麽也看不清。遠處有腳步聲走來，夏萱身體朝裏側移了移。
談話聲就這樣湧進她耳中。
“欸，阿州你到底怎麽回事？”是江楓的聲音。
“什麽怎麽回事？”是陸司州的聲音。
“行了，我都看見了。”江楓笑得有些意味不明。
“看見什麽了？”
“你送夏萱回家啊。”
“我真沒想到，你還會送女生回家。”江楓說，“這裏就咱倆也沒外人，說說唄，你到底對她什麽感覺？”
陸司州手從口袋裏掏出來，“什麽意思？”
江楓也不打啞謎了，直接問：“你是不是喜歡她啊？”
時間好像靜止了一般，夏萱的心一下子提起來，就像是掉落江裏的人看到了浮木，讓她又重新活了過來。
也許……
也許朋友圈是假的。
夏萱屏住呼吸靜靜聽著他們談話。
男生低沈的聲音傳來，“瞎說什麽，我們只是普通同學。”
江楓輕笑聲傳來，“騙誰呢？你都給她買多少次東西了，上次我還看到你把給蘇洋買的脈動給夏萱喝了，你可從來沒對一個女生這樣特別過。”
光影裏，陸司州換個站姿，比剛才挺直了很多。
“沒騙你。”陸司州認真道，“對夏萱不一樣只是因為她救過我。”
“她救過你？”這次輪到江楓吃驚了，“她什麽時候救過你？”
“上次被小混混圍堵就是她救的。”陸司州解釋的時候，眼前浮現出小姑娘淚眼婆娑的樣子，在口袋裏捏著紙巾的手指頓了下。
“是她救的你啊。”江楓說，“看著不像啊，她那麽文靜，怎麽敢的？”
“就是她，”陸司州叮囑，“人小姑娘挺愛害羞的，你別亂打趣，她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江楓拍了陸司州肩膀一下，笑著道：“我還以為你喜歡她呢？”
陸司州淡聲回：“沒有的事。”
夏萱擡手捂臉，等他們走後，她從墻邊走出，看著遠去的背影，耳邊不時傳來陸司州的說話聲。
“喜歡什麽。”
“別亂說，我們就是普通同學關系。”
“她只是我的救命恩人。”
“沒有的事。”
夏萱紅著眼睛回了教室，大部分同學已經走了，她從課桌抽屜裏拿出書包，也沒等張雪，低頭先離開了。
回到家後，張娟再次提起了轉學的事，抱胸睨著她，“夏萱你說吧你到底要不要轉？”
夏萱腦袋亂哄哄的，頭疼，眼睛也疼，身體很冷，她根本不想說話，失魂落魄進了房間，剛要關門，張娟又走進來。
“問你話呢，到底轉不轉？”
夏萱把書房放床上，腥紅著眸子問：“我可以不轉嗎？”
“不可以。”張娟睨著她，沈聲道，“你必須轉。”
“那你還問我做什麽。”夏萱一屁股坐床上，眼底毫無光澤，“你們看著辦吧。”
“那行，我讓你爸去辦轉學手續。”張娟說完，剛要轉身離開，夏萱喚住她，“要我轉學可以，但是我要住校。”
關於住校的問題起初張娟不同意，是夏力好說歹說才同意的。
這是夏萱為自己爭取到的最大權益，遠離讓她窒息的家人，盡量過的開心些。
夏萱大伯在當地有些本事，幾乎在夏萱同意的當天，轉學手續便辦好了，下午五點，他們坐火車回了鹽城。
幾年沒有回來，回到鹽城後，張娟夏力比在北城還忙，忙著見親人忙著會客，夏小川也跟著他們一起。
家裏只有夏萱一個人在，她一個人做飯一個人吃飯，過了個最淒慘的新年。
張雪是後來才知道夏萱轉學的，在電話裏哭了很久，問她為什麽不提前說一聲，問她為什麽非要轉？
夏萱說事發突然，她爸媽在北城的工作沒了，只能回鹽城，張雪說那你呢？你為什麽同意轉？
夏萱被張雪的問題問住了，腦中有聲音冒出來，她做不到把他當成真正的陌生人，與其看著他和其他女生甜蜜，不如離他遠些。
她知道這是很怯弱的做法，但她，別無他法。
不過她沒說，強顏歡笑道：“沒關系，你要是想我了以後可以來找我。”
“以後？多久以後？”
“假期的時候吧，你來鹽城找我。”
後來，張雪哽咽著說起了學校裏的事，還提到了陸司州，“自從你轉學後，他消沈了很多，人看著也不那麽精神了，最近也不和蘇洋打籃球了，上個周末把我堵在學校門口，問你的事。他想不通你為什麽轉學，萱萱，這裏面是不是有什麽事？”
“雖然你沒說，但我直覺就是跟陸司州有關系，要真是他的原因你告訴我，我去替你教訓他。”
夏萱沒告訴張雪她在陸司州朋友圈看到的東西，只說，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那次和張雪通話後，好長時間夏萱沒再和張雪通過電話，鹽城二中雖然比不得盛陽，但學習抓得也很緊，初八便開了學。
鹽城天氣比北城還冷，下雪的時間更長，那個冬日，夏萱迎來了好幾場雪，只是她再也沒了玩雪的心思。
住宿的生活過得還算愜意，沒了爭吵聲，心情總歸不太差。只是有的時候夏萱還是難免會想起北城，想起盛陽高中。
想起少年清朗的聲音，“課代表，我要麽？”
想起他站定在她面前，難得放低了姿態，輕哄人：“別氣了，好嗎？”
但更多想起的是，她在無人註意的角落裏，偷看他的一幕幕。
他……
還好嗎？
二中沒有周考，只有月考、期中期末考，平時小測都是同學互相交換著看卷子，老師閱卷不是那麽嚴謹，不會給大段的評語。
課堂紀律管的也不是很嚴格，偶爾上課的時候總能聽到一些聲音。不過這些對夏萱來說沒什麽影響。
她像是聽不到任何雜音似的，一直沈浸在學習中。
第一次月考便考了年級第十，各科老師們歡喜得不行，本以為轉來的是青銅，沒想到是王者。
王者繼續努力，高一第二學期期中考年級第五，期末考上升到年級第一，之後但凡考試，夏萱都是第一。
班級第一，年級第一。
這種盛況持續到了高三，家裏墻壁上貼滿了整整一面墻的獎狀，都是夏萱的。
張娟和夏力的工作都是夏萱大伯給安排的，工作輕松，工資不低，所以，張娟和夏力對夏萱大伯特別友好。
湊巧，夏萱大伯非常喜歡夏萱，一直說，老夏家能有夏萱這樣的孩子，是老夏家的福氣，還說，以後夏萱大學費用他全包了。
張娟看在夏萱大伯的面子上，對夏萱也好了很多，至少不再隨意罵人，好東西也不都是給夏小川吃，偶爾還會給夏萱留些。
夏萱算是難得體會了一把家庭和睦的安穩日子。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學習上，她的高考目標是南城的州大。
臨近高考前，夏萱接到了張雪的電話，“寶貝，問你個事。”
夏萱說：“嗯，你問。”
張雪：“大學你想考哪所大學啊，有目標嗎？”
夏萱去便利店買東西，正巧路過巷子口，莫名的，這個巷子口給了她幾分的熟悉感，像極了那年雨後傍晚的巷子口，遠處路燈壞了幾盞，地上有刨開的坑。
她倏然頓住腳步，視線落在巷口照不到光的地方，她輕聲且堅定地說了句：“州大。”
張雪那邊似乎停了下，隨後聲音又傳來，“好，我也努力考州大。”
問完這個，張雪撒嬌問她：“在二中有沒有認識什麽人？”
夏萱問：“你指的是？”
張雪：“有沒有遇到喜歡的啊？”
梧桐樹葉從眼前飄落，帶著夏日的燥熱，蟬鳴聲陡然拉長，夏萱說：“我以後不想喜歡誰了。”
張雪聽出她語氣裏的悵然若失，轉移話題道：“我給你寄去的禮物收到了嗎？”
“收到了。”夏萱噙笑說，“我很喜歡。”
一個發夾，夏萱突然憶起，高一那年，她也曾帶著一樣的發夾去學校，那天發夾不小心掉了，還是陸司州撿起還給她的。
明明才過去兩年，卻好像過了一輩子那麽久。
說話間，她擡腳朝前走去，走了幾步又頓住，眼睛無意中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東西。
心相印的紙巾，上面有星星貼紙。
莫名的，夏萱握著手機朝四周看去，四周沒人，什麽都沒有。
張雪還在說著什麽，夏萱已經無心去聽，後來，回憶起這次通話，她只記得張雪問她：“要是再碰到陸司州你會怎麽樣？”
夏萱依稀記得自己回：“不會碰到的。”
大學那麽多，他們不會上同一所。
高考出分，夏萱考了七百分，如願上了州大。同學們都在群裏報喜，夏萱登錄許久未用的微信，也和大家聊起來。
她不善言辭，但那天卻聊得很開心，想起了很多往事。退出微信群聊，指尖隨意劃拉屏幕，不經心地戳進了最下面那個。
頭像已經變了，是空白的。
個性簽名是：等你。
夏萱手指蜷縮，不禁想，他在等誰？
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有多可笑，不管他等誰，總之不會是等她。
張雪的微信正好進來，問她：“敢不敢再試一次？”
沒由來的夏萱就是聽懂了她的話，鼻息間充斥著小金桔的酸澀氣息，回：
[我放下了。]
高中卷結束，下章大學卷。（寶子們這章大修了，建議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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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頭頂吊燈灑下昏黃的光暈，長廊玻璃窗上映出少女輕柔的側顏，細密卷翹的長睫垂下半彎弧，她白皙的臉拂了一層細碎的光。
光暈照不到的地方，現出淡淡的影，清澈明亮的眸子裏光影交織，溢著無法言說的情愫。
夏萱一點都不似表現出來的那麽淡定，她眼睛垂著，唇抿著，下頜緊繃，肩背也挺得背脊。
長廊窗戶不知被誰推開了半扇，冷風呼嘯而至，吹起她細長的馬尾，發絲順著風吹拂的方向揚起，有一縷貼在了她臉上。
白皙的臉隱隱被遮擋，一同擋住的，還有差點洩露的心思。
夏萱沒回應，拉上張雪的胳膊往前走，張雪回看了一眼，倚著她肩膀輕聲提醒：“萱萱，校草叫你呢。”
夏萱聽到陸司州叫她了，但她不想理會，具體原因說不上來，反正就是下意識的想逃跑。
“你不打個招呼嗎？”張雪問。
“不用。”夏萱說，“他應該就是隨口一叫。”
接著後面傳來男生不那麽隨口的一叫，陸司州雙手抄進校服口袋裏，眼尾挑起，下巴擡高，聲音爽朗，“課代表。”
夏萱微頓，腳步停在原地幾秒，顧不上理會後方傳來的聲音，拉著張雪繼續朝前走。
燈光把夏萱的身影拖曳地冗長，和傾斜進來的樹影交融到一起，墻壁上映出交錯的影，像是綿延起伏的山脈圖，又像是她紊亂的心跳圖。
風似乎都聽到了她劇烈的心跳聲，吹拂得更猛了些。
夏萱校服衣擺被風卷起，發出拍打聲，就著風聲和拍打聲，進教室前，她聽到陸司州問：“我能要嗎？”
課代表，我能要嗎？
夏萱手指一縮，慌亂走進教室，步子太淩亂，險些撞到同學，直到坐到座位上，心都還是慌的。
她拿起水杯擰開蓋子，低頭抿了一口，水順著喉嚨流淌下去，帶起一片溫熱的漣漪。
漣漪四散開，夏萱想起了在網上看到的一則情感解說，少男少女的喜歡多是隱晦的喜歡，浸潤在細節裏，女生看到喜歡的男生在打籃球會主動送水。
女生打掃衛生，男生會主動提出幫忙。
人潮擁擠，男生會下意識護住喜歡的那個女生。
周圍有起哄聲，男生會挺身而出，諸如此類種種，只要細細品味，總能看出一二。
夏萱看到這則解說時，對號入座想了想自己，她的喜歡也在暗處，偷偷看著他，悄悄對他好，把喜歡藏在細枝末節裏。
她渴望靠近他，但又不太敢靠近。
她想了想原因，許是她在黑暗裏呆了太久，即便渴望光，可還是怕被光灼到。
她心思時而反覆，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不能勇敢些？
哪怕一點點也好。
就像剛才，他叫她，她停住又怎麽樣？
他問：“課代表我能要嗎？”
她為什麽不勇敢說：“不可以。”
夏萱思緒太亂，久久沒有說話，張雪單手托腮凝視著她，眼睛瞇起，“萱萱，校草什麽意思啊？”
“不知道。”夏萱心砰砰跳個不停，根本沒辦法正常思考問題。
“真的？”張雪挑挑眉，“我怎麽發現他最近對你挺關註的。”
“哪裏關註了？”夏萱眼神有些閃躲，手指縮著一直沒展開，每次緊張的時候，她眼睫總會連續著顫。
這次也是，連著顫了好幾下，漆黑的眸子裏像是淌著汪泉水。
張雪指了指桌肚裏的脈動，又想起她手套的事，“那手套也是他給你的吧？”
夏萱緋紅著臉輕嗯了一聲，燈光綴在她眼底，隱隱連在一起，像極了天間的星河。
“他幹嘛送你手套？”張雪問。
“他可能是見我手凍的通紅所以才給的。”夏萱胡亂找著借口，她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會送她手套。
那天她也嚇壞了，思緒一度混亂了很久。
“才不是呢。”張雪把聽來的八卦告訴她，“我可聽說了，校草那手套揣兜裏好久了，一直隨身帶著，你說他這麽有心，到底是什麽意思啊？”
張雪打趣的眼神太明了，夏萱臉更紅了，“你你要說什麽？”
“依我看啊，校草對你就是不一樣。”張雪勾了勾手指，“就拿上次家長會來說吧。”
“家長會怎麽了？”夏萱一臉迷茫，又關家長會什麽事。
“那天我明明看到他媽都下車了，他硬是把人給推了回去。”張雪嘖嘖道，“那天咱班就你和他家長沒到，你爸媽有事這能理解，可他不是啊，他媽媽明明來了，也很想參加，是他不要的。”
張雪擠了擠眼睛，又挑挑眉：“你說他這麽做是為什麽？”
夏萱大腦空白，不太能思考，手指展開又蜷縮，下意識問：“為什麽？”
“還不懂嗎？”張雪擡手撞了她肩膀一下，嘿笑著道，“肯定為了你唄。”
“怎麽可能為我。”夏萱拍了下張雪的胳膊，“你別亂說。”
“我這哪叫亂說啊，本來就是。”張雪掰著手指分析，“你就說吧，你什麽時候見校草和女生走近過，什麽時候見他給女生買過喝的，什麽時候見他主動和女生說話，還有送手套，嗯，你見過嗎？”
“……”夏萱細想了下，好像，還真沒有。
她語氣變輕，眼睫一顫一顫的，“這也不能說明什麽。”
“還不能說明什麽。”張雪真想敲開她的腦袋看看，“這絕對有問題，我看啊，校草就是對你不一樣。”
“……”夏萱心跳亂了很多，呼吸也有些不順暢，周圍明明有風，可她似乎感覺不到，只覺得後頸一片熱。
說不過張雪，她幹脆不說了，低頭找卷子的時候，教室前門傳來談話聲，蘇洋搭著陸司州的肩膀走進教室，邊走邊說：“哥啊，你不覺得你剛才說的話有些太絕情了嗎？沒看到人女孩子都要哭了。給你禮物你就收著唄，不喜歡的話，大不了給哥幾個吃。”
陸司州眉梢輕挑，擡肘撞了下蘇洋的側腰，一臉不屑，“就知道吃。”
“欸，這年頭要是連吃都不會，那不傻麽。”說話間兩人走到了劉夢桌旁，劉夢最近一直在找陸司州說話，只是他從來不理會。見他們走近，劉夢從桌肚裏拿出什麽，站起，打算交給陸司州。
可陸司州根本沒看她，扯了蘇洋一把，把他帶快了兩步，前一秒還在劉夢桌旁的兩個人，下一秒來到了夏萱桌旁。
陸司州腳步倏然停住，蘇洋腳步也跟著停下，眼珠子一陣轉悠，嘿笑著敲了敲夏萱的桌子。
夏萱擡頭，不敢看陸司州，視線對準蘇洋，“有事？”
“夏萱你評評理。”蘇洋笑得別有深意，像是沒事找事似的，又像是話裏有話，“剛有女生給州哥送禮物，你說他不要就不要唄，還警告人小姑娘下次再堵他，會告訴老師。把人小姑娘臉都嚇白了。”
“你說有這麽開玩笑的嗎？”
他沒要嗎？
夏萱還以為他要了。其實剛才那個女生長得挺好看的，個子雖然不算高挑，但有種南方女孩子的嬌小感，對於保護欲很強的那種男生，和這樣的女孩子交往最合適。
他，為什麽沒要？
不喜歡嗎？
他，到底喜歡什麽樣的女生呢？
許是她思索的時間太長，蘇洋有些等不及，又敲了敲她課桌，“夏萱你別走神啊，你說吧，這事是不是州哥做錯了？”
“我……”正常分析，夏萱覺得有點過，但論私心，她覺得陸司州做的很對。
夏萱不大會說謊，也不知道什麽樣的答案合適，抿唇沒答。
張雪白了蘇洋一眼，也就他會問這種白癡問題，她梗著脖子剛要教訓蘇洋，陸司州開口了。
燈光兜頭罩在少年身上，細碎的光淺淺勾勒著他清雋的五官，映得他眉眼越發好看。
尤其是那雙眸子，黑亮的過分，像是綴著星辰，又像是淌著銀河。
屬於那種，對視一眼，連呼吸都不能的樣子，夏萱不經意間看過去，下一秒，不能正常呼吸了。
當聽到他說的話後，屬於徹底不會呼吸了。
陸司州站姿松散，眉眼間含著笑，聲音帶著極重的顆粒感，他問：“課代表，你覺得我能要？”
課代表，你覺得我能要？
問題再次拋給夏萱，夏萱像是被罩在了火爐裏，周身熱氣騰騰的，臉頰滾燙，耳後根也滾燙，耳尖發紅。
自主呼吸都不會了，忘了移開視線，忘了閃躲，就那麽直直迎上他的眸光。
他他幹嘛要問她？
這這關她什麽事？
夏萱沒經歷過這樣的名場面，也沒處理過這樣的事情，一時語塞，講不出個一二。
蘇洋和張雪的眼神在陸司州和夏萱身上穿梭，似乎看出了什麽，兩人心領神會對視一眼，然後抿唇點點頭。
動作難得一致，分毫不差。
晚自習課間比白天課間時間要長些，嘈雜聲也更大些，好像周圍的人都沒聽到陸司州的問話。
他們時不時看過來，見夏萱紅了臉，還以為發生了什麽。
夏萱看到趙夢朝她瞥了一眼，然後扯了下蘇馨的胳膊，兩人說悄悄話去了，邊說眼神邊睇向他們這邊。
劉夢眼睛緊緊瞇著，眼神帶著敵意。
其他女生神色也不太好形容，有好奇有探究。夏萱不太喜歡成為焦點，可又不知怎麽回答。
鬼使神差的，推了陸司州一下，聲音也不似平時輕柔，細聽下帶著點撒嬌的語氣，又夾雜著無可奈何。
她紅著臉說：“這不是你自己的事嗎？你幹嘛問我？”
夏萱從來沒和任何人發過脾氣，不管誰和她講話，她都是輕柔溫軟，即便有人說話不太好聽，她回答的時候依然很淡然。
唯有陸司州，就是有那麽點不同。
她看著他，突然情緒有些壓不住，他是故意這樣問的嗎？
他到底想做什麽？
陸司州就是隨口一問，可沒想把人惹哭，見她眼睛紅了，道歉：“對不起啊。”
夏萱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他都道歉了，可心情還是說不上來的難過，眼角一濕，眼淚流淌下來。
她用手背去擦，可是怎麽也擦不幹凈。
陸司州很少有慌的時候，上周物理競賽，面對全市那麽多優秀的學生，連老高都緊張得不行，他倒好，跟沒事人一樣。
該怎麽做怎麽做，一點慌亂也沒有。
可就是這樣的一個他，今晚也慌了，“欸，你別哭啊。”
夏萱轉頭不看他，眼淚啪嗒啪嗒掉。
蘇洋也第一次遇見這樣的場面，傻了，“不是，夏萱你別哭啊。”
張雪見狀，趕人：“走走走，看見你們就礙眼。”
她從口袋裏掏出紙巾給夏萱擦眼，“寶貝別哭了。”
夏萱吸吸鼻子，接過紙巾自己擦，張雪給陸司州和蘇洋使眼色，要他們趕快走。
蘇洋推著陸司州離開了。
陸大少爺從來沒有犯難過，這次是真犯難了，不禁想，女生都是水做的嗎，怎麽說哭就哭啊。
關鍵，他也沒說什麽呀。
之後兩天，夏萱都有意避著陸司州，無論是去熱水間接熱水還是去衛生間，都特意沒走後門。
蘇洋見狀，指尖轉著球，發表高談闊論，“州哥，這次你真把人惹急了。想想怎麽哄吧。”
“哄？哄什麽？”江楓不知道實情，點著腳尖說，“阿州什麽時候需要哄人了，一般都是人哄他。”
這倒是實話。
蘇洋拍了拍江楓的肩膀，幸災樂禍道：“這叫三十年河東，州哥啊，翻車了。”
“翻哪了？說來聽聽。”江楓也來了勁，一臉八卦的神情。
陸司州沒理會，冷白指尖轉著筆想事情，他對哄人沒什麽經驗，主要真沒哄過什麽人。
蘇洋陳哲見他犯難，也跟著一起出主意，“給她買禮物吧。”
這是蘇洋說的。
“請她看電影。”這是江楓說的。
“請她吃飯。”蘇洋又說。
“帶她去游樂園。”江楓道。
陸司州聽著他們天馬行空的餿主意，一人給了一腳，“滾。”
把人趕跑後，他視線落在了張雪身上，似乎想起了什麽。
晚自習的時候，張雪和夏萱一起去了衛生間，張雪問：“怎麽？還在生陸司州的氣？”
夏萱從最開始就沒生氣，她只是，只是不知道怎麽面對那樣的場景，心又慌又亂，說話的語氣才重了些，看著像是生氣的樣子，其實她沒生氣。
至於為什麽不走後門？
她也有些不好意思，那晚她那樣對陸司州說話，似乎過分了一些。畢竟，他從來不知道她喜歡他。
在他眼裏，她和普通同學一樣。
用那樣語氣對他講話，好像，逾越了。
是她情不自禁，都怪她。
人做錯了事總要接受懲罰，她給自己的懲罰就是，盡量離他遠些，即便那樣做很難過。
“沒有，沒生氣。”夏萱說。
“不氣幹嘛不搭理他？”張雪眨眼問。
“就是，”夏萱找了個說辭，“我們之前也那樣啊，一共也沒說幾句話，沒有什麽理不理的，只是維持了原狀而已。”
說著兩人走出衛生間。
“之前是之前，那個時候你又沒救他，他跟你不熟，現在不一樣了啊。”張雪腳尖輕碰了她一下，拉開校服拉鏈，從裏面拿出一瓶脈動，“這是他要我給你的。”
夏萱垂在身側的指尖蜷了下，低頭拒絕：“我不要。”
“你不說沒氣嗎？沒氣幹嘛不要。”張雪拉過她的手，“行了，都是同學，別這樣嘛。”
他在她心裏不只是同學，還是喜歡了經年的人，她為他做過很多事，那條路過籃球場的路，她走過不下百次，每一次的繞路而行，其實都是她刻意的等待。
看似不經意間的重逢，卻是她的心心念念。
每一次的凝視裏，都夾雜著她的心事。
“我真不要。”夏萱推拒，“你一會兒還給他。”
“哎呀，他真知道錯了。”張雪攬上她的肩膀，“要不這樣，要他當面跟你道歉好不好？”
“不……”夏萱還沒說完，陸司州出現在樓梯口，就是那晚短發女生攔住他的地方，此時是他攔住了夏萱的去路。
張雪在她耳邊低語，“你們好好談，我先走了。”
“小雪。”夏萱伸手去拉張雪，被她避開了。
還有兩分鐘上課，樓道裏沒什麽人了，樓梯口只有他們兩個在，夏萱低著頭沒敢看陸司州。
陸司州以為她還氣著，主動開口道歉，“對不起，上次不是故意要為難你的。”
“……”夏萱聽到他的聲音心便開始發慌，根本沒辦法好好跟他講話，她纖細的手指捏著脈動，上面落下深深的印記。
“夏萱。”陸司州突然喚她名字，人也跟著走近了兩步，居高臨下睨著她，看著她馬尾垂到一邊，露出白皙如玉的脖頸，又想起了肯德基前看到的那個畫面，唇角淡挑，真誠說道，“別氣了，好嗎？”
那晚的談話被突如其來的腳步聲打亂，夏萱看到劉誠，臉色發生了變化，低著頭說了句：“劉老師好。”
轉身快速朝教室走去。
遠遠的，她聽到劉誠問陸司州，“幹嘛呢？”
陸司州恢覆成一貫沒大沒小的樣子，懶洋洋道：“說事呢。”
劉誠警告他：“陸司州我可告訴你，這是學校，你小子給我老實些，別瞎招惹女生。”
夏萱沒聽到陸司州說什麽，擡腳進了教室。
張雪見她回來，拉著她手問：“怎麽樣？談完了嗎？”
“嗯，談完了。”夏萱手指有些發顫，腦中一直想起，他低垂著眉眼輕哄的樣子。
“別氣了，行嗎？”
天之驕子般的他，何時用那樣的語氣說過話。
夏萱腦中蹦出一個想法，他……是不是也有一點喜歡她？？
家長會結束後，再有一周便是寒假，盛陽高中的老師們已經著手開始講下學期新課了。
好在夏萱提前自學過，聽起來一點都不能難。
她和陸司州的關系又恢覆到了前段時間的樣子，偶爾他會給她送些喝的，有的時候怕她不好意思，幹脆請後幾排同學一起喝。
其他同學的飲品都是蘇洋看著買，只有她的，每次都是陸司州親自買。蘇洋在私下裏打趣過陸司州好幾次，“這麽區別對待，不知情的還以為你對夏萱有什麽想法呢。”
陸司州順手拿起一包辣條塞蘇洋嘴裏，“瞎說什麽，閉嘴吧你。”
陳哲笑著打趣，“活該。”
蘇洋扔下辣條開始追趕他，兩人跑出便利店，圍著操場奔跑起來。
陸司州沒理會，手裏拿著兩瓶飲品去收銀臺結賬，一個是他的，一個是夏萱的，其餘人的，都在張偉手裏。
連張偉都看出了什麽，“欸，州哥，你這不對啊。”
陸司州倚著便利店玻璃門，嘴角噙著抹散漫的笑，“哪不對了？”
“你什麽時候對女生這麽好過。”張偉擠擠眼，“怎麽著？真喜歡啊？”
“放屁。”陸司州輕飄飄回了一句，回完朝前看去，遠處有道纖細的身影正徐徐走來。
陽光斜射到她身上，整個人氤氳蒙蒙的，她懷裏抱著書，唇角高高揚起，笑著和身側的張雪說著什麽。
莫名的，陸司州眼睛瞇了下。
高中生活很枯燥，大家總希望能在學習之外找些樂子，某些同學便成了八卦的中心人物，連帶著他周圍的人也會是大家關註的焦點。
陸司州就是那個中心人物，至於他周圍的人，現在在他身邊出現率最高的是夏萱。
一男一女，不其然的，他們成了大家議論的話題，緋聞也是圍繞著他們兩個。
有說陸司州喜歡夏萱的，也有說夏萱喜歡陸司州的，總之說什麽的都有。
張雪也聽到了一些，趁著和夏萱吃午飯的時候，踢踢她腳，悄悄問她：“萱萱，你是不是喜歡陸司州？”
夏萱握著勺子的手緊了下，頭低著，“你說什麽？”
“這是你的吧。”張雪從口袋裏拿出一張折疊的紙放到夏萱面前，努努嘴，“你自己看。”
夏萱伸手拿過來，還沒打開已經認出就是她的東西，滿滿一張紙，上半部分是“他”下半部分是“陸司州”。
她低著頭沒再說話。
張雪放下勺子，又問了一次，“你是不是喜歡陸司州？”
夏萱沒什麽好瞞的了，再說證據就在眼前也瞞不住，張雪是她最好的朋友，她的秘密她知道也沒關系。
想通後，夏萱點頭承認：“是。”
張雪眼睛大睜，“真的假的？”
夏萱輕聲說：“真的。”
張雪眼睛大睜，許久後說道：“萱萱，你可以啊。”
夏萱：“……”
張雪擠擠眼，問她：“想過表白的事嗎？”
夏萱正在喝湯，聽到張雪的話一陣咳，眼淚都給擠出來，“什麽表白？”
她從來沒想過。
“不是吧，你都沒想過要表白嗎？”張雪問。
夏萱搖搖頭，“沒有。”
他是天間的星辰，是她的遙不可及，她完全沒想過。
後來那件事情發生後，夏萱改變了想法，即便再不可能，她都想試試。
那天夏萱晚自習到家裏，張娟和夏力正在吵架。
“我不管，小川必須轉學。”
“轉轉轉，小川轉，萱萱怎麽辦？”
“既然咱們都回老家工作，她自己留這裏也不行，一起轉好了。”
夏力說：“這事不能急，怎麽也得跟萱萱商量。”
“商量什麽。”張娟叉腰罵人，“家是我在養，活是我在幹，我為什麽要和她商量，我不管，你明白就去給夏萱辦轉學手續，年前咱們就回老家。”
夏萱進門正好聽到這句，問：“什麽回老家？”
張娟說：“既然你聽到了也沒什麽好瞞你的了，你爸公司效益不好，被裁員了，我們打算回老家。”
“你們回老家？”夏萱走進來，把門關好，“那我和小川怎麽辦？”
“小川轉學手續已經辦好了。”張娟說，“就差你的了。”
“我也要轉？”夏萱搖頭，“我不要轉。”
“你不要轉？”張娟大聲道，“你爸沒工作了，房租馬上要到期，不走，哪來的錢交房租？”
她接著道：“這事我說了算，你和小川都回老家上學，學校你大伯已經安排好了，不比盛陽差，明天就讓你爸去學校給你辦轉學手續。”
夏萱回了臥室，倚著門，無聲哭起來，眼淚順著臉頰流淌到她的衣領裏，脖頸那裏濕了一片。
她坐在書桌前，打開日記本，一頁頁翻過，心好似沈到了谷底。
她要走了，她就要再也見不到他了。
嗚嗚，怎麽辦？
她好舍不得。
眼淚模糊了視線，啪嗒啪嗒掉到日記本上，浸濕了泛著黃的紙張，上面的字跡也模糊起來。
夏萱哭得不能自已，最後抱著日記本睡著的，睡夢中，她坐上了遠行的列車，再也看不到那抹頎長的身影。
夏萱從夢中驚醒，不行，她不能就這樣失去，她、她要告訴他，她要告訴陸司州，她喜歡他。
第二天是周五，也是放寒假的日子，這天天氣很不好，陰沈沈的，氣溫也很低，而且有濃重的霧霾，能見度只有幾米。
夏萱騎著車子，身體被風吹的嗖嗖冷，但掌心都是汗，想到即將要發生的事，她默默給自己打氣。
夏萱，這是唯一的機會了。
上午老師都在布置作業，教室裏亂哄哄，好不容易捱到放學，夏萱一早便去教學樓門口等著了。
外面風很大，她似乎沒有察覺，一個人站在墻邊靜靜矗立著，周圍時不時有人走過，夏萱有些不好意思，頭一直低著。
實在太緊張，她拿出手機翻看起微信。
幾乎下意識的，她先戳開陸司州的微信看起來，本以為他朋友圈像之前那樣什麽都沒有，誰知有一條新的。
是十分鐘前發的。
一張照片，確切說，是一張牽手照，女生手指纖細白皙，男生手指修長冷白。
紅色胎記撞進了夏萱的眼裏，她一眼認出那是誰的手。
是陸司州。
陸司州和女生的牽手照。
陸司州從來沒發過這樣的照片，夏萱立馬明白了什麽，他這是在官宣女朋友。
那剎間，夏萱身上的力量齊齊被抽走，腿軟得不行，後背貼上墻，心臟像是被什麽緊緊纏住，窒息和痛感一起襲來。
她手捂上胸口，大口喘息，可，不管用，窒息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了，眼淚不由自主落了下來。
她的世界塌了，她的光沒了。
哽咽聲沖撞而出，夏萱手指用力抓著衣服，似乎這樣能緩解痛苦。
但只有她知道，沒用的。
眼淚不停地流，她不停的擦，眼前模糊的什麽也看不清。遠處有腳步聲走來，夏萱身體朝裏側移了移。
談話聲就這樣湧進她耳中。
“欸，阿州你到底怎麽回事？”是江楓的聲音。
“什麽怎麽回事？”是陸司州的聲音。
“行了，我都看見了。”江楓笑得有些意味不明。
“看見什麽了？”
“你送夏萱回家啊。”
“我真沒想到，你還會送女生回家。”江楓說，“這裏就咱倆也沒外人，說說唄，你到底對她什麽感覺？”
陸司州手從口袋裏掏出來，“什麽意思？”
江楓也不打啞謎了，直接問：“你是不是喜歡她啊？”
時間好像靜止了一般，夏萱的心一下子提起來，就像是掉落江裏的人看到了浮木，讓她又重新活了過來。
也許……
也許朋友圈是假的。
夏萱屏住呼吸靜靜聽著他們談話。
男生低沈的聲音傳來，“瞎說什麽，我們只是普通同學。”
江楓輕笑聲傳來，“騙誰呢？你都給她買多少次東西了，上次我還看到你把給蘇洋買的脈動給夏萱喝了，你可從來沒對一個女生這樣特別過。”
光影裏，陸司州換個站姿，比剛才挺直了很多。
“沒騙你。”陸司州認真道，“對夏萱不一樣只是因為她救過我。”
“她救過你？”這次輪到江楓吃驚了，“她什麽時候救過你？”
“上次被小混混圍堵就是她救的。”陸司州解釋的時候，眼前浮現出小姑娘淚眼婆娑的樣子，在口袋裏捏著紙巾的手指頓了下。
“是她救的你啊。”江楓說，“看著不像啊，她那麽文靜，怎麽敢的？”
“就是她，”陸司州叮囑，“人小姑娘挺愛害羞的，你別亂打趣，她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江楓拍了陸司州肩膀一下，笑著道：“我還以為你喜歡她呢？”
陸司州淡聲回：“沒有的事。”
夏萱擡手捂臉，等他們走後，她從墻邊走出，看著遠去的背影，耳邊不時傳來陸司州的說話聲。
“喜歡什麽。”
“別亂說，我們就是普通同學關系。”
“她只是我的救命恩人。”
“沒有的事。”
夏萱紅著眼睛回了教室，大部分同學已經走了，她從課桌抽屜裏拿出書包，也沒等張雪，低頭先離開了。
回到家後，張娟再次提起了轉學的事，抱胸睨著她，“夏萱你說吧你到底要不要轉？”
夏萱腦袋亂哄哄的，頭疼，眼睛也疼，身體很冷，她根本不想說話，失魂落魄進了房間，剛要關門，張娟又走進來。
“問你話呢，到底轉不轉？”
夏萱把書房放床上，腥紅著眸子問：“我可以不轉嗎？”
“不可以。”張娟睨著她，沈聲道，“你必須轉。”
“那你還問我做什麽。”夏萱一屁股坐床上，眼底毫無光澤，“你們看著辦吧。”
“那行，我讓你爸去辦轉學手續。”張娟說完，剛要轉身離開，夏萱喚住她，“要我轉學可以，但是我要住校。”
關於住校的問題起初張娟不同意，是夏力好說歹說才同意的。
這是夏萱為自己爭取到的最大權益，遠離讓她窒息的家人，盡量過的開心些。
夏萱大伯在當地有些本事，幾乎在夏萱同意的當天，轉學手續便辦好了，下午五點，他們坐火車回了鹽城。
幾年沒有回來，回到鹽城後，張娟夏力比在北城還忙，忙著見親人忙著會客，夏小川也跟著他們一起。
家裏只有夏萱一個人在，她一個人做飯一個人吃飯，過了個最淒慘的新年。
張雪是後來才知道夏萱轉學的，在電話裏哭了很久，問她為什麽不提前說一聲，問她為什麽非要轉？
夏萱說事發突然，她爸媽在北城的工作沒了，只能回鹽城，張雪說那你呢？你為什麽同意轉？
夏萱被張雪的問題問住了，腦中有聲音冒出來，她做不到把他當成真正的陌生人，與其看著他和其他女生甜蜜，不如離他遠些。
她知道這是很怯弱的做法，但她，別無他法。
不過她沒說，強顏歡笑道：“沒關系，你要是想我了以後可以來找我。”
“以後？多久以後？”
“假期的時候吧，你來鹽城找我。”
後來，張雪哽咽著說起了學校裏的事，還提到了陸司州，“自從你轉學後，他消沈了很多，人看著也不那麽精神了，最近也不和蘇洋打籃球了，上個周末把我堵在學校門口，問你的事。他想不通你為什麽轉學，萱萱，這裏面是不是有什麽事？”
“雖然你沒說，但我直覺就是跟陸司州有關系，要真是他的原因你告訴我，我去替你教訓他。”
夏萱沒告訴張雪她在陸司州朋友圈看到的東西，只說，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那次和張雪通話後，好長時間夏萱沒再和張雪通過電話，鹽城二中雖然比不得盛陽，但學習抓得也很緊，初八便開了學。
鹽城天氣比北城還冷，下雪的時間更長，那個冬日，夏萱迎來了好幾場雪，只是她再也沒了玩雪的心思。
住宿的生活過得還算愜意，沒了爭吵聲，心情總歸不太差。只是有的時候夏萱還是難免會想起北城，想起盛陽高中。
想起少年清朗的聲音，“課代表，我要麽？”
想起他站定在她面前，難得放低了姿態，輕哄人：“別氣了，好嗎？”
但更多想起的是，她在無人註意的角落裏，偷看他的一幕幕。
他……
還好嗎？
二中沒有周考，只有月考、期中期末考，平時小測都是同學互相交換著看卷子，老師閱卷不是那麽嚴謹，不會給大段的評語。
課堂紀律管的也不是很嚴格，偶爾上課的時候總能聽到一些聲音。不過這些對夏萱來說沒什麽影響。
她像是聽不到任何雜音似的，一直沈浸在學習中。
第一次月考便考了年級第十，各科老師們歡喜得不行，本以為轉來的是青銅，沒想到是王者。
王者繼續努力，高一第二學期期中考年級第五，期末考上升到年級第一，之後但凡考試，夏萱都是第一。
班級第一，年級第一。
這種盛況持續到了高三，家裏墻壁上貼滿了整整一面墻的獎狀，都是夏萱的。
張娟和夏力的工作都是夏萱大伯給安排的，工作輕松，工資不低，所以，張娟和夏力對夏萱大伯特別友好。
湊巧，夏萱大伯非常喜歡夏萱，一直說，老夏家能有夏萱這樣的孩子，是老夏家的福氣，還說，以後夏萱大學費用他全包了。
張娟看在夏萱大伯的面子上，對夏萱也好了很多，至少不再隨意罵人，好東西也不都是給夏小川吃，偶爾還會給夏萱留些。
夏萱算是難得體會了一把家庭和睦的安穩日子。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學習上，她的高考目標是南城的州大。
臨近高考前，夏萱接到了張雪的電話，“寶貝，問你個事。”
夏萱說：“嗯，你問。”
張雪：“大學你想考哪所大學啊，有目標嗎？”
夏萱去便利店買東西，正巧路過巷子口，莫名的，這個巷子口給了她幾分的熟悉感，像極了那年雨後傍晚的巷子口，遠處路燈壞了幾盞，地上有刨開的坑。
她倏然頓住腳步，視線落在巷口照不到光的地方，她輕聲且堅定地說了句：“州大。”
張雪那邊似乎停了下，隨後聲音又傳來，“好，我也努力考州大。”
問完這個，張雪撒嬌問她：“在二中有沒有認識什麽人？”
夏萱問：“你指的是？”
張雪：“有沒有遇到喜歡的啊？”
梧桐樹葉從眼前飄落，帶著夏日的燥熱，蟬鳴聲陡然拉長，夏萱說：“我以後不想喜歡誰了。”
張雪聽出她語氣裏的悵然若失，轉移話題道：“我給你寄去的禮物收到了嗎？”
“收到了。”夏萱噙笑說，“我很喜歡。”
一個發夾，夏萱突然憶起，高一那年，她也曾帶著一樣的發夾去學校，那天發夾不小心掉了，還是陸司州撿起還給她的。
明明才過去兩年，卻好像過了一輩子那麽久。
說話間，她擡腳朝前走去，走了幾步又頓住，眼睛無意中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東西。
心相印的紙巾，上面有星星貼紙。
莫名的，夏萱握著手機朝四周看去，四周沒人，什麽都沒有。
張雪還在說著什麽，夏萱已經無心去聽，後來，回憶起這次通話，她只記得張雪問她：“要是再碰到陸司州你會怎麽樣？”
夏萱依稀記得自己回：“不會碰到的。”
大學那麽多，他們不會上同一所。
高考出分，夏萱考了七百分，如願上了州大。同學們都在群裏報喜，夏萱登錄許久未用的微信，也和大家聊起來。
她不善言辭，但那天卻聊得很開心，想起了很多往事。退出微信群聊，指尖隨意劃拉屏幕，不經心地戳進了最下面那個。
頭像已經變了，是空白的。
個性簽名是：等你。
夏萱手指蜷縮，不禁想，他在等誰？
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有多可笑，不管他等誰，總之不會是等她。
張雪的微信正好進來，問她：“敢不敢再試一次？”
沒由來的夏萱就是聽懂了她的話，鼻息間充斥著小金桔的酸澀氣息，回：
[我放下了。]
高中卷結束，下章大學卷。（寶子們這章大修了，建議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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