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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渾噩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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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渾噩噩

城外,一富庶農家別院,張燈結彩。

“這不是有軍兄嗎?”

“喲,玉飛老弟,什麽時候回來的!”

二人許久沒見,分外熱情,趕緊拉到一旁安靜處說話。

“回來有個把月啦,這不剛好討杯喜酒。”說這話的時候,玉飛雖然掛著笑臉,但頗為無奈。

有軍也算看出來了,但熱情不減,直抓了他手更往一旁:“來來,快隨我進,這馬上要開席啦,你我喝酒說話。”

“這,我還沒隨份子呢!”玉飛簡直是被拖著走。

有軍哪管這些:“吃完了隨,一樣!”

玉飛心裏暖暖的,還多說什麽,跟著他先入席吧。路上邊問:“新郎新娘還沒見呢。”

亦讓有軍兩句支應過去:“放心吧,席一開,會敬酒來的。”

玉飛樂得自在,不再多想。“倒是你,我幾次回城,都聽說你去了天津。這一別,就已經一年多了吧!”

“可不是!”有軍大腿一拍,同感。旋即還想起另外的話來。“年前符號也是大婚,你小子怎麽倒沒來,他還問起你呢!”

“唉!”說到玉飛傷心處了,不由先沈默下來,重重嘆出一口氣。“良友遠別離,各在天一方。我現在才算明白這句話啦!”

這番一嘆,有軍也不好再多怪他:“還是你那丹藥鋪子吧。”

這句話又說到了玉飛的心坎兒上,大腿一拍,“終於頂出去了,自己不是那塊料。”再不含糊,“忙活了一年,純粹就是‘砍柴賣,買柴燒,沒賺著錢,就賺個挑’!”

話說完,玉飛真有種解脫了的感覺。

時間,正是一年之後。

一年多的辛辛苦苦、兢兢業業,竟然被如此輕飄飄的一席話,簡簡單單地概括完全。不得不說,生活就這般荒誕。

玉飛捫心自問,自己是很認真地在過日子。但現實就是這樣,並非付出就一定會有回報,讓人心有不甘,卻又無可奈何。

丹道一途,本來就是彌補靈根之間差距的。所以煉丹的門道,也同靈根真沒啥太大關系。

火靈根,爐火燒得好。木靈根,草藥理解得深。這句話,傳得倒真他媽像回事兒,實際就真他媽不是那麽一回事兒。難道炒菜的廚子,都還要是火靈根木靈根的更能勝任?

有軍趕緊安慰:“沒事兒,做生意嘛,有賺就有賠。”

雖是安慰的話,但從旁人嘴裏說出來,卻顯得格外刺耳。

玉飛心裏苦悶,自己的幸努力,哪忍這般全盤否定,又開始為自己辯解。“好在,本錢沒虧進去。投進去的,都頂回來了。”這話裏還有他沒說的,本錢能頂回來,那是因為連帶幾張單方一起轉讓。這簡直就是敗家的行徑,他怎麽好提。

安慰詞兒沒選好,有軍趕緊改口:“那就是賺啦!第一次做生意沒賠,這沒賠就是賺。”

玉飛苦悶得更厲害了。咋這好話聽進耳裏,同樣的紮心呢?

自己確實想要賺來著,但要的是大賺特賺。傾註了全部心血,當然是想魚躍龍門,幹一番事業。

想當年,那異火炎王,不就是靠煉丹名動天下麽?

遠的不說說近的。叟大夫的偌大家業金元樓,不也是靠煉丹這一技術活,空手套的白狼!

到了自己這兒,沒賠就是賺了。虧得還有師叔的《丹道心得》墊過底。

要問賺了什麽?

賺了經驗!

知道了每行每業都不簡單,知道了火屬性天靈根未必就煉得一手好丹。

這種喪氣的對比,自然紮心。

所以有軍的好心,玉飛痛苦地受著,不再反駁。“是啊!”順便做個總結,讓雙方都不尷尬,“只是浪費了一年的光陰!”

“要不這樣!”可能有軍也覺得,安慰難以讓他釋懷,開始改為建議。“你可以嘗試下煉藥,現在外邊正亂,各種藥品可都是供不應求。”

玉飛本來還認真聽著,因為有軍為華山派跑後勤,各種丹藥的銷量門清,他的建議還是頂靠譜。但聽明白了,還是灑脫推辭。“煉丹這一行太深,我真沒打算再幹啦!”

已經兩次說到不幹,有軍這才當真感慨:“真放棄呀!”

“嗯!”玉飛肯定點頭。那些糟心的理由,也一並傾倒個痛快。“這要想煉高階丹藥吧,就得置辦好的丹爐,這丹爐簡直就是丹師的身家。要我今後都守著丹爐過日子,說真的,我怕我做不來。”

原先手上的三萬本錢,刨開賣藥材的外,就只能買煉築基丹的爐。本想著賺了錢再換,結果楞是沒掙夠結丹期的。那十幾萬的起步價,靠築基丹一粒一粒地掙,不是個事兒。

即便是有賺,不可能全攢著吧。買一顆結丹初期的增元丹,直接一個月的培氣丹白賣了,難以兼顧。

有軍一旁聽著,純粹給玉飛寬心:“這倒確實,要成為一個好丹師,一個好丹爐確實必須的。”

玉飛槽點未完,還要繼續吐:“就這丹師本身,都還另有一套講究。想要丹賣得好,身份被大門派大行市認同,還必須得參加考試,先給自己鍍金!”

有軍替他糾正:“那不是考試,比試,比試!”

玉飛不依不饒:“那不一個意思嗎?秀才、舉人、進士,同做官一樣,先考個等級!天丹師、地丹師,還有那個什麽初級狗丹師。”

有軍不得不為自己這一行辯解了:“行有行規嘛!”

說到此處,玉飛沒來由地鄙視了他一眼,“忘了!你現在也是狗丹師的身份。”說完,看著有軍樂呵呵地笑了起來。笑著沒心沒肺地補充,“口誤、口誤,別介意啊,不是針對你。”

有軍雖不介意,但該懟還是要懟:“你手藝好,咋就不考呢?”

玉飛無奈實話實說:“我修個仙,不就圖個他媽逍遙嘛。要我參加那種比考,早考秀才舉人去了。”

“喲喲,瞧你能得。”有軍無奈訕訕,所謂人各有志,不再糾纏,放他一馬。

恰好,宴席開始上菜,著手準備碗筷,都樂得前事休提。

“喝點兒?”有軍勸酒。

玉飛也想排遣,從不沾酒的他,今天也再次破了例:“那我陪你,少來點兒。”

有軍倒酒,換了個話題。“那你今後怎麽打算?”

這玉飛倒已經安排好了,雖然也不是挺順心。“還在叟大夫的金元樓,謀了個差。”

“喲,這可是個好消息。”有軍應付過其他人,把倒好的酒杯舉起。“這第一杯,就祝你前程錦繡。”

玉飛端起酒杯,直接小舔了一口放下。“我酒量不成,都隨意,你能者多勞。”

有軍自然有意見:“別介啊,我這敬酒呢!”

玉飛沒法,只得認真繼續解釋他的糟心:“就謀了一燒火的差,前程錦繡就免了,隨意我就陪繼續你。”

是啊,能不糟心麽?一年時間,開始還是人家府上客,轉眼變成人家仆役,還是最下等的夥夫那種。

所以玉飛先舔為敬。

“什麽?”這情況有點出乎有軍意料,趕緊抿一口放下。疑問過,再次小聲確證。“不是聽說,你和叟大夫還沾著親嗎?”

玉飛辯解,也算是給自己的失意找個借口:“隔得遠,屬於八竿子打不著那種。”關鍵,還不得不轉過頭來,替那叟大夫的小氣開脫,畢竟現在吃著人家的飯。“做工與做客,我自己必須得先分清不是?能容我安個身,這點還是得謝人家。”

有軍卻有點抱不平:“這做夥夫,連趙奇都不如啊。”

玉飛還能怎麽辦?這叫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別這樣說。我那遠親也是自顧不暇,再說也沒人強迫我嘛。打鐵還得自身硬,趙奇好歹做了那麽多年的學徒,我那零嘴兒般的煉丹不能比!”

有軍這才作罷,退一步轉問:“這樣你甘心?”

如此,玉飛終於鄭重言道:“這便是給別人做工的好處,每天辦好固定的差,便有時間來做自己的事。開鋪子那一年,我才體會到了什麽叫栓人,不連符號的婚事都錯過了嘛!”

聽見如此解釋,有軍終於理解了些。他自己就在門派中當差,一點就透。“那你是打算今後走悟字道?”

玉飛認真一笑,被他說到了點上。寄居金元樓自然只是圖個安穩,前途還得另謀,但仍舊一片迷茫:“悟字一道,又哪能容易!”

有軍沒有反駁,表示認同。

這悟字一途,恐怕是修煉中玄之又玄的學問了。其他的修煉途徑,哪怕做夥夫,都比它有跡可循。

所以長嘆一口氣後,收尾:“走一步看一步吧。”

正好,新郎過來敬酒,二人就此打住,一齊站起舉杯。“武極、章薇,恭喜!”“感謝,感謝!”

是啊,武極與章薇最後走到了一起,吃的正是他們二人的喜酒。這便是玉飛今日遇到的,又一件糟心的事兒。

同樣還是一年的時間!

玉飛不是沒努力、沒認真追求過。回到沈陽城的時候,常約在一起打牌,武極當然也是非常響應的那一個。

但對方二人間,仿佛有著更天然的吸引力。武極的瘦小皮囊,絲毫不能阻礙章大美女的青睞。玉飛的努力,完全就只當給別人做嫁衣。當這種狀況達到一個臨界點後,玉飛不得不主動放棄,承認失敗。

有軍也是知情人。當初的豪言,如今在他面前回想起來,就像是放了個悶屁!

這不,喜酒還不好意思不來;來了,又還真是啞巴吃黃連。

看著面前的盛裝新人,將杯中的酒舔一舔,只能安慰自己:是敗給了愛情,敗給章薇純粹而又幹凈的心,而非是敗給武極。

意思到過,新郎新娘轉戰下一桌,眾賓客回座,玉飛也松一口氣。

“武極這小子倒福氣不淺,不光抱得美人歸,聽說二人還即將進階結丹中期啦!”

好吧!玉飛趕緊閉上自己的耳朵,假裝什麽也沒聽見。人和人之間,還是別比為妙......只是這酒,怎麽越喝就越苦呢?

是沒找對酒伴兒嗎?

不對!

趕緊舉杯,拉有軍下水。“咱重柔姐,現在也變苗條啦。姐夫,也要恭喜你呀!”

有軍臉色瞬間改變,哪還能跟他舉杯。“你這那壺不開提那壺。”已同玉飛一個熊樣。

玉飛嘿嘿一陣壞笑,要的可不就是這效果?

獨悶悶,不如眾悶悶。

損過好友,才算真得了安慰,再次邀他一起舉杯:“那就都別提了,今天只喝酒!”

有軍吃癟,不再多言:“好,只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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