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那時年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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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年少(3)

明芮希長這麽大第一次坐單車,風吹亂了她的發頂,也帶來了些許屬於海洋濕鹹滋味。不是太好聞,可她並不討厭。或許是因為這裏是媽媽的家鄉,讓她有一種天然的親近感。

近二十分鐘,不短的一程,噪聒的少年竟然一句話都沒有再說。這讓明芮希覺得舒適,嘴角不自覺翹起。

夏懷信挑了個十分雅致的港式茶餐廳,停好車進去,找了個靠落地窗的卡座。才坐定,就有服務生過來開臺,四五十歲的年紀,很純正的粵語,“信仔,今天吃點什麽?”

夏懷信擡眸望著他,“今天推薦是什麽?”

三個套餐,服務生挨個說了。

夏懷信聽完,睨著明芮希問道,“你喜歡哪個?”

明芮希情緒清淺地回說:“三個我都要。”

“.......?” 要說夏懷信不覺得詫異那是假的,可眼下有其他人在場,被教養約束,他沒有問什麽,對服務員說,“那就都上。”

他沒料到他才說完,明芮希緊接著又開口,以她慣有的清婉語調,“奶茶和檸茶都要多糖,另外,葡撻加多兩只。”

末了,還特別矜持有禮地道了句,“麻煩您了。”

只要她一開口,四周的氛圍就會變得特別有質感,夏懷信能清晰地感受到這種不同,可這並不妨礙他覺得眼前的這一幕太過違和。

他囑咐服務生照著她說的上,等那人離開,他便微擰著眉頭喚了明芮希一聲,待她望向他時,低聲問道,“妹妹,你平時也這麽吃?”

明芮希輕輕嗯了聲。

夏懷信又問,“沒人告訴你這麽吃是不健康的?”

明芮希默了默,輕聲道,“有人說,但是我克制不住。” 她只有吃很多的東西,心裏才會踏實。她知道自己病了,可她不願意去看醫生。只要她不願意,就沒有人會勉強她。

“.......” 夏懷信有點無語,對明芮希家裏人的。怎麽自家孩子都病了,他們就這麽消極對待的嗎?算了,他的媳婦兒他來守護。

心緒浮沈,他沈默得有些久,明芮希安靜細致地觀察著他,忽然間對他說,“這是我自己的習慣,我會自己付錢。你的那份,我也付,感謝你上次幫了我。”

夏懷信嘖了聲,多少覺得小姑娘有點不知好歹,“哥哥我看著像缺這點飯錢的人?我是關心你,你這麽吃是不對的。”

一點疑惑破開了明芮希眼中的沈靜,她不明白,猶疑了幾秒,將這份不明白訴諸於口,“你為什麽要關心我呢?除開上次你幫我的那次,我們根本就是陌生人。”

夏懷信不讚同這話,“陌生人怎麽了?陌生人就不能對你表達善意?還不準我天生良善啊?”

他看起來有些激動?可她的本意並不是想否認他,只是好奇,很深的好奇。在她的那方小世界裏,人和人雖然看起來很友善碰面時有說有笑,可她清楚中間其實是隔了些什麽的,抑或是有所圖。

夏懷信和他們不一樣,對此,她有著一種近似盲目的篤定感。

也因此,下意識地想要回避同他爭執,“我不是這個意思,也知道你很好。”

明芮希稍一退讓,夏懷信就熄火了。

較真了說,小姑娘這反應也沒錯,他表現得如此的熱情,甚至乎帶著一絲激狂,她沒覺得他是變態已經很棒了好嗎?

這麽一想,徹底釋然了,聲線跟著回溫,“今天這頓你想怎麽吃就怎麽吃,明天開始照我的來。”

像是怕她拒絕,他飛快地搬出了她應承過的,“這是第二件需要你做的事情。”

明芮希的目光忽然泛冷,帶出一縷任何人無法磨滅的驕矜,“我拒絕。”

有些迫人的味道了,可夏懷信就像沒看到似的,笑著說了句,“你再想想,別急著答覆。”

話畢,起身去了餐廳的書架旁認真細致地挑揀報紙。身長玉立眉眼清雋,嘴角始終噙著淡而優雅的弧度,矜雅貴公子本人了。

明芮希卻沒心情欣賞,恨恨地瞪著他,長這麽大第一次這樣。

這人,真的好欠揍。她從未見過一個人像他這樣自我到胡攪蠻纏的程度。

十分鐘後,餐點陸續上桌。

有了美食,加上已經打定主意不在理夏懷信,明芮希安靜用餐。吃下的分量真的很大了,可用餐過程中她一直依循著某種緩慢而優雅的節奏,不疾不徐細嚼慢咽。

餐桌禮儀滿分。

第二個優點,get。

在默默地觀察了小姑娘近一刻鐘之後,夏懷信暗忖道。

可這麽吃,真的不是個辦法。

能怎麽辦了?稍作思索,他決定替她分擔些,目光在桌面上梭巡了一圈,伸出手.....

“........” 明芮希看到夏懷信拿走了她的凍奶茶和一碟葡撻,頓時停止了用餐,不明所以地睇著他。饒是如此,她仍謹守著教養,等嘴裏的食物徹底吞咽了才開口,“你為什麽要搶我的東西吃?我說過給你買單了,你可以點自己喜歡的。”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搶她的。

對於現在的明芮希而言,當天點的東西不夠或是沒吃完,她都會覺得不安、煩躁。夏懷信現在的舉動,讓今日份的圓滿變成了不可能。小姑娘很生氣,覺得這人粗野又沒有禮貌。

“還給我!”

夏懷信不可能還給她,不僅沒有,還低頭咬住了吸管。吸了一口,嘶,甜到發齁。

妹妹為什麽要這麽折磨自己?

夏懷信禁不住擰起眉頭,慣性和安全感徹底被破碎的小姑娘星眸開始冒火,“夏懷信.......”

她好想罵他,可罵人對於而言太難了,憋了半天,才從牙縫裏憋出一句話,“你簡直不可理喻,混蛋,自以為是的自大狂。”

這頓下午茶真的糟透了,明芮希被氣到眼濕濕,再不想和這個人多呆一秒鐘,哪怕,桌上的這些吃的對她而言很重要。

她沒有任何遲疑地從背包裏拿出錢包,自裏面抽了五張百元大鈔,隨後拽著包離開。

夏懷信同女生相處的經驗本就少,除了表妹蘇夢夏,可以說趨於零。這會兒看到女孩子哭,還是自己給惹哭的,直接慌神了.....

他追著明芮希出了餐廳,越過她,橫臂擋在了她的面前,“妹妹,對不起,我不該喝你的奶茶。你不要生氣,我再給你點一杯一樣的。”

小姑娘冷眼睨著他,“那也不是之前那杯了,我就要之前那杯。”

“......” 夏懷信忽然覺得腦殼有點疼,妹妹這是有強迫癥還是怎麽地?

明芮希又剜了他一眼,繞過他,想要快點離開的意願非常迫切。

夏懷信下意識地退了兩步,仍然擋在她的面前,“那要不是我吐出來還你?” 除了這個,似乎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沒有任何懸念地,小姑娘炸毛了,扯著嗓子叫著他名字的同時,掄起手中的背包狠勁兒地砸他的手臂。幾下過後,約莫還不解氣,又踢了他一腳。沒克制力道,成功地擊退了膝蓋傷痕累累的夏懷信。

臨走前,惡狠狠地對夏懷信撂話,“別再跟著我,討厭鬼!”

回到家,明芮希的眼底還壓著火。外婆瞅見了,覺得新鮮極了。她家小姑娘受父母影響,各方面都挑不出毛病,就是少了點童趣。眼下這般神色、狀態,當真是頭一回。給了她一段時間冷靜,外婆洗了些草莓和藍莓,送到小姑娘面前。

明芮希接過時,她不無揶揄地問道,“怎麽了,出去的時候不還挺高興的,怎麽回來變這樣了?”

明芮洗舍不得外婆擔心她,如實道出了一切,說著說著,眼中的暗火變明火。

外婆見狀,沒忍住,輕輕笑出聲來。

小姑娘又惱了,“外婆,我都要氣死了,您怎麽還笑啊?您不覺得他這個人很討厭嗎?我都說給他買了,他硬要喝一口我的。我再也沒辦法喝到那杯奶茶了.....”

聽到這些話,外婆說不心疼是假的,鼻翼間酸意泛濫。可她還是慈愛地笑著,不想叫明芮希看出她的脆弱和心傷。

她調整了一下心情,橫過手摟住了小姑娘肉乎乎的肩膀,柔聲道,“小希,也許經過這一次,你會發現少喝了那杯奶茶其實你也不會怎麽樣。沒了這杯,你還能擁有下一杯。雖然媽媽沒辦法再買給你,但其他人可以。比如外婆,你爺爺,甚至是剛才你提到的那個討厭鬼.....”

“希寶,再一直這麽下去,你的身體會受不住。外婆會很傷心很傷心,程度可能會超越你失去媽媽。因為你是外婆在這個世界最後一個親人了,也是最在意的。”

外婆的話讓明芮希一點點地安靜下來,話音歇停時,她的眼中竟有淚花在打轉兒。

外婆沒看她也沒再說話,只是摟著她,等她心情緩和。明芮希也沒有讓她失望,半晌後,她輕聲道,隱約帶著堅定,“外婆,我會試著改變。”

“啊...外婆,房子大了真不好,收拾起來好累。” 將家裏從裏到外掃過拖過之後,明芮希累慘了,像一團柔軟的奶凍攤在沙發上。

外婆在不遠處沖著她笑,“小懶蛋!”

明芮希不滿抗議,“我才不是。”

還想再說些什麽的時候,聽見有人敲門。

外婆:“小懶蛋,快去開門。”

“嗷.....” 明芮希艱難地爬起來,去開了門。

當門開了半條縫,夏懷信那張清雋帥氣的臉一點點在她眼底凝實。約莫是下午的記憶太過深刻,她第一反應是想要關門,可是當她預備發力時,外婆下午對她說過的話和少年略帶急切的聲音同時響起,“妹妹,別關門,這個送你。”

說完,將手中的袋子舉高,“我親手給你做了杯喝的,港城特色凍茶走,摻了煉奶,很甜的。”

“我為我下午的行為道歉,我只是不想你一次性吃那麽多的東西,有損健康的。”

“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狗信,你不要老欺負妹妹我跟你說!小心我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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