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粑粑，腫麽了？”封鶴跟在桐萱屁股後面，懷裏抱著一個巨大的玲娜貝兒，身上斜跨著一個星黛露的公仔包，手裏提著一整袋公仔熊。

封鄴將手機放入口袋，垂眸又擡眸，睫毛翕動，張口卻欲言又止，嚅囁著唇，最終道：“小鳥，你想......”

他說，你想再去看奶奶最後一面嗎？但終究沒有說出口。

封鶴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看著封鄴臉色不對，有些慌張：“粑粑，泥是不是不舒服......”

封鄴把他擁入懷中，緊緊地抱住，隨後輕拂他的臉頰：“小鳥，爸爸有事先離開，讓林叔叔陪你們玩好不好？”

但是封鶴很懂事，“爸爸，我不玩了，我回家等你。”

旁邊的桐萱掃貨回來，看到氣氛不對，再看了看自己舅舅站在一旁沈默不語，眨了眨眼睛：“封蜀黍，窩們不玩了，泥腫麽了，讓舅舅陪你好不好？”

兩個孩子都很懂事，封鄴想著自己一個人也能回去處理，讓林青雀不用一起去了，沒想到桐萱執意要自己舅舅照顧封叔叔。

封鄴站在機場摸著女孩柔軟的發絲，內心柔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你怎麽不告訴小鳥，讓他去見最後一面。”林青雀在夕陽下長身而立，西垂的陽光將他的影子拉長，幾乎有種縹緲於塵世的虛幻感。

封鄴搖了搖頭，“奶奶一輩子要強，她不會要小鳥看見她狼狽的樣子。”

封鄴不知道奶奶具體怎樣，但是身體多器官衰竭，想來不會好受，模樣也必然難堪，他想最後再維護辛苦將他拉扯大的老人在孫兒面前的顏面。

林青雀緩緩垂眸，不知道在想什麽，許久道：“走吧，送老人家最後一程。”

兩人到醫院的時候，醫生已經下病危通知，主治醫生看著封鄴搖了搖頭，示意要他進病房，重癥監護室不能隨便進，林青雀在外面等他。

封鄴穿著隔離服，慢慢走進去，靜靜坐在奶奶旁邊的椅子上，看著她沈睡的臉龐。

奶奶的睡顏並不安詳，眉頭緊蹙，似乎是在忍痛，也似乎是做了噩夢，額角冒出冷汗，眼球在沈睡的眼皮瘋狂轉動。

封鄴輕輕擦拭她的汗珠，然而就在手放到奶奶的額角上，被一只皺巴巴的手死死鉗住，奶奶摹得睜開了眼，瞳孔渙散。

“奶奶，你醒了。”封鄴笑得溫和，聲音也輕柔。

慢慢的，奶奶四散的瞳孔匯聚，看向封鄴：“小鄴來啦。”

她死死盯著封鄴，就像是要確認他的存在一般，封鄴就這麽讓她看，終於，奶奶放開鉗制著他的手。

封鄴替她掖好被角，絮絮叨叨道：“小鳥很好，和桐桐一起，今天還去了游樂園。”

他說完之後，沈默地坐在奶奶旁邊，他還是無法坦然接受親人的離世，心口酸軟，眼底濕潤。

重癥監護室內很安靜，沒人說話，只聽得到醫療儀器的聲音。

“小鄴，奶奶好痛，給奶奶打一針止痛針吧。”良久，奶奶出聲道，聲音裏已經帶著微微的顫抖。

封鄴知道這一針下去會怎樣，以奶奶的身體狀況，止痛針打下去生命也到此為止，她想走得體面。

封鄴深呼吸一口，叫來護士，看著護士將針劑推入奶奶的靜脈，他不知怎的，竟像是如釋重負，將那口氣緩緩吐出。

止痛針很快起了作用，奶奶也終於不再顫抖，封鄴看著生命進入倒計時的老人，開口道：“奶奶，你有什麽想對小鳥，對我說的，有什麽想交代給我的嗎？”

老人沈沈地註視著雪白的天花板，仿佛是走馬燈，許久，用蒼老的聲音開口：“小鄴，我這一生沒什麽遺憾，你和小鳥一直是奶奶的驕傲，只是覺得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們......”

她握緊封鄴的手，讓他貼近自己：“小鄴，小心......小心......”

雙手垂落，監測儀器上的心電圖變成一條直線。

封鄴腦中一片空白，只覺得眼前黑白一片，就像是老式電視機，耳邊是電流嗡鳴。

林青雀看見封鄴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出來，雙眼潰散，就知道老人走了，他上前，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於是，他默默地站在封鄴身邊，陪著他。

“她走了。”封鄴的聲音幹澀，哽咽，“她走了。”

“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放不下，人間苦。”林青雀開口，卻意外對上他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寫滿了痛苦、絕望和坎坷，對著自己說，林青雀你抱抱我啊，我快要疼死了。

他不知怎的，看著那雙眸子，報了上去，安撫著不住顫抖的那個人：“她只是跳出了時間，變成宇宙裏最原始的組成部分，以後為你遮風避雨的大樹是她，為你抵禦寒冷的毛衣也是她，她離開了卻又未離開。”

肩膀處的布料傳來溫熱濕潤的觸感，林青雀又心疼地將他抱緊：“你還有小鳥。”

還有我，這一句他沒有說出口。

林青雀不知道為什麽自己也有揪心的疼，胸口悶悶的，說不出道不明的難受。

最後是林青雀陪著封鄴處理奶奶的後事，裹屍袋被拉開，她走的很平靜沒什麽痛苦。

然而，就在拉上裹屍袋的一瞬間，林青雀看到屍體後脖頸處有一塊青紫色的斑痕。

他演過刑偵劇，不會認錯那是屍斑，可是人剛死，怎麽會有屍斑？他皺了皺眉，應該是自己看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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