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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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只唯獨,陸小乙被蒙在鼓裏,這場大戲,不知道要唱多久。

又是一夜無眠,白日昏沈了一整日,夜間只喝了一點湯湯水水,這幾日陸小乙殫精竭慮,將所有可能都想了一邊,村裏村外也翻遍了,鎮上鋪子慣了,蔡衡帶著人在鎮上也找遍了,還是沒找著孩子。

陸小婷姜老太他們要報官,陸小乙卻是想著聞人曦這層關系遲遲不敢走官,他能拜托的人都拜托了,依舊沒有孩子的蹤跡,路已到盡頭,現在只需要一根稻草就能徹底的將他壓倒。

本就睡不著,長夜難熬,幹脆起身點了燈研磨,給聞人曦寫信,一開始腦子裏空白是想不到要寫什麽,後來開了個頭,又覺得有說不完的話想跟他講。

最近發生在家裏的事,孩子的事,他的事,攪在一起,陸小乙告訴他有些想他了,紙上卻不敢說,想來這封信要是讓聞人曦看見了,說不準會著急成什麽樣。

任憑陸小乙如何自責,孩子是他這裏丟的,這般想著,寫著寫著眼前就模糊起來。

沒這麽無助過了。

真的從沒有過的無助,他也快要塌了。

知道危險,卻也想聞人曦快點回來。

最是痛心疾首時,眼睛前面的淚痕落下來打在紙頁上,陸小乙一驚,用手去抹,一抹一大條杠,陸小乙盯著那個淚跡看了不知多久,然後就是雨落不止,滴答滴答的廢了一整頁信紙,讓他一頓氣悶,手一抓,信紙在手心擰成一團。

他的心也跟信紙一樣,擰成一團了。

“真的,你快回來吧,出大事了,我搞不定啊……”

他伏在案桌上喃喃自語,一連聳動的,只有他單薄的肩頭,和風吹的窗戶搖擺的聲音。

寂靜的夜裏,忽然房門被敲響,是小伍在外邊的聲音,問他怎麽還沒睡。

陸小乙爬起來揉了揉眼睛,盡量不帶著哭腔:“沒事,馬上就睡。”

說罷,看著攤開的信紙發怔。

他不睡,小伍就守在門外不走,又過來幫他將窗戶關上,他一會來提醒一下,陸小乙無法,後半夜終於吹了燈上床。

睡的迷糊,感覺有人吻了吻他的唇,夢裏荒誕,夢到聞人曦回來了,被官府的人抓了個正著,有人要砍他的頭,陸小乙一度驚厥不已,嘴裏嚷著“不要回來!”然後就驚醒了。

一背的冷汗。

天還沒亮,他扭頭,卻是註意到睡覺前關嚴實的窗戶開了個小口,一般是小伍的話,肯定是記得要將窗戶關嚴,不讓風進來的,這般留一個小口更為奇怪。

因為印象裏,只有聞人曦會這樣做,他說是為了保證屋子裏通氣,冬日不是燒炕就是燒爐子,屋子裏太悶閉了不安全,從來睡覺前都會開一個小口子走風。

陸小乙起了床,仔細看了那道小口子,掃了一眼桌上昨晚寫了一半被他擰的皺皺巴巴的信件,還在原位上,但褶皺有些不一樣了。

陸小乙也不知道自己怎麽突然能註意到這些小的變化。

他第一個反應,是聞人曦回來了。

外套都沒穿就打開門往外跑,小伍小陸輪班,他們竟是閉眼在門外站崗放哨了一整夜,這會門一開,小陸在外邊,將人攔在門跟前。

“他回來了?”

陸小乙急不可耐的問。

“誰?”小陸話少,又搖頭:“沒人來過。”

陸小乙:“有人碰了我房間的信!肯定有人進來!”

無論他怎麽問,小陸只有否認,陸小乙越發覺得小陸是知道些什麽,他為什麽幫聞人曦隱藏?他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一連幾天的擔驚受怕、悲懼交加這時候爆發了!

“你攔著我幹什麽?”

“聞人曦那個縮頭烏龜躲哪裏的!讓他來見我!”

“家裏出了這麽大事他到底管不管?他兒子失蹤了他知道不知道?!”

“我草他大爺!我草他祖宗十八代,一鱉孫一個,什麽都不說,就他能耐是不是?麻痹的他能耐回個家他偷偷摸摸的?”

“耍我好玩嗎?!”

“我告訴你們少管我,老子今天就要把他找出來!”

陸小乙爆發了,徹徹底底的爆發了。

誰也按不住。

正是混亂的時候,小伍來了,他比小陸會軸轉,也會說話,先就是一句“爺夜裏回來過”先安撫住陸小乙。

“爺昨晚是回來過,在我站崗那段時間,小陸當時不在場,他不知道!”接著他又低聲跟陸小乙道:“爺昨晚是偷偷回來的,沒驚動任何人,他留了一份信給您。”

陸小乙確實好哄,一封信就讓他暫且平息了怒火。

也是這封信,讓他一連幾天的緊張的心神終於放松下來,如同那根弦終於松了些,不至於崩斷。

信上聞人曦說外邊局勢亂,他不方便歸家,孩子的事他是知道的,已經妥善安置了,讓他不要擔心,這話就是照著昨晚陸小乙寫那封信的回筆,簡單的交代了孩子的下落,這是陸小乙最嚴重的心病,再不給他解開,恐怕就如同燈油,耗不到幾天,他自己就先倒下了。

陸小乙追問小伍一些細節,小伍撿著能說的說了:“高哲出事在計劃之中,不是您促成的,讓您別有壓力。”

“我在問他自己,有沒有危險!”

陸小乙都要瘋了。

小伍停頓一瞬:“爺說,外邊人說什麽您都不用管,您只需照著以前一樣過好您自己的日子,等雨過天晴,他自是會跟你交代一切。”

“過以前的日子?哈哈——”陸小乙先是冷笑,後又是苦笑。

怎麽可能呢!

陸小乙又不蠢,很多事現在都想通了,就是從一個坑掉另一個坑裏,聞人曦將他當成什麽?當成什麽啊?

心神俱疲之下,陸小乙什麽都不想了,倒在床上就睡得天翻地覆。

一覺睡到下午,撤了找孩子的人手,無論姜老太他們如何過問,陸小乙只說孩子跟著聞人曦走了,別人再問什麽,譬如兩人是不是吵架或者什麽,他一句話不答,在外人看來,那就是板上釘釘了,姜老太一連罵了幾天,鬧得村上人盡皆知。

陸小乙反倒是最平靜的那個。

不是說他想開了,是聞人曦就是這樣一個人,先前不就清楚明白嗎?狼心狗肺,冷心腸的,養不熟的白眼狼,陸小乙最近聽太多這些詞匯了,不至於人走拆橋,縱使他不主動說,陸小乙也知道他有苦衷,可再大的苦衷,他以為,他們總算是一家人吧?

一家人不就該同甘共苦嗎?在他這裏,所謂的家人,不過是從頭到尾的欺瞞,一次又一次,叫人傷透了心。

陸小乙沒將極端的情緒外露,他都留在心裏呢。

這一走,一輩子,就別再回來了!

陸小乙當時這麽想,可他沒想到,到了最後,人真的會有回不來的一天!

-

最近這整整一個月都是多事之秋,各地駐紮軍隊,上面風吹草動,下邊都要地動山搖。

“唉,今年不太平啊,這幾日走到哪裏都能看到官兵,一個個的夾槍帶棒的,看著可嚇人人了。”

“聽說是在追捕一名重量級逃犯。”

“逃犯?月前殺了京官的逃犯還沒抓到?”

“高國的眼線。”

“我不是這樣聽說的,據聞那京官姓高,是太子身邊紅人,這次來就是為了與高國密探商談合作,與高國裏通外合拿下邑城,是過程上談的不好才殺人縱火。”

“怎麽可能?那可是當今太子?以後要繼承大統的,這樣於他什麽好處?”

“你忘了邑城是誰的勢力了?”

“莊家?三皇子一脈?這又怎麽了?”

“莊家蜷居此地已近百年,勢力覆雜,又與三皇子是親戚,若是不利用這次機會連根鏟除,太子的位置怎麽坐得穩?”

“那我怎麽聽說,是莊家與高國走的近,有裏通外國的嫌疑?前段時間的京官,不就專程來調查此事嗎?”

“賊喊捉賊,太子想制裁三皇子,兩人互相往對方身上潑臟水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只是同在朝廷為官,竟然鬥的如此激烈,置大啟幾百年基業於不顧,真正吃相難看,難道是天要亡我大啟?”

“難怪這幾天高國頻頻騷擾我境,我看莊家的早早整肅隊伍抵禦外敵,鬥的有鼻子有眼,總不能是裝的吧?”

“是啊,最近戰事頻發,我聽說莊家早幾年暗中安插人手布置眼線,成功抓到了一批高國潛入的暗探,那莊家小公子平日裏看起來只通商賈之道,沒曾想是個狠手!這一抓,一牽,一拉,就跟滾耗子似的,拔起蘿蔔帶出泥,讓高國在我國的暗探折損近百號人!”

“這段時間人殺了一波又一波,血流不止,但凡是高國來的商隊,盡數死於非命,手段雖然殘忍,但我們被他們壓著這麽些年,總算出了口惡氣!”

“莊家是好樣的,聽說最近幾天又探聽到一批人,又在堵山,抓的便是先前還在外逃亡的密探頭目。”

“你說的是前兩天的事,今天大部分官兵都去了那邊堵山,若實在搜不到人,就要放火燒山,勢必要將那賊子拿下!”

“聽說那賊子在高國地位不凡,若是能抓活口,沒準能以此要挾,南邊的仗也好打了。”

“莊家估計就是打的這個主意,最近城裏城外,嚴防死守,一只蒼蠅也放不出去……”

戰事頻發,無心做生意,鎮上鋪子大半沒開,隨便碰到幾個人,三五成群的全在說最近的事,說什麽的都有,亂七八糟的、真真假假的誰也分不清楚。

但莊家最近寒厲的行事,大家看在眼裏,若他真的裏通外敵,誰信呢?

這些天亂糟糟的消息也都在傳到陸小乙耳朵裏來,並非刻意去聽,但也不能捂著耳朵不聽吧?何況這事越傳越神,跟陸小乙知道的實情有些出入,他在想難道莊家難道真的跟聞人曦撕破臉了嗎?

被圍堵在山上的密探頭目到底是不是聞人曦?

一想到他現在的境況,一顆心又在搖擺不定,這事兒在心裏裝了一天,反反覆覆跟戳面袋子似的沈甸甸的懸在心上。

如今這種情況,他實在沒辦法了,也只能去找莊唯傑再探一探虛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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