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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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窗外敲了敲,有人在外邊冒了頭,“寶寶睡了呀?”

聞人曦脫衣服的手一頓,看過去,陸小乙嘿嘿嘿雙手撐在窗沿上,對著聞人曦脫一半的衣裳露出的腹肌吹了個口哨,流裏又傻氣。

聞人曦沒管他,自顧自脫下衣服換其他的。

“穿那件,厚的,大冬天也不嫌冷。”陸小乙出言提醒,又笑著發騷:“謔,小帥哥是誰呀,腹肌長得真好。”

聞人曦被調戲,還能慢條斯理的穿衣服,動作都不快丁點,直到按陸小乙要求換上那件厚一點的衣服,才回頭緩緩發問:“只有腹肌長得好嗎?”

自然不是,陸小乙笑盈盈:“你的臉更好看!”

“那今晚上讓你在上面,看個夠。”他說話時向來不怎麽笑,透著一股子的認真,這般嘴上不愛巧言善辯的人,是行動上的巨人,陸小乙臉紅了紅,不敢再撩騷,總算從窗戶前縮回腦袋,繼續擦玻璃,若無其事貼剪紙。

聞人曦收拾出來,陸小乙已經去了別處貼,這位也是能折騰,又搭了梯子掛燈籠。

他站的高高的,雙手朝上露出下邊一截腰身,聞人曦皺著眉朝那邊走過去:“下來!這些事找別人做!”

陸小乙站的牢靠,本是不會出事,奈何聞人曦突然出聲,再將人嚇的一顫,梯子也隨之搖晃,滾下來前,聞人曦還有段距離,擡腳就沖了過去,堪堪將人接住!

兩人臉色都不太好,一個嚇的一個氣的。

“我看你這個年是不想過好了。”聞人曦咬牙切齒,將人放地上,轉身喚了還在忙其他事的容戚進來掛燈籠。

陸小乙站好,拍拍身上一臉窘迫的說:“你不突然叫我,也不會掉下來。”

這倒成了聞人曦的不是了?聞人曦跟他半個字不對付,對視三秒就幹幹脆脆甩了臉子,陸小乙瞅見了,非得湊人面前去說:“你看,你又跟我冷臉,一生氣就不說話。”

聞人曦剜他一眼:“那你要我說什麽?”

“你……你跟我好好說話,別氣氣哼哼的。”

聞人曦表示不想搭理他,越過他往前走,途中還動了動不慎習慣的肩膀,這衣服是陸小乙在鎮上定做的成衣,款式還可以,就是料子紮實,太厚實了,他實際並不習慣穿這麽厚實的衣服,總覺得有些束縛。

被陸小乙從後方撞上來,一頭撞在腰窩上,這要是尋常人,能被他反手擰斷脖子,當即眉頭都豎起來,一副要修理人的樣子。

陸小乙見他開不起玩笑,氣勢銳減,在人開口警告前忽然就直起身往前墊著腳尖,湊到人嘴角,蜻蜓點水的一個吻——

吻畢,陸小乙扯開一點縫隙,直捧著人臉認真發問:“能不能跟我好好說話?”

“我,你夫郎,”又指了指聞人曦胸門:“你,我男人——跟我說話,咋能這麽煩躁呢?大過年的也不見你開心一點?你是不會笑嗎?我娶你是為了看你的冷臉嗎?”

雙目直視,淺淡的眸子動了動,倒映的都是陸小乙端正俊逸的五官。

聞人曦自個兒就是千古美人,沒見他自戀在鏡子前多看一眼,自然別人美醜入不了他的眼,一個人的好壞在他這裏僅局限於這個人說了什麽話做了什麽事,說個不好聽的,這人精神是否異常,四肢是否齊全都在看臉之前先傳達到聞人曦的神經中樞。

但他看陸小乙,又是完全不一樣的,就是順眼,怎麽看怎麽順眼,越看越愛看,想天天看,一段時間不看就想看,想一直看,打心底裏愉悅那種。

喜歡到什麽程度呢,能跟他親吻,做/愛,睡一張床,共同孕育一個孩子,能縱容他對自己撒嬌打鬧大喊大叫,甚至會暢想兩個人的未來,從陸小乙本身出發去考慮一些事情。

這種影響是很可怕的,幾乎可以說是在方方面面打磨一個人。

最主要聞人曦本人喜歡甚至習慣了這種改變,就像他不喜歡卻還是要穿上陸小乙給他準備的厚衣裳,向來說一不二的他三番兩次違背原則做事,跟陸小乙做這些口舌之爭。

就像現在,僅僅一個吻,就讓他心情愉悅,多雲轉晴。

陸小乙說什麽他應什麽,他點頭:“能。”

一副你說,說什麽我都聽著的樣子。

陸小乙松口氣:“那你以後別動不動就生氣,不準吼我!”

“嗯。”聞人曦還是有原則的:“但你爬那麽高,也嚇著我。”

陸小乙不好意思的捶他一下:“哎呀,我也是男人,你別小瞧我行不行?”

聞人曦沈沈:“只是不想你受傷。”

“我知道。”陸小乙更不好意思了,嘴角翹起,心情飛揚:“還有,過年要笑一笑嘛。”

說著雙手支在他嘴角,往兩邊劃開,一道比哭還僵硬的笑。

陸小乙:“……”至少人還是美的。

大的比小的還難哄陸小乙早就見識了,總算將人哄得心情明媚,他也跟著胸襟疏闊,兩人就這樣窩在一起呆了會,陸小乙才哼著走樣的歌兒去忙別的。

年三十這天,陸小乙醒了個大早,他一睜眼聞人曦也動了,兩人都是慵懶的狀態,手環著手,腦袋貼著胸膛,腿腳都交纏著,發絲相交,氣息相容。

陸小乙打個哈欠,早已經習慣了每早上這個姿勢醒來,扭頭去看睡在裏側的寶寶時背側稍顯僵硬,這是長期養成的習慣,冬天冷夫妻兩就又將崽崽抱炕上睡,偶爾陸小乙不小心翻身,就怕壓著他。

小家夥獨自蓋著小被子,嘬著手指睡得正香。

他一動,聞人曦的手臂就解放了,被陸小乙當枕頭枕了一夜,拿過來時還酥酥麻麻的,聞人曦就勢坐起了身,打算起床了。

他一起,陸小乙也躺不住了,今天過年,起來還有的忙呢。

聽著外邊劈裏啪啦的鞭炮聲,村子已經熱鬧起來了,陸小乙忽然熱血澎湃,拉著要出門的聞人曦:“曦哥,新年好啊。”

聞人曦看他,從善如流拍了拍他腦袋:“新年好,要紅包等晚上的。”

陸小乙美了,也不纏著他,去忙自己的事。

廚房裏廚娘已經起來了,她和陸小乙昨晚清點了菜品,將今天用的上的全準備好了,今天只管做,牛蹄排骨大鵝要提前下鍋燉,廚房裏已經燒著三口鍋,火勢正旺。

陸小乙進來,和廚娘道了幾句吉利話,他就擼起袖子取下半扇辣熏排骨和燒雞浸水,另外麻利的腌了一條魚,用大鐵盆蓋著。

這邊又挼了面發著,等水開解開鍋蓋麻利的削了刀削面下鍋煮了半鍋,這邊丟了幾顆雞蛋下鍋煮白水蛋,等刀削面差不多好了,丟下青菜葉放了鹽就撈幾個大碗,哨子油,夾著肉泥,一人一個白水蛋,這就是大夥的早飯。

小崽單獨攪的細面,兩個白蛋和半碗羊奶蒸在一邊,等他醒了吃。

“小乙少爺做飯還是這麽幹脆利索。”廚娘在洗菜切菜,大多數時候她管著火候,對陸小乙的手藝她是服氣的。

陸小乙跟著她笑,揭開鍋蓋煙熏的他一張臉模糊不已:“我不討厭做飯,以前就愛搗鼓這些吃的,不這樣,怎麽討心上人的喜歡嘿嘿。”

“你要討好誰?”聞人曦忽然走進來,臂彎裏掛著個剛剛睡醒的團子。

陸小乙自覺失言,立馬改口:“你,當然是你了,我還能討好誰?”

聞人曦哼一聲,來取團子的早飯,臨走的時候又道:“對了,他把床又尿濕了。”

陸小乙:“……”

難怪唇紅齒白的小崽今天這麽萎靡。

剛剛坐他爹懷裏搓眼睛,一副不甚清醒又癟著嘴帶著委屈的樣子,一看就是被修理了。

陸小乙擦著手走出來,一臉想說道兩句又不好講的樣子:“那是床新被褥,昨晚才換的,我走的時候還叮囑你註意他,怎麽就……”

這事聞人曦都不想說話,今早上他搖醒小子起來尿尿,這小子還跟他倔,吊著他在那蹲了半小時,把了半天也不尿就以為他實在不想尿,轉身這才剛把人放床上,這臭小子就淅淅瀝瀝的,結果肯定是挨了他爹的收拾。

大過年的,陸小乙實在不想數落這對沒用的父子,大的惹不起,小的哭起來沒完。

吃過早飯,崽崽就滿血覆活,又在滿院子瘋跑。

陸小乙準備了刀頭黃紙裝好,還是第一回帶聞人曦和兒子上山去看他爹。

陸父死在山裏,就在跌崖的地方豎了一塊碑,當時陸小乙受了打擊魂不守舍,這墓碑還是聞人曦找人豎的,只簡單的刻著名字和生死年月。

這地陸小乙一直不敢來,打心底裏還是覺得父親的死與他有關,可這事不敢細品,光是往頭上套一套就如同大山壓頂壓得人喘不過氣。

但陸小乙也有回避此事的一套心理暗示,他時常暗示自己不是這個世界的陸小乙,陸父死的時候他還不是他。可這有駁論,他經歷著此世陸小乙經歷的一切,占著這一世陸小乙的身體,他的血親朋友,卻對他以前那些不好的事避而遠之,能接受好的改變,卻不能接受過去的自己,陸小乙也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恥。

這些想法在他腦海裏殘存時間不短,偶爾晚上還會因此做噩夢,夢到真正的陸小乙變成鬼追在他背後說他霸占了他的一切,夢到陸父罵他說為什麽還不來看看他……

倒不說是怕,更多是逃避的心態,可真當他站在陸父的墓碑前,那種面對墳塋落無可依的失落和寂寞,看到父親那瞬間,以前困擾他那些問題,似乎都不存在了。

他就是陸小乙,這一世是他,現世的也是他,好的壞的都是他。

他得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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