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

時間有時溜得很快，尤其是考試期間更像被按了加速鍵。三天時間眨眼而過。

“本場考試結束，請考生停止答題，將答題卡、試卷、草稿紙按從上至下的順序整理好，等候收卷。”廣播裏的女聲冰冷地通知著。

高考結束了。青澀懵懂的中學時代也隨之畫上了句點。

餘天在聽到監考老師說“可以離開了”的一瞬間，沖出考場拎起書包就往校門外跑去。他又激動又緊張——他的答卷即將收到回覆。

但為了不被門口的記者們攔截，在快到校門口前，餘天故意放慢腳步東張張西望望，等他的餘光捕捉到前面已經有十幾個人出去了之後他才大膽地邁開步子飛奔出去。

他要去致遠路的第三棵榕樹邊，二樓的窗前，高三5班，他等待答案的地方。

“現在是12點42分，距離她開始考最後一門還有108分鐘，距離她下考還有183分鐘。她步子小，走過來肯定要比我更久些，嗯……她應該還要跟爸爸媽媽講會話……那就再加90分鐘好了！距離江夏到來還剩273分鐘！”餘天邊上樓邊期待地計算著，“算了算了，算280分鐘吧！反正我可以等，她不用走太快！”仿佛兩人已經見了面。

“如果她會來。”

他們高三生待的校區很偏僻老舊，但也非常安靜，很適合遠離“塵囂”的應屆畢業生們備考。為了不再折騰它，學校接了新校區作為高考考點，這才使這把風燭殘年的老骨頭得以喘息。

窗外的蟬鳴好生熱鬧，細碎的陽光透過榕樹葉點落在書桌上。教室裏空空蕩蕩，卻很明朗，不時有風吹來，連帶著周圍的樹影一起搖搖晃晃，醉了一樣。

餘天像往常一樣趴在桌上休息。閉上眼睛，仿佛能看到老師在講臺上孜孜不倦講課的身影，他恍惚覺得三年時光短得只有一瞬間。

其實根本睡不著，他看著教室敞開的門發現：這扇門關上，再打開就是別人的故事了。

他記得江夏最愛望著窗外的晚霞發呆，她曾經告訴他說：最好看的日落，總會在播放英語聽力的晚自習出現。

餘天記得，那天的晚霞很美。

後來有個陰雨的日子他對她說，那天的晚霞很美，他還想再看一遍。他還想說些什麽，但停住了。

其實他想說的是，就像你，我還想再遇見一遍。

他不敢。

他害怕嚇到她，也嚇到自己。究其根本，不過是他害怕。害怕說出口後得到否定的回答，害怕往後見面的日子裏只剩尷尬。

餘天不知道自己這種隱秘的情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只記得有一次見到江夏後，他竟然可以撒謊說“我想回家”，就為了逗逗她。

幼稚。

但他很快樂。不是有人說嗎，“學生時代的喜歡，連作業本放在一起都能開心好一陣。”

在對高中三年的無限追憶中，280分鐘很快就過去了。

馬上要5點30，天還是明亮亮的。夏天總是這樣，到處都是滿溢的能量。

餘天不時地探頭往窗外看。

5點35。

5點42。

5點53。

6點20。

6點55。

8點。

她沒有來。

黑漆漆的教學樓中，餘天孤零零地站在開著燈的曾經的高三5班裏。

他記得那天她說，“我要好好記住每一個晚霞，不然以後畢業了可能就再也看不到了。”

“今天的晚霞也很美，你看到了嗎？”

口袋裏的麥麗素早已化成一灘泥，教室內的燈光鉚足了勁，好刺眼。

他已經知道了，這是她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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