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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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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春景殿外表看似輝煌氣派,但也已經荒廢了九年,常辭檸在這裏這幾日,沒有遇到任何一個來這裏的弟子。

最讓常辭檸驚訝的是,喬染在這裏住了幾日,居然完全沒有人發現。昔日的正道第一宗門的大本營,在喬染面前就像是自己家一樣暢通無阻。

一方面是因為喬染本身實力不俗,另一方面的原因是溯華劍派早已不覆當年的輝煌,溫如玉的心思早就不在宗門裏面了。

無論生前是多麽赫赫有名的人物,死後都不過是一具棺槨裹身。沈煙雲原本的棺槨已經腐爛,常辭檸親手跪在泥土裏面,把一塊塊遺骨收進金絲楠木的匣子裏。

常辭檸看著那塊傾倒的墓碑良久,幽幽嘆了口氣,然後朝著身邊的常辭檸伸出了手:“扶一下,我站不起來了。”

在一旁站著的茵茵反應過來,連忙上前兩步,伸手準備去扶常辭檸,卻迎上了一雙墨藍色的眸子,冷冷的寒意。

茵茵的喉頭滾了兩下,嚇得把手縮了回去。

喬染的手心很暖,握在她手心的常辭檸的手指卻冷得像是寒玉,冰涼刺骨,不像是正常人的溫度,喬染下意識攥緊了一些。

常辭檸不肯讓茵茵她們幫忙收屍骨,所以跪了好久,站起來的一瞬間,只覺得眼前天旋地轉,膝間一軟,差點兒摔了回去。

似乎是下意識的動作,喬染順手把人攬在了懷裏。

常辭檸的腰肢很瘦弱,皺眉的瞬間,指尖抵住了胸口,幾乎整個人都跌落在喬染的懷裏,霜色的發尾拂過喬染的手背,淡淡清苦的藥香。

只是片刻,常辭檸就抿緊了唇,輕輕推開喬染的手,垂眸緩聲道:“沒站穩,多謝。”

懷裏一下子落了空,喬染忍不住想起那天美人榻上同床共枕,忽然有些後悔,那次她是有機會把人緊緊摟住的,但是她沒有珍惜。

金絲楠木的匣子很重,瓏玉抱起來,緊緊護住:“常姐姐,你放心,我絕不會松開手的。”

常辭檸輕輕拍掉匣子蓋子上沾上的塵土,道:“走吧,回凈水崖,以後溯華劍派也和我沒有關系了。”

剛走出兩步,背後傳來哢嚓一聲石頭崩裂的聲音,常辭檸回眸看去,那墓碑上寫著“溫如玉”的一塊被削了下來,然後被魔氣震成了一片齏粉。

常辭檸看著喬染,眨巴眨巴眸子,道:“這個不要了……我回去重新立一個新的……”

喬染一腳踩在了溫如玉名字的那片齏粉上,點頭道:“哦,我就是看不順眼,手癢了而已。”

車輪一圈圈滾過去,馬車隨著地面的起伏輕輕顛簸,那個金絲楠木的匣子被瓏玉緊緊護在懷裏,茵茵在趕車,車子裏空間剩的不多,白越就幻化成原型,縮在座椅下面的空隙裏。

搖搖晃晃,常辭檸的意識迷迷糊糊變得有些困。

輪子碾過突出的石塊,撲通一聲,整個車廂被顛起來,常辭檸的身體朝著一邊歪了過去,眼看就要撞車壁。

瓏玉眼裏一急,卻不敢松開手裏的金絲木楠匣子,生怕扶住了常辭檸,卻弄撒了沈煙雲的遺骨。

砰的一下,撞了上去,卻沒有如期所至的疼痛,一只骨節分明纖長,掌心溫暖的手恰好墊在常辭檸的腦後。

常辭檸迷迷糊糊醒了過來,一雙清清淺淺的眸子裏因為困意染了水色,睡意未消帶著發懵的迷茫。

喬染稍稍怔住,輕輕斂下睫羽,遮住眸子裏的情愫。明明之前也是一代強者,怎麽在她面前就這麽毫無戒備,看起來就很好欺負的樣子。

常辭檸也意識到自己睡懵了,連忙用指尖壓了壓眉心,讓自己稍稍回回神。

然而,也就在她剛剛有些清醒的時候,喬染伸手從她的後脖頸攬過去,把她的腦袋和上半身直接壓在了自己的腿上:“困就睡一會兒,離凈水崖還有一段距離。”

這下子睡意全都沒有了。

常辭檸睜開眸子,也沒有掙紮,依舊枕在喬染的腿上,目光從喬染的下頜和脖頸勾畫過去,忍不住輕輕笑了笑。

她輕輕挪了挪身子,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淺淺閉上了眸子。

喬染能夠感受到,常辭檸的腦袋在她的腿上輕輕蹭了蹭,她直視著對面的車壁,輕輕抿緊了唇線。

車廂又一次顛簸,就連抱著金絲楠木匣子的瓏玉都忍不住驚呼了一聲:“小狐貍,你能不能靠點譜?馬車都要散架了。”

“我已經盡力了。”茵茵無奈道,“這馬不怎麽聽話啊。”

茵茵手腳都忍不住有些僵硬,她實在是不擅長駕車,奈何瓏玉護著匣子不能松手,小老虎……別提小老虎了,她不把馬嚇得飛起來就不錯了。

然而小老虎卻沒有自知之明,縮在座位下面忍不住插嘴:“怎麽又說馬不聽話了,就是笨……”

茵茵不滿了:“白越,你別站著說話不腰疼,你來試試。”

白越撇了撇嘴:“我才不要,我可是妖王,你見過哪家妖王親自趕車的?朱顏姐姐說了,妖王就要有妖王的姿態。”

茵茵繼續回嘴:“我看你就是不會。”

“我怎麽不會了?”白越冷哼一聲,卻顯得很沒有底氣,就算是不會,也不能在這只小狐貍面前承認。

“我可沒見過你有什麽妖王的姿態……”茵茵話語裏有些不屑,“別的妖王跺跺腳震懾八方,你也就只能張牙舞爪嚇唬人。”

這兩個小家夥,簡直是時時刻刻都能掐起來。

她們兩個忙著吵架,瓏玉專心護著懷裏的匣子,車廂裏完全沒人留心,就在馬車顛簸的時候,喬染原本放在身側的手悄悄挪了位置,緊緊攬住了懷裏常辭檸的肩膀,把常辭檸護得很好。

“噅噅~”就在這時,忽然傳來馬鳴叫聲,馬匹前蹄瞬間騰空,整個車廂也揚了起來,撲通一聲,瓏玉撞在了車壁上,懷裏還是緊緊護著那只匣子。

常辭檸睜開眸子,下意識在顛簸之中緊緊摟住了喬染的腰身:“怎……怎麽了?”

她的唇色有些發白,額上也微微浸出來一層細細密密的汗珠,胸口的滯澀像是壓了一塊巨石,有些喘不過氣來。

“白越,護著車裏。”喬染墨藍色的眸子裏雖然有化不開的擔憂,還是把人交到了白越的懷裏,然後推開車門,走了出去。

單手攥住韁繩,穩住了馬匹,喬染擡眸,就看到插在道路正中央的一把長戟。

長戟鋒銳,在地面刺出來蜘蛛網一般的裂痕,上面繚繞著黛青色的靈力,氣勢恢宏,朝著馬車沈沈的壓過來。

濃墨色的魔力呼嘯而出,在空中化為一張巨手,朝著長戟反壓而去,哢嚓一聲,裂紋變大,長戟深深埋入土裏。

喬染依舊站在馬車前,手中的長刀卻擲了出去,轟隆一聲,擊碎路邊的無數樹木之後,紮入山石之中。

似乎傳來了一聲輕聲痛呼,片刻之後,黝黑的長刀重新落入喬染掌中,刀刃上血色浸染,一滴滴鮮血滴落而下。

“居然跑掉了。”喬染回望了一眼身後的馬車,最終還是沒有選擇追上去。

常辭檸掀開車簾,清淺的眸子和喬染四目相對,最終目光落在她手中染血的刀刃上:“是溫如玉,大概他沒想到你會和我在一起,所以想要斬草除根。”

現在她對於溫如玉來說已經徹底沒用了,常辭檸在正道聯盟頗有威望,他現在是正道聯盟的總盟主,殺了常辭檸斬草除根,對他來說是最有利的。

喬染蹙了蹙眉,然後緩緩道:“要追上去嗎?”

她沒有問太多的事情,語氣也很隨意。

但是仿佛只要常辭檸點點頭,她就會去聽從去做,哪怕對面是正道聯盟的總盟主,她沒有過分毫猶豫。

“不用了。”常辭檸看了看遠處溫如玉逃走的方向,“先回凈水崖安葬師尊比較重要,他的血遁之法是師尊給他的保命之法,他想走,怕是不好追。”

馬車裏有些安靜,之前吵吵鬧鬧的三個小朋友經歷了剛才的事情,也都沈默不講話了。

就算平日裏沒心沒肺,她們也能猜到,常辭檸現在的心情不會好到哪裏去。

常辭檸覺得手心一涼,似乎是被喬染塞進去了什麽東西,拿到眼前一看,分明是一只圓滾滾的冬棗。

喬染撩開簾子,把目光投向窗外,只留給常辭檸一個後腦勺,似乎剛才給常辭檸塞冬棗的人不是她。

常辭檸捏著手裏的冬棗楞了楞,沒想到很久之前說的話喬染還記得。

而且這是什麽意思?哄小孩?小孩子心情不好了,就給塞一顆糖豆?

常辭檸輕輕笑了笑,這偌大的修真界,還是有人心疼她,會給她塞一顆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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