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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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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十三年後。

今年成都的冬天不算太寒冷,只飛了幾場小雪,連青城山腳下的小河都沒有結冰。

孟一行在山腳下等了半個小時後,終於看見姍姍來遲的羊犀。

雖然已經過去十多年,但羊犀的模樣依舊沒什麽改變,仍然是花季少女的青春,只是那雙原本晶瑩的眼睛裏平添了幾分風霜,叫人不敢輕視。

羊犀哈著氣,解釋道:“路上有點堵,不好意思哈。”

孟一行笑笑,把手裏的大袋子分給羊犀一個,接著轉身往山上走,“沒事兒,走吧,快到時間了。”

羊犀看著他的背影,有一瞬間的楞神,隨即拎著大袋子跟上去。

**

自從十三年前,宴娥和陳鳳她們六個“回去”後,之後的每一年,羊犀和孟一行還有劉豪都會在這一天來青城山看望她們,今年已經是第十三個年頭了。

前兩年或許是因為還有盼頭,孟一行人還精神。但是隨著時間拉長,羊犀發現孟一行漸漸地蒼老起來,如今他才不過三十多歲的年紀就已經長出了白頭發。前陣子孟別路還給她打電話,說她哥最近鬧失眠,整宿整宿地睡不著,吃藥也沒用。

為什麽睡不著她們都心知肚明,可誰也不敢勸,或者說勸了也沒用。

羊犀跟在孟一行後面,默默地嘆了口氣。

**

十一點四十多的時候,兩人終於到達山洞。

洞內的布局還跟十三年前一樣,只是六口棺材明顯已經掉漆變得斑駁。還有十多分鐘,孟一行和羊犀互相看了一眼,然後默契地分頭行動。

每年都是一樣,羊犀打掃,孟一行擦拭棺身和分放花束。

剛才他和羊犀提的袋子裏就是裝的花束,每年都是七束,每個人都有。

十二點,還像十三年前一樣,孟一行和羊犀坐下來,就像聊天似的跟棺材裏的六位訴說近期情況。

孟一行先來,“鳳姐,小豪很爭氣,他已經考上大學了。不過他不肯接受我的資助,所以我跟別路商量了下,決定讓他放假的時候就來飯店打工,他也同意了。”

“哦還有,陳雙最近生病了,所以小豪今天沒過來,他讓我跟你說一聲,說他過了這陣就來看你。”

羊犀也說道:“灼灼,今年夏天百色接連下了幾場暴雨把帶橋沖垮了,不過你不用擔心,我花了點錢,已經把那些女孩子的骸骨轉移到陵園重新安葬了。”

又說:“趙千蘭,魷魚頭又被抓進去了,我去看過他,他說他改不了了,可能這輩子也就那樣了。嗯…還有那個人,我聽說他得罪了人,被人打斷了腿,情況不大好。”

……

每年關於楊舊容和周荷的消息是最少的,她們兩個跟這個時代的聯系太少,只有一個雜耍團。如今她們走了,這唯一的聯系也就斷了。

說完這些,山洞裏頓時寂靜下來。

外面的風很大,甚至吹動了宴娥棺材前的花束,孟一行趕緊過去攏緊,就聽羊犀忽然問道:“孟一行,你還在等她嗎?”

孟一行攏花的手驀然停住,片刻後他輕輕地點了點頭。

羊犀就嘆了口氣,道:“宴娥是我的朋友,我當然希望有人對她至死不渝。可是孟一行,十三年了,她如果能回來早就回來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孟一行伸手摸住棺口,無聲苦笑。

明白,他當然明白。可是沒到閉眼那天就代表還有希望,他說服不了自己就此放棄。

半晌後,他輕輕地說道:“我想再等等…”

“你要等到什麽時候?”羊犀很無奈,也很惋惜,“你還有幾個十三年?孟一行,你已經三十多了,再不…”

“羊犀”,孟一行扭過臉來,佯裝地輕松,打斷了她的話,“反正別路已經結婚生孩子了,老爹有孫子可抱就不會催我…你別擔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話說到這個份上,羊犀就知道這次的勸解又告無效。

她嘆息一聲,岔開話題對著宴娥的棺口說道:“宴娥,賈扶義已經死了。”

這事兒孟一行是知道的。

自從宴娥她們走後,賈家被警察嚴查,牽扯出許多的骯臟事,賈家就此敗落。賈扶生渾身長滿鱗片,雖然用了宴娥的方法延遲過他的時間,但兩年後他還是漸漸地開始失去神志,最後變成徹頭徹尾的怪物。這樣的怪物比猛獸還難控制,賈扶義一個人完全沒辦法掌控,所以只好由羊犀看管,賈扶義自然也要跟著去。

或許是因為在閣樓裏關的太久了,賈扶義的身體狀況不比尋常人,大概一年前吧他生了場大病,此後精神每況愈下,終於在兩個月前一命嗚呼。羊犀給他打電話說這事兒的時候,他還很驚訝,問她接下來對賈扶生有什麽打算。

其實能有什麽打算呢?賈扶生已經失去人的意識,活得就像個畜類,羊犀會留著他,因為宴娥說過,她要賈扶生長長久久地做個怪物。

說完賈家的事情後羊犀便出去山洞,她知道孟一行一定有很多話想跟宴娥說,她不想打擾他們。

孟一行確實有許多話要說,他絮絮叨叨的,從自己說到孟別路,又從店裏雜事說到八卦好戲……這場原本該是兩個人的戲碼,終於還是他獨自演到結尾。

就這樣一直待到下午兩三點,倆人才慢慢地下山去。又在成都呆了一天後,兩人互相道別,各自打道回府,約定明年這個時間再來。

**

大年三十這天,孟別路早早地就帶著王冒和孩子過來大哥家團年。

前幾年的時候,孟家老宅那邊因為一些原因要拆遷,孟一行和孟別路就另外買了套房子。本來兄妹倆還是住一起的,後來孟別路跟王冒結了婚,也就搬出去單住了。

年夜飯照例是孟別路主廚,孟一行和王冒負責打下手。

摘菜、洗菜、和面…三個人在廚房忙的不亦樂乎。

孟別路結婚之後長胖了好些,但做起事來仍舊是雷厲風行,把孟一行和王冒指揮得團團轉,每每這個時候王冒就要跟孟一行告狀,說:“大哥,你快管管她,在你面前她都這麽厲害,可想而知我在家裏得被她欺負成什麽樣子…”

孟一行把洗好的小蔥遞給孟別路,笑道:“她是我妹妹,你指望我幫你啊,下輩子吧。”

孟別路和王冒就都笑起來。

孟一行又處理起魚,刮魚鱗的時候正好看見王雁在大門口跟隔壁小孩玩炮仗,就大聲喊道:“小雁,站遠點,別炸著自己啊。”

王雁就回過頭來笑,說:“知道了舅舅。”

孟一行哦了聲,繼續刮魚鱗,刮著刮著他又問孟別路,“小雁明年是不是就上四年級了?”

聽問這個,孟別路就停下刀,笑罵道:“你還是親舅舅呢,連外甥女上幾年級都不曉得,她現在已經是四年級的學生啊。”

孟一行笑了笑,心說不對啊,孟別路是在宴娥走後的第三年跟王冒結婚的,次年就生下小雁,到今年也才九年,小雁怎麽能上四年級呢…

許是看出孟一行的疑惑,王冒就解釋道:“小雁聰明,跳了一級…”

原來是這樣,孟一行點著頭,把收拾好的魚交給孟別路。

孟別路接過來,看了看孟一行,忽然心中一動,假裝不經意地說道:“大哥,王冒有個朋友是寫小說的,她聽說你和…你們之前跋山涉水的故事就非常感興趣,想當面再跟你聊聊,說是想積累點素材,你看要不初三我請她到家裏來坐坐,你們聊聊…”

說這話時,孟別路也給坐在竈孔後面的王冒遞了個眼神,王冒馬上心領神會道:“是啊,我這個朋友吧跟你年紀差不多,應該聊得來…”

可是他話還沒說完,孟一行就拒絕了,他看著孟別路,說:“如果是個男人我就見,要是女的就算了吧。”

王冒欲言又止,孟別路就有些著急,道:“大哥,我求你了,你就去見一見吧,這個女生真的很不錯…”

“再好我也不見”,孟一行還是堅持著。

孟別路放下菜刀,蹲下來握住孟一行的手,勸道:“大哥,都十三年了,羊犀說的對,宴姐姐要是能回來她早就回來了,你何必再等下去?”

孟一行抽出手來反安慰孟別路,說:“都別勸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但是我想再等等,再等等…”

孟別路又急又無奈,“那你到底要等到什麽時候…”

就在這時,客廳的電話突然響起,孟一行正好脫身,起來說自己要去接電話。

看著他跑開的身影,孟別路和王冒都無奈地嘆氣。

接完電話過來,孟別路就問道:“誰的電話?”

孟一行說,“是劉豪,問咱們新年好呢…”

正說著,忽然王雁跑進來,說:“媽媽,剛才有個阿姨好奇怪啊,她問我騾馬街怎麽走。騾馬街不是早就拆遷了嗎?外公家也在那片兒…”

孟別路一邊切配料一邊就答,“嗨,可能是外鄉人不知道嘛,你跟她說就是了,快出去玩你的,別在這裏妨礙我們。”

一聽這個王雁就委屈地趴到孟一行背上,嘟囔道:“舅舅,媽媽嫌我煩…”

孟一行把她抱過來,笑道:“媽媽在跟你開玩笑呢。快跟舅舅說說,那個阿姨怎麽奇怪了?”

王雁跳起來,顯得很興奮,說道:“舅舅,你見過馬嗎?那個阿姨居然牽著一匹馬,馬身上都是棕色的毛,只有四個蹄子是白色的,好像踩著白雲一樣…”

頓時,孟一行和孟別路王冒都楞住了。

片刻後孟一行首先反應過來,因為不敢相信,甚至連聲音都變得顫抖起來,他捏住王雁的小肩膀追問道:“她朝那邊走了?”

王雁不曉得舅舅怎麽突然變成這樣,遲疑道:“好像是往偽水那邊走…”

偽水…偽水!孟一行霍然起身,毫不猶豫地追了出去。

這時候王雁才吐了口氣,跑到王冒跟前,問道:“爸爸,舅舅這是怎麽了?”

王冒沒答,而是看向孟別路,問道:“你說,會是她嗎?”

孟別路看著大門的方向,半晌之後才道:“我不知道,不過我也希望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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