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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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他們三人想過了,既然白垚一開始就不提那些失蹤少女的事情,如果硬要去問估計他也是不會開口的,反倒白費功夫,倒不如從那些失蹤少女查起。

解鈴還須系鈴人,只要能弄清楚那些少女去了哪裏,說不定就能解決馮灼灼被蠱惑的困境。

那些少女雖然沒了,但總應該還有親人朋友,找到他們問問當時的前因後果,應該會有所突破。得虧孟一行手底下那些小兄弟就散落在百色市的各個角落,想打聽這點事兒不算難事。

第二天中午的時候就有信息傳來,說九道坡有戶人家的女兒年前到白府送過一次貨,接著就失蹤不見了,至今是死是活都不清楚。

三人一聽有戲,立馬就趕往九道坡。

**

趕到九道坡的時候已經是下午時分,紅日吊在半空中被烏雲蓋了大半,搖搖欲墜的樣子似要下雨。

三人打聽著李家怎麽走,起先人還不知,但一聽說是女兒不見了的那個李家便又都知道了。指了路不說,還都很唏噓的樣子,說李老三可憐的很,早年喪妻中年喪女,再這麽哭下去估計就要喪自己了。

按著方向走,三人很快便找到李家。

從外面看,李家就是很普通的磚墻瓦房,屋前一邊圍了籬笆,可原本該種菜栽花的地方如今都被雜草給占領了,且還長得十分茂盛,想來應該是主人無心打理的緣故。

木門半開半掩著,孟一行首先過去擠著門縫往裏看。

院子裏也長著雜草,密密麻麻的在土院壩上囂張。靠近屋檐的那一方院子長了棵柚子樹,花已經謝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弱小的柚果。

柚子樹下,一個中年男人正坐在矮凳上,不時地往面前的火盆裏添著黃紙。他面容憔悴而嘴唇蠕動,像是在喃喃自語些什麽。

而隔著這麽遠,孟一行還是聞到了一種奇怪的味道,不是紙燒的氣味,更像是什麽東西燒焦了一樣。

他不敢確認,就跟宴娥羊犀說了。

羊犀一聽,立馬趴在孟一行剛才的位置上仔細去辨認那男人的喃喃自語。結果話還沒聽清,她頓感不妙,二話不說地便推開門跑進去阻止男人繼續添紙。

宴娥和孟一行忙也跟進去。

李老三乍然看見三個陌生人闖進來,也顧不得抹去臉上的淚水便起身質問道:“你們是誰?怎麽隨隨便便進我家裏來?”

宴娥和孟一行都覺得羊犀莽撞,兩個人都連忙解釋並道歉,可羊犀卻冷哼一聲,從柚子樹上折了一根樹枝下來,然後在火盆裏攪來攪去,好像在翻找什麽東西。

終於被她找到了。

羊犀挑著那燒殘了的彎曲殘片,冷笑地盯著他:“好啊,原來是你在作鬼,竟然使這等陰邪損招!”

看殘片的形狀,沒燒壞之前應該是個杯子,但宴娥和孟一行還是聽不懂她話裏的意思,問道:“這是什麽?”

李老三急了便伸手來奪,但羊犀身手利索,他根本搶不到。李老三氣很了,抓著矮凳就攆著羊犀要砸,邊攆邊罵道:“你們有病啊?我燒什麽東西關你們什麽事,快點還給我、還給我!”

孟一行見李老三確實急了,也怕他真傷著羊犀,便跑上去抱住李老三,勸道:“李大哥你先別生氣,我們是為著你女兒的事情來的,咱們有話好好說,坐下來好好說呀!”

李老三雖然氣憤,但聽對方提起女兒,便不自覺地氣消了,不過依然扭著要羊犀把殘片還給他才肯作罷。

羊犀是不想還的,這可是“罪證”啊,但宴娥同意孟一行的話,他兩人統一戰線,羊犀胳膊擰不過大腿,只得不情不願地丟還給李老三。

李老三把殘片小心翼翼地握在手裏,仿佛那是什麽不得了的寶貝一般。

**

李老三心中有氣,就沒給他三位搬凳子坐下,於是他們只好站著。

宴娥看李老三寶貝那殘片的樣子,就問羊犀:“你剛才那話是什麽意思,什麽叫他在作鬼?”

羊犀哼了一聲,道:“之前孟一行和你不是都在馮灼灼身上聞見一股奇怪的味道嗎?剛才我趴在門縫裏聽他說話,就聞到了相同的氣味從火盆裏飄出來。不是別的,這種香味,就是燒犀角的氣味!他燒的這個東西,應該是一個犀角杯!”

燒犀角的氣味?宴娥和孟一行俱都拿眼睛向李老三求證。

李老三倒是不藏著掖著,坦然道:“對,她說的沒錯,這原本是一個犀角杯,是我們祖上傳下來的東西。”

孟一行就不禁奇怪了,“你燒它做什麽?”

李老三不說話了,低下頭不看他們。

羊犀哼聲道:“你以為不說就沒事了嗎?你燒它就是沒安好心。生犀不敢燒,燃之有異香,沾衣帶,人能與鬼通!白府九姨太近些天每晚都狀若癲狂,可不就是因為你燒的這個東西!”

李老三立刻急了,“什麽白府九姨太,我根本就不認識她我害人家做什麽?”

孟一行也急了,“什麽生犀不敢燒…你說的是什麽意思?”

這時宴娥反應過來羊犀的意思,便道:“你的意思是說,馮灼灼身上的怪香味就是生犀的氣味,而她有這個氣味,是因為李大哥在家裏燒了犀角杯後人與‘鬼’通,再通過‘鬼’把這個氣味附著到馮灼灼身上,繼而馮灼灼便會被‘鬼’驅使,仿狀其生前遭受的罪孽?”

羊犀點了點頭。

可是孟一行卻不理解了,“既然如此,那為什麽馮灼灼身上的這種氣味只有晚上能聞見,白天卻沒有呢?”

羊犀道:“因為只有他燒犀角杯的時候才能與鬼通,馮灼灼身上才會沾染這種氣味啊。”說著就問李老三,“我問你,你是不是只有每天下午至傍晚間才會燒這些東西的?”

李老三不否認,“是,我們這裏的習慣都是這個點祭奠親人,只有這個時候燒的紙錢,他們才能在那邊收到。”

孟一行哦了一聲,算是了解。

但李老三還是不肯認羊犀說的他害人的事,“但是我沒有害人,我也根本不認識什麽九姨太…”

羊犀卻打斷他道:“那我問你,你女兒的失蹤是不是跟白府有關,你是不是記恨白府的人?”

李老三點頭,接著咬牙切齒、捶胸頓足起來。

“如果有可能,我真的恨不能一刀一刀剁了那個姓白的!可是我一個平頭百姓,就連白府大門也進不去,還談什麽給女兒報仇呢!嗚嗚…巧兒,對不起,是爹不好,爹不應該把你一個人留在家裏啊!”

接著,他們聽到了李巧巧失蹤的全部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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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李老三是做山貨買賣的,生意不大,但也衣食不愁。不過像他們這種東奔西走的生意時有欠賬發生,所以每到年末的時候李老三總會十分忙碌,東邊跑完西邊跑地去收賬。

以往這個時候李老三都會把女兒帶在身邊,一是不放心她小小的人兒獨自在家,二是為著路上有個說話的伴兒。但是去年沒有,因為李巧巧說好朋友玲子要過生日了,邀請她到時參加,她不能同行了。

李巧巧已經快滿十八了,可因為生性安靜又口上帶了殘疾不能很好地說話,因而並沒有什麽朋友,所以李老三很為她能交到新朋友而高興。再者這次他要去的是隔壁臨縣,要是順利的話兩三天也就回來了,想來應該也沒什麽要緊,於是臨走前他留下了足夠的錢,又拜托了親戚朋友照顧,然後自己獨自出門了。

可是天不遂人願,這次要賬卻十分不順利,那人三推四阻,幾番謊話下來竟然已經拖延了四五天。李老三牽掛著女兒,心裏著急的不行,心下一橫,幹脆不等貨款了,直接返程回來九道坡。

本以為回來會遭到女兒的一頓埋怨,可沒想到迎來的卻是天大的噩耗:女兒失蹤了,生死未知!

李老三趕緊報官尋人,可十多天過去竟連個水花都沒有。這時有鄰居告訴他說,女兒失蹤的前一天下午他看見她美滋滋的,就問她遇到什麽好事了。

李巧巧說,白府的管家張副官找她訂了好些山貨,說是過年要用,叫她明早上早早地送去呢。

可是這一送,就再也沒看見她從白府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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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裏,三人已經明白李巧巧的失蹤必定與白府脫不了關系。孟一行更是氣憤,道:“他姓白的就這麽猖狂嗎?你就沒去找他鬧過?”

李老三抹著淚,“怎麽鬧?我只是想去問問巧兒是什麽時候離開白府的,他們就把我轟出來,說我想訛人,還拿槍頂我…嗚嗚…我鬥不過他們吶…”

聽著李老三的話再想起三姨太說的傳聞,宴娥不禁打了個冷顫。

李巧巧估計是回不來了,她可能也被刻畫了印記,被挖了雙眼,兩個眼眶成了血洞了,成了“替骨”的人!

羊犀這時也嘆了口氣,道:“所以你就燒這個犀角杯,希望通過你女兒的魂魄來報覆白家的人嗎?”

李老三還是不認,“不,我不認識什麽九姨太,我不是想報覆她,我只是、只是想再見見我的女兒。”

“我聽人家說,只要燒了犀角,死去的親人就會聞著這股香過來相見。可是我燒了這麽天了,巧巧還是沒有來見我,她一定是恨我這個爹了,恨我當時為什麽不堅持把她帶上,否則她也不會…嗚嗚…”

羊犀聽著他哭聽著他愧疚,忽然煩躁起來。

“你見不到她是因為你燒的方法不對,誰教你這樣燒的?你這樣燒只會讓她不得安寧,即便附著到人身上也還是會重覆死前的痛苦!”

“你若想見她,就找一樣她生前最喜愛的東西,衣服啦鞋子啦都可以,和著犀角杯一起燒掉。邊燒邊喊她的名字,這樣她就會來見你了。”

李老三半信半疑,哽咽道:“真的嗎、這樣就可以嗎?”

羊犀甩了甩手,撂下一句“愛信不信”便扭身走了。

再不走,她也要被帶著哭了。

宴娥過來安慰李老三,“李大哥,你女兒的事情和我們正在做的事情有很大關系,所以你放心,我們一定會幫你找到她的!”

說著便遞過去一個地址,她說:“有什麽事情,可以到這裏找我們。”

然後她便和孟一行走了。

等出來後,孟一行就問她,“為什麽留的是我小兄弟的地址,不來直接找我們嗎?”

宴娥眨著眼睛,道:“他那麽恨白府,你覺得留白府的地址合適嗎?”

孟一行哦了一聲,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看著天邊將傾的烏雲,孟一行第一次不為即將下雨而感到開心,他想起上次下雨時宴娥就犯了胃疼,於是推著她往回走。

“快些走吧,要是淋了雨,你的胃會更難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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