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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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翌日一早,三人便出門尋找宴娥夢裏出現的那座大宅。

來之前他們就已經想好了,這事兒還得借助群眾的力量,因為宴娥夢裏的那座大宅並沒有牌匾,無從得知主人家姓什麽。若是想踏遍百色市的角角落落去找,怕是且得費些時日。

況且傳聞中百色市不大太平,他們三人雖然各有功夫護身,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是安靜些找更為妥當。

於是三人帶著宴娥給出的信息分頭問尋,終於在第二日的下午,問到了一位知情人。

知情人姓餘,三人稱其為餘大爺,是孟一行找到的。

其時餘大爺正坐在石牙子上和另一個老頭兒下圍棋,旁邊還圍著一群觀棋的。餘大爺眼瞧著自己是要輸了,正巧孟一行過來說話,於是他順水推舟地推了棋局,樂呵呵地把孟一行往自家門前領,完全不理會身後老友的罵罵咧咧。

孟一行給足了問詢費,然後找來宴娥和羊犀一塊聽餘大爺“解夢”。

餘大爺點燃了旱煙袋,吧嗒吧嗒咂了兩口後首先問了:“咱們這裏豪門大宅多的是,你們要找的可有什麽特別之處嗎?”

這話正問到點上,孟一行搶道:“說是大門前有幾級石階,但沒有鎮府獅子,除了石階,就是光禿禿的。”

餘大爺嘖了一聲,道:“石階算什麽稀奇?可還有其他的?”

孟一行被駁了回來,癟癟嘴往後退了一點,讓出宴娥來。

宴娥想了想,說:“那石階是黑色的,不過在陽光底下看著又是黑綠黑綠的。而且站在石階上向外看,能看見遠處有一架橋,橋頭正對著大門。”

餘大爺看了宴娥一眼,道:“那石階面上是不是坑坑窪窪的,像是捕魚網上的小眼?”

宴娥忙點頭,“是啊,看起來很不平整,大爺你可知道這是誰家的嗎?”

餘大爺哼了一聲,道:“你滿百色打聽打聽,還有我餘百通不曉得的事情?告訴你們吧,那橋應該就是西邊的帶橋,而你剛才說的黑色石階並不是普通石頭打成的,而是用有‘黑玉’之稱的煤精石鑿刻而成。”

三人皆是疑惑,“煤精石?”

餘大爺得意起來,“對,就是煤精石。煤精煤精,就是煤中精華,精華自然不可多得。這東西多產於遼寧撫順,山西陜西等地也有,煤精石軟硬適中,是繼琥珀之後的又一種難得的天然雕刻材料,又因量少所以極其珍貴。”說著語氣一轉,竟然變得鄙夷起來。

“但你說的這家,哼,清波街白府的這位爺可是有錢的很呢,用幾百斤煤精石打造門前石階算什麽稀奇?他兜裏的錢可是能使鬼推磨的哩!尋常有錢人炫耀都還知道半遮面,這位白大人偏不,就這麽直楞楞地把煤精石原樣擺在門口,絲毫不加雕琢,生怕外人看不出他有錢似的!”

三人還是疑惑,皆問:“白大人?”

餘大爺又說了,“是啊,就是白大人。按他的說法,他和白崇禧是本家,可誰不知道他原是山西人?但架不住人家有錢啊,楞是買到了這門親戚,然後又捐了個官,在百色耀武揚威的好不威風!”

這一通話聽下來,三人都覺出餘大爺口中這位白大人在百色的名聲不咋地,既然事關白府,那必得問一問清楚才好。

但還不等他們開口,餘大爺便又問了,“你們三個打聽白府做什麽?”

三人說,“有點事情,要去一趟白府。”

沒想到餘大爺突然楞了一下,眼神在三個人身上來回地看,最後垂下眼皮,把個煙鍋子在石牙子上敲得邦邦響,意味深長道:“那我勸你們還是趁早打消這個念頭吧。”

孟一行奇道:“這是為何,難道那白府是龍潭虎穴,輕易還進不得嗎?”

餘大爺這時瞟了一眼旁邊的羊犀,對著宴娥和孟一行說:“實在要去的話,你倆去,她不行。”

宴孟二人頓時面面相覷,羊犀反來了興致,湊近了些問道:“為何單我不能去?”

餘大爺似有難言之隱,只囫圇道:“也不是單你不能去,最好是你這個年紀的女孩子都別靠近那個地方。”

年紀小的女孩不適合去白府?宴娥聽出他話裏的重點,不禁起了疑惑。

夢中的赤足少女她也年輕稚嫩,卻為何會出現在白府?她與白府、與白大人又是什麽關系?

孟一行就戳了戳羊犀,道:“聽人勸吃飽飯,要不你就別去了吧。”

羊犀卻不信,頭一偏,嗤之以鼻道:“我偏去,倒是要看看這白府有什麽可怕之處!”

餘大爺見對方說不聽,就有點不耐煩了,“你這女娃咋這麽犟呢?那白府是你想進就進想出就出的?再說最近白府本就不太平,聽說那九姨太夜夜發狂,哭著鬧著搶著要尋死,就跟鬼上身似的!都說她是被惡鬼纏上了要去做替死鬼的,這些天已經嚇跑了好幾位天師,白大人急的寢食難安,你說你們這時候找過去,不是找死嘛!”

然後又是搖頭又是嘆氣,道:“算球算球,我好話放在這裏,你們愛聽不聽,反正又不死我家門口,看你們怎麽樣吧。”

說完站起來便走了。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孟一行笑罵道:“丫的,這大爺脾氣還挺躁。”

羊犀也笑,“就是”,然後又戳宴娥,問:“想什麽呢,這麽入神?”

宴娥這時回過神來才發現餘大爺已經走遠了,她說:“羊犀,要不就聽孟一行的,白府你就不進去了,在旅店等我們就行。”

孟一行也趕緊點頭,“就是就是,你看餘大爺說的鄭重其事,咱不好冒這個險。”

羊犀看看孟一行又看看宴娥,忽然哈哈大笑道:“宴娥你是不是有病吶,你忘了我是那啥…對吧?我會怕區區一個白府?”

說著扭身就往清波街走去,走得很是隨性瀟灑。

孟一行聽得奇怪,不禁就問:“宴小姐,羊犀剛才說她是那啥,那啥是啥啊?”

宴娥笑了笑,說:“你猜”,然後便跟了上去。

這下搞得孟一行就有點無語了,我小孩子還猜!

**

三人站在清波街上,看著面前高門大宅的門楣上黑匾金筆書寫的“白府”二字,心中皆是稱奇。

誰也沒想到竟然真能在現實裏找到夢中出現過的陌生地方。

這白府大門外的布置與夢裏所見可謂一模一樣,三級由煤精石所制成的石階緩慢上升,然後平整地與十來方寬的廊臺相接,且廊臺左右各立一根合抱圓木,看材質依稀是黃木。

黃木名貴,煤精石也不可多得,看得出來這位白大人著實的有錢。只是這品味嘛…孟一行看著眼前兩黃一黑的搭配嘖嘖個沒完,止不住地嫌棄,雖還未見面但已先把人給看扁了。

宴娥走上石階,然後轉頭向前看,果見遠處有一架橋,想那應該就是餘大爺口中的帶橋了。隨即敲門,期待著開門的會是夢裏的那個少女。

可現實讓她失望了。

大門吱呀一聲拉開半邊,從裏面擠出個凸嘴的中年男人,他兩只眼睛在宴娥身上提溜提溜地轉,轉完了還朝她身後看,看清來人有三位後才不耐煩地問道:“你們三位找誰啊?”

在長沙倍兒有面子的孟小嗲太了解這些看門狗的德行了,這個時候你要是跟他說你找他們家老爺或是夫人小姐,他會以為你是過來求人的,必定要仗著主人的勢好生為難一番;但如果你說你是來解決他們家老爺或是夫人小姐的大麻煩的,那他必得高看你一眼,然後屁顛屁顛地進去上報。

所以搶在宴娥前頭,孟一行先開了口。他大咧咧地說道:“聽說最近府上九姨太不得安寧,我們是特來相助的。”

九姨太不得安寧這事兒在百色市不算秘密,看門的老坎打量著眼前三人,雖不十分確認他們就有這本事,但秉著萬一原則,他還是放軟了態度請三位稍等,然後飛快地向裏跑去。

不多會兒老坎回來了,笑呵呵地把三位請進客堂坐下,又招呼來茶水點心,說老爺馬上就過來。

宴娥喝著茶,打量著四周舊式的裝潢布置,心想這白大人應該是有點年歲的,不然不會住在這樣老氣橫秋的地方。

只是室內家具擺設等一應器具雖都是舊式的,卻也看得出來每一件都不容小覷,比方說堂口左右立著的兩張六角花幾,材質雖平常但四面都鑲嵌了五彩瓷面,幾上擺的是兩盆文竹,雖不大相襯卻也還看得過去。

不過孟一行看在眼裏不禁又生了嫌棄。

正此時,堂外響起來連串的腳步聲。腳步聲漸漸地近了,從外面進來兩位年輕男女。

不過用年輕來形容那女子似乎不大妥當,因為她還很稚嫩,看起來和羊犀的年紀差不多,也是十七八的模樣。

而就是這一眼,宴娥幾乎是驚呆了,眼前這位身穿紅色洋裝的年輕女孩,可不正是她夢裏的那個!

再說那年輕男人,神色雖疲憊卻仍對那女子很細心周到,三人看得清楚,他先拿來鵝毛軟枕墊在椅子上,接著用手按壓試了試軟度,最後覺得差不多了才叫那女子坐下。

然後他才環視一周,毫無感情地問道:“你們當真有本事替九姨太驅穢守安嗎?要是騙白某的現在還可反悔,別到時候在我的槍口下才求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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