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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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危險解除,接下來就該清賬了。

那個嚇暈的山匪一醒過來就什麽都招了,宴娥和孟一行都以為陳鳳會很生氣,可她卻沒有,只是一遍遍地撫摸劉豪的腦袋,嘴角始終都噙著笑,讓人猜不透她在想什麽。

補時飛自然痛哭流涕地跪在地上求原諒,說自己也是被逼無奈,如果不答應劉縣長自己就會被殺,卻絲毫不提劉縣長許給他事成之後的報酬。

看著眼前這個好了快十年的情人,陳鳳不禁覺得很滑稽,當年怎麽就瞎了眼會看上他呢!

陳鳳自覺咽不下這口氣,她把劉豪暫時交給宴娥,自己則推著被捆的補時飛往水庫去。

補時飛看見水庫的時候哭的上氣不接下氣,跪在地上直磕頭,求饒道:“鳳姐,你就看在我們這麽多年的情分上饒了我這次吧,再沒有下次了我保證,求你了!”

陳鳳冷笑著並不答,單尋了一塊半大不小的石頭墜在補時飛身後,然後一腳將他踹下去。

看著水裏忽上忽下的補時飛,陳鳳這才開了口。

“正是因為這麽多年的情分,我才不能輕易放過你,那石頭並不沈,至於能不能爬上來,那就看你的運氣了!”

說著便扭身走了。

**

劉豪剛才聽了山匪的那些話,小小的年紀居然也替自己父母慚愧起來。

所以等陳鳳再回來時,他不自覺地就往宴娥身後躲去,不好意思、也不敢再接近陳鳳。

同樣,陳鳳看著這一幕心頭不禁滴血般的疼。

這幾年她是真把劉豪當自己孩子樣的疼愛,可是現在出了這種的事,她也確實做不到聽過就忘。

雖說都是大人之間的恩怨,但劉豪身上畢竟流著劉元良的血,她無法忽視劉元良的喪良心,自然也會遷怒到劉豪身上。

她救過“狼”,現在也該是向“狼”索取回報的時候了。

也是湊巧,劉元良夫婦居然這個時候找過來了,看見自己兒子完好無損都很高興。

可是下一秒看到陳鳳身邊多了兩個陌生人、以及跪在地上的山匪,劉元良霎時間靈魂出竅,魂不守舍了。

但很快他便鎮定下來,佯裝不知情地說:“剛才聽那邊的村民說這裏好像有打架聲,再一看你和小豪都不知道去哪裏了,我跟雙兒都急死了,幸好你們沒事!”

說著便想過來拉劉豪。

但陳鳳卻不給,冷笑道:“劉元良,這些山匪都已經交底了,你還要繼續裝下去嗎?”

劉元良面色為之一變,卻仍極力補救道:“陳鳳,你身邊這兩個人是誰,你會不會被他們合夥騙了?你也知道最近我…不要犯傻,你以為拉下我他們就能放過你嗎?”

陳鳳聽得這一句不禁楞了神。

是啊,宴娥和這個假稱王先生的男人怎麽就出現的這樣及時來就她,好像早就商量好似的,他們和劉元良,到底該信誰?

見陳鳳不說話,宴娥微微皺眉,陳鳳多疑,劉縣長這樣的說辭必定讓她搖擺不定,如果她選擇相信劉縣長,那他們將功虧一簣。

不能再等了!

宴娥拉過陳鳳轉到一邊,然後給她看了樣東西。

看著陳鳳的神情變化,宴娥知道自己這步棋走對了。

所以再面對劉縣長時,陳鳳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決絕,她說:“你不用再多說了,我不信你。我救過小豪,這些年也替你殺過很多你不喜歡的人,雖然你給我很多錢,但算起來你們夫婦仍然是欠我的,所以我現在準備討債了!”

“你派人殺我,我便不能放心以後,所以我要把小豪留在身邊,以防萬一!”

陳雙聽得幾乎哭了,她說:“姐,你要懲罰就懲罰我們吧,不要傷害小豪啊,他還是個孩子!”

陳鳳卻不理:“我救過小豪,所以他現在的命是我的,如果你們還想殺我,那我就只能取走他的命!”

見她如此強硬,劉元良夫婦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咬牙切齒地問,“那什麽時候才能把兒子還給我?”

陳鳳看了看宴娥,宴娥就替她回答了。

“事成之後!”

撂下話後,他們三個大人便帶著劉豪走了。

**

離開親爹親媽的劉豪並沒有哭,也沒有被陳鳳那句“你們要我的命我就要他的命”嚇到,他總覺得那只是幹媽嚇唬爸媽的,並不會真要他的命。

所以被他們帶回來這個旅店,他該吃吃該喝喝不哭不鬧、並瞅著機會想跟幹媽和好。

但眼下肯定沒有機會,因為幹媽和宴老師還有那個大哥哥在隔壁房間談事情。

**

在談之前他們先看了陳鳳後頸處的印記。

補時飛畫的很實際,但親眼看見的感覺又不一樣。這副印記顏色是黑,至今還很鮮艷,只是不知道其中到底有什麽含義。

孟一行摳著桌角,說:“古代有一種刑法叫做墨刑,就是在犯人臉上刺字,然後再塗上墨碳,水洗不掉,是犯人的記號。這個刑法至今在部分地方仍沒有廢除,陳鳳這個和我老爹,還有莊鶴伯母的會不會也是墨刑的一種…”

說到後面他聲音漸漸小下去,因為宴娥在看他。

孟一行其實自己也說不下去了,誰會希望自己的親人是犯人吶!

陳鳳倒是無所謂,她只是問宴娥,“宴老師,莊鶴孟英是誰啊?”

孟一行指著自己,“孟英是我老爹,他脖子後面也有你這種印記,但是形狀不大一樣,他的比你的多一橫”,然後又指著宴娥說:“她是莊鶴的女兒,跟老爹和你的完全不一樣,我也說不好像什麽。”

這時宴娥接話了,“是一個圓圈,裏面包著一撇一捺,再用一橫接著。”

她邊說邊淩空比劃,孟一行隨之想象,可不明白是什麽意思。

過了會兒陳鳳若有所思地看看宴娥,又看看孟一行,小聲嘀咕了一句。

看來這個印記也不是每個人都會遺傳吶。

宴娥喝了口茶,對陳鳳說:“叫我宴娥就行”,又問:“補時飛說你老家是浙江的,那怎麽又會來江蘇呢?”

陳鳳嘆了口氣,開始從頭說起。

“和莊鶴孟英一樣,我也是從棺材裏爬出來的。”

“那會兒還是清朝,我記得很清楚,那時候街上到處都是辮子頭和瓜皮帽。那口棺材就在五河縣的一處偏僻山洞裏,洞裏很潮濕,棺材板都已經腐朽不堪,所以我很容易就出來了。”

“但是出來之後我就面臨第一個問題”,也許是覺得自己接下來的話好笑,陳鳳自己先笑了。

“可能是距離我下葬的時間太久了吧,身上的衣裳都全部腐/化掉了,但那荒山野嶺的又沒有人煙,於是我只能先找來樹葉草根編成衣裳暫時遮羞。後來我摸下山,偷了別人的衣裳…然後輾轉到鎮上、再到縣上。我沒有手藝,只能給人做粗活混口飯吃。”

“我沒有之前的記憶,不知道自己從哪裏來,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棺材裏。有時候我就在想,會不會我是假死的,就是那種、家人以為你死了所以把你埋了,但是後來你又奇跡般地活過來這種情況。可是沒人能為我證實,我只能渾渾噩噩的過日子。而且更要命的是,在我長到現在這個年齡後,我驚奇地發現,我居然不再繼續變老了!”

聽到這裏宴娥不禁皺起眉頭,而孟一行則直接驚訝出聲:“你是說,你從很多年前就已經是現在這個年紀,就是現在這個樣子嗎?”

陳鳳點頭,“是的,大概也有三四十年了吧。”

“定居在五河縣後我曾找先生給我看過,但是他算不出我的年紀,所以就按照那天的日期給我假定了年紀。那天正好是七月下旬伊始,所以那一年我21歲。”

“本以為日子就這麽過下去,可是有一天我照鏡子,突然發現鏡子裏的自己和一年前的沒有區別,就連臉上的皺紋數量都一模一樣!那一刻我慌了,失手打碎了鏡子,我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以前總聽人說希望長生不老,可當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才知道假如自己真的不會再老,那無疑是一場噩夢!特別是只有你不會變老但身邊人會的情況下,別人會把你當成怪物!”

“所幸那時候還沒人發現我的怪異,可我不想真等到那一天,所以決定搬走,那一年我47歲,也就是現在的年紀。”

宴娥聽著她說,突然會心一笑仿佛對此深有同感,然後接話道:“所以你這些年一直四處漂泊,並不會在一個地方呆很久?”

陳鳳苦笑一聲,道:“是,我先後待過很多地方,一直從浙江搬到江蘇,最後定居在這裏。如果沒有你們出現的話,再過一兩年我又會搬到下一個地方。”

孟一行雖然沒有這樣的經歷,但聽陳鳳如此說也不禁為她感慨,也為老爹感慨。

他們這些人到底遭遇了什麽才會如此命運多舛!

宴娥呼了口氣,接著問道:“你的棺材裏面是不是也有同樣的印記,還刻著你的名字?”

陳鳳有一瞬間驚訝,“你怎麽知道”?但剛問出口又恍覺自己多此一舉,她是莊鶴的女兒,必然是莊鶴告訴她的,想必莊鶴還有孟英也是同樣情況。

於是她又點頭道:“是,有這個印記,也有陳鳳兩個字。當時我還不認識這兩個字,是描摹了之後讓先生教我的。”

宴娥嗯了一聲,忽然沒了想問的。

本以為找到陳鳳這條線索必定會有新的東西可挖掘,但剛才她說了這麽多,除了能知道她與莊鶴孟英一樣都有印記、都是從棺材裏爬出來的之外,其餘再無可用信息。

他們不記得進棺之前的事,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甚至連名字都是從棺材板上撿來的!

可誰又知道那到底是不是他的名字呢?莊鶴真的叫莊鶴嗎?孟英真的就是孟英嗎?

不知道,誰也不知道。

宴娥揉了揉臉,打算先放空下腦袋。

但就在這時陳鳳忽然冒出一句話來,就是這句話重新點燃了宴娥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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