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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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這兩天宴娥發現了個奇怪的現象:劉豪總是反應慢一拍,不逗狗了,也不異想天開說些孩子話,只是悶悶的不出聲,好像有心事。

再一次動作沒做對之後宴娥就問他:“怎麽了,心不在焉的?這個吆馬的動作是不是沒看懂,不然我再示範一次?”

劉豪看看她,然後低下頭踢著腳邊的小石子,還是不說話。

這個樣子肯定沒辦法練習的。

宴娥把他拉過一邊,並排坐在石牙子上,沈默良久。

而後再問他:“是不是覺得騎馬太難,想放棄了?”

劉豪搖了搖頭,“不是,我喜歡騎馬的。”

“那是太累了嗎?”

“也不是,嗯、宴老師,我就是有點擔心幹媽…”

擔心陳鳳?

宴娥心裏的弦提起來了,問道:“她怎麽了?”

劉豪搖頭,卻欲言又止,好像不知道該怎麽才能說的明白。

見狀宴娥便不好逼迫他說下去,想了想只引導著問他:“小豪,是因為這件事的突如其來,你卻沒有準備所以才煩惱的嗎?”

劉豪轉臉看著她,下意識地抿了下嘴唇。

看來是有這個原因,但還不完全。宴娥又問:“這件事對你來說很難解決,是嗎?”

這次劉豪終於點頭了,“晏老師,我很愛爸爸媽媽、也很喜歡幹媽,可是現在…我發現他們好像吵架了。爸爸很生幹媽的氣,說要把她趕出去,還說等她死了也不讓我去祭拜…晏老師,你說我該怎麽辦呀!”

說到這兒劉豪禁不住抹起淚來。

宴娥聽得楞神,好好的怎麽會說死啊什麽的,還要趕出去?陳鳳是劉家的救命恩人,劉縣長為什麽要這樣對她?

難道說…

轉念之間,一個不好的念頭在宴娥心中升起:或許是陳鳳手裏有劉縣長的短處,這讓劉縣長忌憚,故此生出歹念!

如果真是這樣,那派人跟著陳鳳就說的通了:既是保護,也可以在必要時刻殺人滅口。而近些天劉宅門前多人巡邏,可能這背後的原因正是促使劉縣長防著陳鳳的導火索!

只不知道這樣的事情,劉豪一個小孩子又是怎麽知道的呢?難道劉縣長的作風竟如此明目張膽嗎?

雖不知十分內情,但宴娥仍然為陳鳳感到不值,陳鳳此刻應該還不知道劉縣長夫婦的想法,或許還在替他們打算,卻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視作眼中釘,欲除之而後快。

不過現下最要緊的還是想辦法讓陳鳳警醒些,但…宴娥看了看劉豪,他現在被夾在中間正是兩面為難的時候,讓他去說他肯定不願意,要是願意的話也不至於等到今天才吐出實話了。

那麽就只能是自己去了!

宴娥拿定主意,對劉豪說:“要不,我替你去勸勸你幹媽?大人的事情就讓他們大人自己解決,你一個小孩子就不要摻和。從現在開始,你就當不知道這件事情,如何?”

劉豪想了想,點頭道:“好,謝謝晏老師。”

於是今日課程提前結束。

**

劉豪把宴娥引到陳鳳的住處,躲在墻角一指前面,說了句“就是那兒,幹媽今天沒出門”後就跑了。

看著前面半掩的房門,宴娥心裏突然升起一股緊張。這應該是她跟陳鳳的第二次面對面,上一次她們之間劍拔弩張,不知這一次又會是何種情形。

與孟英不同,陳鳳身上那種孤僻與多疑註定讓她不會輕易相信別人,而這正是讓宴娥感到頭疼的地方。若是不能取得陳鳳的信任,那後面的事情只能是一場空。

但不論如何,就算刀山火海,她也一定要博得陳鳳的信任!

想罷,宴娥走過去敲響房門。

稍頃,裏頭傳出一個不耐煩的聲音:“誰啊!”

宴娥答:“是我,宴娥。”

片刻之後,陳鳳拉開房門,打著哈欠說道:“晏老師,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邊說邊請她進來坐。

宴娥是用了換臉術的,陳鳳只當她是劉豪的老師,對她很是客氣。

給宴娥倒了茶水,還不等她開口陳鳳便問道:“晏老師,是不是小豪學習不認真讓你生氣了?”

宴娥喝了口茶,笑道:“沒有,小豪學得很認真,現在已經能自己騎著走幾圈了。”

“那你過來是…”陳鳳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盯著宴娥看。

雖然陳鳳嘴角噙著笑意、語氣也很客氣小心,但宴娥還是察覺到她的排斥。

宴娥放下茶杯,道:“如果我說我是來救你的,你信嗎?”

“救我?”陳鳳失笑道:“救我什麽?”

宴娥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篤定而又自信:“當然是救你的命!”

之前的經歷讓她有了覺悟:當你希望別人相信你說的話時,你首先得自己相信。

陳鳳一時啞然,這符合宴娥的期望,於是她繼續往下說。

“你聽過東郭先生與狼的故事嗎?善良的東郭先生偶然救下一頭受傷的狼,不料這頭狼得救後卻獸性大發,要吃掉對它有救命之恩的東郭先生。而據我所知,你現在的處境就很像故事裏的東郭先生,至於那頭狼是誰,應該不用我再多說了吧。”

陳鳳沒立刻回應,反而斟了滿杯的茶一飲而盡,沈默之後卻文不對題:“晏老師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你是他們請回來的老師,與我並無很深交情,也沒有利益往來,所以、為什麽?”

宴娥慢慢轉著茶杯,笑問道:“我和你沒有利益,和他們卻又利益,那你猜我為什麽要自砸飯碗?”

陳鳳不答了。

看到陳鳳這樣的反應宴娥心中實在沒底,她狠狠心,使出最後一招:起身往外走。

人就是這樣,你越是苦口婆心地勸說,對方就越是抵觸;但你要越是隨意,她就會是饞嘴的魚,抵不住誘惑地咬鉤。

果然,她還沒恰出門檻,陳鳳就喊住了她。

“晏老師,那我現在該怎麽做?”

宴娥沒回頭,只留下一句“東郭先生的書袋可以救狼,也可以殺狼!”

殺狼?

陳鳳默默半頃,忽然冷笑出聲。

這些天凡她外出,劉元良必定派人跟著,明面上說是要保護她,可實際呢?差不多她已經被關進了一座無形的監獄!

不管晏老師是如何得知這些事情的,她來提醒必定有她的理由,她的話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信。

如果惡狼真的摒恩生歹,那就不能怪她不顧多年情意了!

**

宴娥回到家中,與孟一行商量接下來的事情。

她依然不能確認陳鳳把她的話信幾分,可即便她信了十分,宴娥也是不放心的。

陳鳳不會拳腳,而劉縣長錢多權大,別說請殺手,就是冷槍怕也能搞到的。

如此的話,那就只能她和孟一行、還有他那些小嘍啰暗中保護陳鳳了。

於是兩人細細規劃了半夜,終於算無遺漏,各自滿意睡去。

**

又過了幾天,劉豪給陳鳳帶回來一封信,是補時飛寫的。

補時飛和劉豪是見過的,如今劉宅巡邏森嚴他不得進來,讓劉豪帶信倒是省去許多麻煩。

陳鳳拆了信看。

信上他說自己多日不見非常想念她,希望明天能在城外的燈盞壩村相會。

燈盞壩的櫻桃遠近聞名,陳鳳曾和補時飛也去過兩回,每次補時飛都畫性大發給她畫上幾張肖像,至今仍被她珍藏在家裏。

算來確實也有好多天沒見他了,陳鳳想著,要不明天就去一次。

只是又要被那幾個討厭鬼盯著,估計不能很自在了。

但就在這頃刻之間,宴娥的話驀然回響,激得她一個醒神。

早不想晚不想,為何偏偏這個時候要約她見面?

可是…陳鳳一想到他們之間近十年的情分與陪伴,又覺得他不會背叛自己。

無論如何也該去看看。

於是陳鳳去跟劉元良說明日自己要外出。

劉元良沒去衙門,因今日是陳雙的生日。陳雙聽說她要去摘櫻桃,便說明日也要同去,完了還跟劉元良撒嬌:“明天你就再陪我一天,只當是送我的生日禮物好不好?”

劉元良想了想便點頭答應了。

就是他這一點頭讓陳鳳心中警鈴大響,但又說不出究竟。

陳鳳心中無聲冷笑,開口道:“那不如明日讓小豪也同去吧,我們四個人已經很久沒有一起出去玩了。”

劉元良面色一怔,道:“他還上學呢,怎麽好…”

但陳鳳是鐵了心要如此,“只缺一天的課而已,不要緊的”。

然後又問劉豪:“小豪,明天想上學還是想跟幹媽出去玩呀?”

劉豪笑的稀爛,“那還用問嘛,當然是要跟著幹媽出去玩呀。”

看心肝寶貝這樣,劉元良也不好叫他失望,所幸明天的一切都安排妥當,必不會讓小豪出意外的。

於是等會兒宴娥過來授課時,劉豪便同她說明日自己要去燈盞壩玩,叫她明日不用來。

宴娥又問陳鳳去不去,劉豪說那是肯定的。

既然陳鳳要去,那宴娥想自己必定也是要去的。明著不成,暗中也行。無論如何,她不能讓陳鳳有去無回。

此事暫且按下,宴娥開始今日教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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