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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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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 絕路

司予瞳孔一縮,以最快的速度將剩餘的右腿也從儀器裏脫了出來,轉過頭一臉警惕地向著話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司寒弈同樣也已經離開了座椅,兩頭空置的儀器裏,只有衛念念一個人還留在中間。

司寒弈嘆了口氣,用一種好似打量全新生命的目光看著司予,先前對於司予幼年的聯想全都被打破,半晌,他笑了笑:“是我小看你了啊,囝囝。念念一向是我最聽話也最放心的孩子,你是怎麽蠱惑的她?”

司予毫無溫度地扯了一下嘴角:“是你那套毫無技術含量可言的溫情戲碼實在太過老套也太過拙劣了,這可怪不了我。”

“是麽?”司寒弈遺憾地聳了聳肩,“但是囝囝,有件事你別忘了。這裏,可是我的病毒世界。

“在我的病毒世界裏,一切規則都由我制定,你拿什麽跟我鬥呢?”

話音未落,那扇立於他們正對面的金屬大門緩緩打開,但出現在門後的卻不是正常的房間或是通道,而是一面巨大的鏡子。

司予的目光和那面鏡子對上,鏡子閃著銀光的鏡面光滑無比,卻並沒有反射出這個房間裏的任何東西,只有司予孤零零的身影獨自站在鏡子中央。

只一眼,就讓他感到了危險。

司寒弈笑著後退兩步:“這面鏡子能投射出你內心深處最不可戰勝之物,囝囝,讓我看看你心裏最強大的敵人是誰,你又能在這些敵人的攻擊下撐上多久。

“希望你不要讓父親失望啊。”

說完這句話,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房間裏。

司予目光一動不動地盯著那面鏡子,就見原本光滑的鏡面突然水面般波動起來,緊接著,一只腳從鏡子裏邁到了外面。

走出來的那個人身上穿著一條白色的長裙,柔軟的裙擺輕輕搭在小腿上,然而靠近右側的裙擺上,卻暈染著大片鮮紅的血跡。

最先邁出鏡面的是她的腿,然後是身體、雙手、頭發……

最後才是臉。

在看清這個從鏡子裏走出來的“人”的那刻,司予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她手裏拿著一把刀,身上沾染著大片的血跡,擡眼看向司予的時候,嘴角甚至還帶著溫柔的弧度。

是他的母親。

司予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對司寒弈的殺意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女人看著他,溫柔地笑道:“囝囝,多年不見,你長這麽大了啊。

“媽媽很想你,你下去陪媽媽作伴,好不好?”

她一邊說,一邊舉起手裏的刀,直直朝著司予心口捅來。

司予安靜地看著她手裏那把刀,曾經無數次午夜夢回的時候,他都幻想過這個場景。

幻想母親的刀捅進自己的胸腔,像當年她原本想做的那樣,結束他的生命。

可是。

司予看著面前的女人。

他的母親早在他九歲那年就已經死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她早就選擇了結束自己的生命,把司予一個人留了下來。

面前這個,不過是一個拙劣而又惡心的偽造品而已。

都是假的。

司予的身體擦著女人的刀刃避開,胸前的襯衣被劃開一道口子,他全不在意地錯身滑到女人身側,按住她的肩膀和手臂,以一個刁鉆的姿勢扭到身後,接著敲擊她手肘的麻筋,卸下了她手裏的刀。

女人的戰鬥力並不強,帶來的威脅都來自於精神沖擊。他本想速戰速決,幹脆利落地解決掉這個從鏡子裏出來的偽劣品,一轉眼,卻猝不及防地對上了對方的眼睛。

和司予不一樣,她有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此刻那雙美麗的眼睛正靜靜看著司予,眼裏的神情痛苦而又欣慰。

她含淚笑著,伸手溫柔地撫上司予的臉頰,柔聲問:“囝囝,你要殺了媽媽嗎?”

毫無預兆地,一滴眼淚突然從司予的眼眶裏落了下來。

“……媽媽,對不起。”

“當啷”一聲,手裏的刀掉落在地,他閉上眼睛,伸出手,毫不猶豫地擰斷了女人溫熱的脖頸。

女人鮮活柔軟的身軀在他面前一點點破碎消散,連同地上掉落的刀一起,最終消失不見,像是又一次在他面前死去一樣。

大概是這個結果並不符合司寒弈的預期,空氣裏再一次傳來了他的聲音:“你還是一如既往地冷血心狠呢,囝囝,連自己的母親都下得去手。

“不過,不知道這次這個又會怎樣呢?”

話音未落,鏡面再一次波動起來。

這一次從鏡子裏走出來的人,是秦奪。

他胸前插著司予親手捅進去的那把刀,此刻傷口還在不斷往外冒著血,臉色蒼白,神情狼狽,直勾勾盯著司予,啞聲問:“司予,為什麽?你就那麽恨我嗎?”

司予沈默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我都知道了。”

“秦奪”一步步向著他走近,眼眶發紅:“我很早之前就告訴過你,我和宿者之間有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你為什麽還要騙我?

“我憎恨所有宿者,但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的,包括我妹妹的死……罪魁禍首也都是你。

“我恨你。”

他一邊說,一邊從自己的胸口拔出那把刀,和之前的女人一樣,再一次朝著司予刺來。

司予神情麻木地握住刀刃,手掌被鋒利的刀刃割開,卻像是沒有任何感覺,一記肘擊,劈手奪過了“秦奪”手裏的刀。

“秦奪”手上猝不及防一空,擡腿毫不留情地向著司予腰側掃去,司予閃身避讓的同時刀尖劃過對方的腿側,霎時間血流如註。

哪怕只是個冒牌貨,這似乎耶是他們之間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動手,勾拳、膝踢、直刺……兩個人都像是不知道什麽是疼那樣,一切傷口都無法阻止攻向彼此的動作。

刀光與拳風混雜在一起,兩人身上的衣服不斷被溫熱的血液浸染,鮮紅與暗紅交疊,已經分不清身上的血液來自於誰。

到最後,“秦奪”死死扼住了司予的脖子,而司予的刀刃先他一步,再一次捅進了他的胸腔。

“秦奪”的身影最終也如燃燒的紙屑一般,一點點消散在了空中。司予靠在墻邊,大口喘著粗氣,他身上都是一道又一道血紅色的破爛口子,額前的頭發被汗水浸濕,唯有一雙深黑的眼睛裏依舊反射著鋒利的光。

他不甚在意地拭去掛在睫毛上的汗珠,掀起眼皮:“司寒弈,你不覺得這個把戲有點太過無聊了嗎?你可別告訴我,你口中‘不可戰勝的敵人’,就是這些假冒偽劣的東西。”

空氣中似乎傳來了一聲很輕的笑:“實不相瞞,囝囝,其實接下來這面鏡子中還會走出什麽,其實我也不知道。

“但剛才的精彩表演,讓我對這面鏡子裏走出來的東西,可是越來越好奇了。”

鏡面開始出現第三次波動。

司予依舊靠坐在原地,甚至已經懶得起身,只掀起眼皮往那個方向淡淡掃了一眼。

然而很快,他的神色便微微一變。

嗒、嗒、嗒。

鏡中人不徐不疾的腳步聲在房間裏響起,他手裏握著一把刀,在看見靠在墻邊的司予時,饒有興趣地瞇起了眼睛。

這次的人有著一副和司予一模一樣的身段,長著一張和司予一模一樣的臉,連深黑而冰冷的瞳孔,都與司予本人分毫不差。

儼然是另一個司予。

他一步步向著司予靠近,似笑非笑地嘖了一聲:“你是另一個我麽?怎麽看上去這麽廢物,這麽狼狽呢。”

說話間他已經走到了司予面前,彎下腰,用手裏的刀刃輕輕挑起司予的下巴,唇角微勾:“你看起來似乎要比我弱得多。我很好奇,是什麽讓你變得那麽弱?是虛偽的底線?還是無聊的感情?”

他話沒說完,原本安安靜靜靠在墻邊的司予驟然暴起,如一只蓄力已久的野兔般一拳向著鏡中人的下頜砸去。然而鏡中人的反應卻比司予想象中快得多,他甚至都沒有看清對方的動作,鏡中人就已經側身躲過了這一擊。

一切動作都發生在轉瞬之間,冷銀色的刀在他手裏挽過一道漂亮的刀光,他閃身來到司予身側,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一手握住刀柄,毫不猶豫地一刀捅進了司予的腹腔。

一道碎冰似的聲音在司予耳邊響起:“廢物。”

“嚓”的一聲,沾血的刀刃從腹腔內拔出,這一次,刀尖直朝著他的心臟而去。

千鈞一發間,司予擡腿既快又狠地向著他的胃部踹去,這一腳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鏡中人後退半步,司予全然不顧自己的傷勢,趁勢又是一腳掃向他的太陽穴!

他的動作極快,一旦抓住一絲機會,密集的攻擊便潮水般向著鏡中人湧去。眼看局勢將要逆轉,就在這時,司寒弈的聲音再次從空中傳來:“囝囝,我覺得你說得對,光像這樣確實有些無聊,所以我決定再給這一次的游戲增加一點樂趣。”

鏡中的畫面驟然變化,但司予完全無視了司寒弈的聲音,仿佛什麽都沒聽到般,一心一意地對抗著面前的偽造品。

偽造品的實力很強,剛才只是錯失了一次先手,並沒有被司予壓制住,稍有不慎,就可能再次造成極大的危險。

沒有得到回應,司寒弈也不在意,繼續自顧自說了下去:“是這樣的,之前有一件事我忘記跟你說了。我在你母親的遺體裏,留下了一個小小的驚喜。”

司予動作極其短暫地頓了一下,只是這一下,就已經有了破綻。鏡中人找準時機打斷了司予行雲流水的攻擊,隨後一記膝踢將他掀翻在地。

司予第一時間扶著儀器爬了起來,堪堪避開了鏡中人的追擊,聽司寒弈往下說道:

“我知道你抱著你母親棺材的那會兒,是在檢查裏面有沒有什麽不該有的東西,不過可惜啊,那個微縮炸彈被我藏在了你母親的胃裏,你當然是找不到的。

“現在那個炸彈馬上就要爆炸了,囝囝,你真的不打算擡頭看你母親最後一眼嗎?”

像是心臟倏然停跳了一拍,司予下意識擡了一下頭,看向正對面的那面鏡子。

鏡子裏母親的棺材和遺物都被放在一輛高檔貨車的後車廂裏,司予聯絡過的那個人正開著車,車輛穩穩行駛在一條山間的小路上。

而就在司予擡眼的下一秒,棺材裏母親的遺體驟然爆開巨大的火光!

轟——

爆炸產生的烈火和沖擊波瞬間波及了整個車廂,幾乎就在短短兩秒的時間內,鏡面上就只剩下了熊熊燃燒的火焰、滾滾的濃煙和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屍塊。

變故發生得無比突然,司予怔怔看著鏡子裏發生的一切,不可控制地分了一瞬的神。

鏡中人趁機一把扼住司予的脖頸,將他按在了儀器的金屬座椅上,他手中的刀刃高高舉起,可司予的目光依舊定定落在滿是濃煙與鏡面上,像是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司寒弈沒有見過那個來接母親遺體的人,也不可能會知道他們的行駛路線,所以剛才鏡子裏投射出的那一切……

都是真實發生的現實。

鏡中人勾起唇角,看著他神情空白的臉,笑道:“別難過,我馬上就送你去見他們。”

要看他的刀刃就要貫穿司予的心臟,司寒弈的身體終於再一次出現在了房間裏:“別殺他,這顆心臟留著還有用。”

司寒弈是這個病毒世界的主人,病毒世界裏的一切NPC都要聽從於他的話,鏡中人的刀尖調整方向,最終釘入了司予的肩膀。

劇烈的疼痛讓司予回過了神,濺出的血落在他的臉上,與此同時,他恍惚間似乎聞到了某種特殊的氣味。

不是血腥味,而像是酒精與硝石混合在一起的氣味。

……是病毒世界激化劑。

司予的瞳孔微微一動,看向了自己所在的座椅的斜上方,在距離自己大約二十厘米處,看到了病毒世界激化劑的註射器。

這是司寒弈的那個座椅。

按理來說,鏡中人原本應該把他按在左側那個留給他的座椅上的,但是鏡中人眼中的一切都是鏡像化了的,所以座椅的位置也跟著反了過來。

司予死死盯著那個註射器,司寒弈的腳步一步步走近,從他的角度還看不到司予的臉,因此自然也不知道司予此刻腦子裏在想什麽。

整個世界似乎都在此刻安靜了下去,逐漸靠近的腳步聲、急促的呼吸聲和跳動不停的心跳聲……全都從他的世界裏遠去。有那麽一瞬間,司予盯著註射器裏微小的氣泡,腦子裏什麽念頭也沒有。

他只想殺了司寒弈。

他答應過雲梧,不會和司寒弈玉石俱焚,可是如果真的走到山窮水盡的這一步,他還是想選擇再賭一把。

他曾經經歷過一個短暫到只有四天的夏,也遇見過許多足夠熱烈真誠的人。

他賭自己不會徹底失去神志,賭會有人堅定不移地,再一次把他帶回人世間。

司予眼底的神色驀然鋒利起來,下一瞬,他以一股極其決然的狠勁,硬生生一把扯下了那個註射器,毫不猶豫地打進了自己的體內!

啪。

耳畔響起了一陣接近於無的液體流動的聲音。

司寒弈腳步猛地一頓,接著電光石火間想通了什麽,瘋了一樣地向著司予狂奔而來!

直到這一刻他才猛然明白,為什麽衛念念會在司予的病毒世界裏。

自負如他,原本以為司予是在回到現實世界之後才動的手,卻沒想到司予的能力已經能夠無視病毒世界的互斥性,直接在別人的病毒世界裏,開啟自己的病毒世界。

因此他提前預備了所有的可能性,卻獨獨沒有料想過,司予會把激化劑打進自己的身體——

明明完成造神計劃、成為完美的“神”,是他一直以來最抗拒也最厭惡的一件事。

明明這是在自己的病毒世界裏,司予即便真的要破罐破摔,原本也不可能會成功。

明明他寧願死,都不應該會把激化劑打進自己身體的。

司寒弈瘋狂地咆哮著,中央的巨型儀器裏,衛念念不停拍打著透明的殼子,可是司予已經什麽都聽不到了。

在將激化劑打進自己體內的那一刻,他眼前的世界就變成了一片血紅。一切情感與觀念都被無限扭曲,只有無窮無盡的惡意、憎惡與疼痛,煙花般在血管裏炸開。

司予似乎忘記了自己是誰,也忘記了這是什麽地方。

失去意識前,他腦海裏只剩下最後一個唯一清晰的念頭。

——秦奪,你說過如果真的走到那一天,你會來救我的。

我可以等到你的,對嗎?

我站起來了!

大家五一勞動節快樂,這章評論有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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