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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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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 念想

對於S09病毒世界裏發生過什麽,雲梧是有所耳聞的,自然也清楚李亦瀾和司予之間的那點齟齬。因此江欲燃會推薦她,雲梧確實有些意外。

“李亦瀾?”

“對。”江欲燃點頭道,“李亦瀾當初是以在‘病毒世界受到過大刺激,需要治療’為由被帶到協會的,因為她剛通過培訓和考核,所以除了我們外勤部的幾個內部人員,並沒有其他人知道她已經加入了協會。

“而且經過培訓和考核後,李亦瀾的心理素質已經得到了極大的提高,她在處理問題時的許多表現都很冷靜,評分很高。”

其實除了她說的這些因素外,江欲燃會推薦李亦瀾,還存在著一點私心。

當初她是和李亦瀾一起進的S09病毒世界,看到過李亦瀾最絕望最崩潰的模樣,她一直很心疼這個姑娘,也有些愧疚。

而在李亦瀾得知了SOS病毒的更多信息後,她當初對司予的怨恨已經轉移到了“病原體”身上,對司予在S09病毒世界裏的那些行為,也逐漸能夠理解了。

這個姑娘一直想親自參與到消滅‘病原體’的行動中來,為他死去的男朋友報仇,所以趁著這次剛好合適,江欲燃想給她一個機會。

但這件事畢竟事關重大,雲梧再三考慮後,還是道:“李亦瀾現在在協會嗎?我需要親自見她一面,以確定她到底能否勝任這次的行動。”

“在的。如果會長需要的話,一會兒散會後我就能帶她來見您。”

“好,你安排吧。”

從S09病毒世界出來後,李亦瀾進入病毒協會的時間其實並不久,但她現在看上去已經和剛從病毒世界裏出來時幾乎判若兩人。

原本披肩的長發被剪成了利落的短發,眼裏的茫然和痛苦也漸漸被堅毅所取代。江欲燃帶著她走到雲梧的辦公室門口,進門之前,她腳步頓了一下,回過頭看著江欲燃,輕聲說:“欲燃姐,謝謝你。”

從當初在病毒世界裏的照顧與保護,到現在努力地為我爭取做事的機會,都謝謝你。

江欲燃眼眶驀地一紅,張開雙臂,溫柔地抱了抱她。

她有許多想說的話,全都堵在喉口,最後只是在李亦瀾背上輕拍了拍:“謝什麽,快進去吧。我相信這次行動你一定可以圓滿完成的。”

當天夜裏,昀山市中心的一家酒吧裏。

一個長相極其出挑的年輕男人坐在角落的卡座,桌上只放了一杯酒,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他的皮膚白到晃眼,骨相輪廓近乎完美,即便在這種人聲嘈雜的地方,也是一道不可多得的風景線,坐下沒多久,就招來了兩個小開。

為首的那人往他身旁一坐,笑問道:“美人,一個人啊?要不要過來跟我們一起喝酒?”

司予掀起眼皮,很淡地笑了一下:“不用了,我等人。”

“等誰啊?這不還沒來嗎?”男人裝模作樣地往周圍看了一圈,不動聲色地就想把手往司予肩膀上搭,“我看要不……”

他話音未落,便聽“鏘”的一聲,桌子上的餐叉不知什麽時候到了司予手裏,此刻那把叉子就貼著男人放在桌子上的手背,穩穩插進了桌面,再往旁邊多幾厘米,就會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一排血骷髏。

司予笑容不變:“我說了不用,我在等人。如果沒什麽別的事的話,請自便。”

男人看著深入桌面的餐叉,聳然一驚,下意識擡起眼,這才發現面前那雙深黑的眼睛冷得像是一對沒有感情的玻璃珠子。

他心有餘悸地收回了那只還沒來得及碰到司予的手,和身邊的同伴一起灰溜溜地跑了。

有了剛才的插曲,周圍原本躍躍欲試的幾桌人都已望而卻步。司予安靜地在卡座上又等了一會兒,終於,兩分鐘後,一個三十歲出頭的男人穿過酒吧裏擁擠的人群,坐到了他的對面。

男人衣著休閑,上面套了件潮牌衛衣,下面搭配一條哈倫褲,一見到司予便笑著道歉:“不好意思,路上堵車,來晚了。”

“沒事,不要緊。”司予將手邊放著的一個小箱子往男人面前一推,直入正題,“就是這個,麻煩陳哥了。”

——這位“陳哥”就是司予之前處理段思佳和顧商允時,在電話裏聯系過的那個偵探朋友,大名陳端洋。

他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個箱子,猶豫著問:“這裏面裝著的就是……?”

“嗯。”司予點了下頭,“來之前我專門驗過貨,沒什麽問題。接下來的事,就拜托你了。”

陳端洋的目光在酒吧裏轉了一圈,上身前傾,將箱子收好的同時,清了清嗓子道:“那什麽,司予啊,我知道很多事情我不該過問,但我也知道你現在要做的事很危險。我就是想提醒你一點,不論你要做什麽,保證自己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司予溫和地笑了笑:“我知道了,謝謝陳哥。”

他說著,又想到什麽:“對了,季言桉那邊我已經提前布好了餌,現在差不多到了該引魚上鉤的時候了。我告訴他我從司寒弈那裏拿到了他要的東西,明天早上十點,他會親自到我家去拿。

“記住,除非季言桉本人親自接手,其他任何人來,都不要把東西交出去。病毒協會會配合你的,那裏面都是我的人,你可以相信他們。”

聽到那個名字,陳端洋瞳孔一動:“好,我知道了,你放心。”

交代完事情,司予攏了攏衣領道:“我不方便久待,就先走了。我離開後你坐一會兒再走,外面可能有人盯梢,一出酒吧門你就往人多的地方擠,自己註意安全。”

說完,他端起桌上剩下的半杯酒一飲而盡,起身向外面走去。酒吧晃動的燈光落在他身上,看上去魅惑而又危險。

司予走後,陳端洋又點了一杯酒,坐在卡座上慢悠悠地喝完,才拎著箱子起身離開。

這個點市中心人群密集,他按照司予所說的那樣,一出酒吧就直直朝著人堆裏紮。東彎西繞地混在人群裏拐過幾條巷子後,確認了沒有人跟著自己,他才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餵,是我,老陳。”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了一個很年輕的男聲,陳端洋左右看了一圈,壓低聲音:“東西我已經拿到了,是司予親自拿給我的,你們的人什麽時候來取?”

“線人已經拿到了東西,一個小時後,在地鐵四號線上交接。”

辦公室裏,雲梧掛斷電話,神情嚴肅看向李亦瀾:“亦瀾,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你帶著即時通訊器去,任務過程中記得隨時和我們報備情況。不論發生什麽,都一定,一定要把病毒原株完好無損地帶回來。”

李亦瀾站直身子,略一頷首:“定不辱命。”

雲梧目送她離開,外勤部臨時成立的、以江欲燃為首的A號小組會在暗中一路護送,從而確保這次行動的成功。

安排好病毒原株的事,雲梧正思考著明天早上對季言桉的誘捕計劃,辦公室的門卻在這時突然被人敲響,一個慌張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會長,不好了!”

雲梧眉心一跳:“出什麽事了?”

門外的人道:“秦部長他、他不見了!”

要不是身體虛弱,雲梧險些直接從輪椅上站起來:“怎麽回事?!進來說!”

一個外勤部的小部員推開門,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滿臉的欲哭無淚:“具體怎麽回事我也不清楚!我、我剛才去給秦部長送飯,就發現小王哥被人打暈後放在了病床上,而秦部長已經不在房間裏了!”

此時此刻,南春街。

時逾深冬,道旁的梧桐葉落了一地,秦奪戴著口罩和帽子走在街上,手心裏捏著一把鑰匙。

上一次他來司予家的時候,司予拿了這把鑰匙給他,說之後他要是想來,隨時可以自己開門。冰冷的鑰匙硌得秦奪手心發疼,他踩著道旁的落葉,一步步向著那棟熟悉的樓房走去。

十分鐘後,他的腳步停在了司予家門前。

他看著面前緊閉的房門,卻沒有在第一時間用鑰匙去開門,而是一言不發地站在那,像是在害怕著什麽。

就像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究竟為什麽不惜打暈了“看守”自己的同事,也一定要到這兒來。

……他只是覺得,如果司予真的回了現實世界的話,大概也許,還會回到這兒。

他只是想要一個答案。

樓棟外夜色正興,人聲嘈雜,老舊路燈暖橙色的光暈自轉角的鏤空處投進樓道。不知道在門前站了多久,秦奪終於擡起手,將手裏的鑰匙插進了鎖孔。

“哢噠”一聲輕響,面前的門被輕而易舉地打開,房間內的氣息一點點飄散出來。

司予家裏總是有一股很淡的香氣,像是曬幹的薄荷和檸檬混在一起,聞上去很舒服。然而此刻因為屋內太過空曠,這清冷的香氣反倒顯出了兩分難以言喻的冷清。

這裏的一切都和上一次他們離開前一樣,門口整整齊齊擺著兩雙拖鞋,他那件純白色的羽絨服還放在沙發的靠背上,秦奪走上前去,仿佛看見司予把那件羽絨服往沙發上一扔,笑著牽起他的手,把他往臥室帶的場景。

他下意識擡起了手,卻抓了一個空。

……司予沒有回來。

晚風從沒關嚴的窗縫間吹了進來,帶著深冬的寒意。從S03病毒世界出來之後,秦奪已經一整天沒有吃過東西,可他卻仿佛不知道餓也不知道冷,整個人如同一座木然的雕塑,唯有胸口的位置始終隱隱作痛。

明明那個地方的傷口,早在離開病毒世界的時候就已經好了。

包裏的手機再一次震動起來,雲梧一連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他全都按掉了,這次索性沒有再管,就任由手機在包裏接連不斷地響著,在默認的鈴聲中一步步走進司予的臥室。

臥室裏沒有開燈,窗外閃爍的霓虹燈光透過半開的窗簾照進房間。

秦奪走到床邊,在看到那團被隨意地攤在床上、完全沒有收拾過的被子時,無數的思念、憤怒、委屈、不解……終於在這一刻全都爆發了出來。

他攥緊拳頭,扶著床沿一點點蹲下了身。

“秦部長放心,我不吃人的。”

“秦奪,再陪我睡會兒……”

“怎麽不早點叫我?”

“被窩外好冷,再抱一會兒……”

無數幻象在頃刻間化為烏有,胸口的疼痛瞬間炸開,司予的刀被他貼身放在了袖子裏,冰冷的刀刃帶來無比鮮明的存在感,秦奪痛苦地將頭埋進柔軟的被子,窒息感海水般漫過胸膛。

他不知道司予還會不會回來,不知道司予說過的話有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不知道帶司予走的那個男人是誰,也不知道司予為什麽……要殺他。

他像一個自始至終都被蒙在鼓裏的傻子,自我折磨地懷疑,又一廂情願地相信,他什麽……

什麽都不知道。

秦奪就這樣抱著刀蹲跪在床邊,心裏半是痛苦,半是空茫。

包裏的電話已經很久沒有再響過,不知道是雲梧終於放棄了,還是有什麽別的更重要的事在忙。

他知道雲梧有事瞞著他。

只是他現在已經身心俱疲,暫時沒有那個力氣去探究。

就這麽一動不動地保持了這個姿勢不知多久,在他快要因為過度的精神疲憊和身體的僵硬麻木而昏睡過去時,突然聽到黑暗裏傳來一陣細微的動靜。

“哢,哢噠。”

秦奪一個激靈,猛地擡頭向著屋外看去,意識到那聲響是從玄關的方向傳來的。

——是外面有人拿著鑰匙,在開門。

舔舐傷口的痛苦狗狗

猜猜外面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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