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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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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 眼睛

要是換個正常人遇到這事,恐怕早就已經嚇傻了。

不過對於司予來說,這卻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他還在琢磨著該怎麽把人騙過來,好巧不巧,對方就自己送上了門。

他和“法官”對視幾秒,無辜地聳了下肩:“我們正在討論事情呢。”

“是嗎?”“法官”的眼神陰冷粘稠,嘴角興奮地越咧越大,“你們在討論的,是什麽事情?”

他的註意力已經完全被引到了司予身上,而趁著他們對話的時間,秦奪握緊繩子,悄無聲息地繞到了“法官”的身後。

司予眼裏閃爍著某種愉悅而狡黠的光澤:“我們在討論……”

“法官”做出了一個側耳傾聽的動作,下一秒,就聽他笑著說:“該怎麽把你綁起來比較好呢?”

話音未落,“法官”背後的秦奪一記橫腿就朝著他的頭部掃去!

“法官”猝不及防,被這既快又狠的一腳掃中,勁風帶著他踉蹌兩步,重重撞在床尾。

司予的攻擊趁勢跟上,“法官”極力避開,然而這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他要避開這個人,就不得不往另一個人手下送。

他沒想到自己居然被兩個見證者耍了,怒不可遏,舉起手裏的法槌就朝司予砸來。人皮法槌分量極足,帶起一陣迅疾的風,司予輕巧地閃身躲過,而秦奪借著法槌帶來的慣性,膝蓋往“法官”的後腰上重重一頂——

“法官”痛呼一聲,向前跌倒在床上,接著便被二人合力制住。

兩個綁匪拿著繩子,幹脆利落地往人身上一綁,不多時,就將他牢牢固定在了床上。

司予看著被綁得動彈不得的“法官”,微微傾身,語氣友好:“‘法官’先生既想參與進來,那我們便如你所願。”

“法官”惡狠狠地瞪著他,還在繩子下徒勞地掙動著:“大膽的見證者,你們快把我給放開!”

司予全然無視了他的話,依舊笑瞇瞇的:“我們現在還有點兒別的事,恐怕暫時不能留在這兒陪你了,只能先勞煩你自己在這兒躺兩天。”

他一邊說,一邊在“法官”的怒罵聲中撕下一片床單,揉成一團後塞進了對方嘴裏。

隨後像是終於感到滿意,居然還朝著“法官”揮了揮手:

“晚安,‘法官’先生。”

-

司予對“法官”說的話倒是不假,他和秦奪的確還有一些別的事要討論。

當天夜裏十點,秦奪再次敲響了司予的房門。

這是短短三天的時間裏,秦奪第三次造訪201房間。好在吳安宇對此一無所知,否則“秦奪暗戀司予”這件事,恐怕會如“地球是圓的”一樣,成為他心中牢不可破的事實。

秦奪抱著胸靠在墻邊,眉心微皺,第不知多少次重覆道:“不行。”

司予赤腳坐在床沿,白皙的腳趾陷在柔軟的地毯裏,暗黃的燈光下,他那雙薄而狹長的眼睛看上去比平時更加柔軟。

他似乎有些疑惑:“為什麽?”

秦奪沒有解釋原因,而是堅持道:“你去挖墳吸引女人的註意力,我去三樓房間找線索。”

這就是白天在大槐樹下應付完黑裙女人,他們兩人都想到了的那個“辦法”——由一個人去大槐樹下“挖墳”,將女人引走,另一個人則趁機破開三樓房間的門,進去找線索。

計劃本身沒什麽毛病,眼下他們倆唯一的分歧在於,誰去當這個去三樓房間找線索的人。

他們今天白天已經試驗過,挖墳並不會帶來太過嚴重的後果,至少不與直接死亡相掛鉤。唯一有一定難度的也就是要盡量拖住女人,給去三樓的人提供時間。

但去三樓就不一樣了。

那是一片未知區域,沒有人知道房門背後有什麽,也沒有人知道,萬一被黑裙女人撞見,會面臨怎樣的後果。

再加上三樓走廊裏那濃重的血腥味和黑裙女人諱莫如深的態度,基本上可以說是生死有命,全看天意。

兩人四目相對,僵持不下,誰都不願意把無趣的活命機會讓給對方。司予靜靜看了秦奪一會兒,忽地彎起眼笑了:“你是不是擔心我會死?”

秦奪意味不明地嗤了一聲,既沒承認,也沒否認。

“真讓人意外啊,秦先生。我還以為在你眼裏,我只是個需要格外註意的‘危險分子’呢。”

“你不用激我,司予。”秦奪驀地走近,司予倏然被他身上那股淺淡的冷雪氣息包裹住,下意識往後一仰,露出雪白脆弱的喉結,“現在是什麽情況你我心知肚明。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麽人,又進過多少個病毒世界,我讓你去挖墳,只是覺得在拖延時間這件事上,你大概比我更擅長。”

“是麽?”司予沈默了片刻,眼神恢覆了他毫無遮掩時的冰冷與鋒利。那一刻他直視著秦奪那雙煙灰色的眼睛,語氣近乎可以說得上狂妄:“可是我覺得我去三樓搜證,活下來的幾率,也比你更大。”

他這句話不論從哪個方面來看,都可以算得上是赤/裸裸的挑釁了,基本上是個男人聽了就不可能毫無反應。

可出乎意料地,秦奪居然選擇性無視了這句話。

兩人間此刻的距離貼得很近,視線相接間,幾乎可以感受到彼此的氣息。秦奪低頭註視著司予那張帶著冰冷笑意的臉,半晌,忽然似笑非笑道:“司予,你這麽執著於去三樓,真的很難讓人不懷疑,三樓是不是有什麽‘特殊’的東西,格外吸引你的註意。”

“誰知道呢?”司予攤了攤手,語氣非常坦蕩,“或許三樓真的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讓我非去不可也不好說?”

“那我就更不可能讓你去了。”秦奪直起身,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意有所指地瞇起眼睛,“畢竟你自己也剛剛說了,你是個危險分子。”

“那真是太遺憾了。這個三樓,我還真就非去不可。”

“巧了,我也是。”

他們二人就這樣久久對峙著,不知過了多久,司予坐在床邊,懶懶打了個呵欠。

他似乎有些困了,又可能是明白他們這樣僵持下去也不會得出什麽結果,對視半晌後,終於率先做出了讓步。

“要不這樣吧。”他看著秦奪,提了個新方案,“明天我們倆一起上三樓去,就跟今天下午一樣,我負責敲門,門一開你就拿著繩子把那個女人綁起來,然後我再幹脆一點,直接把她敲暈。這樣一來,整個三樓我們就可以想怎麽搜就怎麽搜了,好不好?”

“劈啪”一聲輕響,老舊的鎢絲電燈泡接觸不良地閃跳兩下。司予深黑的眉眼浸在橙黃昏暗的光線裏,薄唇微勾,一眼看過去,莫名有兩分驚心動魄的意味。

秦奪看著他的眼睛,突然意識到他可能不只是說說而已。

這瘋子是真幹得出來這種事。

——他幾乎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秦奪,如果秦奪執意要去三樓,那麽他也真的打算這麽做。

兩人目光相接,又是幾秒的沈默後,秦奪終於敗下陣來,同意了司予去三樓,他去大槐樹下吸引女人註意力的提議。

他確實瘋不過司予,也不想知道他們要是真的把黑裙女人也綁起來,會發生什麽事。

畢竟秦奪已經確認了一個板上釘釘的事實——黑裙女人就是這個病毒世界的主人,宿者S07。

別的NPC也就算了,要是真的惹急了世界的主人,他們想要還原世界線劇情通關,可能會變得難如登天。

即便司予拿的“繩子”是張兇器牌,作為世界主人的宿者,也是萬萬動不得的,否則必然會因為觸犯世界法則而死無全屍。

……雖然有那麽一瞬間,他對司予提出的新方案居然有過一絲心動。

秦奪搖了搖頭,把腦子裏生出的荒唐想法搖了出去,短促笑了一聲。

近墨者黑,古人誠不欺我。

-

這場拉鋸最後以司予的勝利告終,一夜很快過去,轉眼已經是第二天白天。

司予貼在201房間的木門後,每一根神經都進入了戒備狀態,像一只潛伏在暗處,時刻準備著獵殺的貓科動物。

這會兒秦奪應該已經開始行動了,他就那樣悄無聲息地聽了一會兒,幾分鐘後,樓道間不出意料地傳來了黑裙女人氣急敗壞的腳步聲。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餘音消失在一樓轉角,就是現在!

201房間的門打開又關上,司予悄無聲息地摸進了樓道,頃刻間就不見了蹤影。

半分鐘後,一道削瘦的身影出現在劇院三樓。

司予站在最靠裏的那個房間門口,手裏握著一根鐵絲,熟練地對著鎖芯鼓搗了兩下後,“哢嗒”一聲,門開了。

進門前,他低頭看了一眼門口地上擺著的蠟燭,只猶豫了不到半秒,就彎腰拿了起來。

房間內一片漆黑,除了面前一小塊被蠟燭照亮的區域外,其他地方完全是伸手不見五指,還有一股難以形容的腥臭味從房間深處傳出。

地上沒鋪毯子,腳踩在老舊的木地板上,每走一步都會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司予端著蠟燭往裏走了兩步,透過蠟燭的微光,依稀可以看出墻上似乎嵌著什麽東西。

那東西不大,卻似乎很密集,密密麻麻鑲滿了司予視線可以觸及到的墻面。

他心頭本能地生出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像是暗處裏躲著什麽東西,正無聲窺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頂著這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窺視感,司予擡腿往房間內走去,路過女人的床邊時,無意間在床頭櫃上掃到了一個眼熟的輪廓。

他端著蠟燭湊近一看,發現那居然是個跟他房間裏同款的臺燈,因為長期無人使用,燈座上已經落了一層灰。

他記得昨晚秦奪專門說過,黑裙女人在黑暗中同樣是不能視物的。可這個女人自己居住的房間卻這樣漆黑一片,除非她誠心跟自己過不去,否則的話一定有什麽特殊理由。

更何況這個房間裏明明是有照明工具的。

她為什麽不開燈?

……或者說,她為什麽不敢開燈?

是怕燈光會引來什麽東西,還是怕開燈後會看到什麽東西?

總之不管是什麽,試一試就有結果了。

司予可能是天生比別人多一個膽子,思及此,當即毫不猶豫地按下了臺燈的按鈕。

“滋啦”兩聲電流音後,臺燈接觸不良地閃了兩下,隨後昏黃的光線亮起,潮水般籠住整個房間。

司予掀起眼皮,向著窺視感來源的墻面看去——

這一次,他終於看清了墻上的東西。

女人不敢按開的臺燈、黑暗中如影隨形的窺視感、房間裏撲鼻而來的腥臭味……一切的一切,都在此刻得到了解釋。

清澈的、渾濁的、黑白分明的、布滿血絲的……正對床尾的那一面墻上,密密麻麻布滿了各式各樣的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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