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關燈
第 43 章

徐藝秋自己進小區上樓,一打開門就聽見CCTV-11唱的《薛平貴與王寶釧》,薛平貴十八年後回寒窯,在路邊調戲王寶釧那一段。

原本就膈應難受的心情,頓時比吞了蒼蠅還惡心。

徐宏水和朱芳雲聽見關門聲,出客廳去門口接她。

到玄關看清寶貝孫女蒼白失魂的漂亮小臉,朱芳雲頓時心疼地快步走過去抱住她,摸摸臉,“臉色怎麽這麽差,和朋友玩的不開心?”

徐藝秋彎腰把臉貼她胸口,轉頭低聲對徐宏水說:“爺爺,把電視關了,我不想聽。”

“快關快關,我就說你大晚上聽什麽戲。”朱芳雲指揮。

“不是你想聽?秋秋一不喜歡,賴我身上了。”徐宏水小聲吐槽到電視跟前,又揚聲對徐藝秋喊,“爺爺關啊,爺爺馬上關。”

朱芳雲一下下撫著孫女的背,“怎麽了,跟奶奶說說。”

“也跟爺爺說,是不是被欺負了?跟爺爺說是誰,爺爺去給你報仇。”徐宏水想湊頭過去,被朱芳雲蓋著臉往後推。

耳邊清凈了,徐藝秋摟著朱芳雲的手持續收緊,從小就待的懷抱,熟悉又安心,之前壓下去的心慌害怕也重新湧上來,鼻子一酸,嗓音瞬間就哽咽了,“嗚……碰見流氓了。”

朱芳雲一驚,松開她趕緊上下檢查,“有沒有怎麽樣?被欺負沒有?”

徐宏水氣得血壓飆升,“在哪碰見的狗東西,爺爺去給你教訓他!”轉著圈去客廳找趁手東西。

“我沒事。”徐藝秋拉開朱芳雲在她身上檢查的手,重新摟上她,抽噎道,“我朋友來的很及時,我沒什麽事,就是想起來害怕……”

“不怕不怕啊,咱不怕,什麽黑的白的臭流氓,來一個打一個!”朱芳雲拉她到客廳坐下,捧著她的臉,蒼老的拇指在她臉上抹淚,“小可憐哦,不哭了啊,金豆子掉的,奶奶看著心疼。”

又兇:“老頭子!瞎晃悠什麽呢,還不趕緊把紙拿過來,給孫女倒水喝。”

“這就來。”徐宏水找到趁手的雞毛撣子,別後褲腰裏,把紙盒放朱芳雲手邊,讓她抽紙給孫女擦。

去桌邊撈起暖壺往徐藝秋粉嫩可愛的杯子裏倒水,端走之前,又往另一個搪瓷杯子裏倒一點,嘗嘗水溫,感覺差不多,送到孫女面前,“喝水喝水,爺爺試過了,不燙。”

徐藝秋雙手接過來,小口慢慢喝,看見他腰後的雞毛撣子,破涕為笑,“你把雞毛撣子別那幹嘛?”

“爺爺去給你報仇!”徐宏水把雞毛毯子抽出來,拿在手裏作劍耍幾招,“在哪碰見的?爺爺現在就去找那小兔崽子打一頓!”

“不用啦,我朋友已經打過了。”徐藝秋喝完,將水杯遞回去,順走他手裏的雞毛撣子,“那麽遠,就不用你過去了。”

“那你朋友還是不錯的。”徐宏水點點頭,“還喝不喝,爺爺再給你倒點。”

“喝。”

朱芳雲問她:“吃飯沒有,餓不餓?”

“沒胃口,不想吃飯。”徐藝秋脫了鞋上沙發,抱住朱芳雲的腰,枕她腿上撒嬌,“想睡覺,今晚和你一塊睡。”

“好,奶奶陪你睡,奶奶給你講故事。”朱芳雲摸摸她的頭,“要不要去洗澡?”

她撒嬌蹭蹭,“抱一會兒再去。”

晚上徐藝秋在朱芳雲模仿得惟妙惟肖的聲音裏沈沈入睡,一夜無夢。

次日醒來時,鬧鐘還沒響,她閉眼迷瞪會兒,腦中什麽東西一閃而過,意識到昨晚忘了什麽事,一屁股坐起來,下床拉開窗簾,被白光刺得擡手擋眼。

現在晝長夜短,還沒六點半,天已經大亮了。

轉身小跑去客廳門口找昨晚拿回來的東西。

然而昨晚她放東西的位置,現在幹幹凈凈,什麽也沒有。

她到廚房門口問:“奶奶,我昨晚放門口的東西呢?”

朱芳雲把洗菜的臟水都倒水池裏,轉頭看她,“你那些禮物啊?我放你桌子下了,你回去找找看。”

“哦,我去找找。”

徐藝秋回屋,在桌下找到那堆疊在一起的盒子和紙袋,拿出來擺地板上,盤腿坐下。

廚房朱芳雲扯著嗓子喊:“先洗漱,洗漱好再拆禮物。”

“知道啦。”徐藝秋嘴上應一聲,沒動,先拆禮物。

最上面的是郭榮的,真是三套卷子,她放書包裏,一會兒上學帶走,去學校做。

緊挨著的是聞歆和趙孫語,聞歆的簡單,數年如一日的大玩偶,她曾站在這間房中揚言:“每年一個顏色的馬,我要集成七仙馬,把你的房間堆得滿滿的。”

今年已經是第二輪了,紅棕色的,她拆開塑料膜,被抽成真空的玩偶片遇到空氣,迅速膨脹,壓她身上。

撥走,扔床上,拆趙孫語的。

紙袋裏面是個紅盒子,她晃了晃,打開,是個紅色玫瑰金手鏈,有點眼熟。

她拿在手裏回憶了會兒,是上周三,周秋白給她看的雜志上那條。

當時周秋白問她感覺怎麽樣,她以為是要送給趙孫語的,說可能不是她喜歡的類型。

沒想到是趙孫語拿給他,讓他問自己的。

想起來趙孫語冰激淩一樣甜的笑聲,桌上周秋白給她剝海鮮,兩個人在路燈下起跳交纏的身影,徐藝秋失了會兒神,心口一陣悶澀,緩過來,深吸口氣,將手鏈置回盒內,拉開抽屜放進去。

許東的是支鋼筆和一盒黑墨水。

周秋白的是一本畫集,有次討論畫家時,她說過的的莫奈的畫集。

當時她隨口說的畫家,他竟然記住了,還買到了畫集。

徐藝秋捂在胸前,心中溢滿了驚喜,唇角輕咧,開心地笑出聲。

陸長青的東西在最裏面,太沈,她剛才沒拿,現在鉆桌下拉出來。

這個徐藝秋更是驚喜地蹬腿,竟然是簡·奧斯汀的全集珍藏版,她嫌棄望一眼屋裏書架上年代已久、裝訂都快爛掉的書,馬不停蹄放上去,那本畫集也放上去。

往後退幾步欣賞,覺得這些舊書和新書放一塊拉低了新書的檔次,有礙觀瞻,換下來,丟爺爺奶奶那屋的書架上。

打開電腦,登錄q-q,每個人都回覆感謝一遍。

最後點開陸長青的聊天框,看見他昨晚十一點給她發的一長串歌名,已經分類好的。

又感謝一遍,把歌名抄下來。

正抄著,電腦滴滴兩聲,陸長青回覆了。

「不用客氣,你試著聽聽,要是沒效果,不用勉強。」

徐藝秋右手搭在鼠標上,吸咬了咬唇角,糾結要不要回他,回的話回什麽,“嗯嗯”是不是太單調僵硬了,而且昨晚他幫忙打架,是不是也得謝謝?

昨天精神狀態不好,她誰都沒謝。

「嗯嗯,好的,還有昨晚,謝謝了」

他回的很快:「舉手之勞,你沒事就好。」

他都這樣說了,她是不是得象征性地關心一下?

徐藝秋問:「你怎麽樣?有沒有傷到哪?」

「沒有。」

這個話題說不下去了,但這樣就結束是不是有點不知感恩?

她又糾結要不要再關心問問他現在去省城沒有,但這樣又顯得太過關心了,最後只回個「好的」

祈求他別再回了。

過了半分鐘,他果然沒再回。

徐藝秋放心,埋頭接著抄歌名。

沒多久,門被敲響,朱芳雲推門進來,看到她身上的睡衣和披在肩上的頭發,“怎麽還沒換衣服,洗漱過沒有?該吃飯了。”

“還沒呢,馬上去。”徐藝秋放下筆站起來。

“快點,一會兒飯都涼了。”

“知道啦。”

吃過早飯,收拾好東西,徐藝秋背上書包去學校。

有了昨晚的事,徐宏水不放心她自己一個人去學校,跟著過去,權當飯後消食散步了。

徐藝秋拗不過,也是心裏有了點陰影,怕會碰到那幾個人,同意了。

到學校,進班,意外看見桌上擺了個黃色風信子的小盆栽。

徐藝秋摘下書包坐下,疑惑看周秋白。

他視線從自己進班就跟著走,明顯有話要說。

“……你放這的?”她指了指盆栽。

“孫語買的,昨天那個聚餐是她先給我提的,昨晚那幾個人也是因為認識她才會註意到我們那一桌。”周秋白歉疚說,食指輕推了推小花盆,“她給你道歉的,黃色,有活力,看著就有做題的激情。”

徐藝秋神色詫異,竟然是趙孫語先跟周秋白說的。

“沒事,不怨她,誰能算到那幾個人會去,羊奶真會去,主要當時我站起來了,想不被註意都難。”她端起盆栽,放回他手邊。

“她心裏有愧,想道歉,秋秋既然不在意,就收下吧,拿回去她該以為你不想原諒了。”

“放這既能凈化空氣,心情也好。”周秋白又推到她桌前,想了想,起身放窗臺上,“給它曬曬太陽。”

徐藝秋想了下,自己不怪她,覺得收不收無所謂,但拿回去她說不定真的會多想,妥協說:“那留下,你回頭跟她說一下,不怪她,不用自責。”

“好,秋秋的態度一定一字不落地轉述。”周秋白笑著舉起三根手指保證,小白牙亮的晃眼。

班裏學生來的多了,背書的、討論題的、聊天的,漸漸有了嘈雜聲。

徐藝秋翻開競賽題,手背支著下巴,轉頭看窗臺上開得燦爛的風信子,窗戶開半扇,清涼的晨風一吹,黃色花瓣輕輕顫動。

就放這吧,做個警醒物,她想。

後面還有一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