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護國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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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字形的街道綢緞局立於中央,兩側是一些販賣的小攤,鳳朝陽一家家的走過,並未出現什麽令她新奇的小玩意,再往前走便見一個簡陋的算命小攤,攤前擺放的破舊瓷碗裏沒有分文,攤主是個衣衫破舊的白發老頭,他席地而坐閉著雙眸,似乎已經睡著了。

鳳朝陽心下笑了笑,看這老道士生意似乎並不好。正想走過,便聽那老人開口:“姑娘笑什麽?是覺得我算的不準嗎?”

鳳朝陽心下一驚,仔細看向老人,老人也睜開雙眸,四目相對時,鳳朝陽只覺的身體一瞬便冷了下來。這位老人不是別人,正是上一世她站在奈何橋下救她於混沌中的道士。

看著楞住的鳳朝陽,老人一笑:“姑娘不認識貧道了?”

鳳朝陽慢慢回過神,俯下身對老人輕聲說:“道長可否借一步說話?”

道士聞言一笑,指了指身前的碗:“可以,不過要看姑娘能否付得起這代價了。”

鳳朝陽回過身,向子衿要錢袋,子衿看了看那道士,猶豫的說道:“小姐,這些多半是江湖騙子,您若是想求法,二夫人不是說護國寺雲游的大師的回來了嗎?您不如……”

“無礙。”鳳朝陽打斷子衿,拿過她手中的錢袋遞給老人:“只帶了這些,不知可夠用?”

子衿沒想到鳳朝陽會將一袋銀子都給那道士,正要開口再勸,不想卻見那道士搖頭。

“我所要的代價,並不是指錢財。”

“那您是指什麽?”鳳朝陽的手臂懸在半空,神色微微凝重。

道士站起身,上下打量鳳朝陽一番,隨後微微瞇眼:“要你的頭發。”

“放肆!”子衿聞言怒罵道:“你這流氓,出言如此輕薄,你可知道你是在和誰說話?”

那道士聽了只笑不語,繼續看向鳳朝陽。

“子衿,不得無禮。”鳳朝陽輕聲呵斥,隨後從袖中拿出一枚精致的小刀毫不猶豫的割斷一縷長發遞給道士。

道士接過長發從懷中拿出一個精致的荷包中放入,然後俯身拾起地上的破瓷碗:“姑娘想問何事?”

三人走到小巷深處,人煙已近稀無,鳳朝陽轉身對子衿說:“你先去一旁候著。”

子衿定是不放心,可當她擡頭觸及到鳳朝陽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好默默的退下。

見子衿退到很遠外,鳳朝陽才回過身,對道士俯身一拜:“當日多謝您的救命之恩。”

道士捋了捋胡須:“鳳姑娘不必多禮,我說過,不過是受人之托。”

“那您可知是何人?”鳳朝陽滿是期盼的問,言語中帶著難以掩蓋的激動。

道士搖了搖頭:“此為天機,不可洩漏。”

鳳朝陽聞言先是一頓,隨後頗為執著的道:“那您可知如何才能找到他?”

見她如此,道士似笑非笑的搖了搖頭:“緣來緣去,自有其法,姑娘又何必執著。”

鳳朝陽望著道士沈默了許久,再次對他俯身一禮:“多謝您的指點。”說罷便要告辭,卻被道士攔下。

“鳳姑娘此行可是要去那南山之上的護國寺?”

鳳朝陽腳步一頓,轉身答道:“正是。”

“姑娘此行兇險異常,還是不去為好。”

聽了道士此言,鳳朝陽並未有多驚訝,來時她便想到侯凝珍定是沒安好心:“多謝道長提醒,可既已到了此處,便只有小心面對了。”

道長聞言捋了捋胡須,笑道:“看來姑娘所上南山之心已決,那我便送姑娘一句話,憂喜聚門兮,吉兇同域。”

鳳朝陽望著道士逐步遠去的背影,心中不斷的思量著他的話:“吉兇同域,何兇何吉?”

幾個姑娘平日裏很少出府門,如今出來定是要好好玩玩,大家選好了料子,又在周邊的集市上逛了一會,回到客棧時已是入夜十分,鳳朝陽疲憊的很,隨意用過晚膳便回了房間。店家已經在屋內備好了熱水,鳳朝陽在子衿和海棠的服侍下褪了衣裙入浴,客棧的環境不比府裏,炭火雖然加足了卻依然能感受到絲絲寒氣。

一夜睡的渾渾噩噩,前一世的許多場景浮現在腦海裏,嫁入平王府的那天,王府的喜燭燃了一夜,她卻始終沒有見到蕭與哲的身影,慢慢的,一切場景都模糊了,只剩下她一人穿著火紅的嫁衣獨自坐在新房裏,再然後一場鋪天蓋地的大火,將新房燒的幹幹凈凈。那種噩夢般的窒息感再次襲來,鳳朝陽猛地從夢裏驚醒了,她不停的喘著粗氣,房內子衿和海棠都不在,她伸手摸了摸額頭,冰冷的汗液刺激著她的指尖,她閉上眼睛,慢慢的平覆著心情。

寢衣已經濕透了,鳳朝陽正想起身,房門便推開了,鳳朝歌走了進來,她看見床上鳳朝陽蒼白的臉色,神情立刻嚴肅起來:“怎麽臉色如此蒼白,可是病了?”

鳳朝歌快速走到床邊,看著鳳朝陽濕透了的寢衣和額頭細細的汗珠,心疼的問:“可是夢魘了?”

“沒事,只是這客棧的床睡不慣而已。”鳳朝陽搖了搖頭。

“那正好,姐姐帶你回京。”

“回京?”鳳朝陽疑惑的擰起秀眉:“為何突然回京?”

“世子殿下提前凱旋,五日後抵達京都,太皇太後聽聞高陽為他辦了接風宴很是欣喜,便召我們幾個進宮,想要大辦一次。”

鳳朝陽突然想起那日馬背上的男子:“世子殿下可是那冠軍侯的兄長?”

“正是。”鳳朝歌點了點頭。

鳳朝陽再次陷入沈思,平南王世子蕭景禹她是知道的,平南王作為太/祖和太皇太後最小的兒子,天資聰穎,深受喜愛,再加上自幼師從雲空大師,少年英姿,精彩絕艷,名滿京城,只可惜太/祖駕崩時年紀尚幼,便將皇位傳給了貴妃之子,兩宮太後並立多年,貴妃身子弱沒過兩年便仙逝了,她唯一的兒子在位不過短短數年也駕崩了。

雖然先帝留下遺詔封了太子,但是大多朝臣卻上奏請平南王登基,那時平南王正值壯年再加上戰功赫赫,又是太/祖嫡子,地位尊貴,是新皇的不二人選,但是平南王卻對皇位不感興趣,一來他身為皇叔,怎可搶奪年少侄子的皇位?二來史上宋宣公之事為歷代人所警惕,他不能因為一個皇位,而攪的北楚五代不寧,遂主動放棄皇位,擁立年幼侄兒為新帝。

平南王戎馬半生,其嫡子蕭景禹更時英勇善戰,多次平定南方戰亂,成了令南國和南方少數民族部落聞風喪膽的人物。只可惜,天妒英才,在一次大規模的決戰中戰死沙場,馬革裹屍。

當年她還是剛剛嫁給蕭與哲的新婦,聽聞也只能暗惜英才,可是多年後,當她成為皇後才知道,那是皇家的一道醜聞。

先皇嫉妒自己兄弟的才能,再加上兵權旁落和太皇太後的偏心,使他做出了手足相殘的醜事,蕭景禹戰死,平南王妃一病不起,平南王笑傲戰場一輩子,怎能服輸?請旨領兵出征,一為收覆失地,二為兒子報仇。誰知,平南王剛去前線不久,也戰死犧牲,究其原因依舊是先帝,一石二鳥,先皇算計的如此精明,無非是利用臣子的忠心耿耿罷了。

平南王妃得知消息後也病危而去,榮極一時的平南王府一夜之間落寞。自此南方再無人能夠安定,常年戰亂,邊境城池來回更替,百姓流離,而這些問題都留給了登基後的蕭與哲。

鳳朝歌見鳳朝陽沈默不語,輕聲問:“難道不想和姐姐回京?”

“不是,只覺得許久未出府門想去南山看看雪景。”鳳朝陽回過神,撒嬌般笑著道:“再說姐姐回京後要進宮陪太皇太後,偌大的府裏就只剩下我一個人,好生無聊。”

鳳朝歌見此嘆了口氣:“你呀,何時能收斂這貪玩的性子。你若想去姐姐自是不攔你,只是南山路遠,姐姐不在,只怕你不能好生照顧自己。”

這時白露走了進來,望著鳳朝歌道:“姑娘,宮裏的人問何時啟程?”

鳳朝歌回頭道:“這就走吧,子衿和海棠在哪裏?”

“回姑娘話,子衿姐姐和海棠姑娘正在外面為五姑娘收拾行李。”

“叫她們不必收拾了,就說朝陽起了,叫她們來服侍。”

“是。”白露俯身退下。

鳳朝歌再次摸了摸鳳朝陽的額頭,此時的額頭已經不再那麽冰冷了,她握住鳳朝陽的手,囑咐道:“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姐姐在京都等你。”

柳城客棧外,鳳朝陽送走了鳳朝歌便回房休息,晌午時分,侯凝珍派人來喚,說要啟程了。再次上了馬車,鳳朝陽只覺得空蕩蕩,不過心底卻踏實了幾分。

侯凝珍到底有什麽陰謀她還不清楚,姐姐回京也算是脫了危險,這樣她面對侯凝珍便毫無後顧之憂了。此行南山,她本可隨姐姐回京,只是昨日道士的話不停的在她腦海中盤旋,憂喜聚門,吉兇同域。既然侯凝珍為此行之兇,那麽吉呢?是否與兩生鏡有關?又是否能告訴她上一世救她之人的線索?

兩日後,南山腳下。

南山不高,勝在奇險,陡峭的山路蓋滿積雪,蜿蜒而上,護國寺就處在山頂的孤鶩峰。

馬車在山間窄道上慢慢的跑著,鳳朝陽撩開簾子,風雪便洶湧撲入,右側一丈之地外便是深不見底的懸崖,左側是濃密的青松占據著遒勁的山脈。跑了半日終於到了護國寺外,鳳朝陽被子衿扶下馬車,只見侯凝珍母女和資惜琴母子幾人已經站在寺前。

有小和尚出來牽走了馬匹和馬車,鳳朝陽站在護國寺門前,擡頭望著巍峨的寺門。只見鎏金的匾額上寫著晨鐘暮鼓四個大字,兩側的對聯上分別寫道:百年鼎鼎世共悲,晨鐘暮鼓無休時。

一旁的鳳朝平看到對聯後嘆道:“護國寺能安於隱匿在這山中,看來是寺中人心境曠達。”

鳳朝元聽了附和道:“大哥的看法正與我不謀而合。”

此行的幾人中,資惜琴出身書香門第,對於兒子的話略懂幾分,剩下的侯凝珍卻是個地地道道無知婦人,兩個女兒雖然讀過幾年私塾,卻還是把心思放在了女紅和才藝等方面,對鳳朝平兩兄弟的話不甚明白,只能默不作聲。

資惜琴看著才華橫溢的兩個兒子,欣慰的笑意揚在臉上,看向侯凝珍的目光也帶了幾分真真假假的挑釁。侯凝珍臉色難看,卻又無法,誰讓她自己的肚子不爭氣,生了兩個女娃娃呢?

突然,卻聽鳳朝陽燦爛一笑:“二哥三哥可是糊塗了?”

眾人一聽,臉色皆是一變。

“五妹妹此話怎講?”鳳朝平原本聽了人反駁很是不滿,可是轉念一向,小五是出了名的不學無術,又怎麽能比他知道的更多呢?

“百年鼎鼎又如何?鐘鼓無休罷了,昔時而已。”

“好好好!”只聽三句一聲比一聲高的讚嘆想起,一個穿著袈裟的老僧人帶著一眾小和尚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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