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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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張楨笑容裏似有些得意，和她碰杯，“雲清，一起吧，我敬你們兩個。”
沈雲清沒有扭捏，舉杯加入進來，和大家碰了一杯，喝完張楨和葛益一起走向另一桌。
明天就開始春節假期，大家也不再擔心還要早起排練，這些日子的緊繃感煙消雲散。
今晚不急著早睡，聚到了十一點多才散場，大部分人都喝了酒，三三兩兩約好順路的一起走。
閆晚酒意上頭，起身時有些搖晃，沈雲清眼疾手快扶她一把，一只手握著閆晚的胳膊：“沒事吧，我叫車送你回去？”
他喝得不多，至今頭腦清醒。
閆晚掀起眼皮看他一眼：“不用，我家離這近，走著都能回去。”
言外之意，不必麻煩。
沈雲清低聲笑了一下，“你喝了酒，再讓你自己回去，不是君子所為。走吧，既然近的話，剛好只叫一輛車，送完你我也該回家了。”
隨後搖搖自己的手機，示意自己已經叫好了車，閆晚也不矯情，盡量穩住身形，慢慢地跟著他走出了飯店。
上車後，閆晚靠在後座閉眼休息，暖黃的路燈透過玻璃灑在她臉上，像是蒙了一層薄紗。
深冬的寒冷被隔絕窗外，車內暖氣開得很足，酒的後勁兒上來，讓她覺得悶熱，扯了一下衣領，似乎是想散散熱。
“師傅，我開點窗。”和師傅打完招呼，沈雲清傾身過去按下車窗鍵，一股清冷的木質花香在鼻端暈開，他微微側過臉瞧了一眼閆晚，她閉著眼睛緊緊貼著後座，像是在和他隔開足夠的距離。
給窗子開了一條小縫，冷風猛地灌進來，閆晚松開微微皺著的眉，看上去好受一些。
“你看起來有些不舒服，下次別喝那麽多。”沈雲清退回自己的位置上，暗暗打量窩在副駕駛後面吹冷風的閆晚。
“唔。”閆晚含糊應了一聲，權當是回覆。
沈雲清無奈搖頭：“你和張楨......”
“她應該會安分一段時間了。”閆晚不再裝死，睜開眼睛稍微坐直了一些，看到沈雲清不解的眼神，“怎麽，沒看明白？現在她是葛益女朋友，哪有空和我鬥啊。”
“啊，那恭喜你，世界安靜了。”沈雲清低聲笑著說道，他和閆晚關系挺好，也很欣賞她，知道她私底下不是張楨嘴裏那種人。
“他倆幸福就好，我只想安靜打工。”閆晚對自己的定位是一個兢兢業業打工人。雖然前段時間遇到點職場上的問題，但好在事情還沒發展得太過火。
至於張楨和葛益是怎麽看對眼的，她奉行少管閑事少打聽，無事一身輕。
“你有時候還挺奇怪的。看起來和大部分人相處得不錯，但又好像對大家有點敬而遠之。”可能是遲來的酒意終於攻擊他的大腦，沈雲清沒忍住就說出了心裏盤繞了許久的話。
“有什麽奇怪，都是同事而已，總不可能都交心，泛泛之交就很好。”閆晚打開手機屏幕，平時大多十點半附近回去，雲時都還在勤奮刷題。現在已經快十二點了，不知道他現在睡了沒有。
“其實......”沈雲清還想開口，司機已經把車停穩，轉頭看了眼後座“姑娘，到門口了。”司機的嗓門很大，蓋過了沈雲清的聲音。
“謝謝師傅。”閆晚毫不猶豫推開車門，踉蹌下車，朝著後座上的沈雲清道：“我走啦，你到家給我個消息吧，感謝送我回家。”
“你小心點，我還是送你上去吧，師傅，你在這......”看她有點晃，沈雲清有些擔憂，正打算開門下車，話沒說完就被車外的閆晚打斷。
“不用，剛剛就是坐久了有點腳麻，明年見。”揮了揮手，“嘭”一聲車門被關上，閆晚沒有停頓轉身就走。
看著她的背影，好像也沒有醉得太厲害，直到走進小區拐彎看不見了，沈雲清才低聲和司機報了個地址。
閆晚一進屋就看見自己的拖鞋端端正正擺好在玄關，聽見她的動靜，夜貓子燒麥“喵喵”叫著跑來，貼著她的腿蹭，閆晚換好鞋彎腰把它抱起來，按在懷裏揉了好一會兒，“想我了是吧。”
“姐姐。”
閆晚擼貓的手頓住，轉身看到雲時從書房裏走出來，“你怎麽也還沒睡？”
雲時看了看閆晚懷裏還沒睡的燒麥，走上前去，“看書看晚了，你喝了酒嗎？我給你泡蜂蜜水。”
閆晚抱著貓慢吞吞走到廚房，倚著冰箱看雲時泡蜂蜜水，突然發現他好像長高了許多，“你是不是長個子了？牛奶平時都在喝嗎？”
雲時不在意地點點頭，“在喝的。”閆晚放下燒麥，挪到他身邊，伸手比了一下身高。因為喝了酒的緣故，她的手比平時燙，虛虛壓在他的肩線上，雲時隔著薄薄的針織衫能夠感受到她手的溫度，身子微微一僵，很快若無其事地繼續攪動勺子，聽見閆晚低聲嘀咕：“真的高了好多......”
雲時轉過身來，對上閆晚微微擡起的臉，“泡好了，你喝完早點睡，我去洗澡了。”說完快速逃離了現場，腳步有些淩亂。
閆晚沒有發現他的不對勁，喝完水自顧自回了房間。
隱隱約約聽到遠處閆晚關上房門的聲音，雲時這才靜下心來，鼻端仿佛還縈繞著她身上的香味，剛剛被她按到的地方，似有灼熱感。
雲時打開花灑，溫熱的水從頭頂澆下來，水汽在整個衛生間氤氳開，漸漸染濕了他的眉梢。
很久之後雲時才洗完澡，定定站在被水汽覆蓋著的鏡子前，擡手隨意摸了一把，即便是鏡子裏被模糊的自己，看起來仍然不茍言笑甚至顯得眉眼之間帶有冷意，一副不好接近的樣子。雲時心裏暗暗嘆氣，剛剛跑什麽，太慫了。
擡手拿過架子上的毛巾把頭發胡亂擦到半幹，換了身睡衣回房，拿起床頭上的一本書翻了起來。
昨晚喝了點酒的緣故，今天閆晚並未早起，雲時在書房等到十點附近，才聽見對門有了動靜。
兩個人帶著貓貓狗狗到家的時候，剛好趕上閆瑞和曾儀搬著梯子拿著對聯出來準備貼，雲時快步走上前幫忙把梯子架好，“叔叔，我來貼吧。”
“行，那你小心點。”閆瑞樂呵呵地把位置讓出來，“對，貼高一點。”
雲時在閆瑞指揮下把對聯仔細貼好，聽見曾儀的聲音傳來：“那你們要去幾天？”
他轉頭看去，她們母女倆站在一邊裏聊天，閆晚正把燒麥從貓包裏抱出來，“問問他吧，快的話除夕回來吃飯。”
曾儀眉眼間有些猶豫，但沒多說什麽，只是叮囑閆晚註意安全。
閆晚輕輕撓著燒麥的後脖頸，一邊擡頭朝這邊看來：“你們故意等我們回來貼的吧，往年不是早就貼好了。”
閆瑞笑了一下，“是啊，一會兒院子裏的小燈籠也你們掛，掛好了來吃飯，下午你和我一起去趟公司。”
晚上公司有個年會，閆晚跟著閆瑞在席間走動，認識了不少人。經過這幾個月的相處，大家也都知道閆晚的性格了，原本以為這個小姑娘背景特殊，平時過來上班就是走個過場，沒想到經她手的項目個個完成得漂亮，平時和人相處說不上熱絡但也沒有高高在上不好相處，眾人對她改觀不少，因此主動來敬酒的人不少。
到了十點多酒會終於結束，閆晚盤算著明天中午起床應該問題不大，於是在車上給雲時發了消息。
【明天等我起床，帶你回H市，你收拾兩身衣服，另外看下想帶什麽回去。】
雲時正在做一套模擬卷，手機靜音，等到他放下筆看到消息時，已經聽到樓道裏閆晚和閆瑞的說話聲。
很快閆瑞的聲音淡去，門被敲響，雲時起身快步上前打開門。
閆晚像是喝了不少酒，兩頰泛紅，雙眼透著霧蒙蒙的水汽，整個人看起來柔和許多，“我剛剛在寫卷子，沒看見消息......”
“我還以為你睡了，明天下午出發，你起床再收拾也來得及。”
她的聲音聽起來也軟軟的，雲時心裏一動，“喝了很多嗎？我去給你泡蜂蜜水。”說著就要越過她往樓下走，閆晚伸手抓住他的胳膊，笑著搖頭，指了指自己的臉：“我又不傻，今天特地腮紅打得重了些，是不是看起來醉得厲害。”
雲時並不懂女孩子們那些化妝的步驟，但再傻也反應過來了，順著閆晚的動作，低頭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她的臉，笑著點點頭：“嗯，我以為你喝醉了。”
“好了，早點睡。”閆晚松開手，轉身準備回屋洗漱，雲時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姐姐晚安。”
閆晚沒回頭，擺擺手笑道：“晚安。”
第二天到達H市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多，日頭漸漸偏西，陽光灑在身上也沒了先前的熱度，閆晚原本想著先在鎮上住一晚，明天早起去祭拜，但買香燭的時候，瞥見雲時神情中隱隱有一絲急切，便沒有多說什麽，買好東西就陪著他回了村裏。
離開雲村已經一年了，這條路似乎沒有任何變化，冬日的山間一派蕭瑟景象，車子拐過一個彎，在村外的空地上停穩，就引來了幾個在村口玩鬧的孩子的註意。
有人聽見動靜從屋裏出來，正巧看見雲時和閆晚從車上下來。
“是雲時嗎？雲時回來啦。”周嬸家就挨著村口，看見他們回來有些驚訝，一開始沒敢認，眼前身高腿長，穿著簡約大方的少年已經完全看不出一年前的局促，現在瞧著倒和閆晚身上的氣質如出一轍了。“還沒吃飯吧？剛好做飯呢，來嬸子家吃。”
“周嬸，我要先去爺爺那邊，要不.......”雲時看天色不早，想到剛剛這一路閆晚開車過來應該累了，正想說讓閆晚先去休息一下，誰知閆晚很快反應過來把話接了過去，“周嬸，我和小時一起去，那一會兒就麻煩您啦。”
“說什麽麻煩不麻煩的，那你們快去快回，一會兒天黑了山路可不好走，我再去炒倆菜啊。”周嬸說著急急忙忙轉身回屋了，閆晚打開後備箱，把路上買好的香燭提出來。
“我來。”雲時上前一步搶過她手裏的袋子，“姐姐，要不然你先去休息一下。”
“一起吧，我一個人過去，可招架不住他們的熱情。”閆晚把車鎖好，催促著雲時帶路，“走吧，我也該去給雲叔上個香。”
山路確實不好走，坑坑窪窪高低不平，路兩旁全是幹枯的野草。好在因為要開車，閆晚穿的是平底的短靴，不影響在山路上行走。
終於走到墓地這邊，一座座墳塋錯落在眼前，雲時快速走到兩座緊挨著的墳前擺好祭品和香燭，其中一個墳前簡易的碑上是他的爺爺奶奶的名字，另一座墳很舊，碑上的字早已在山間的風吹日曬下模糊不清，閆晚心裏有個念頭，並沒有說出口。
一切做好後，雲時後退幾步捏著香鞠躬拜了拜，直起身後對上閆晚晦暗不明的眼神，淡淡解釋道：“那邊是我的父母，他們在我很小的時候去世了，同村的人把他們的骨灰帶回來，落葉歸根。”
雲時的語氣聽起來沒有太大起伏，但閆晚還是捕捉到一絲低落，他從小就失去雙親，即使記憶中並沒有父母過多的回憶，但是童年父母的缺失，是任何人都彌補不了的。
閆晚有些心疼地看著眼前高大的少年，他的脊背挺直，像是已經能夠頂天立地撐起身上的責任，可最可悲的是子欲養而親不待。
她彎腰從袋子裏拿出幾支香點燃，照著雲時的樣子對著兩座墳拜了一圈，最後把香插在雲時爺爺奶奶墳前，靜靜蹲在一邊看著雲時燒紙錢。火光明滅中，少年的臉平靜中帶著一絲淺淺的落寞。
閆晚想起來當年剛剛來雲村的時候，她並沒有當老師的經驗，於是校長安排她給低年級的孩子授課。
她精心準備的課程，學生們聽得並不明白，幾日下來她也有些氣餒。閆晚家境好，學習好，生活的環境也和這裏天差地別，就這樣熬了不過半月，骨子裏那股驕縱勁兒再也按捺不住，接下來的日子裏她只顧講她的課程，並不在意孩子們是否能學會，每日臉色都不大好看。
孩子們最是敏感，也漸漸發現新來的老師脾氣不大好，似乎並不喜歡自己，不大敢私下和她說話。
雖然不喜歡這個地方，也氣這些難搞的“差生”，可閆晚心裏還是卯著一股勁兒，晚上洗漱過後，坐在窗前認真備課。
有天晚上，突然門外傳來一陣急切的敲門聲，夾雜著一位少年的聲音：“閆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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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雲清沒有扭捏，舉杯加入進來，和大家碰了一杯，喝完張楨和葛益一起走向另一桌。
明天就開始春節假期，大家也不再擔心還要早起排練，這些日子的緊繃感煙消雲散。
今晚不急著早睡，聚到了十一點多才散場，大部分人都喝了酒，三三兩兩約好順路的一起走。
閆晚酒意上頭，起身時有些搖晃，沈雲清眼疾手快扶她一把，一只手握著閆晚的胳膊：“沒事吧，我叫車送你回去？”
他喝得不多，至今頭腦清醒。
閆晚掀起眼皮看他一眼：“不用，我家離這近，走著都能回去。”
言外之意，不必麻煩。
沈雲清低聲笑了一下，“你喝了酒，再讓你自己回去，不是君子所為。走吧，既然近的話，剛好只叫一輛車，送完你我也該回家了。”
隨後搖搖自己的手機，示意自己已經叫好了車，閆晚也不矯情，盡量穩住身形，慢慢地跟著他走出了飯店。
上車後，閆晚靠在後座閉眼休息，暖黃的路燈透過玻璃灑在她臉上，像是蒙了一層薄紗。
深冬的寒冷被隔絕窗外，車內暖氣開得很足，酒的後勁兒上來，讓她覺得悶熱，扯了一下衣領，似乎是想散散熱。
“師傅，我開點窗。”和師傅打完招呼，沈雲清傾身過去按下車窗鍵，一股清冷的木質花香在鼻端暈開，他微微側過臉瞧了一眼閆晚，她閉著眼睛緊緊貼著後座，像是在和他隔開足夠的距離。
給窗子開了一條小縫，冷風猛地灌進來，閆晚松開微微皺著的眉，看上去好受一些。
“你看起來有些不舒服，下次別喝那麽多。”沈雲清退回自己的位置上，暗暗打量窩在副駕駛後面吹冷風的閆晚。
“唔。”閆晚含糊應了一聲，權當是回覆。
沈雲清無奈搖頭：“你和張楨......”
“她應該會安分一段時間了。”閆晚不再裝死，睜開眼睛稍微坐直了一些，看到沈雲清不解的眼神，“怎麽，沒看明白？現在她是葛益女朋友，哪有空和我鬥啊。”
“啊，那恭喜你，世界安靜了。”沈雲清低聲笑著說道，他和閆晚關系挺好，也很欣賞她，知道她私底下不是張楨嘴裏那種人。
“他倆幸福就好，我只想安靜打工。”閆晚對自己的定位是一個兢兢業業打工人。雖然前段時間遇到點職場上的問題，但好在事情還沒發展得太過火。
至於張楨和葛益是怎麽看對眼的，她奉行少管閑事少打聽，無事一身輕。
“你有時候還挺奇怪的。看起來和大部分人相處得不錯，但又好像對大家有點敬而遠之。”可能是遲來的酒意終於攻擊他的大腦，沈雲清沒忍住就說出了心裏盤繞了許久的話。
“有什麽奇怪，都是同事而已，總不可能都交心，泛泛之交就很好。”閆晚打開手機屏幕，平時大多十點半附近回去，雲時都還在勤奮刷題。現在已經快十二點了，不知道他現在睡了沒有。
“其實......”沈雲清還想開口，司機已經把車停穩，轉頭看了眼後座“姑娘，到門口了。”司機的嗓門很大，蓋過了沈雲清的聲音。
“謝謝師傅。”閆晚毫不猶豫推開車門，踉蹌下車，朝著後座上的沈雲清道：“我走啦，你到家給我個消息吧，感謝送我回家。”
“你小心點，我還是送你上去吧，師傅，你在這......”看她有點晃，沈雲清有些擔憂，正打算開門下車，話沒說完就被車外的閆晚打斷。
“不用，剛剛就是坐久了有點腳麻，明年見。”揮了揮手，“嘭”一聲車門被關上，閆晚沒有停頓轉身就走。
看著她的背影，好像也沒有醉得太厲害，直到走進小區拐彎看不見了，沈雲清才低聲和司機報了個地址。
閆晚一進屋就看見自己的拖鞋端端正正擺好在玄關，聽見她的動靜，夜貓子燒麥“喵喵”叫著跑來，貼著她的腿蹭，閆晚換好鞋彎腰把它抱起來，按在懷裏揉了好一會兒，“想我了是吧。”
“姐姐。”
閆晚擼貓的手頓住，轉身看到雲時從書房裏走出來，“你怎麽也還沒睡？”
雲時看了看閆晚懷裏還沒睡的燒麥，走上前去，“看書看晚了，你喝了酒嗎？我給你泡蜂蜜水。”
閆晚抱著貓慢吞吞走到廚房，倚著冰箱看雲時泡蜂蜜水，突然發現他好像長高了許多，“你是不是長個子了？牛奶平時都在喝嗎？”
雲時不在意地點點頭，“在喝的。”閆晚放下燒麥，挪到他身邊，伸手比了一下身高。因為喝了酒的緣故，她的手比平時燙，虛虛壓在他的肩線上，雲時隔著薄薄的針織衫能夠感受到她手的溫度，身子微微一僵，很快若無其事地繼續攪動勺子，聽見閆晚低聲嘀咕：“真的高了好多......”
雲時轉過身來，對上閆晚微微擡起的臉，“泡好了，你喝完早點睡，我去洗澡了。”說完快速逃離了現場，腳步有些淩亂。
閆晚沒有發現他的不對勁，喝完水自顧自回了房間。
隱隱約約聽到遠處閆晚關上房門的聲音，雲時這才靜下心來，鼻端仿佛還縈繞著她身上的香味，剛剛被她按到的地方，似有灼熱感。
雲時打開花灑，溫熱的水從頭頂澆下來，水汽在整個衛生間氤氳開，漸漸染濕了他的眉梢。
很久之後雲時才洗完澡，定定站在被水汽覆蓋著的鏡子前，擡手隨意摸了一把，即便是鏡子裏被模糊的自己，看起來仍然不茍言笑甚至顯得眉眼之間帶有冷意，一副不好接近的樣子。雲時心裏暗暗嘆氣，剛剛跑什麽，太慫了。
擡手拿過架子上的毛巾把頭發胡亂擦到半幹，換了身睡衣回房，拿起床頭上的一本書翻了起來。
昨晚喝了點酒的緣故，今天閆晚並未早起，雲時在書房等到十點附近，才聽見對門有了動靜。
兩個人帶著貓貓狗狗到家的時候，剛好趕上閆瑞和曾儀搬著梯子拿著對聯出來準備貼，雲時快步走上前幫忙把梯子架好，“叔叔，我來貼吧。”
“行，那你小心點。”閆瑞樂呵呵地把位置讓出來，“對，貼高一點。”
雲時在閆瑞指揮下把對聯仔細貼好，聽見曾儀的聲音傳來：“那你們要去幾天？”
他轉頭看去，她們母女倆站在一邊裏聊天，閆晚正把燒麥從貓包裏抱出來，“問問他吧，快的話除夕回來吃飯。”
曾儀眉眼間有些猶豫，但沒多說什麽，只是叮囑閆晚註意安全。
閆晚輕輕撓著燒麥的後脖頸，一邊擡頭朝這邊看來：“你們故意等我們回來貼的吧，往年不是早就貼好了。”
閆瑞笑了一下，“是啊，一會兒院子裏的小燈籠也你們掛，掛好了來吃飯，下午你和我一起去趟公司。”
晚上公司有個年會，閆晚跟著閆瑞在席間走動，認識了不少人。經過這幾個月的相處，大家也都知道閆晚的性格了，原本以為這個小姑娘背景特殊，平時過來上班就是走個過場，沒想到經她手的項目個個完成得漂亮，平時和人相處說不上熱絡但也沒有高高在上不好相處，眾人對她改觀不少，因此主動來敬酒的人不少。
到了十點多酒會終於結束，閆晚盤算著明天中午起床應該問題不大，於是在車上給雲時發了消息。
【明天等我起床，帶你回H市，你收拾兩身衣服，另外看下想帶什麽回去。】
雲時正在做一套模擬卷，手機靜音，等到他放下筆看到消息時，已經聽到樓道裏閆晚和閆瑞的說話聲。
很快閆瑞的聲音淡去，門被敲響，雲時起身快步上前打開門。
閆晚像是喝了不少酒，兩頰泛紅，雙眼透著霧蒙蒙的水汽，整個人看起來柔和許多，“我剛剛在寫卷子，沒看見消息......”
“我還以為你睡了，明天下午出發，你起床再收拾也來得及。”
她的聲音聽起來也軟軟的，雲時心裏一動，“喝了很多嗎？我去給你泡蜂蜜水。”說著就要越過她往樓下走，閆晚伸手抓住他的胳膊，笑著搖頭，指了指自己的臉：“我又不傻，今天特地腮紅打得重了些，是不是看起來醉得厲害。”
雲時並不懂女孩子們那些化妝的步驟，但再傻也反應過來了，順著閆晚的動作，低頭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她的臉，笑著點點頭：“嗯，我以為你喝醉了。”
“好了，早點睡。”閆晚松開手，轉身準備回屋洗漱，雲時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姐姐晚安。”
閆晚沒回頭，擺擺手笑道：“晚安。”
第二天到達H市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多，日頭漸漸偏西，陽光灑在身上也沒了先前的熱度，閆晚原本想著先在鎮上住一晚，明天早起去祭拜，但買香燭的時候，瞥見雲時神情中隱隱有一絲急切，便沒有多說什麽，買好東西就陪著他回了村裏。
離開雲村已經一年了，這條路似乎沒有任何變化，冬日的山間一派蕭瑟景象，車子拐過一個彎，在村外的空地上停穩，就引來了幾個在村口玩鬧的孩子的註意。
有人聽見動靜從屋裏出來，正巧看見雲時和閆晚從車上下來。
“是雲時嗎？雲時回來啦。”周嬸家就挨著村口，看見他們回來有些驚訝，一開始沒敢認，眼前身高腿長，穿著簡約大方的少年已經完全看不出一年前的局促，現在瞧著倒和閆晚身上的氣質如出一轍了。“還沒吃飯吧？剛好做飯呢，來嬸子家吃。”
“周嬸，我要先去爺爺那邊，要不.......”雲時看天色不早，想到剛剛這一路閆晚開車過來應該累了，正想說讓閆晚先去休息一下，誰知閆晚很快反應過來把話接了過去，“周嬸，我和小時一起去，那一會兒就麻煩您啦。”
“說什麽麻煩不麻煩的，那你們快去快回，一會兒天黑了山路可不好走，我再去炒倆菜啊。”周嬸說著急急忙忙轉身回屋了，閆晚打開後備箱，把路上買好的香燭提出來。
“我來。”雲時上前一步搶過她手裏的袋子，“姐姐，要不然你先去休息一下。”
“一起吧，我一個人過去，可招架不住他們的熱情。”閆晚把車鎖好，催促著雲時帶路，“走吧，我也該去給雲叔上個香。”
山路確實不好走，坑坑窪窪高低不平，路兩旁全是幹枯的野草。好在因為要開車，閆晚穿的是平底的短靴，不影響在山路上行走。
終於走到墓地這邊，一座座墳塋錯落在眼前，雲時快速走到兩座緊挨著的墳前擺好祭品和香燭，其中一個墳前簡易的碑上是他的爺爺奶奶的名字，另一座墳很舊，碑上的字早已在山間的風吹日曬下模糊不清，閆晚心裏有個念頭，並沒有說出口。
一切做好後，雲時後退幾步捏著香鞠躬拜了拜，直起身後對上閆晚晦暗不明的眼神，淡淡解釋道：“那邊是我的父母，他們在我很小的時候去世了，同村的人把他們的骨灰帶回來，落葉歸根。”
雲時的語氣聽起來沒有太大起伏，但閆晚還是捕捉到一絲低落，他從小就失去雙親，即使記憶中並沒有父母過多的回憶，但是童年父母的缺失，是任何人都彌補不了的。
閆晚有些心疼地看著眼前高大的少年，他的脊背挺直，像是已經能夠頂天立地撐起身上的責任，可最可悲的是子欲養而親不待。
她彎腰從袋子裏拿出幾支香點燃，照著雲時的樣子對著兩座墳拜了一圈，最後把香插在雲時爺爺奶奶墳前，靜靜蹲在一邊看著雲時燒紙錢。火光明滅中，少年的臉平靜中帶著一絲淺淺的落寞。
閆晚想起來當年剛剛來雲村的時候，她並沒有當老師的經驗，於是校長安排她給低年級的孩子授課。
她精心準備的課程，學生們聽得並不明白，幾日下來她也有些氣餒。閆晚家境好，學習好，生活的環境也和這裏天差地別，就這樣熬了不過半月，骨子裏那股驕縱勁兒再也按捺不住，接下來的日子裏她只顧講她的課程，並不在意孩子們是否能學會，每日臉色都不大好看。
孩子們最是敏感，也漸漸發現新來的老師脾氣不大好，似乎並不喜歡自己，不大敢私下和她說話。
雖然不喜歡這個地方，也氣這些難搞的“差生”，可閆晚心裏還是卯著一股勁兒，晚上洗漱過後，坐在窗前認真備課。
有天晚上，突然門外傳來一陣急切的敲門聲，夾雜著一位少年的聲音：“閆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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