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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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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七章

這一巴掌打的清脆,在場的人都聽見了,蘇意凝沒再理她,立刻吩咐了身邊水性好的女使下湖救人。

鄭氏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反應過來想回手時,手掌剛剛擡起,便被蘇意凝牢牢抓住了。

“我是你的繼母,你怎敢打我?”

蘇意凝絲毫不慌,甩開了她的手:“打你還算輕的,今日若是姐姐出了事,我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她的話音剛落下,鄭氏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捂著額頭,哭道:“都說做人家繼母難,便是掏心掏肺地對待先頭夫人的孩子,人家也未必領情。果不其然,我對你們兄妹三人這麽好,你居然目無尊長忤逆不孝,竟敢打我。”

這一日並非什麽節慶日子,茵夢湖邊並沒有多少人,除卻蘇意凝姊妹二人和她們帶來的女使隨從,便只剩下碼頭這邊的幾個船夫了。

也不知道鄭氏這場戲想唱給誰聽,蘇意凝沒俯身拉她,任由她坐在地上哭。

“我與長姐,自幼熟悉水性,這事整個忠勤伯府無人不曉吧。這茵夢湖又非什麽湍急暗流,長姐落水,未必會有生命危險。便是擔心長姐的安危,咱們府裏擅水的女使也不是沒有,大娘子非要招呼外人來。”

“你也明明知曉,若長姐今日被男子所救,傳揚出去,威北侯府那邊定然會借此機會刁難長姐。你這樣的繼母,我為何要尊重?”

“還是說,威北侯府給了你什麽好處?叫你這麽做的?”蘇意凝看著鄭氏,在腦海中飛快地將所有可能性都想了一遍。

如今蘇典的事情還未傳到金陵,但鄭氏定然是知曉一二的,一時慌了神,病急亂投醫,求上威北侯府,也不是不可能的。

且如今蘇意韻和威北侯府正鬧的僵,她手中握著威北侯府的把柄,而威北侯府那邊定然也是想找到她的錯處的,如此才能休妻而不是和離。

沒想到蘇意凝會這麽聰明,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就想到事情的關鍵,鄭氏微微楞了一下,矢口否認:“你在胡說什麽?沒有的事。”

蘇意凝也不願與她討論這些沒用的事,左右她也不可能會認,她自己心裏清楚就行。

“大娘子與其在我們姐妹二人身上花功夫,不如想想該怎麽辦才能替四郎將這事遮掩過去。”說完,蘇意凝便不打算再理會鄭氏,轉而看向湖面那邊的情況。

已經有兩個在江南長大熟悉水性的女使下了湖,此刻湖面上泛起漣漪,但還沒人上來。

不多時,兩個女使接連上了岸,卻不見蘇意韻的身影。

“二姑娘,下面的水並不渾濁,我們沒瞧見大姑娘,她或許是自行游到了別處。”下水的女使接過提前備好的被褥,披在了身上,向蘇意凝解釋。

後者微微點頭,眉頭卻是緊鎖的。

說不擔心,肯定是不可能的,雖然知曉蘇意韻擅水,但畢竟是性命攸關的事情,眼看兩個女使下去都沒找到她,蘇意凝還是慌了。

她站在岸邊,來回踱步,焦急地揉著手中的帕子。

“派人去下游尋,一定要趕在威北侯府前頭。”

“讓我們的人也去尋。”謝譽和謝安寧此刻也趕到了湖邊,剛一下車便聽聞蘇家大姑娘落水失蹤的事,立刻便來尋蘇意凝了。

吩咐完隨從,謝譽走到了蘇意凝身邊,停在了距她一步之遙的地方:“湖邊風大,去馬車裏等吧。”

說完,謝譽又瞧了鄭氏一眼,面無表情道:“夫人怎麽還在這?蘇家四郎不顧下屬勸阻,貪功冒進,又隱瞞災情不報,現下陛下已經下旨將他革職查辦,宣旨的人此刻都已經出了金陵城城門了。”

“您此刻趕去,興許還能見上四郎最後一面。”

這話倒不是謝譽危言聳聽,民生本就是立國之根基,出了這麽大的事,蘇典是難逃一死了。

但鄭氏不信,她站起身,惡狠狠地瞪了謝譽和蘇意凝一眼,轉身離去。

謝譽陪著蘇意凝上了馬車,又吩咐了幾波人在茵夢湖四周查找。

“他們的報應,很快就會來了吧。”蘇意凝掀開車簾,看著湖邊眾人的行動,一邊跟謝譽說話。

謝譽點了點頭,蘇典作繭自縛,自然不會有什麽好下場。鄭氏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的兒子沒了,日子恐怕也不會有多好過。

但這些並不夠,蘇意凝攥緊了拳頭:“你不要覺得我們姐妹刻薄,對待繼母和弟弟妹妹趕盡殺絕。對比鄭氏所做的一切,他們做的,還遠遠不夠。”

況且,他們姐妹二人,其實並沒有做什麽,一切都是他們咎由自取的。

謝譽輕輕搖頭,伸手揉了揉蘇意凝的長發,笑了笑:“如果換作是我,只會比你做的更多。什麽叫刻薄?無故害人,才是刻薄。”

蘇意凝沒再說話了,她偏過頭,繼續朝著湖那邊看去。

很多事情,謝譽不知,蘇意韻也不知,可蘇意凝知道。她這些日子也沒閑著,原本想著收買了鄭氏身邊的心腹,可那邊實在是鐵板一塊,根本行不通。

但蘇意凝存了個心思,從鄭氏屋裏的低級女使一點點的下手。

本來並不抱希望能查出什麽來,誰曾想,竟然讓她瞎貓碰上死耗子,撞上了。

原來長姐嫁入威北侯府多年來無所出,並不是什麽娘胎裏帶出來的病癥,而是鄭氏在她年幼時,便刻意多讓她吃寒涼之物,冬日裏也引著長姐貪涼。才導致蘇意韻身子陰寒,不易有孕。

但這事,蘇意凝沒告訴她,她理解長姐是個什麽樣的炮仗脾氣,若是知道了肯定忍不了要同鄭氏爭執起來。

屆時她又沒有實質性的證據,反而還會被鄭氏反咬一口。且這事若是被威北侯府那邊知曉了,對蘇意韻也是不利的。

而另一邊,蘇意韻忽然被鄭氏推下水,她還未來得及反應,人已經落入湖中了。

不過幸好她熟識水性,很快便屏住了呼吸,想自行游上岸。

但是快要到岸邊時,蘇意韻難得的聰明了一回。鄭氏不會做沒用的事,推她下水,定然是有所圖謀。

她能圖謀自己什麽?為什麽推自己下水?

在水下的那短短幾息時間,蘇意韻想不通,但她直覺上岸會有危險,別的不說,光是她全身濕透被人瞧見,都是有損名節的。

想到這,蘇意韻調轉了方向,朝著另一邊游了過去。

這湖可真大啊,往日裏坐在船上倒不覺得,可身在水底,便覺得一眼望不到邊。蘇意韻一面游著,一面在心裏罵罵咧咧。

但最終,她還是游上了對岸,但也累極了,體力不支頭暈眼花,暈倒在了岸邊。

等她再次醒來,身處陌生環境,屋裏有股濃濃的草藥味,四周一片漆黑,她坐起了身,警惕地看向四周。

“醒了?”一道聲音從她的斜後方傳來,隨著聲音響起,有人點燃了油燈,緩緩朝她走了過來。

這聲音有點耳熟,蘇意韻揉了揉眼睛,朝光亮那邊看去。

“是你?”她詫異開口。

“嗯,”對方將油燈放到了蘇意韻面前的小桌上,點了點頭,“又是我。”

他說話時聲音不疾不徐,放下了油燈,又慢慢地從另一邊的木匣子裏拿出了幾份吃食。

“餓嗎?”男子將碗筷推到了蘇意韻面前,又用幹凈的帕子將筷子擦了擦,“吃吧,你只是體力不支暈倒了,吃點東西,我送你回去。”

蘇意韻站起了身,朝他行禮:“多謝你,救我兩次了。”

說完話,蘇意韻不由自主地擡起頭,仔細地打量起眼前之人,看著白白凈凈的,說起話來也十分溫潤,整個人瞧上去毫無攻擊力,光是坐在那什麽也不做,也十分溫柔,給人一種如沐春風之感。

“你是做什麽的?”蘇意韻接過碗筷,邊吃邊問,她確實餓了,但也確實好奇。

“負責打撈屍體的?”不等對方回答,蘇意韻又追問,“怎麽每次我落水,都遇上你了?”

不知是不是她說這話太蠢,還是她吃飯的樣子太蠢,一直安安靜靜坐在一旁的男子忽然低笑一聲,擡眸看她時,眼底帶了幾絲亮光。

“你不如猜我是河神,所以次次都是我。”

哦?他是不是覺得自己還挺幽默。

上次她落水,腳被水草絆住了,他救了她,說自己是路過的綠林好漢。

這次,說自己的河神。

他是覺得她是笨蛋嗎?蘇意韻撂下了筷子,將碗筷往桌子上一扔,不吃了。

“吃飽了?”對方好像沒看見蘇意韻在發脾氣,又給她倒了杯茶水,而後站起身,準備收拾碗筷。

一拳打在棉花上,大概就是蘇意韻此刻的感覺。

“走吧,你住哪,我送你回家。”男子收拾好碗筷,從櫃子裏取出了一個小包袱,背在身上,同蘇意韻說話。

“我是嫦娥,我住廣寒宮,河神,”蘇意韻也故意逗他,“請說,仙女我送你回家。”

對方垂眸看她,溫柔的眉眼裏多了幾分笑意。

“好,仙女,請讓我送你回家。”

但蘇意韻最終還是沒有讓他送自己回忠勤伯府,她留個心眼,生怕對方是另有所圖,叫他將自己送去了永安侯府。

“你是永安侯府的人?”臨別前,男子難得的主動開口問她。

蘇意韻坑起朋友來毫不手軟,隨口就來:“是啊,我叫謝安寧,我哥哥謝譽你聽過吧,可厲害著呢!以後你在金陵城遇到麻煩,提我名字,管用。”

對方沒說話,只是眉眼彎彎,勾起了唇。

大姐:來呀,互相欺騙呀,反正也不會再見面。

第二天醒來,大姐一拍腦門,腸子都悔青了!

他說他是河神誒!我應該許願的,這個銀斧頭這個金斧頭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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