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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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絲連根扯斷,帶來錐心的痛,疼得寧卿卿幾乎滾下淚來,但她卻無暇顧及,只是近乎本能地想撲過去把它撿起,就像這樣就能撿起她破碎的夢。然而腕間束縛牢不可破,將她困成囚鳥,無法掙脫。

算了。寧卿卿在心底呢喃,珍藏多年的摯寶摔碎在地上,可熬過劇烈的疼痛,竟也就這麽木然接受。寧卿卿乖順地跟在南宮炎後面走向會場中央,終於是心如死灰。

古典樂的最後一個音符彌散在空氣裏,明亮的燈光閃爍了兩下,轉成柔和的昏黃,如月色灑下,盈滿整座大廳,青銅喇叭靜默了幾秒,旋律漸起,流瀉出動人的樂聲來。

是藍色多瑙河。

多年前的記憶在腦海中重新浮現,寧卿卿怔一怔,又在南宮炎不耐煩的拽動中回過神來,她垂下眼簾,慢吞吞地跟上南宮炎的步伐。

快三圓舞曲。前進,後退,橫移,並腳。熟稔的舞步在地毯上游走,足間進退形成優美的律動,裙擺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形,柔順長發失去頭飾的束縛,隨著旋轉揚起披散,南宮炎環抱著寧卿卿,鼻間全是女人秀發淡淡幽香,心中不覺詫然。

他剛才氣昏了頭,舞會開場才想起像寧卿卿這樣寡淡無味不懂打扮的女人,很可能根本不會跳舞,正盤算著怎麽補救,寧卿卿就給了他一個這麽大的“驚喜”。除了開頭幾步有些生疏,女人的舞步熟練優雅,沒有長時間侵淫練習是達不成的。

“你還真有天賦。”南宮炎貼近寧卿卿咬牙切齒,險些當場把她摔開。寧卿卿足下一亂,發現對面的男人臉色愈沈,心念一轉,知道南宮炎一定是誤會了。

寧卿卿會的舞蹈不多,但其中恰巧就有華爾茲,就有藍色多瑙河。

其中因果,全來自於一場久遠的校園舞會。那時寧卿卿剛愛上南宮炎不久,還沒有習慣,日夜被在心頭噬咬的苦澀暗戀和自卑羞恥折磨,當她得知校園舞會的消息時,便神使鬼差地做下決定,在一個一個無人的午後,把自己獨自關在寢室裏,跟著破舊留聲機裏的磁帶,一遍一遍的挪移旋轉,跳了不知有多少遍。又一個人縮在舞會的角落裏,毫不意外地望著南宮炎溫柔地攬著姜靜和,兩人翩翩起舞如同一對璧人。

現在南宮炎懷裏的人終於換成她了,寧卿卿如願以償,卻感受不到絲毫的快樂。

因為貼近是冰冷的厭惡,退後是果決的放開,當她在南宮炎臂彎裏向後深深仰下腰時,永遠不知道他會不會直接厭惡地松開手。

舞會結束的時候已是午夜。雨勢比聚會開始時大了許多,簌簌拍打在地面上,夾雜在電閃雷鳴裏。名都雅舍門口,各種豪車的探照燈閃爍不休,在大雨滂沱中連成一片抖動的光影。

黑色轎車緩緩停在門前,車窗搖下,司機從裏面探出頭來。

“南總。”司機打了個招呼,常年察言觀色的目光在南宮炎冷凝的神色和夫妻間疏離的氣氛間轉了兩圈,識趣的不發一言,只殷勤拉開車門。

南宮炎彎腰坐進來,簡短吩咐,“開車。”又向窗外不耐煩地呵責:“怎麽,還要我請你嗎?”

手指在手包上緊了緊,寧卿卿嘆了口氣,也跟著上了車。

總歸是逃不掉的。

司機松了口氣,一腳油門踩下去。轎車飛馳進重重雨幕,窗外冷雨在車窗上劃開層層波紋,車裏的氣氛卻凝成粘稠的巖漿,沈默一路延續到濱野花園的別墅門前。

南宮炎甩開車門就走,寧卿卿難堪地匆忙跟上,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擱,心中有悲傷,有委屈,但更多的是鋪天蓋地的空洞茫然。

壁燈打開,南宮炎背對著她,在面前投下一方厚重陰影。

“我去洗澡。”他脫下外套直奔浴室,“碰了別人用過的女人,我實在覺得臟。”

幾經忍耐,寧卿卿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辯解,“我和AVIAN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

“你覺得我認為你們是什麽關系?”窗外雨如瓢潑突然劃過一道巨大的閃電,照亮了南宮炎臉上陰沈的表情,滾滾雷聲中,他的聲音依舊清晰,直直刺入寧卿卿的耳朵裏。

“是私下勾結的關系?還是奸夫**的關系?你在他身下承歡的時候,是不是也會做出一副做了重大犧牲的模樣,恬不知恥地拋售你廉價的喜歡?”

尖刻冷峭的話語如海浪席卷而至,將寧卿卿兜頭淹沒在冰涼刺骨的海水裏,盡管已經在之前做過很多心理建設,寧卿卿還是難以承擔巨浪的威壓,好容易築起的心靈堡壘被輕而易舉地擊潰,露出柔軟的內核來。她鼻頭一酸,痛苦地搖著頭分辯:“不是的!南宮炎,你這是汙蔑!我——”

“噓。”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輕輕抵在唇間,南宮炎不耐煩地打斷寧卿卿的爭辯,冷眼看著女人血色盡褪的臉頰,心中郁結的怒氣仿佛因此得以緩解,索性乘勝追擊,勾唇冷笑道:“收起你所謂的解釋,現在你說的話,我一句也不想聽。”

挑剔地用眼角的餘光在燈影下的嬌小身體上逡巡了兩圈,南宮炎反手打開浴室的門,形狀優美的唇瓣在窗外時不時掠過的電閃間冷冷開合:“現在你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覺得臟。身上還帶著別的男人碰過的痕跡,就敢理直氣壯地跟我解釋?你說的話還有一絲半點的說服力嗎?寧小姐,是我低估了你的寡廉鮮恥,還是你當真以為我耳聾眼瞎不辨是非,可以肆意欺騙?哪怕是做妓女,也請你敬業一點,先給我去洗幹凈!”

南宮炎說完,不去理會眼前搖搖欲墜的身影,大步跨進浴室,狠狠甩上門。煩躁粗魯地把身上沾染了不幹凈東西的衣物全都丟到一邊,南宮炎把淋浴噴頭開到最大,站在熱氣蒸騰的水流底下,恨恨搓洗全身。溫暖到有些發燙的水流劈頭蓋臉,又順著發梢脖頸淙淙流了下去,將周身的毛孔都燙開了,心頭的怒火卻依舊無從逸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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