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更

關燈
1更

身體的控制權在剎那間回到了唐寧這裏,唐寧茫然無措地坐在馬背上,無處安放的雙手緊緊抓住螺旋角,心臟的狂跳和馬蹄聲一樣淩亂。

怎麽了?!

為什麽“他”突然把身體掌控權給他了?!

“他”是在剛剛的交手中受傷了嗎?!

無數猜測湧現在腦海中,讓唐寧的心臟惶恐到要躍出胸腔。

【你在想什麽?】“他”的聲音突然出現,依舊是淡淡的,帶著說不出的傲慢。

唐寧那顆跳到快要爆炸的心在聽到“他”的聲音後,一瞬間平靜了下來。

【你怎麽突然把身體還給我了?】唐寧弱弱的問道。

“他”說:【打過架嗎?】

什麽?

【我教你。】

【我教你怎麽對付這些東西。】

唐寧的大腦一片空白,有點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他”要教他怎麽對付這些boss嗎?這怎麽可能,他根本就不可能做到。

【我、我學不會的……】唐寧下意識逃避:【我把身體給你吧,你現在快點接手,這個亡靈馬快要失控了,我感覺我壓不住它了。】

【安靜。】“他”命令道。

唐寧立刻保持安靜。

【放輕松,不要抗拒我。】“他”說。

白發黑袍的幻影坐在唐寧的身後,“他”伸出手,一只手摟住了唐寧纖細的腰肢,另外一只手握住了唐寧緊張到微微發抖的右手。

“他”帶動著這只手,輕輕扇了亡靈馬的腦袋一巴掌。

沒有用任何的力量,也沒有溢散出陰寒的氣息,只是這頭亡靈馬已經有了心理陰影,被這麽打了一下立刻老實了起來。

【控制這匹馬很簡單,它現在已經被打服了,握住它的螺旋角,你想要讓它往哪個方向跑,就往哪個方向稍微使一點力氣。】“他”的語氣很鎮定,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語氣堪稱溫柔:【去試試吧。】

唐寧單手攥住螺旋角,掌心緊張到出了一層薄汗,他的額頭實際上也冒冷汗了,只是疾速穿梭在夜晚的風很大,一下子就將他的汗吹走了,將他的長發不停朝後吹去。

他聽到身後密集的腳步聲,都是那些亡靈發出的聲響,還有僧人和克裏斯丁發出的攻擊動靜。

【我要控制它往哪個方向跑?】唐寧求助道。

【都可以。】“他”說。

唐寧連忙操縱著亡靈馬往古堡跑去,亡靈馬的速度很快,轉眼間就離古堡很近了。

“他”:【……你怎麽就想著跑路?】

“他”:【算了,把那兩個拖油瓶扔古堡門口吧,正好上面的東西要下來了,讓他們擋擋也行。】

什麽?

唐寧楞了一下,猛然擡起頭看向塔尖,這一次不需要他的眼裏浮出淚水,他就能看到塔尖上掛著的屍體只剩下四具!

“寂空!克裏斯丁!你們往上看!”唐寧喊道。

僧人和克裏斯丁正艱難地坐在馬後不讓自己被摔下去,雖然再往馬背上坐一些會更穩妥,但他們依然努力和唐寧隔開一段距離,因為他們總感覺似乎有什麽陰冷的東西隔絕在他們和唐寧之間。

骷髏們跑得不如亡靈馬快,被亡靈馬甩開了一段距離,偶爾有幾個跑得快的骷髏亡靈沖上來,就會被僧人或者是克裏斯丁解決掉。

此刻他們聞言擡起頭,看到塔尖上的四具屍體時,所有人的心都不由得一沈。

“不好!”克裏斯丁擡起手,光束從他的手中射出,直接掃到一具即將靠近古堡大門的幹屍上。

僧人跳下馬,克裏斯丁緊隨其後,他們一同往古堡處的幹屍沖去。

【我可以一起下去嗎?】唐寧問。

【別那麽快回古堡,夜晚才剛剛開始。】“他”好像在宣布著什麽美好的夜生活即將到來。

不回古堡去哪裏?

唐寧問:【那、那我讓它一直向前跑也可以嗎?】

【當然可以了。】

高大的亡靈馬在一望無際的荒原上肆意狂奔,夜晚的寒氣深重,風吹在身上是冰冷的,可是唐寧的心跳得很快,血液沖刷過血管同樣很快,他的身體是熱的。

所有的煩惱和恐懼好像都被拋在身後。

一輪皎潔的彎月掛在夜空中,清冷的微光灑落在地面,灑在四周高聳入雲的樹木。

唐仰起頭,看到了天空上的月亮,還有月亮旁跟著的一顆星子。

【現在回頭看看。】“他”道。

唐寧聽話地扭過頭,看到了窮追不舍的骷髏大軍們。

【還怕嗎?】“他”問。

雖然看到身後跟著這麽多密密麻麻的亡靈有些瘆人,但現在回頭看看,好像確實沒有之前那麽可怕了。

【接下來會有一些痛。】“他”說:【如果你受不了,可以告訴我。】

唐寧有點不解。

下一刻,一簇蒼白的火焰憑空出現,轉瞬間落在了唐寧身上,他的身體沒有任何灼燒的痕跡,可是他的靈魂卻好像在被烈焰烤炙,痛到唐寧的嘴唇發白,渾身都開始哆嗦起來。

“好痛……”他像幼貓一樣叫道。

白發黑袍的青年將下頜輕輕搭在唐寧的肩膀上,聞言擡眸看向唐寧慘白的側臉,唐寧蹙起眉頭,他的皮膚白到似乎半透明。

【將手伸出來。】“他”扶起了唐寧的右手。

唐寧對“他”哭著說:“我受不了。”

這個時候就可以停下來了吧?

沒想到唐寧去聽到“他”淡淡地哦了一聲,繼續指揮道:【把你感受到的痛苦從掌心釋放出來。】

快要痛懵了的唐寧:“?”原來痛到受不了,和你說之後,就只是單純的跟你說一聲嗎?

【別分心。】“他”呵斥道。

實在是太痛了。

【可要怎麽把痛苦釋放啊?】“他”的這個描述也太抽象了。

【想象這些痛苦就是會流動的火焰。】“他”說:【它們存在於你靈魂的各個角落。】

無法被看見的手指輕柔地撫摸過唐寧的臉頰,脖頸,肩膀……

【在這裏。】

指尖落在唐寧不停跳動著的心口。

蒼白的薄唇對著唐寧的耳垂輕聲道:【也在這裏。】

似乎有一陣清涼的微風吹動在唐寧的身上,引導著唐寧操縱著他從未見過的能量:【它們是你積攢下來的痛苦,是你被鬼怪踐踏、被人輕視的痛苦,是你心有餘而力不足的痛苦,是你失去摯愛的痛苦,是你一次又一次在生死間掙紮的痛苦……】

【你一直都很痛苦。】“他”說。

唐寧閉上眼,淚水和斷了線的珍珠一樣不停往下落。

是的,他一直都很痛苦。

從進入這個游戲以來,或者說,在進入這個游戲之前,這種痛苦好像就是他人生的底色。

【把這些痛苦當成養料,當成蠟燭。】“他”說:【現在,我把火賜予你。】

如果靈魂是蠟燭的話,那麽“他”的靈魂就是一根正在不斷燃燒著蠟燭。

此刻,燃燒著的燈芯靠近了屬於唐寧的那根芯。

蒼白的火焰落在了那根芯上。

一幕幕的回憶似乎都像走馬燈一樣浮現在了唐寧眼前,他第一次進入這個游戲,在鬼公交隨著車燈的一明一滅,穿著青色壽衣的鬼嬰一步一步逼近。

他偷了陸應星的墳前頭後惶恐不安地在公墓奔跑,可是身後的腳步聲卻怎麽也停不下來。

在臟亂的廁所隔間裏,一個東西趴在角落裏窺探。

從噩夢中睜開眼,看見詭異出現在眼前的室友。

鏡子裏不對勁的自己。

拖著一根破舊麻繩走在黃土路上的王叔。

結婚時拍門的鬼娃娃。

……

蒼白的火焰燃燒在這些讓他恐懼的過往上,有了充足的養料,那些火焰越來越大,越來越旺盛,似乎無法在滿足於魂魄。

一簇微弱的蒼白色火焰悄無聲息地從唐寧的掌心湧出,火總會讓人想到溫暖滾燙,可是這簇火卻讓唐寧感受到了徹骨的冰冷,冷到他從指尖到肩膀似乎都被凍結住了,連帶著,那些痛苦好像也都被凍僵了。

他冷到無法動彈。

可是有一股陰寒的氣息裹挾住他,帶動著他掌心微弱的火焰不斷拉長扭曲。

【睜開眼。】“他”說。

唐寧艱難地睜開了眼,巨大的虛弱感貫穿了他的靈魂,讓他都沒註意到身下的亡靈馬是什麽時候停止了奔跑。

這匹亡靈馬跪拜在了地上瑟瑟發抖,它的身旁垂落著一條纖細的、冰冷的蒼白長鞭。

那是由蒼白火焰凝結而成的鞭子。

由於亡靈馬的止步,身後那些腳步聲越來越密集,唐寧的心臟也越跳越快,好像人在瀕死時瘋狂工作的心房。

【好了,把這些痛苦甩出去吧。】“他”教導道。

唐寧僵硬地擡起手,轉過身,看向身後密密麻麻的亡靈大軍,他虛弱無力地揮起了手中那根黯淡的蒼白長鞭。

那根火焰化成的鞭子就被他這麽輕飄飄地甩了出去,柔和到像漣漪一樣的白光在黑暗中蕩漾開來,溫柔地漫過那一片片逼近的骷髏。

所有的骷髏都停下了腳步,嘩啦啦倒成了一片。

在那一片追逐而來的大軍中,只有那位閃閃發光的“公爵”還站在原地,隔著一地屍骸望向唐寧。

【你看,就這麽簡單。】“他”平靜道。

唐寧渾身上下沒有了一絲一毫的力氣,他很難坐直身子,甚至想現在就昏厥過去陷入長長久久的沈睡,可是在這一刻,一種無法形容的意志力支撐著他問出了最想問的事情:【你……是我的王子嗎?】

【我不是。】

【那…那……】唐寧顫抖著聲線,輕聲地,帶著一點哭腔地問:“為什麽現在,我感覺我好像有些喜歡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