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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寧窩在床上，他睡得迷迷糊糊時感覺自己碰到了什麽，一睜眼，莫雲初高挺的鼻梁蹭在了他的臉上，唐寧眨了眨眼睛，忍不住微微咬了一下自己的舌頭，感受到輕微的刺痛後，唐寧這才確定這不是夢。
莫雲初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唐寧驚喜地趴在枕頭看著莫雲初，他感覺莫雲初眼下的青黑似乎重了許多，看起來沒怎麽休息好。
意識到這一點後，唐寧決定做一個木頭人，不去打擾莫雲初休息。
只不過事與願違，莫雲初忽然睜開了眼，漆黑的鳳眸對上了唐寧來不及裝睡的眼睛。
莫雲初的眼裏都是血絲。
唐寧心疼地問：“要不要繼續睡？”
莫雲初搖搖頭，“我不困。”
“可是你的眼睛看起來就很困。”唐寧蹙起眉頭，他煩惱時的樣子也天真懵懂，像是在為一朵花的雕謝苦惱，因為他被隔絕在了溫室之中，風雨觸碰不到他，暖陽穿過玻璃去擁抱他，“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有一會兒了。”莫雲初從床上起身，他拉開窗簾，讓明媚的陽光灑進來，“今天天氣真好，我們可以一起出去走走了。”
“你不是想去跳傘嗎？我已經預約好了。”莫雲初從抽屜裏取出了一副銀邊眼鏡，想要借此遮住他眼裏的疲倦，光芒跳躍在鏡片上，莫雲初系著襯衣紐扣，“如果時間來得及，我們還可以去馬場，你不是說想要學著騎馬嗎？那裏有一頭很漂亮的白色母馬......”
“我現在不想了。”唐寧打斷了莫雲初的話，他從床上爬了下來，昨晚沒有等到莫雲初後，唐寧穿了一件莫雲初的襯衫，這件襯衫對他來說有些大，衣擺遮在了大腿邊沿。
修長筆直的雙腿在陽光下白到有些晃眼。
莫雲初的目光停滯了一下。
他確實是累極了，狀態差到了極致，回到房間後，也沒有多看唐寧穿了什麽，直到此刻他才註意到唐寧穿了他的襯衫。
唐寧赤腳走到了莫雲初面前，他伸出手，白皙的手指解開了莫雲初剛剛系上的的扣子，而後優取下了高挺鼻梁上架著的眼鏡，失去了鏡片的遮掩，那雙狹長鳳眸裏的血絲暴露在了唐寧眼前，向來黑白分明的眼裏出現了這點紅，平白染上了幾分欲念。
“你的臉色看起來好差。”唐寧的雙手捧住了莫雲初的臉，小心翼翼揉了兩下，“再多睡一下，好不好？”
莫雲初按住了唐寧的後頸，大拇指的指腹微微摩挲了兩下，眼神溫柔依舊，“可是我休息到下午又要去工作了，現在和你相處的時間只用來休息，很可惜。”
“一點也不可惜呀。”唐寧認真道：“其實我只是想和你呆在一起，不管做什麽都可以。”
莫雲初斂起眼神，安靜地看著唐寧。
他發現唐寧是在說真話。
唐寧拉著莫雲初重新躺在了大床上，這張床很軟，唐寧忍不住在床上打了個滾，他把自己的頭發弄得亂糟糟的，又擡起頭去瞧著頭發絲都沒亂過的莫雲初。
“你怎麽還不睡覺？”唐寧像毛毛蟲一樣裹著被子挪啊挪，挪到了莫雲初的身旁，伸出手捂住了莫雲初的眼睛，“快點睡吧。”
也不知道是怎麽的，把莫雲初的眼睛給捂住了，唐寧反而覺得莫雲初露出來的下半張臉性感得要命。
“不想睡。”莫雲初輕聲道：“想多看看你。”
這是什麽情話嗎？
唐寧雖然很喜歡聽，但是他更希望莫雲初多多休息，“好啦，等你工作不忙了，有的是時間看我，以後我們抽個一兩個月的時間到處去旅游，去國外好了，你在國外沒有那麽紅，認出你的人應該會少一點......”
唐寧本來想要給莫雲初一個安靜的空間，但是談到以後，他的話反而有點收不住了，靠在莫雲初的懷裏絮絮叨叨念了很多，莫雲初一直都耐心地傾聽著他，偶爾附和兩句。
唐寧興致勃勃地說：“我今天看短視頻的時候，刷到了一只很可愛的貓，我有點想去養貓，莫雲初，你覺得我們可以養貓嗎？”
“可以。”
聊到這件事，唐寧的眼睛更亮了一點，他調整著在莫雲初懷裏的姿勢，找到最舒服的一個姿勢後，高高興興道：“我都想好這只貓要叫什麽了——”
“開心！”唐寧的語調是歡快的，他的臉上也洋溢著很明顯的笑容，極具感染力，讓聽到的人內心也跟著開心起來：“叫開心多好呀，我感覺叫多了，以後我們的生活也會越來越開心。”
“好。”
……
唐寧這個小話嘮說了很多，聊到最後唐寧的嘴巴都有點幹了，他決定停止聊天讓莫雲初睡覺，不過在安靜之前，唐寧突然間想起來他之前很好奇的一個問題，莫雲初還沒有給他答案。
“莫雲初，你之前不是說你扮演的那個道士要消滅好多好多的妖魔鬼怪嗎？他是為了什麽？”
“他想要用鬼怪煉制出一顆心，去救一個人。”莫雲初道。
“嗯？什麽人？”唐寧問。
“他的愛人。”莫雲初輕聲道。
“你演的這部電影還有女主嗎？”唐寧哼哼唧唧道：“我有點吃醋了，嗯，你扮演的那個角色這麽做，他肯定很愛他的愛人……”
莫雲初點頭。
於是唐寧就酸得更加厲害了，“厲害的道士不應該是斷情絕愛的嗎？怎麽你扮演的這個道士還六根不凈愛來愛去的？”
莫雲初的唇角噙著笑，“因為他遇到的那個人，太讓他心動了。”
唐寧越聽越酸，趕緊打住這個話題：“好吧，那他成功了嗎？”
“失敗了。”
唐寧疑惑道：“怎麽失敗了？他是被妖怪殺死了嗎？”
比起莫雲初在影視劇裏有一個感情線的對象，唐寧更感受不了莫雲初扮演的角色領了便當，他總是希望莫雲初扮演的角色可以擁有一個happy ending，哪怕只是電影。
“因為他擁有的時間太短了，他很難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殺光這麽多鬼怪。”莫雲初平靜地說著那個道士的故事。
“那接下來的劇情會怎麽發展呢？”唐寧好奇地問。
“他決定殺死一個邪祟。”莫雲初說：“那個邪祟蘊藏著的能量抵得過這天下大半的鬼怪。”
“但那個邪祟豈不是非常厲害，非常難以殺死？”唐寧思索了一番，接下來估計就是道士和邪祟的一場大戰吧？
“正常情況下是這樣的。”
“大家都認為那個邪祟誰也無法奈何，沒有任何東西能夠毀滅它。”
“但其實殺掉它的方法很簡單。”莫雲初溫柔地伸出手，手指輕柔地撫摸過唐寧的眉骨，“那個邪祟愛著道士的愛人。”
“它願意為了他去死。”
唐寧有點怔楞，“那道士的愛人知道嗎？”
“你覺得他應該知道嗎？”莫雲初溫和地問。
唐寧認真思考了一下，才道：“雖然道士和那個愛人是官方認定的CP，但是我覺得，還是讓他知道吧。”
“他知道了會很難受的。”莫雲初柔聲道。
“如果他不知道的話，觀眾看到了也會很難受的。”唐寧道。
莫雲初忍不住笑了起來，那笑容裏有太多唐寧看不懂的東西，他笑著問唐寧：“現在幾點了？”
唐寧打開手機看了一下，發現又多了好幾條未讀消息，都是他的那幾位朋友通知他的，內容大同小異，告訴他還有四個小時就要離開這個世界了。
“中午十二點了。”
莫雲初從床上坐起身，唐寧問他幹什麽，他說自己要給唐寧做一頓飯。
“我也來幫忙！”唐寧舉手道。
這是一頓很豐盛的飯，莫雲初花了兩個小時多才做完，唐寧一直湊在莫雲初的身邊打著下手，他對莫雲初說：“等我再學一段時間，我就能做飯給你吃了。”
在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莫雲初又露出了那樣的笑容。
唐寧也跟著傻笑。
大功告成後，他們坐下來一起吃飯，每一道菜都是唐寧喜歡的，唐寧吃得非常開心，而莫雲初卻沒怎麽動筷子，只是不斷給唐寧夾菜，唐寧吃到最後撐到打了個飽嗝。
唐寧有點不好意思地憋氣，莫雲初含笑著望著唐寧，他輕聲問道：“對了，小寧，之前我送你的那幾件生日禮物，你現在放在哪裏了？”
唐寧跑去臥室找了一番，最後抱著禮物出來的時候，他看到莫雲初把兩張躺椅上拖到了陽臺上，唐寧也跟著上去幫忙，他們一起躺在椅子上曬著懶洋洋的陽光。
陽光曬得人很舒服，唐寧像一只小憩的貓，一會兒說著“以後我們要不要去海邊曬日光浴”，一會兒又說“陽臺好像有點太空了，我們以後要不要在陽臺種花”......
他今天一口氣說了太多太多的以後，以後有花有海有貓，都是美好的未來。
莫雲初靜靜地聽著唐寧眉飛色舞講著他們的以後，他看到陽光將唐寧整個人照亮得閃閃發光，其實不需要明媚的光芒，在莫雲初的心中，唐寧本身就是閃閃發光的存在。
“小寧，我之前說，有最後一件禮物要補送給你。”
唐寧記得這件莫雲初當時說的還沒準備好的禮物，他期待地看向莫雲初。
“在送禮物之前，我再給你講一講那個電影的劇情吧。”莫雲初緩緩道。
唐寧被釣足了胃口，他乖乖聽著莫雲初講話。
“其實邪祟和道士是同一個人。”
第一句話就讓唐寧感到驚訝。
“有人認為道士死後就會變成邪祟，實際上，邪祟一直都存在於道士的體內，他一直都在，他就是道士，道士其實只是他扮演的一個角色。”
“就像演員會去扮演各個影視劇的角色一樣，道士是他在這個人世間選擇的角色扮演。”
“有一天，他喜歡上了一個人。”
“那個人出了一些意外，他突然發現，那個人的身體裏有一顆屬於他的心臟。”
“他有預感，只要他得到這顆心臟，他就能變得無比強大，這種強大不僅僅是指力量方面，還包括其他方面。”
“可是不僅他需要這個心臟，他愛著的那個人也需要這顆心臟，如果他把這個心臟奪走了，他愛著的那個人就會死去。”
唐寧聽到這裏已經迷糊了。
“所以他一開始想了一個辦法，他決定每天從那顆心臟裏取出一小部分的力量融合進體內，再殺死其他的鬼怪，將那些鬼怪身上提取出來的力量給他的愛人。”
“在他這麽做的第一天，他從那顆心臟裏得到了許多許多，源源不斷的記憶，雖然那些記憶只是冰山一角，也足以為他揭開這個世界的神秘面紗。”
“可是他發現，他缺少時間，他的愛人很快就會離開他了。”
莫雲初望著懵懵懂懂聽故事的唐寧，唐寧仰起臉看著他，陽光落在他們兩個人的身上，他有那麽多的故事可以對唐寧講，講到他們兩個人的牙齒都要掉光，講到陽光從黑發跳躍到白發，可是他沒有時間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他們僅剩的時間裏，多給他的愛人積攢一些能量，讓他愛著的人能夠健康平安地離開他。”
聽到這裏的時候，唐寧的心臟莫名其妙跳了一下，帶著一點酸楚，他想莫雲初的臺詞功底真好啊，只是簡簡單單講一個劇本裏的故事，就能牽動起他的悲歡。
“小寧，閉上眼。”莫雲初柔聲道。
唐寧乖順地閉上眼。
莫雲初給他的會是什麽禮物呢？
......
滴答。
唐寧忽然間嗅到了空氣中若有似無的血腥味，那點味道隱藏在裊裊的檀香味之中。
心臟在這一瞬間驟然緊縮了一下，似乎有什麽東西融進了唐寧的心中，飛速將那些空缺著的東西補上。
恢覆記憶是剎那間發生的事。
好像無數部電影圍繞著唐寧播放，每一部都調高了倍速，不是一倍數二倍數，而是千倍數。
唰得一下，連臺詞都聽不清，從小到大那麽多人說過的那麽多話都咻得一下從唐寧的耳邊穿過，風聲、雨聲、汽車飛馳而過的呼嘯聲、奔跑在校園裏的鈴聲、醫院的急救聲......世間萬物的聲音也就這麽咻得穿梭而過。
與聲音相似的是畫面，無數的人和物驟然從深水裏浮現，好像一塊塊色彩斑斕的石頭，它們混在在神秘莫測的深水裏，混淆成了五彩斑斕的黑，唐寧看到自己的身影倒映在這繽紛的畫面裏，哪怕閉著眼睛都能看到這種光怪陸離的顏色。
那麽多痛苦的回憶湧上心頭。
刺痛到心臟近乎碎裂的感覺蔓延開來，在這短短的一秒中，忽然間想起了丟失了二十多年的記憶，那一刻的痛苦讓唐寧覺得不僅是他的心臟快要碎裂，他的腦袋似乎也跟著爆炸。
粘稠的鼻血不斷地流了出來，唐寧這才發現，原來一開頭他嗅到的血腥味源自他自己不爭氣的鼻血，在巨大的刺激下，身嬌體弱的廢物軀體沒有來一個七竅流血已經是很給他面子了。
他幾乎無法站穩。
不需要莫雲初的通知，唐寧便自己睜開了眼。
刺眼的陽光讓唐寧無法在第一時間看清莫雲初的模樣，目之所及的一切都籠罩在夢幻般的光暈之下，他的腦海還在嗡嗡得響，如果有人采訪他突然恢覆記憶是什麽感覺，那麽唐寧可以告訴對方，就像一個正在做夢的人突然蘇醒。
在這為期七天的副本裏，從他失去一切記憶的第二天開始，他就陷入了莫雲初為他編織的一場美好夢境，這確實是一場很美很美的夢，他忘記了一切的煩惱，親人的逝去，卡牌游戲的壓力，鬼怪的恐怖......
在這短暫又美好的夢境裏，他和莫雲初有了一場很美好的戀愛。
直到告別前，這一切也都是美好的。
而現在，夢醒了。
刺眼的陽光從莫雲初身上褪去，唐寧終於看清了莫雲初，他的臉蒼白如一張白紙，他的左胸口一片鮮紅。
是空洞的紅。
這是他送給唐寧的最後一個禮物，一顆怪物的心。
鬼世副本裏的1號用它的心救了唐寧一次，怪物之王的心能提供睡美人牌蘇醒需要的能量，可惜這些能量很難再完美拯救唐寧第二次。
莫雲初嘗試過去殺死其他鬼怪獲取能量，可是他擁有的時間實在太短了。
“你都想起來了？”莫雲初望著唐寧，輕聲問道。
邪祟是不會死的，即使是失去了強大的怪物心臟，他還能站在這裏和唐寧說話。
只不過他實在是太虛弱了。
這種虛弱在一個邪祟身上，和宣判死刑沒什麽區別。
不遠處有黑線浮現，守墓人帶著他的棺材站在門口。
唐寧搖搖晃晃地站立著，踉蹌著往前走了一步，對上了莫雲初胸口的傷，唐寧不可置信地盯著這鮮血淋漓的畫面，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經歷的副本，在黑暗中，莫雲初為他受了那麽重的傷。
不。
唐寧像是想起了什麽，猛然從自己的空間戒指裏取出治療道具，慌張地想要使用在莫雲初身上。
“不用。”莫雲初推開了唐寧遞來的治療道具，他反而從口袋裏取了紙巾，捧起唐寧的臉，輕柔地擦拭唐寧留出來的鼻血。
明明這點傷和他所受的相比無關緊要，不值一提。
那雙漆黑的鳳眸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唐寧，貪婪地，好像怎麽看也看不夠，“你還是沒有想起來。”
唐寧不知道莫雲初在說什麽，他心慌到一句話都聽不進去，“我想起來了，莫雲初，我——”
“小寧。”莫雲初打斷了唐寧的話，他緊緊盯著唐寧的雙眼，一字一句道：“接下來我說的話很重要。”
唐寧紅著眼竭力保持安靜。
“你現在經歷的卡牌游戲，和其他玩家相比更特別，你現在做得就很好，保持下去，按照你的想法繼續往下走。”
什麽？
唐寧呆呆地聽著莫雲初說話。
他之前就懷疑過莫雲初是特殊的存在，可是在莫雲初這個npc明確說出卡牌游戲的存在時，這種次元壁割裂的震撼在唐寧心中掀起了千層巨浪。
莫雲初不是npc嗎？他是怎麽知道卡牌游戲的概念的？什麽叫他經歷的卡牌游戲比起別人更特別？
無數疑問湧上唐寧心頭，可是莫雲初顯然不打算告訴唐寧太多，他按住唐寧的肩膀，“接下來不要再去刷低級本浪費時間了，這對你沒有什麽好處，你越快去S級本越好。”
莫雲初甚至連低級本和S級本都知道。
唐寧整個人都懵掉了。
莫雲初身上的氣息越來越微弱，謹慎站在門口的守墓人終於鼓起勇氣推開了房門，與此同時，冰冷的機械音在唐寧腦海中響起——
【滴——玩家已安全存活至七天！】
是系統的通知聲。
這個一直裝死的系統終於出聲了！
這也意味著唐寧馬上就要離開這個副本了！
這一刻，唐寧顧不上那麽多沖擊他世界觀的困惑，他動了一下唇，由於太過激動，那麽多情愫堆積在他的心頭，在這麽倉促的時間，唐寧甚至短暫失去了語言組織能力，開頭無法發出什麽聲音。
【並成功探索世界的部分秘密——】
莫雲初捧著唐寧的臉，輕輕地摩挲了一下唐寧的臉頰，漆黑鳳眸投來的視線從始至終都沒有從唐寧身上移開，他看得那麽深，似乎想通過這種方式將唐寧的形象烙印在自己的靈魂深處。
不。
不要結束！
唐寧死死地盯著莫雲初，在倒計時一樣的緊迫感中，他的喉嚨終於從失聲的狀態中恢覆過來，唐寧喘了一口氣，語氣好像要哭了：“莫雲初。”
莫雲初溫柔地凝望著他。
這個人永遠都是如此溫柔，溫柔到在這個殘酷的卡牌世界，為他編織了一場又一場的夢。
他曾經如此畏懼這個人，視他如惡鬼，一旦想起這個人，就會被陰冷的恐懼纏繞住身軀，連呼吸都沾染著不可提及的冷意，陷在一場長長的噩夢中渴望蘇醒又無法逃離。
他又曾如此深愛著這個人，哪怕失去了全部的記憶，還是會為對方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心動不止，連等待著這個人時的心情底色都是甜蜜的，在這場美夢中無法自拔。
陽光灑落一地，好像內心傾瀉而出的情緒。
唐寧用力抓住這個人的臂彎，塵埃在光影中浮動，他像溺死在光陰長河中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抓住了莫雲初。
可這也只是一場夢，游戲結束，夢就要破碎了。
“......我愛你。”唐寧終於說出了這句話，他一直都想對莫雲初說這句話，在無數個壓抑著的日日夜夜，在這個副本第一次與莫雲初的初見，他想說我愛你，不是虛情假意，可他想說的好像又不止這一句話。
在什麽都不記得的時候，他是真的想要和這個人白頭到老，哪怕對方不再好看了，滿臉都是褶子，從銀邊眼鏡換成老花鏡也沒關系，哪怕對方也失憶了，老年癡呆了也沒事，他們可以坐在五彩繽紛不斷旋轉著的風車下，看著他們養的花，這一次輪到他給莫雲初講關於過去的事情。
心似乎空了一大塊。
唐寧與莫雲初對視，他看到了莫雲初眨了一下眼，似乎要掩飾住眼裏的水光，那是淚光在閃爍，還是僅僅倒映著今天過於燦爛的陽光呢？
唐寧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想要把這一刻拖得很長很長，他看到莫雲初緩緩翹起唇角，逆著光，露出了一個讓他怦然心動又想流淚的笑。
他從沒見到莫雲初笑得這麽溫柔過。
也許他是真的落淚了。
【恭喜玩家成功通關副本“鬼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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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寧窩在床上，他睡得迷迷糊糊時感覺自己碰到了什麽，一睜眼，莫雲初高挺的鼻梁蹭在了他的臉上，唐寧眨了眨眼睛，忍不住微微咬了一下自己的舌頭，感受到輕微的刺痛後，唐寧這才確定這不是夢。
莫雲初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唐寧驚喜地趴在枕頭看著莫雲初，他感覺莫雲初眼下的青黑似乎重了許多，看起來沒怎麽休息好。
意識到這一點後，唐寧決定做一個木頭人，不去打擾莫雲初休息。
只不過事與願違，莫雲初忽然睜開了眼，漆黑的鳳眸對上了唐寧來不及裝睡的眼睛。
莫雲初的眼裏都是血絲。
唐寧心疼地問：“要不要繼續睡？”
莫雲初搖搖頭，“我不困。”
“可是你的眼睛看起來就很困。”唐寧蹙起眉頭，他煩惱時的樣子也天真懵懂，像是在為一朵花的雕謝苦惱，因為他被隔絕在了溫室之中，風雨觸碰不到他，暖陽穿過玻璃去擁抱他，“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有一會兒了。”莫雲初從床上起身，他拉開窗簾，讓明媚的陽光灑進來，“今天天氣真好，我們可以一起出去走走了。”
“你不是想去跳傘嗎？我已經預約好了。”莫雲初從抽屜裏取出了一副銀邊眼鏡，想要借此遮住他眼裏的疲倦，光芒跳躍在鏡片上，莫雲初系著襯衣紐扣，“如果時間來得及，我們還可以去馬場，你不是說想要學著騎馬嗎？那裏有一頭很漂亮的白色母馬......”
“我現在不想了。”唐寧打斷了莫雲初的話，他從床上爬了下來，昨晚沒有等到莫雲初後，唐寧穿了一件莫雲初的襯衫，這件襯衫對他來說有些大，衣擺遮在了大腿邊沿。
修長筆直的雙腿在陽光下白到有些晃眼。
莫雲初的目光停滯了一下。
他確實是累極了，狀態差到了極致，回到房間後，也沒有多看唐寧穿了什麽，直到此刻他才註意到唐寧穿了他的襯衫。
唐寧赤腳走到了莫雲初面前，他伸出手，白皙的手指解開了莫雲初剛剛系上的的扣子，而後優取下了高挺鼻梁上架著的眼鏡，失去了鏡片的遮掩，那雙狹長鳳眸裏的血絲暴露在了唐寧眼前，向來黑白分明的眼裏出現了這點紅，平白染上了幾分欲念。
“你的臉色看起來好差。”唐寧的雙手捧住了莫雲初的臉，小心翼翼揉了兩下，“再多睡一下，好不好？”
莫雲初按住了唐寧的後頸，大拇指的指腹微微摩挲了兩下，眼神溫柔依舊，“可是我休息到下午又要去工作了，現在和你相處的時間只用來休息，很可惜。”
“一點也不可惜呀。”唐寧認真道：“其實我只是想和你呆在一起，不管做什麽都可以。”
莫雲初斂起眼神，安靜地看著唐寧。
他發現唐寧是在說真話。
唐寧拉著莫雲初重新躺在了大床上，這張床很軟，唐寧忍不住在床上打了個滾，他把自己的頭發弄得亂糟糟的，又擡起頭去瞧著頭發絲都沒亂過的莫雲初。
“你怎麽還不睡覺？”唐寧像毛毛蟲一樣裹著被子挪啊挪，挪到了莫雲初的身旁，伸出手捂住了莫雲初的眼睛，“快點睡吧。”
也不知道是怎麽的，把莫雲初的眼睛給捂住了，唐寧反而覺得莫雲初露出來的下半張臉性感得要命。
“不想睡。”莫雲初輕聲道：“想多看看你。”
這是什麽情話嗎？
唐寧雖然很喜歡聽，但是他更希望莫雲初多多休息，“好啦，等你工作不忙了，有的是時間看我，以後我們抽個一兩個月的時間到處去旅游，去國外好了，你在國外沒有那麽紅，認出你的人應該會少一點......”
唐寧本來想要給莫雲初一個安靜的空間，但是談到以後，他的話反而有點收不住了，靠在莫雲初的懷裏絮絮叨叨念了很多，莫雲初一直都耐心地傾聽著他，偶爾附和兩句。
唐寧興致勃勃地說：“我今天看短視頻的時候，刷到了一只很可愛的貓，我有點想去養貓，莫雲初，你覺得我們可以養貓嗎？”
“可以。”
聊到這件事，唐寧的眼睛更亮了一點，他調整著在莫雲初懷裏的姿勢，找到最舒服的一個姿勢後，高高興興道：“我都想好這只貓要叫什麽了——”
“開心！”唐寧的語調是歡快的，他的臉上也洋溢著很明顯的笑容，極具感染力，讓聽到的人內心也跟著開心起來：“叫開心多好呀，我感覺叫多了，以後我們的生活也會越來越開心。”
“好。”
……
唐寧這個小話嘮說了很多，聊到最後唐寧的嘴巴都有點幹了，他決定停止聊天讓莫雲初睡覺，不過在安靜之前，唐寧突然間想起來他之前很好奇的一個問題，莫雲初還沒有給他答案。
“莫雲初，你之前不是說你扮演的那個道士要消滅好多好多的妖魔鬼怪嗎？他是為了什麽？”
“他想要用鬼怪煉制出一顆心，去救一個人。”莫雲初道。
“嗯？什麽人？”唐寧問。
“他的愛人。”莫雲初輕聲道。
“你演的這部電影還有女主嗎？”唐寧哼哼唧唧道：“我有點吃醋了，嗯，你扮演的那個角色這麽做，他肯定很愛他的愛人……”
莫雲初點頭。
於是唐寧就酸得更加厲害了，“厲害的道士不應該是斷情絕愛的嗎？怎麽你扮演的這個道士還六根不凈愛來愛去的？”
莫雲初的唇角噙著笑，“因為他遇到的那個人，太讓他心動了。”
唐寧越聽越酸，趕緊打住這個話題：“好吧，那他成功了嗎？”
“失敗了。”
唐寧疑惑道：“怎麽失敗了？他是被妖怪殺死了嗎？”
比起莫雲初在影視劇裏有一個感情線的對象，唐寧更感受不了莫雲初扮演的角色領了便當，他總是希望莫雲初扮演的角色可以擁有一個happy ending，哪怕只是電影。
“因為他擁有的時間太短了，他很難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殺光這麽多鬼怪。”莫雲初平靜地說著那個道士的故事。
“那接下來的劇情會怎麽發展呢？”唐寧好奇地問。
“他決定殺死一個邪祟。”莫雲初說：“那個邪祟蘊藏著的能量抵得過這天下大半的鬼怪。”
“但那個邪祟豈不是非常厲害，非常難以殺死？”唐寧思索了一番，接下來估計就是道士和邪祟的一場大戰吧？
“正常情況下是這樣的。”
“大家都認為那個邪祟誰也無法奈何，沒有任何東西能夠毀滅它。”
“但其實殺掉它的方法很簡單。”莫雲初溫柔地伸出手，手指輕柔地撫摸過唐寧的眉骨，“那個邪祟愛著道士的愛人。”
“它願意為了他去死。”
唐寧有點怔楞，“那道士的愛人知道嗎？”
“你覺得他應該知道嗎？”莫雲初溫和地問。
唐寧認真思考了一下，才道：“雖然道士和那個愛人是官方認定的CP，但是我覺得，還是讓他知道吧。”
“他知道了會很難受的。”莫雲初柔聲道。
“如果他不知道的話，觀眾看到了也會很難受的。”唐寧道。
莫雲初忍不住笑了起來，那笑容裏有太多唐寧看不懂的東西，他笑著問唐寧：“現在幾點了？”
唐寧打開手機看了一下，發現又多了好幾條未讀消息，都是他的那幾位朋友通知他的，內容大同小異，告訴他還有四個小時就要離開這個世界了。
“中午十二點了。”
莫雲初從床上坐起身，唐寧問他幹什麽，他說自己要給唐寧做一頓飯。
“我也來幫忙！”唐寧舉手道。
這是一頓很豐盛的飯，莫雲初花了兩個小時多才做完，唐寧一直湊在莫雲初的身邊打著下手，他對莫雲初說：“等我再學一段時間，我就能做飯給你吃了。”
在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莫雲初又露出了那樣的笑容。
唐寧也跟著傻笑。
大功告成後，他們坐下來一起吃飯，每一道菜都是唐寧喜歡的，唐寧吃得非常開心，而莫雲初卻沒怎麽動筷子，只是不斷給唐寧夾菜，唐寧吃到最後撐到打了個飽嗝。
唐寧有點不好意思地憋氣，莫雲初含笑著望著唐寧，他輕聲問道：“對了，小寧，之前我送你的那幾件生日禮物，你現在放在哪裏了？”
唐寧跑去臥室找了一番，最後抱著禮物出來的時候，他看到莫雲初把兩張躺椅上拖到了陽臺上，唐寧也跟著上去幫忙，他們一起躺在椅子上曬著懶洋洋的陽光。
陽光曬得人很舒服，唐寧像一只小憩的貓，一會兒說著“以後我們要不要去海邊曬日光浴”，一會兒又說“陽臺好像有點太空了，我們以後要不要在陽臺種花”......
他今天一口氣說了太多太多的以後，以後有花有海有貓，都是美好的未來。
莫雲初靜靜地聽著唐寧眉飛色舞講著他們的以後，他看到陽光將唐寧整個人照亮得閃閃發光，其實不需要明媚的光芒，在莫雲初的心中，唐寧本身就是閃閃發光的存在。
“小寧，我之前說，有最後一件禮物要補送給你。”
唐寧記得這件莫雲初當時說的還沒準備好的禮物，他期待地看向莫雲初。
“在送禮物之前，我再給你講一講那個電影的劇情吧。”莫雲初緩緩道。
唐寧被釣足了胃口，他乖乖聽著莫雲初講話。
“其實邪祟和道士是同一個人。”
第一句話就讓唐寧感到驚訝。
“有人認為道士死後就會變成邪祟，實際上，邪祟一直都存在於道士的體內，他一直都在，他就是道士，道士其實只是他扮演的一個角色。”
“就像演員會去扮演各個影視劇的角色一樣，道士是他在這個人世間選擇的角色扮演。”
“有一天，他喜歡上了一個人。”
“那個人出了一些意外，他突然發現，那個人的身體裏有一顆屬於他的心臟。”
“他有預感，只要他得到這顆心臟，他就能變得無比強大，這種強大不僅僅是指力量方面，還包括其他方面。”
“可是不僅他需要這個心臟，他愛著的那個人也需要這顆心臟，如果他把這個心臟奪走了，他愛著的那個人就會死去。”
唐寧聽到這裏已經迷糊了。
“所以他一開始想了一個辦法，他決定每天從那顆心臟裏取出一小部分的力量融合進體內，再殺死其他的鬼怪，將那些鬼怪身上提取出來的力量給他的愛人。”
“在他這麽做的第一天，他從那顆心臟裏得到了許多許多，源源不斷的記憶，雖然那些記憶只是冰山一角，也足以為他揭開這個世界的神秘面紗。”
“可是他發現，他缺少時間，他的愛人很快就會離開他了。”
莫雲初望著懵懵懂懂聽故事的唐寧，唐寧仰起臉看著他，陽光落在他們兩個人的身上，他有那麽多的故事可以對唐寧講，講到他們兩個人的牙齒都要掉光，講到陽光從黑發跳躍到白發，可是他沒有時間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他們僅剩的時間裏，多給他的愛人積攢一些能量，讓他愛著的人能夠健康平安地離開他。”
聽到這裏的時候，唐寧的心臟莫名其妙跳了一下，帶著一點酸楚，他想莫雲初的臺詞功底真好啊，只是簡簡單單講一個劇本裏的故事，就能牽動起他的悲歡。
“小寧，閉上眼。”莫雲初柔聲道。
唐寧乖順地閉上眼。
莫雲初給他的會是什麽禮物呢？
......
滴答。
唐寧忽然間嗅到了空氣中若有似無的血腥味，那點味道隱藏在裊裊的檀香味之中。
心臟在這一瞬間驟然緊縮了一下，似乎有什麽東西融進了唐寧的心中，飛速將那些空缺著的東西補上。
恢覆記憶是剎那間發生的事。
好像無數部電影圍繞著唐寧播放，每一部都調高了倍速，不是一倍數二倍數，而是千倍數。
唰得一下，連臺詞都聽不清，從小到大那麽多人說過的那麽多話都咻得一下從唐寧的耳邊穿過，風聲、雨聲、汽車飛馳而過的呼嘯聲、奔跑在校園裏的鈴聲、醫院的急救聲......世間萬物的聲音也就這麽咻得穿梭而過。
與聲音相似的是畫面，無數的人和物驟然從深水裏浮現，好像一塊塊色彩斑斕的石頭，它們混在在神秘莫測的深水裏，混淆成了五彩斑斕的黑，唐寧看到自己的身影倒映在這繽紛的畫面裏，哪怕閉著眼睛都能看到這種光怪陸離的顏色。
那麽多痛苦的回憶湧上心頭。
刺痛到心臟近乎碎裂的感覺蔓延開來，在這短短的一秒中，忽然間想起了丟失了二十多年的記憶，那一刻的痛苦讓唐寧覺得不僅是他的心臟快要碎裂，他的腦袋似乎也跟著爆炸。
粘稠的鼻血不斷地流了出來，唐寧這才發現，原來一開頭他嗅到的血腥味源自他自己不爭氣的鼻血，在巨大的刺激下，身嬌體弱的廢物軀體沒有來一個七竅流血已經是很給他面子了。
他幾乎無法站穩。
不需要莫雲初的通知，唐寧便自己睜開了眼。
刺眼的陽光讓唐寧無法在第一時間看清莫雲初的模樣，目之所及的一切都籠罩在夢幻般的光暈之下，他的腦海還在嗡嗡得響，如果有人采訪他突然恢覆記憶是什麽感覺，那麽唐寧可以告訴對方，就像一個正在做夢的人突然蘇醒。
在這為期七天的副本裏，從他失去一切記憶的第二天開始，他就陷入了莫雲初為他編織的一場美好夢境，這確實是一場很美很美的夢，他忘記了一切的煩惱，親人的逝去，卡牌游戲的壓力，鬼怪的恐怖......
在這短暫又美好的夢境裏，他和莫雲初有了一場很美好的戀愛。
直到告別前，這一切也都是美好的。
而現在，夢醒了。
刺眼的陽光從莫雲初身上褪去，唐寧終於看清了莫雲初，他的臉蒼白如一張白紙，他的左胸口一片鮮紅。
是空洞的紅。
這是他送給唐寧的最後一個禮物，一顆怪物的心。
鬼世副本裏的1號用它的心救了唐寧一次，怪物之王的心能提供睡美人牌蘇醒需要的能量，可惜這些能量很難再完美拯救唐寧第二次。
莫雲初嘗試過去殺死其他鬼怪獲取能量，可是他擁有的時間實在太短了。
“你都想起來了？”莫雲初望著唐寧，輕聲問道。
邪祟是不會死的，即使是失去了強大的怪物心臟，他還能站在這裏和唐寧說話。
只不過他實在是太虛弱了。
這種虛弱在一個邪祟身上，和宣判死刑沒什麽區別。
不遠處有黑線浮現，守墓人帶著他的棺材站在門口。
唐寧搖搖晃晃地站立著，踉蹌著往前走了一步，對上了莫雲初胸口的傷，唐寧不可置信地盯著這鮮血淋漓的畫面，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經歷的副本，在黑暗中，莫雲初為他受了那麽重的傷。
不。
唐寧像是想起了什麽，猛然從自己的空間戒指裏取出治療道具，慌張地想要使用在莫雲初身上。
“不用。”莫雲初推開了唐寧遞來的治療道具，他反而從口袋裏取了紙巾，捧起唐寧的臉，輕柔地擦拭唐寧留出來的鼻血。
明明這點傷和他所受的相比無關緊要，不值一提。
那雙漆黑的鳳眸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唐寧，貪婪地，好像怎麽看也看不夠，“你還是沒有想起來。”
唐寧不知道莫雲初在說什麽，他心慌到一句話都聽不進去，“我想起來了，莫雲初，我——”
“小寧。”莫雲初打斷了唐寧的話，他緊緊盯著唐寧的雙眼，一字一句道：“接下來我說的話很重要。”
唐寧紅著眼竭力保持安靜。
“你現在經歷的卡牌游戲，和其他玩家相比更特別，你現在做得就很好，保持下去，按照你的想法繼續往下走。”
什麽？
唐寧呆呆地聽著莫雲初說話。
他之前就懷疑過莫雲初是特殊的存在，可是在莫雲初這個npc明確說出卡牌游戲的存在時，這種次元壁割裂的震撼在唐寧心中掀起了千層巨浪。
莫雲初不是npc嗎？他是怎麽知道卡牌游戲的概念的？什麽叫他經歷的卡牌游戲比起別人更特別？
無數疑問湧上唐寧心頭，可是莫雲初顯然不打算告訴唐寧太多，他按住唐寧的肩膀，“接下來不要再去刷低級本浪費時間了，這對你沒有什麽好處，你越快去S級本越好。”
莫雲初甚至連低級本和S級本都知道。
唐寧整個人都懵掉了。
莫雲初身上的氣息越來越微弱，謹慎站在門口的守墓人終於鼓起勇氣推開了房門，與此同時，冰冷的機械音在唐寧腦海中響起——
【滴——玩家已安全存活至七天！】
是系統的通知聲。
這個一直裝死的系統終於出聲了！
這也意味著唐寧馬上就要離開這個副本了！
這一刻，唐寧顧不上那麽多沖擊他世界觀的困惑，他動了一下唇，由於太過激動，那麽多情愫堆積在他的心頭，在這麽倉促的時間，唐寧甚至短暫失去了語言組織能力，開頭無法發出什麽聲音。
【並成功探索世界的部分秘密——】
莫雲初捧著唐寧的臉，輕輕地摩挲了一下唐寧的臉頰，漆黑鳳眸投來的視線從始至終都沒有從唐寧身上移開，他看得那麽深，似乎想通過這種方式將唐寧的形象烙印在自己的靈魂深處。
不。
不要結束！
唐寧死死地盯著莫雲初，在倒計時一樣的緊迫感中，他的喉嚨終於從失聲的狀態中恢覆過來，唐寧喘了一口氣，語氣好像要哭了：“莫雲初。”
莫雲初溫柔地凝望著他。
這個人永遠都是如此溫柔，溫柔到在這個殘酷的卡牌世界，為他編織了一場又一場的夢。
他曾經如此畏懼這個人，視他如惡鬼，一旦想起這個人，就會被陰冷的恐懼纏繞住身軀，連呼吸都沾染著不可提及的冷意，陷在一場長長的噩夢中渴望蘇醒又無法逃離。
他又曾如此深愛著這個人，哪怕失去了全部的記憶，還是會為對方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心動不止，連等待著這個人時的心情底色都是甜蜜的，在這場美夢中無法自拔。
陽光灑落一地，好像內心傾瀉而出的情緒。
唐寧用力抓住這個人的臂彎，塵埃在光影中浮動，他像溺死在光陰長河中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抓住了莫雲初。
可這也只是一場夢，游戲結束，夢就要破碎了。
“......我愛你。”唐寧終於說出了這句話，他一直都想對莫雲初說這句話，在無數個壓抑著的日日夜夜，在這個副本第一次與莫雲初的初見，他想說我愛你，不是虛情假意，可他想說的好像又不止這一句話。
在什麽都不記得的時候，他是真的想要和這個人白頭到老，哪怕對方不再好看了，滿臉都是褶子，從銀邊眼鏡換成老花鏡也沒關系，哪怕對方也失憶了，老年癡呆了也沒事，他們可以坐在五彩繽紛不斷旋轉著的風車下，看著他們養的花，這一次輪到他給莫雲初講關於過去的事情。
心似乎空了一大塊。
唐寧與莫雲初對視，他看到了莫雲初眨了一下眼，似乎要掩飾住眼裏的水光，那是淚光在閃爍，還是僅僅倒映著今天過於燦爛的陽光呢？
唐寧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想要把這一刻拖得很長很長，他看到莫雲初緩緩翹起唇角，逆著光，露出了一個讓他怦然心動又想流淚的笑。
他從沒見到莫雲初笑得這麽溫柔過。
也許他是真的落淚了。
【恭喜玩家成功通關副本“鬼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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